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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349回、三山五湖宗门会,物故人非旧时帖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7万 字

  今日法会开讲之题《解大势——论清虚自退之遗祸》

  清虚派高手穿越瑶池结界出昆仑,举手灭世间南冥一脉,足见其强,却未占其道场振威势并吞岭南各派收服门下、立足岭南养成大势,反而自退昆仑仙境,否则九州道统归一可成。

  若九州道统归一,而如今昆仑仙境各派仍处纷乱,可趁乱分化瓦解,号令昆仑全境,届时人间皆归清虚道统门下亦可唾手而得,此为大势!……此间推演之玄,下士闻之亦不能解,此番法会开讲,不知几人能悟其真意?

  然掌大势者,须有居上位之机,匹夫得道亦无所用。梅道友今日参闻法会,乃窥道缘起,若有缘可析世事了然于心,然世上能掌大势之道者,鲜矣!”

  托始老祖侃侃开口,口吻全然居高临下还带着一丝惋惜,仿佛对这位来自蛮荒、名不见经传的梅道士说这些,已尽显自己的高人风范,可惜对方未必能理解自己胸中的大道,唉,寂寞呀!

  梅振衣吃了一惊,追问道:“昆仑仙境清虚派,竟灭了世间南冥一脉,何时之事?”他对托始老祖所谓的“解大势”不感兴趣,对人间发生的事却很震惊。

  昆仑仙境清虚派是天庭金仙清虚真君飞升前留下的道统传承,后来清虚真君成就金仙,是最早依附凌霄宝殿开辟天庭的十二金仙之一,灵台造化紫阳洞仙府。封天台上梅振衣见过清虚真君,也曾与出身紫阳洞的仙家打过交道,就是自在天世界的孤木山庄庄主清风抚丝柳、艾青凤这一对道侣。

  而南冥一脉是天庭仙家南冥仙翁托舍下界轮转之时留下的传承,就如当年碧霞元君下界轮转为石玉叶留下地孤云川一脉。南冥仙翁与钟离权是故交好友,与清虚真君也毫无过节。

  在洗剑池法会上,梅振衣曾见过南冥派的掌门东来真人,当时的南冥派是世间修行界于岭南的第一大派,在岭南一带的威望也只有佛门南华寺能与之相比。南冥一脉传承七百余年开枝散叶,有不少分支派系,甚至很多深山中的三苗巫蛊也自称有南冥传承,而公认的正传法嗣是南冥派。

  昆仑仙境地清虚派竟然灭了人间的南冥派,令人很是诧异,看来天条虽立,而人间修行各派的纷乱未随之而止。而梅振衣离开天庭之后,先去万寿山后回无名山庄,心情凝重一直未问世事,竟然未曾听说。

  托始老祖抚须叹息道:“道友居蛮荒之中。不知天下大势。这是半年前发生地。清虚派高人出昆仑灭南冥派之后。大好形势竟然没有收服岭南各派。而是退回仙境青峰山道场。就连南冥一脉世间散传地分支派系也未彻底肃清。岂不是自遗其祸?”

  梅振衣还想追问详细情况。托始老祖却有些不耐烦了。一摆大袖道:“梅道友存求道之心来此。不必于门外多问。请于法会中声闻。”

  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一人惊呼道:“这不是正一仙人梅振衣吗?您已飞升成仙去了天庭。今天也下界来此参加法会?失敬、失敬!”

  碰着成仙前地熟人了。竟然把他认了出来并当众叫破。周围修士尽皆惊诧。梅振衣地修行时日虽不太久。但未成仙之前。在世间修行界以及昆仑仙境早已声名显赫。成仙之后诸般事迹流传更广。几成神异传说。

  此言一出。梅振衣地身形当即随风而散不知去向——他立刻潜行遁走。不想当众牵扯什么。只向那位熟人发送神念讲解了新立地天条。

  梅振衣就这么走了。在场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姚妖王一抱拳道:“哎呀。抱歉。这场法会我也不凑热闹了。老祖且好生开讲。”他也转身离去。

  插述一段后话,三年之后,托始老祖门下终于将山门前右边的字迹铲平,重新凿刻了下联——“万法无法方尽言,正一神君退避”。

  又三年,托始老祖入轮回,门下号称老祖已归天复位。再及千年之后,碧落道场早已废弃,但蛮荒深处山壁上斑驳的字迹依稀犹存。

  ……

  梅振衣离开蛮荒之后,飞天直奔昆仑仙境清虚派所在地青峰山道场,他想去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远远望见青峰山并未有什么异状,彼处忽有两名修士飞上云端迎面而来。

  能发现他的踪迹,说明来者不是凡人而是超脱轮回的仙家,且有通明法眼,梅振衣不想擅闯道场引误会,远远的驻足,仙家妙语声闻道:“无名山庄庄主梅振衣,拜访清虚派仙友!”

  “真的是梅真人?点化之恩未及言谢,正想去无名山庄拜上,您却亲自来了!”对面两人来到近前躬身行大礼,竟然也是熟人,自在天世界孤木山庄主清风抚丝柳与道侣艾青凤。

  仙家妙语声闻中解释了自己两人出现在此的原由,同时表达了对梅振衣的谢意。想当年梅振衣在孤木山庄未能点化清风抚丝柳回头,后来梅振衣一抖赤炼神幡,自在天世界崩坏多处,孤木山庄也无存,清风抚丝柳却幡然醒悟,携道侣艾青凤返回天庭紫阳洞。

  清虚真君并未过多责罚,清风抚丝柳又恢复法号清风,同时加姓为柳

  清风,以示与万寿山清风祖师的区别。紧接着清风缘自斩,天条得立,而梅振衣离开天庭二百年,诸天世界仙家无不感慨。

  天条虽立,但世间修行各派的纷乱未止,就在梅振衣于无名山庄闭门不出时,清虚派也卷入了早已牵扯地冲突,这场大乱的前因后果、谁是谁非已经很难说清楚,就如碧山潭当年的遭遇一样。如今已不是凡人之间的争夺战乱,而是世间修士之间的恩怨纠缠。

  由于有瑶池结界地阻挡,来往昆仑仙境与人世间并不容易,要有脱胎换骨知常以上的修为方可。清虚派八名高人一起出昆仑,突袭岭南地南冥派,这件事惊动了天庭的清虚真君与南冥仙翁。

  这些轮回中凡人弟子之间地争斗,怪不到祖师爷头上,但清虚真君也深感抱憾,不愿见纷乱不止。清虚真君派使者柳清风与艾青凤下界,见到了清虚派当代掌门寻剑客,向他讲述新立的天条,并传达祖师之意,希望他率门人退回昆仑仙境莫再造业。

