第857章 博卡萨蠢蠢欲动

第四架直升机从峡谷另一侧切入，和第三架形成了交叉火力。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打过来，中间那片空地上的人无处可躲。哈立德看到一个游击队员试图往岩壁上爬，刚攀上去两步就被子弹打穿了小腿，手一松，整个人摔回碎石堆里，没有再动。

从东边，沿着那条土路，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哈立德回过头，看见三辆T34坦克碾过路边的矮墙，履带哗啦啦响，炮塔上的机枪正朝这边转过来。坦克后面跟着两辆BTR152装甲车，车顶的机枪手已经趴下了，枪口对准他们。地面部队上来了。

“哈立德！”赫瓦贾从哨所残墙后面爬过来，肩膀在流血，脸被烟熏得漆黑，“坦克！东边！”

“我看见了。”哈立德咬着牙，脑子转得飞快。直升机打不了，坦克更打不了。他们只有步枪和几颗手榴弹，刚才缴获的机枪阵地已经炸飞了。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他转头看向那辆卡玛斯。车身上全是弹孔，但引擎还在响，轮胎没瘪。驾驶室的玻璃全碎了，方向盘歪着，但还能开。

“赫瓦贾！”哈立德指着卡玛斯，“你带人往西边山里撤！现在就走！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跑，别回头！”

“你呢？”赫瓦贾瞪着他，“你疯了？那是坦克！”

哈立德已经跳上了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嘶吼，卡玛斯从矮墙后面倒出来，碾过碎铁皮和弹壳，然后猛打方向，朝东边那条土路冲过去。

油门踩到底的哈立德化身马路杀手，卡玛斯从哨所废墟的浓烟里蹿出来，像一头浑身是血的野兽多路狂奔。如果是地面战斗，有很大突出重围的希望，坦克在山区的灵活性很差，但从武装直升机出现开始，战斗方式就改变了。

阿尔及利亚法军在阿特拉斯山脉上空，体会着打猎的快感，今天埃及人一样在体会。阿尔及利亚游击队跑不了，他们这些部落武装一样跑不了。

埃及飞行员看见了。领头那架米4调转机头，火箭巢已经空了，但机枪还在。它压低高度，朝卡玛斯俯冲过来。

直升机追了上来。机枪子弹打在车身周围，把路面打成了蜂窝。哈立德低下头，把身子缩在仪表盘下面，一只手还死死按着方向盘。卡玛斯撞过一块大石头，跳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前轮一空——车子冲出了路沿，翻进了干涸的河床。

“目标清除，交给地面部队。”对讲机当中传来轻松的声音，就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现在把也门的部落武装打成狗，不耽误之前埃及被埋伏的步兵被打成狗。

武装直升机的大量使用，让埃及不会在面对也门的山区时毫无办法，但要说就因此取得战争的胜利还为时过早。

拉赫曼上校的指挥部当中，从被伏击到快速反击的战报被送上来，指挥部的叙利亚军事观察员贾比尔少校上前一步，“武装直升机的使用，确实极大程度上遏制了部落武装的活动范围。这种缺少遮蔽的地方，最适合低空打击力量，就和在阿尔及利亚一样。”

“你们叙利亚人，似乎在提及阿尔及利亚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拉赫曼上校冷嘲热讽地说道。

“我们国家要务实。法国对叙利亚的帮助比埃及大，而且，也门也是阿拉伯人。”贾比尔少校淡淡地回答，“大马士革和巴格达支持开罗，并不代表支持开罗的所有决定。现在我们只是谈战术问题，埃及无法帮助叙利亚抵挡土耳其的威胁，我们也不会阻止埃及在也门做什么，纯粹的军事交流不要夹杂其他情感。”

虽然都属于世俗共和国，但几个阿拉伯共和国的国家利益不能一概而论，当中既有以色列的因素，又有政治体制的因素。

叙利亚现在对外的主要精力，除了阿拉伯国家之外，就放在法国和苏联身上。苏联能够提供很多帮助，但在叙利亚高层眼中，苏联给予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因此叙利亚并没有因此完全导向苏联。