  寻剑客是柳清风未飞升时地故交同门,率门人返回了昆仑仙境青峰山道场清修,但柳清风还是晚来了一步,南冥派已灭,清虚派出山地八位高手折损了三位,剩下的五位惹业也不小,这一世修行恐难历天刑。

  办完清虚派的事情,柳清风与艾青凤并没着急赶回天庭复命,正想到无名山庄拜访梅振衣,却恰好碰见梅振衣亲自来了。故人重逢自有很多话要说,梅振衣干脆将这两位请到无名山庄作客。

  在无名山庄中淡及往事以及世间修行界的乱象,众人皆不甚唏嘘。知焰道:“莫说轮回中的众生,就是轮回外的仙家,也难免会有恩怨纠葛,依缘法了断谁也不能不让,但如今纷争已难言因果缘法,当择机斩断。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已定天条,世间修士亦应知自存之道。”

  柳清风点头道:“说的极是,按目前地形势推演下去,轮回中各派修士恐要自洗一番,皆难得超脱,各脉传承不知有几家能存?待到这番乱子过后,如今宗门恐大多已不在,众仙家祖师欲留传承者,也只得重新下界点化缘法、另立道场宗门寻有缘人。”

  提溜转摇头叹道:“若是这样,未免太可惜了。”

  这确实太可惜了,比如东华帝君借钟离权之手,留下了世间传承,几代人数百年之功才有了如今终南山东华门一脉以及根本修行道场太牢灵境。若人间重新再来的话,至少也得再需数百年之功,也未必有今日气象规模。

  再比如梅振衣凿建青漪三山,百年之功寻得那么多轮回中根器上佳的传人,留三十六洞天法诀,立正一门一脉。假如这一脉传承断绝,若有心下界重来不知要再费多少心血,有没有那个机缘造化能恢复如初,还两说。

  估计到了那个时候,有很多仙家祖师都不会再起这种念头。比如南冥仙翁还有心下界再寻有缘人另留一脉传承,而像寒山仙人那种祖师,便不再过问一切由世人自取了,世间只有一个得到碧山诀的樱宁,那还是易水仙人堕入轮回前特意留下地。

  摧毁与破坏,总是比创造与建设来的简单容易。

  艾青凤眨了眨眼睛道:“我此番下界,听闻梅真人曾与世间修行各派立下散行戒,这倒是一个斩断乱象的好谋划。但如今世间各派虽愿守散行戒,却已无力抗拒纷乱漩涡,又当如何呢?”

  徐王在一旁沉吟道:“散行戒虽好,却解决不了两件事,一是阻止不了世行修士与门派之间的恩怨私斗,二是约束不了昆仑仙境。”

  按世间修行各派传书共立散行戒的原文:“其一,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其二,切勿得神通而忘法本,残害众生;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此三则,贫道及门下弟子,受之为戒一律护持之。”

  它确实阻止不了世间修士与门派之间的恩怨私斗,另一方面,它在昆仑仙境中也不适用。昆仑仙境与人世间不同,是自古天成修行福地,宛如一处广袤无垠的青漪三山洞天,在这里不论是人是妖,凡灵智已开者全是修士,没有什么通常意义上的黎民百姓。

  如今世间修行各派乱象丛生恩怨难言,很多门派被灭自身难保,也有不少门派置身事外只求自保,就算有心也无力护持。再加上昆仑仙境的卷入,从仙界来地修士往往并不受散行戒,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

  许久没有说话的梅振衣终于开口道:“就算是天条,也约束不了仙家所有的行止,更何况世间凡人所定、需要凡人来守的戒律呢?人间既有私怨争斗,那也是避免不了的,散行戒确实也约束不了昆仑仙境。……例如世间法纪,若战乱废法纪,就不能空谈,而要求平定之道。”

  柳清风:“梅真人既能邀集诸天世界商定天条,如今心中可有平定之策?”

  梅振衣:“我此番下界,就是想做成这件事,为愿尽力实行而已。柳、艾两位仙友,能否请你们帮个忙?”

  柳清风:“梅真人有事尽管吩咐。”

  梅振衣:“二

  回天庭紫阳洞复命,能否给清虚真君与南冥仙翁带个后地人间夏至,我请两位前辈到正一三山作客,同时也做个见证。”

  “振衣,我们要回芜州了吗?”一听这话,知焰突然问道。

  梅振衣点了点头,目光就似看着远方,怅然道:“是该回去了,完成青帝所托,我却不知该如何怎样告诉绿雪,青帝只交代了一句向她告别。还得派使者去九天玄女宫,传达青帝的遗言,不知明月仙童听了之后又会怎样?”

  知焰轻声问道:“你是否觉得不好面对绿雪?不论是谁带这个消息去,心里都不会好受。我去一趟九天玄女宫吧,至于敬亭山,就托熊居士去见绿雪,他要随你一同回芜州,又曾是清风地结义兄弟。”

  ……

  芜州,飞尽峰上,远望敬亭山光失色。

  山还是那座山,但神识中却有一片悲愁凄然,放眼望去止不住受其感染,却又说不清原因。一阵风扫过,山间有落叶飞舞,不是枯叶而是脆嫩细长的碧叶,就如绿色地雪花却不知落往何处。

  “绿雪怎样?”梅振衣问熊居士。

  “我将清风老弟的事情告诉了她,绿雪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进了神木林,身形淡地像影子,甚至看不清她地表情。我恍然觉得那座山就似被掏空一般,轻飘飘的,唉——”熊居士魁梧的肩背低垂,硕大的脑袋也是低着的,发出一声长叹。

  ……

  “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明月仙童了吗?”在随缘小筑中,梅振衣问知焰。

  “我没见到明月,只见到如今的宫主抚尘,我欲将青帝的遗言转告,抚尘仙子却告诉我既然清风散尽,九天玄女宫中也再无明月仙童。”知焰低首答道,说话时伸手轻轻了鬓角散落地青丝,语气中含着无尽的遗憾。

  “明月仙童哪里去了?”梅振衣吃了一惊。

  知焰:“哪也没去,当初青帝离开浮生谷时,明月走回了九天玄女宫,再也没出来。但九天玄女宫门下从此多了一名药园童子,法号天月。”

  仙家妙语声闻中表达的意思十分玄妙,清风不在,明月也不在了,九天玄女宫多了一名药园童子天月。她的身份仅仅是一位没有正式入门地传人,有可能她的修为相当高,但是未得九天玄女宫的正式传承,只是月门之下的一位记名弟子,尚无门中辈份排行。

  当年明月仙童的身份就很特殊,她在天地灵根枝叶间化生,自感天地灵根妙法,一千二百年后有了金仙修为。但她“本人”确实没有得到过九天玄女宫的传承,若拜入九天玄女宫,也没有门中的辈份排行,甚至只是一位记名弟子,九门之法诀需重头修证。不论她修证的有多快,哪怕是一念之间,也算从起始入门。

  天月是不是明月?谁也说不清,但明月仙童真的是不再了。

  真阳宫主按九天玄女遗命,前往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地万寿山开辟仙界,接引众成仙弟子飞升驻足。而真阳自己也有法旨,若当时山中的众弟子全部飞升或已入回,人间将不再有九天玄女宫。

  抚尘掌门又告诉知焰,届时人间的九天玄女宫将更名为忘情天宫,上山的那条路更名为忘情天梯,为人间遗迹,或仍有传承法嗣。

  梅振衣喃喃自语:“天月?月应是明月之“月”,至于天,却不知是忘情天宫之“天”,还是九天玄女之“天”?”

  知焰低语道:“也未必是明月之月,九天玄女宫有九门修行,月门之中弟子法号都带一个“月”字。”

  梅振衣长叹一声:“欲置身事外的镇元大仙也没能看清楚,明月仙童却似看地明白,就如早已知道。……青帝前身所托之事已办,该解决眼前的事了,把应愿叫来,命她将那些请帖都送出去。”

  知焰微一蹙眉:“那些请帖,是你此前所留,请帖上地人,十有六、七已在大乱中入轮回,不换新的吗?”

  梅振衣淡然道:“就用我所留旧帖!若已无人能收帖,比如南冥、连云、世间妙法门等,就把那些请帖都放在五湖山庄门前陈列,让来地人都好好看看!”

  五十八年前的洗剑池法会上,梅振衣不仅调解了青城与孤云川两派世代之争,还邀集修行各派前辈观礼,各宗门弟子下场切磋印证,成了修行界一大盛事,也传为一段佳话。当时众高人商定在五十九年后,于正一三山再举行一场规模更盛大地类似法会。

  为什么选这样一个时间,因为九连山地气甲子遁环,青漪湖每六十年一涨潮,犹如灵根滋养生发,届时灵气充盈为修炼最佳机缘,也是召开盛会的最好时机。

  梅振衣在飞升历天刑之前,就已经留下了请帖,他自己若不能来,就让门下弟子召开,他所能请的门派几乎都留帖了,其中包括昆仑仙境各派。而事到如今,请帖上的人十有六、七已不在,甚至连宗门传承也无存,一场大乱物是人非。

350 回影壁留名皆触目云板三声再惊心

  350回、影壁留名皆触目,云板三声再惊心

  唐贞元七年(公元791年)夏天,青漪湖又迎来了六十涨潮,数百年前芜州太守谢远扬曾有古训,青漪江沿岸滩涂不可筑圩屯田建造庄园,否则将遭其祸。江南多水患,也不仅仅是六十年一度,数百年来芜州百姓一直遵守古训,这一番涨潮大水倒也没什么大碍。

  青漪江平添浩汤,对岸不见牛马,蜿蜒奔流北入长江。形形色色的江湖客、出家人齐聚芜州,皆逆流而上往青漪湖而去。这些人在江边遇见,或拱手作揖结伴而行,或怒目而视一言不,或冷眼相对就当互相没看见。

  有人坐船,江潮涌动时当地船家不敢逆流而行,于是买下船撑长槁稳稳的逆流而上。还有人沿江步行,涨潮时江畔无路,他们却穿行山野如履平地。更有人凌波微步、脚踏波涛飘然而去,隐去身形不为普通人察觉。至于云端上飞天而来,就更不为凡人所知了。

  无论是何方高人,都在青漪湖中某处汇聚,身形就似消失在湖光迷雾之中。

  正一三山洞天门户大开,正一门掌门大弟子蓝采和身着盛装,门下近百位小道士在两旁排开以礼相迎,于五湖山庄门前待客。在山庄正厅中,龙腾与秋水这两位前辈护法率领弟子接待往来不断的客宾,指引安置到法柱峰中听松居等处暂且歇息。

  梅振衣早年所留请帖,邀请的人非常多,一律有大成真人以上修为。世间修行各派接到请帖的都来了,有人还携门下弟子来开眼界。至于昆仑仙境各派,因为有瑶池结界的阻隔,不可能携太多弟子,人数远不如世间修行各派,但到场的全是修为高超的前辈高人。

  众高人以及门下弟子到达正一三山,总计近五千人之众,也就是这么大一片洞天福地才能安排地下,好在全是修行人,不必刻意招呼。

  正一门总共了八百请帖,来了五千人,还有无法再来的。五湖山庄的格局与世间的道观差不多,进门迎面有一道一丈高、数丈长的影壁,影壁上本有字迹:“三山五湖,天上人间。”

  现在这字迹却被挡住了,影壁上拉着一排排的细绳,挂着一张张打开的请帖。红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本显得庄重而喜庆,但此刻看上去却触目惊心!

  现代地婚礼,一进喜堂往往都要在红色的喜帖上留名,类似的一幕在古代也不陌生。但此刻的五湖山庄,一进门看见的不是自己的签名,而是他人留在帖上的名号。这些人于修行界都曾留下响亮的名号,但如今都已经不在了,连门派传承也无。

  这分明就是个灵堂。

  有人在影壁前扼腕叹息。有人含泪施礼。大多数人见此情景原先地戾气都淡了不少。有望壁止息、罢去纷争之念。也有人见到故交好友地名字。咬牙切齿眼中怨恨之色更盛。却又不便在这种场合公然作找谁寻仇。

  众修士种种反应不一而足。因个人地心性机缘以及际遇而异。这一幕。是正一门当代掌门应愿按师命特意安排地。

  当龙腾与秋水在五湖山庄迎接各方宾客时。应愿掌门在齐云观迎来了两位贵客。都已是九旬之人。龙虎山第二十代掌门张湛、九华高僧金乔觉。恭送于结缘草庐中休息。

  听松居等待客之所尽管不小。但也容纳不了近五千人。好在这里是洞天福地。来地也都是修行高人。正一三山怀抱地幽谷中时临时加盖了大片地竹棚。还设了膳堂。供各位修士驻足与用餐。有不少人就在谷中三三两两相聚。幕天席地盘膝而坐。气氛看似清闲。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形容不出地凝重。

  闲话少述。第二天是夏至日。一年中阳极而阴生之时。正午时分。各派修士都在方正峰上大平台周围聚集。

  有名望地高人前辈以及各派掌门在两侧回廊下有座位,身后有弟子侍立,更多的人都站到了回廊高台之下。而正中祖师殿前的汉白玉高台就似会场的主席台,上面放着两排座位,前排有三张椅子。