对于一个军政府来说，只要他们内部没有动摇，外部压力就不存在。同时和苏联、法国保持友好关系，就是贾比尔少校口中的务实。

叙利亚军事观察团的目的很简单，亲眼看到埃及的武装直升机群投入战场取得了什么战果，叙利亚才会选择是否引进。目前看来效果良好，叙利亚自己的武直编队已经不远了。

技术引进有两个方向，已经建成欧洲最大规模武直编队的法国，以及欧洲工业产能最大的苏联，军政府不日就会派出考察团去谈。

科曼在西澳大利亚州租种了两百公顷的土地，倒不是来找种田的乐趣，纯粹就是看一看苏联小麦种子在澳大利亚的土地上是否合适。格蕾丝·凯莉知道这件事，“法国想要耐旱小麦品种应该找美国，而不是找苏联。”

“苏联品种不要钱，美国的也不要钱么？这不得考虑成本么？”科曼这么肤浅的人，一直从降本增效上考虑问题。不然法国拨款了六亿新法郎建造核试验场，他还在澳大利亚刷脸做什么，反正是国家的钱花了就行了。

霍斯特站在旁边已经有一会儿了，直到这两个关系不清不楚的人说完，他刚想张嘴，格蕾丝·凯莉忽然捂着小腹，一副动了胎气的样子，他转头就走，嘴巴还不忘嘀咕，“这天可真蓝啊……”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带着一副不该看的不看模样，找到落单的科曼进行汇报，“将军，班吉方面的消息，博卡萨上校通过汉斯先生的渠道，表示在中非电力枢纽问题上，遭到了政治干扰，总统和议长在独立到现在的矛盾越发激烈。”

“他想要做什么？”科曼直奔主题，要是足够光明正大的话，博卡萨会通过罗马洗浴中心的产业联络自己？这件事肯定见不得光。

“博卡萨上校认为，现在政治上的分裂，对工程影响巨大。而军队支持稳定的秩序，如果能够将政治包袱甩开的话，对中非对法国都是好事。而在新政府成立之后，中非和法国的关系将会更进一步。”霍斯特的声音很低，但意思很清楚，博卡萨想要政变。

现任总统戴维·达科缺乏之前波冈达那样的威望，独立没多久就与政坛元老、国民议会议长阿贝尔·贡巴发生权力斗争。总统和议会斗争，是议会制国家的顽疾，不过是中非版的府院之争罢了。

这段时间本来因为府院之争，戴维·达科和博卡萨的关系应该处在蜜月期才对。但是，在这个世界博卡萨是科曼养大的，博卡萨本应该在独立之前连少校军衔都没混到，结果在科曼的操作下，军衔不断晋升，在法属赤道非洲时期，就已经完成了中非军队的建设。

因为戴维·达科和博卡萨的亲戚关系，戴维·达科在独立之后认为有军队的支持，根本没想惯着国民议会议长阿贝尔·贡巴。但是他同时忘记了，早就已经功成名就的博卡萨，也不想惯着戴维·达科这个总统。

现在唯一让博卡萨担心的就是法国的影响。去年才是法属非洲国家独立年，现在刚一年时间过去，法国对法属非洲的影响力几乎没有衰减，想要政变的话，非洲太上皇的角色绕不过去。

“中非！”科曼自言自语了一句，“问问总参谋长国防部对中非的态度，要是认为重要性不足，告诉博卡萨，我们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科曼说这话的时候，口吻感慨居多，没想到博卡萨这么快就走上了历史舞台，“在我们不知道巴黎态度之前，让博卡萨不要轻举妄动。还有就是，如果巴黎不反对的话，通过我个人的名义提醒一下博卡萨，不要采取血腥的方式追杀其他政治人物，今天他不给别人留情，未来也不会有人给他留情。”

暴君的蠢蠢欲动，让科曼心生感慨，他现在还老老实实地窝在大洋洲建立核试验场呢，人家已经准备在一个国家一言九鼎了。

霍斯特刚想离开，科曼忽然叫住了他，“对了，格蕾丝是开玩笑的，我们关系好，你不要多想。”

“什么多想？”霍斯特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脚步不停地回答，“要是将军没有其他事，我去回电了。澳大利亚这边的气候让我想起了阿尔及利亚。”

“我开玩笑了么？”格蕾丝·凯莉不知道用什么技能刷一下出来了，掐着科曼的手臂低声质问，“怎么，不想负责？”

“我负责你也不能让人都知道啊。”科曼的口气带着一种求饶，“只有我爬到更高的地位，才能证明你没有看错人。在此之前委屈你了，我绝对不忘记你的牺牲。”

“这还差不多。”格蕾丝·凯莉伸手放在小腹位置上，“你一定要让我觉得，我的牺牲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