  正中坐的是正一门掌门应愿,她是本次法会的主人,如今地应愿不到三十岁的相貌,身姿挺拔容颜秀美出尘,身穿道装,簪竟是名震天下地雷神剑,正容端坐也有一代宗师风范。她身后有阿斑与金蟾侍立,阿斑捧雪白如玉的盘古葫芦,金蟾手捧金丝拂尘。

  应愿地左边坐的是九华高僧金乔觉,乔觉身后有两名年轻地僧人侍立,一捧钵一持杖,持杖正是神犬谛听所化。

  应愿的右边坐的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湛,张湛身后也有一男一女两个小道童,一人持八卦盘,一人持朱砂笔。

  会场的左边大多是佛门修士,右边大多是道家修士,但也有各家各派掺杂其中不一而足,丹霞派当代掌门一行,原悟道掌门的弟子,如今德高望重,率十余名弟子坐在右边位。

  会场中当然也有来自昆仑仙境的修士,太道宗当代掌门,左游仙之子左天长坐在右手第七座,而清虚派掌门寻剑客坐在右手第三,他们都是孤身而来未携其它门人。

  龙空山的段、宋、姚三位妖王都来了,应愿破例给这一脉安排了三张座位,这三位妖王也不讲究位次,自己把椅子端到左手最后呆着了。张、徐、谢三位成仙的妖王见他们未带小妖随行,也乔装打扮站在椅子后面,混在众人中充场面。

  台上三位“前辈”的后面,还放着一溜十二张椅子,却“空”着的没人坐。按照这场法会的讲究,广邀天下修士相聚,那些空着的座位是留给并未到场的仙家高人,以示虚心礼数。

  其实后面那些椅子上有人,只是会场中的凡人看不见而已。十二张椅子除了最中间两个座位以外,其余十张都座满了,从左到右依次是

  熊居士、佛国灵山守护神将韦驮天、自在天使月之蚀、天国大天使罗含、关小妹、梅振衣、清虚真君、青牛金仙、南冥仙翁、长庚星君李太白。前面的金乔觉当然能看见他们,但他就当作没有看见,也没有回头说一句话。

  午时三刻,各派修士都已到场,法会司仪蓝采和敲响云盘,偌大的方正峰平台上近五千人鸦雀无声。应愿起身走到高台最前方,向四周团团行礼道:“各派道友齐聚三山,正一门欢迎之至!五十九年前先师正一与

  长约定今日盛会,实乃天下修行同道结缘之幸事,应一门与先师给各位见礼了!”

  会场四周各派高人一齐起身回礼,气氛一时很热闹。但是谁心里都明白,如今地修行界已不是五十九年前那种盛况,同在方正峰上的各派修士,有许多人之间有化不开的深仇旧怨,如果换一个场合恐怕立刻就亮出法器相见了,实在谈不上同道结缘之幸事。

  也有人在心中暗暗担忧,正一门在如今这种乱局下把天下各派召集到一起,用的还是正一真人飞升前留下的旧帖,究竟想怎样收场?就不怕局面一旦失控,混战中毁了正一门与正一三山吗?

  应愿似乎知道众人心中所想,紧接着语气一变,叹息着问道:“先师飞升前留帖邀集天下各派高人,只可惜一番大乱未止,请帖上的高人十有六、七今日已无法到场,所遗之帖都陈列在五湖山庄门前,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吧?”

  “我看见了,看的很清楚,仇家就在今日地方正峰上,正一门广邀各派相见,我无意得罪诸位道友,若想在此做个了断,请问应愿掌门能否点头?若嫌我扰了这场法会,那就在离山之后了断。”此时忽有一人开口,正是孤云川太上掌门屡归尘,这位冷面道姑一向脾气很冲。

  台上的金乔觉起身答道:“此番法会依前约召开,然世事时局已不同,各派仇怨纠缠不休,大多已难究其因果缘法,甚至都不是在场众人之间的结怨,而是牵连卷入难以自止。今天这场法会,就是希望诸位道友能够止息杀业纷争,寻归修行正途。”

  “大师的话虽不错,但有些恩怨是不能放下的,也并非全然难究因果缘法。”屡归尘仍然昂挺胸而言,目光穿过广场死死的盯住对面廊下独坐的某人。

  台上的张湛也哼了一声,起身断然道:“今日劝诸位止息纷争,若实在放下,那就在此了断完毕,往后莫再牵扯不清,各派道友共为见证。”

  此言一出,台下有点乱了,众人议论纷纷,原来真的可以在这里打架,正一门想干什么,不怕把这处洞天福地毁了吗?还有不少人像屡归尘一样开口喝问,有的已经亮出法器盯住了仇家。

  此时应愿出一声长啸震动三山,把众人地嘈杂声都压了下去,随着啸声有二十八名青衣道士鱼贯入场,每人背一柄长剑,手捧一盏青玉莲花灯,列成阵势把整个大平台的演法场中央给围住了。众人不解其意,纷纷住口看向台上。

  应愿面有愠色,呵斥道:“诸位都是求超脱的修行高人,非市井寻殴之徒,岂能不知修于行止?若了结恩怨,便出场交待清楚,断缘了结,莫要无端自乱心境,若有人趁机扰乱法会滋事,正一门与在场众前辈绝不会客气!”

  完这句话应愿转身走回坐下,金乔觉与张湛也回归本座。又听云盘一声响,蓝采和走上台前抱拳道:“五十九年前洗剑池法会,各宗门弟子出场斗法印证高下,为各派交流切磋之福缘幸事。本次法会亦从斗法始,各位修士若欲了断恩怨,便出场代待清楚,到场中自寻了断,可演法论高下也可放手一斗。

  如此可谓愿心直指,若能断缘则请出场,莫起混乱纠缠,事后莫再纠缠不休。本场法会连开七日,谁也必着急,云盘响后请下场愿,依次了断。”

  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正一门今日手段真狠,把大家都聚到一起,众目睽睽之下一家一家了断,既不起混战又给一个放手相斗的机会,如此一来,这方正峰上七日之间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在高台地后排,南冥仙翁以仙家妙语问道:“方正峰上这一场杀伐,真能了断世间修行各派的恩怨吗?”

  梅振衣答道:“人间仙界自有恩怨,千古以来谁能尽然了断?但如今不同,此法会只是斩断一番乱象死结而已。方正峰上宗门法会之后,各派修士当然还有恩怨纠缠,但那只是彼此地私怨余波,自古难免,不再是今日天下揪扯不清的大乱。”

  关小妹叹了一口气道:“众人自在乱局死结中纠缠不得脱,这一番杀业了断,也是在场众生愿心直指自取,梅真人手段了得,只叹冷眼悲悯啊!”

  梅振衣的语气有些不善:“若轮回皆得脱,若悲悯非冷眼,观自在菩萨向何处普渡众生?”

  关小妹仍叹息道:“地藏菩萨,也愿地狱皆空。”然后再也没说话。

  此时云盘响了第三声,蓝采和向场中拱手道:“斗法已可开始,请问何人下场,要与何人了断?先将因果缘法解说清楚,然后动手,在场众高人共鉴。……”他的面容甚为白净,平时待人接物一片祥和,涵养自是极好的,现在说出这番话仍然面色如常,只是眼神中流露一丝不忍。

  蓝采和的话还未说完,屡归尘就出场了,她走入演法场中央向两旁行礼毕,面对高台说道:“贫道与青城剑派前掌门四季书地关系,就不必多言了。当年大军平永王之乱,四季书也在军中,见事不可为战败而走,混战中曾斩世间妙法门掌门。

  此事牵连甚广,后来世间连云派被灭、昆仑仙境碧山潭被灭、妙法群山遭围,都与此有牵连,因果缘法已难解。

  但就四季书而言,回山途中遭遇伏击,我检验过他的致命伤势,是王屋派掌门行芸生地铁藜杖独门法术所留。自古修士战阵不计私仇、私斗不牵师门,青城与王屋素无恩怨,四季书与行芸生也向无私仇。此番伏击害命之举,此生我不能忘,执念不能放也不该放。

  四季书临终之时,曾求我莫要打听是仇家是谁,我答应了,所以虽心知肚明也未去寻找。但我若遇见了行芸生,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除非是我死了,否则就算法会上不能动手,离开正一门之后,我也不能让他走出青漪湖。

  请诸位同道共鉴,此时此地,我要与王屋派掌门行芸生斗法了断前缘,生死不论!”

351 回冷视悲悯直寒透冲腾戾血竟凝冰

  351回、冷视悲悯直寒透,冲腾戾血竟凝冰

  采和话被打断了,他很有涵养的并未发作,待屡归尘重新开口道:“归尘道友,请稍安勿躁,方才说的清楚,今日法会是断缘了结各方纠缠不清之乱,而非市井寻殴,有几句话要说……”

  蓝采和介绍了今日法会的四个讲究:

  第一,出场先解说清楚因果缘法,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虽死无悔。

  第二,要能够断缘了结,交代清楚后事,斗法的目的是为不再纠缠。

  第三,若做不到以上两点,执意要纠缠,对方可请在场所有人相助。

  第四,今天在场的人若旧怨未清,就当场了结,事后追究将受众责。

  这四个条件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特别了一些,但在场的都是修行人,接到请帖的一律都有大成真人以上修为。蓝采和说话时自然没有仙家妙语声闻,却带着耳神通中的声闻智慧,有大成真人修为的自可以听明白其中的特殊含义,神念中别有一番解释。

  如换一种场合这四个条件可能过分了,但今天招集法会的目的并不是行一番杀戮争斗,而是劝大家止息纷争。如果实在放不下,那么就当场了结。

  前两个条件很公平,你要向人寻仇,得说清楚有何仇何怨,有没有动手的理由?在坐的并不是世间衙门里的堂官,各派尊长都有大成真人的心境,合不合因果缘法一念便知。而且斗法是为了断前缘,不是展开新一轮纷争循环,出场之前必须对门下弟子交待清楚,请修行各派共同见证。

  如果不符合前两个条件,一定还要出手生事的话,等于要将这场乱局继续纠缠到底,那么是与在场所有人为敌,因为如今的大乱已导致修行各派皆难独善其身。另一方面,如果你想出手就在这个场合出手,场中人此时不出手,法会后仍继续生事,也是与在场所有人为敌。

  说完之后蓝采和问屡归尘道:“你听清楚了吗?”

  屡归尘脸色铁青的点头:“当然清楚,也应该约定这四条规矩,因果缘法我已解说,请问我能不能与行芸生了断?”

  蓝采和提醒道:“你还未交待如何断缘了结。”

  屡归尘回身冲着孤云川众弟子道:“不论我是生是死,一战斩断前缘,孤云川弟子不得再追究前事。

  ”

  “若是如此,家师之事,应由我出手。”回廊下地青城剑派掌门云飘渺,起身持剑插话。

  屡归尘摇头道:“四季书遗言由我转达,他命你与青城剑派门下不得寻仇,否则如今哪还有青城剑派?”云飘渺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长叹一声,深施一礼回归本座。

  “行芸生!你若不愿或不敢下场,也可留在那里,但须发誓终身不得再涉修行各派事,法会后隐逸而去独自清修,见孤云川与青城剑派弟子退避。”蓝采和冲左侧回廊下叫了一声,面无表情点了行芸生的名,

  王屋派掌门行芸生是孤身而来,独坐在右侧廊下一堆僧人中间,此刻长啸一声提铁藜杖大步走到场中,向四周行礼毕,又冲屡归尘道:“修为至此,岂能不懂缘法?天下同道面前,我做的事我应承担,否则难免自损此生修行所证。……我率王屋派卷入这场大乱,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如今举派弟子散灭而尽,只留我这么一位掌门,无颜面对历代祖师,也该亲身了断。”

  台上的蓝采和仍然不动声色的又问了一句:“请问行芸生道友,如何断缘了结?”

  行芸生的语气低沉而悲凉:“不论是胜是败,再无追究。”

  “既然如此,我最后劝一句,二位就此罢手如何?”虽明知不可阻止,蓝采和还是尽最后的责任相劝。

  屡归尘与行生盯着对方都没有说话,同时摇头祭出法器。蓝采和一摆手,只说了三个字“动手罢!”

  屡归尘娇叱一声,手中拂尘舒卷而开,化为万道带着锋芒地丝雨,如春雾中洒落如梦如烟,然而这温柔美妙的场景却带着无声的凌厉杀意,刹那间已笼罩行生的身形。

  行芸生发出一声悲壮的低喝,竟然不躲不闪也不招架,铁藜杖化为一道乌黑的光芒,冲向丝雨直击屡归尘。这一招是不要命的打法,攻敌所必救,若屡归尘不想受伤就必须收回攻击招架。

  换一种场合她也许会这么做,而此刻屡归尘也豁出去了,烟雨飞丝竟未收回,就像沾湿的飘雾全部落在了行芸生的身上,没有发出半点响声,行芸生无声萎遁于地。紧接着一声巨响,屡归尘挥拂尘的手柄击中飞来地铁藜杖,娇小的身体被震飞了出去,落地咳血不起。

  话说了半天,真正动手就一招了断,行芸生死,屡归尘重伤。

  孤云川弟子将屡归尘接下场疗伤,行芸生的尸身也被抬走,方正峰上一片死寂。高台中央端坐的应愿看不清表情,金乔觉微闭双眼默诵经文,张湛轻轻拍了拍膝盖叹息一声。这时只听蓝采和又问了一句:“何人再下场?”

  有一年轻的后生提剑下场,冲四面抱拳道:“落苍山晚辈洛加欢寻延龄门护法居思了断,我父洛有恬隐居山中与世无争。因好友白山派长老王长卿战乱中遇难,出山吊,却在白山派遇袭混战,死于居思之手。”

  接下来地事情不必多述,蓝采和不厌其烦的寻问双方,又最后相劝,最终的结果还是动手了,洛加欢死而居思受伤。延龄门护法居思虽杀了洛加欢却丝毫未显得意,反而伤感难止,当众发誓从此隐逸。

  接着又有人下场斗法,过程大多类似,方正峰上斗法断缘了结,各派修士纷纷出手,连斗了三天,死伤共一千二百余人。每天从日出到日落,所有人都在广场四周看着,越看感觉越冷,那种形容不出的寒意深深的沁入骨髓!哪怕入山时曾沸腾的热血,此刻也变得一片冰凉。

  有地人可能身经百战,并不畏惧在千军万马中冲杀,当身处混战之中时,许多人也许来不及思考就已卷入,或热血一冲拔剑而起。但在场地众人尽管修为高超,却谁也没有经历过这一幕,静静的旁观修行同道一个接一个的下场,说出各方的仇怨,然后动手了断,或死或伤。

  死伤

  大多都有亲朋好友在场,他们这一世都拥有普通人难,入修行门径得神通法力,并在一场大乱中幸存至今,已是世上罕见地幸运儿。然而却斩不断纠缠之念,今天仍要下场了断,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旁观的人也不禁在心中自问——我们,真要这样斗下去吗?

  应愿本很担忧,按如今这场乱局的牵连程度,近五千人上山,能回去两千人就不错了,心中着实不忍。结果只斗了三天,便无人再下场。这时她也反应过来,深深赞叹师父指点地手段高明。

  划好场子让各派放手斗法了断,依次出场各见死伤,而让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好似冷酷到了极点,却是一种最好的劝阻方式,无声地让大家渐渐止息纷争之心。

  斗法的过程没有出太大地意外,或死或伤或有人放弃,也有人出场之后并未见死伤,只是演法论高下,互相做出承诺的条件。只有第二天下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应愿掌门出手斩杀了一名生事者。

  当时有一名来自昆仑仙境地散修出场,自称胡不归,点名要与龙空山的姚王了断。蓝采和问他原由,他们三兄弟原先在昆仑仙境散修场道中驻足,寒山与诸妖王攻打妙法群山时,三兄弟也前去相助,并趁夜潜入法群山,结果大哥胡不往与三弟胡不去都殒命敌手。

  胡不归当然要报仇,但镇元大仙现身斩了杨天感之后,诸妖王就退兵了,全然不顾攻打妙法群山时相助之人的仇怨,胡不归发誓要报复。

  蓝采和问了一句:“昆仑仙境围攻妙法群山时,谁邀请你们三兄弟去的?”

  胡不归:“无人邀请,我大哥与姚妖王有旧,我们三兄弟是自告奋勇前往。”

  蓝采和又问了一句:“夜入妙法群山,是谁指使的?”

  胡不归:“无人指使,我们三兄弟受过妙法群山弟子地欺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蓝采和最后问了一句:“何人杀你兄弟,因为何故?”

  胡不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昂首答道:“姚妖王虽未杀我兄弟,我兄弟却因他而死,我发誓要斩这背信弃义之徒。”

  蓝采和摇头道:“胡不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请你退下莫要纠缠,请问你退不退?”

  胡不归断然道:“只要我未死,必与姚妖王了断!”

  以姚妖王的神通,胡不归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却不想与故友的弟弟斗法,正要说话却被身后的张妖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听张妖王朗声道:“胡不归无端生事,以法会约定,我家姚妖王可请在场所有人帮忙,那就请法会主人处置吧。”

  话音未落,高台上的应愿就冷哼一声,围住演法场地二十八名道士一齐发动青玉莲花灯,光芒照射之处胡不归动弹不得。应愿拔下发簪朝天一引,一道金色的霹雳落下,从天而降威势无匹,落处却只是轻轻的一点。胡不归倒地而亡,只见眉心淡淡的一丝焦痕。

  有人将尸身撤去,应愿收回发簪一言不发,张湛将已掏出的紫府神雷符又揣了回去,金乔觉微闭的睫毛颤了颤,张妖王也松开了手。

  姚王面露痛惜不忍之色,以神念暗道:“胡不归死的不明不白啊!”

  张妖王:“今日丧生者皆死的明白,唯他除外,但大多陨落再入轮回皆是无辜,你有更好的办法阻止吗?既然来了,有平定乱象纠缠之心,就须维护这场法会。

  ”

  姚妖王:“还有五天呢,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张妖王:“谁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你不要着急,绝不会斗满七天。”

  果如张妖王之言,法会过了第三天午后,便无人再下场。最后一场斗法,在南冥派离山弟子新芙与昆仑仙境清虚派掌门寻剑客之间展开。

  寻剑客率门中八位高人出瑶池结界灭了南冥一脉,自己一方也折损了三位。新芙当时已离山,她的未婚夫却死于南冥派琼崖道场。

  寻剑客地修为高出新芙太多了,举手就可以杀了她,但却没有下杀手,新芙尽展手段仍然伤不得他分毫。

  最后新芙悲愤中欲举剑自刎,寻剑客把她的剑打落道:“何苦如此呢?你此时修为不如我,可以再去修炼,我答应与你了断不复牵扯他人。我就在昆仑仙境青峰山道场等着,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报仇,直到你能报仇地那一天,或者这一世已尽。”

  寻剑客这番话听上去似乎违反了法会的约定——“今天在场地人若旧怨未清,就当场了结,事后追究将受众责”。但在诸位修行高人看来却没有问题,因为他确实做到了断缘了结,不论今后再怎样,已与他人无关了。

  插述一段后话,新芙终其凡间一世没有再见过寻剑客,更没有去找他去寻仇。法会之后南冥仙翁人间现身,托名玄冥老人点化她再传仙家法诀。新芙在琼崖道场又立宗门传承,为与前事有别亦警示后人,改名为玄冥派。

  当日方正峰上新芙掩面而去,寻剑客也行礼退回本座,从这一场斗法后就再也无人动手,大家只是静静的坐在演法场两边。修行人地法会和普通人开大会不一样,普通人开会如果无人发言就可以散了,但是法会不可以。

  佛门的辩经法会,如约定好时日,就算无人发问,升座者也应该在台上等着,等候有人随时问论。玄奘法师当年在天竺辩经时,曾经就这样空坐了十几天,四围僧众哑然。

  方正峰上的天下宗门法会,从第四天开始,大家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从日出到日落,一连沉寂了三天。偌大的方正峰上数千人一言不发,都在默默的沉思,又似在缅怀着什么。

  法会初始时那种化不开的浓郁戾气早已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感怀,它就像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却无处不在。众人看不见高台上后排肃容端坐的十位仙家,只看见金乔觉闭目垂帘,一直在默诵经文。

  到了第七天正午,云盘声再一次敲响,蓝采和宣布斗法结束。

352 回一战善谋千秋计三规划定两昆仑

  作品相关 352回、一战善谋千秋计,三规划定两昆仑

  法终于结束,所有人都莫名松了一口气,就像搬开了一块看不见的大石。这些天的经历,旁观一番杀伐、三日无言静坐,胜过千言万语相论。

  蓝采和退到一旁,金乔觉起身道:“各派宗门斗法不幸殒命,过半数已无人料理后事,正一门既为法会主人,应依礼安葬,天下修行同道当共祭之,贫僧为其超度。”

  众人皆点头称善,张湛也站起身来道:“今日断缘了结前因,为后来者结福缘,但还有一事未了,贫道有一议,请各派道友共商。”

  张湛一句话略过了这七天的斗法,众人也不想再过多提起,但他又说了另外一件事,关于世间修行各派曾传书共立的散行戒,或称人世间红尘内外三大戒。

  其一,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

  其二,切勿得神而忘法本,残害众生;

  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勒索黎民。

  这三条并不复杂,很多修行门原有的戒律中就包含类似的内容,但既称散行戒,同时约束江湖散修以及行走人间的精怪共守,得到世间修行人的一致拥护。但这一番大乱以来,散行戒已名存实亡,由于昆仑仙境众修士往来人间,彼此之间的争斗混乱不堪,谁也无法护持。

  散行戒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陷前文已经提过,它不适用于昆仑仙境,因为修士所处的环境不同。张湛此刻重提散行戒,并不是要在昆仑仙境推行,愿不愿意护持它是各派自觉,但他有一个提议,各派修士无论是来自昆仑仙境还是海外远域,在昆仑九州之地都应守散行戒。

  至于有不愿守,在人间就要承担后果,因为散行|特别,梅振衣当年留了最后一句话“此三则,贫道及门下弟子,受之为戒一律护持之。”

  在人间道场的各派将一体护持,不愿守者,自可去昆仑仙境,但若穿越瑶池结界来到昆仑九州行走,应守此戒。若有违反,见者共责;若情由恶劣,天下各派共诛。

  张湛最后问道:“今日修各派同道聚,不必再传书,我只问世间立道场各派,是否共持戒,立于传人?”

  “共持此戒、立于传人、一体护持!”世间修行各派,凡有大成真人以上者,齐声赞同。

  方正峰上这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在后世影响很大,被称为“划分两昆仑”。张湛只问世间修行各派,并没有问来自昆仑仙境的修行人,他是为人世间重新确立散行戒真正的效力。假如在法会刚开始就如此说,可能会引起更大的纷争,但此时开口,已是水到渠成。

  关于这三大戒的传闻很多,很多人有不同的理解,或者对未入门之弟子有意另解,但散行戒的原文就是上述那三则,为梅振衣百年前在彭泽张榜所书。

  张湛回归本座,应愿走到台前向两旁拱手道:“既断缘了结,但法会不应到此为止,否则有违先师正一与当年各派尊长地本意,它本应是天下同道结缘盛会。当安葬殒身同道共祭,离去之前,正一门还会发帖邀请诸位,于今年冬至日重聚……”

  正一门还要召开另一场法会,时间定在今年冬至,一年中阴至而阳生之时。众人离去前正一门会送上请帖,接到请帖的人凭自愿而来。但应愿提了两个要求

  来者不论门派大小,每派尊长最多只能携十名晚辈弟子,这是为了防止大派来的人数过多,不符各派之间广做交流的本意,各派尊长可挑选门下最得意的传人、欲重点栽培的弟子。

  来地人要送“礼”,带多少名晚辈弟子,就送多少件礼物,总之是修行所用,天材地宝、法术道诀、灵丹妙药、各类法器都可以。这些礼物不是送给正一门的,而是送给天下修行同道的,你带了多少名晚辈弟子来,就可以拿回多少件东西。

  届时正一三山法会上专门有一场“机缘大会”,各派送来的礼物都会以隔空符封在袋子里,各派晚辈弟子凭机缘而取,一人取一样。正一门保证,届时机缘大会上准备地东西,一定会比寻机缘的各派晚辈弟子多,每人都必有所得。

  应愿还讲了另外一件事,此番斗法很多人殒身,其中不少人已没有身后传人弟子,留下了许多无主遗物,比如行芸生地藜杖就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宝。正一门无意留为私有,都会在机缘大会中封于隔空袋内,让天下同道弟子凭机缘而取,正一门的晚辈弟子也可在机缘大会上取用,至于能得到什么就全凭缘法了。

  人已逝,而物用无辜,留于后人结善缘,隔空袋里会附帖说明来历,供后人感怀。

  除了上述两个要求,应愿还有一个提议,届时参加正一三山法会的各派,挑选一种宗门特产带来,不必是很珍贵的东西,但需有宗门特色,别处不容易遇到。

  在“机缘大会”的前一天,正一三山中还将举行一场“善结大会”。

  这是一个特别的集市,各派可以将携来的特产摆摊出售,每件只售一文钱。至于准备什么、准备了多少,全凭各派自觉自愿,正一门并不勉强。

  还有一句潜台词应愿没有说出来假如有人就是脸皮厚,什么都不愿意拿出来,还要每家花一文钱挨排买东西,徒招天下同道耻笑也随他的便,但此非真正地修士行止,恐怕下一届法会正一门也不会发帖请他了。

  正一三山的法会将成定例,每六十年招集,当年分为两次。次定在夏至,天下宗门弟子切印证,为天下宗门大会;第二次定在冬至,接到请帖的各派往结福缘,为正一三山会。

  应愿的提议实在很高明,为修行界千古以来所未遇之盛事,在抚平纷争创伤的同时,又给天下同道创造了一个重新广结福缘的交流机会。有很多人经过方正峰上这一番惨烈的杀伐,已经意兴阑珊无意再参加法会,听见了应愿的提议,又重新来了兴致。

  有了这种法会的定例,就算各派尊长不好凑热闹,门下弟子也会攒动长辈准备好礼物来参会

  周期间隔也不短,六十年时间,足够各派做好各

  这些当然是出自梅振衣地指点,行事要善始善终,不能仅仅行一番杀伐止争大乱,自古法会地内容也不应仅仅是宣诀或斗法切磋,修行同道做各种交流广结福缘也许更重要,要创造这样一个机会。

  梅振衣在昆仑仙境碧落峡托始老祖法会上,见到蛮荒妖类趁聚集之机交换器物,一时受到启发,用更高明的手段借鉴于正一三山法会上。

  ……

  法会之后,身后已无传人地殒身修士,都由正一门料理后事,焚化后的骨骸共同安葬于正一三山外留陵山地朝天洞中。修山为冢遍植松柏,以二十八盏青玉莲花灯为阵符,借青漪涨潮时地气灵枢的涌动,长庚星君李太白亲手布下了一座伏魔大阵,以镇压杀伐戾气。

  李太白为了报答轮转求证时在芜州所结地福缘,还给正一门留下了一件礼物周天伏魔大阵的阵图。此事极少为凡人所知,众人只道正一门修山为冢安葬殒身修士,金乔觉亲为诵经超渡,天下同道共祭。

  留陵山共祭之,众修士告辞离开芜州,应愿、蓝采和等率众弟子于江畔相送,并送出了当年冬至正一三山会的请帖,此帖已非梅振衣所留的旧帖,换成了应愿亲笔写地新帖。应愿下帖很有讲究,大多是立誓共护散行戒的世间各大派,至于那些不愿守散行戒而去昆仑仙境自寻逍遥地修士,便没有再请。

  ……

  众修士暂且离开正一三,其中不少人今年冬至还会再来。梅振衣将三个人叫到了承枢峰中的随缘小筑,另有话要交待,分别是亲传弟子正一门掌门应愿,他的儿子现菁芜山庄梅氏家主应行,舅舅柳直之孙,现柳氏家主,也是三山修士应修。

  天条已讲述,他把青冥镜与黑意分别交给了应行与应修,叮嘱道:“这两件神器是我亲手炼制,留于人间不欲带走,传给你们,望善用之。”

  又特意吩咐应行道:“为父还在人间驻足一百九十六年,将去昆仑仙境清修,你宁若了断尘缘,可来无名山庄找我,也可自在人间逍遥。但你身为梅氏家主,应将诸事安排妥当,青冥镜也应传下。一世修行不易,惜之慎之!”

  他还交梅应行去办另外一件事,花一笔重赠翠亭庵,借重塑庵堂菩萨金身的机会,把山门殿里的熊居士神像给撤了。

  说完这,命应行与应修退下,单独留下应愿道:“我的亲传弟子中,教授胡春所用心血最多,他也飞升最早。而你的根基是最好的,前世修至世间法尽头,飞升失败轮转重修,已见证轮回与天刑,无需多余的点化。你如今修行亦至世间法尽头,不久将可飞升,此世成仙有望,不论你是到昆仑仙境追随为师,还是自去天庭游谷皆可,但在此之前,为师要交待你几件事。”

  应愿欠身答道:“这一世幸得师尊指点,能再结仙缘,乃应愿之福。若飞升成仙,我并不想立时在天庭驻足,届时请求与阿斑一起到昆仑仙境追随师尊。

  听说刘海师兄也想带着金蟾和玉环,到无名山庄清修。……师父有什么吩咐,弟子一定尽力完成。”

  梅振衣一指她地发簪道:“雷神剑我已传给你,但不是为你所私有,与金丝拂尘一样,它将是正一门历代掌门的信器。正一三宝皆留人间,我还要传你一段法诀,将来传给正一门历代掌门,以雷神剑为引、发动正一三宝合击之术。”

  梅振衣将正一三宝都留在人间,并且给正一门历代掌门留下了三宝合击的法诀,又掏出两枚大罗成就丹说道:“这两枚仙家灵丹,是镇元大仙所赠,我托付给正一门历代掌门……,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亲自去办。”

  梅振衣交待应愿去办两件事,件事手笔很大,去九天玄女外的浮生谷,开采一整块当地特有的白离石,在青漪三山中凿建一座祭坛,高七尺,宽一丈八。

  这座祭坛建在承枢峰随缘小筑的左侧,后方不远就是梅振衣留下的牡丹园,周围种植洞天斑竹,祭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淡淡的清风拂过。

  这里是正一三山的禁地之一,后世晚辈弟子不明白祖师爷为何会留下这样一座祭坛,也不知所祭是何人?只有当弟子突破大成真人境界,受大成戒可以再传授弟子时,尊长才会将他领到这里,讲述一位名叫清风的仙童传说,并向祭坛焚香叩拜。

  梅振衣拿出两枚大罗成就丹,还交待了应愿另一件事,并要求正一门掌门要代代传下去,至于是何事,密室私语外人并不得知。

  一切已交待完毕,应愿领命之后又问道:“师尊打算何时去昆仑仙境?”

  梅振衣:“再留半年,待到今年冬至地正一三山会后离开,这段时间,你陪为师四处走走吧,我想看看这芜州人烟。”

  应愿本来很忙,有很多事要办,但师父有命,只得将门中事务都托给蓝采和打理,跟随梅振衣在芜州一带四处行走,今天到某家酒楼喝喝酒,明天到某处园林赏赏花,后天再去游玩山水,还时不时逛逛各种集市。道侣知焰、龙空山三位妖王、龙腾秋水等亲传弟子,也时常一起行游。

  梅振衣似是在思悟什么玄通,定坐中不得解,于是在他从小长大的芜州一带行游,游历中常常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天应愿随师父到文昌乡去“赶集”,徐妖王也晃着扇子一起凑热闹,在路上遇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位是二十出头地后生,模很端正,举止从容儒雅,他身边跟着一位十几岁的孩子,长地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目光清澈透着一股机灵劲。

  若以通明法眼观之,这二位不过是轮回中普普通通的凡人,但梅振衣一眼看见却有恭谨之色,很客气地迎上前去行礼打招呼,应愿和徐妖王都吃了一惊。

353 回舍利子即非枯骨省身心是名灵山

  353回、舍利子即非枯骨,省身心是名灵山

  灵山

  353回、舍利子即非枯骨。省身心是名灵山

  中暗表。那位年轻的后韩名愈字退之。就是被后“文起八代之衰”“百代宗”的昌黎生。

  若谈诗。太白冠绝古。若论文。黎为百代文宗。而韩愈身边的那位少年。是他的兄韩会之子韩湘。

  韩愈三岁成孤。由长兄韩会抚养。韩会是韩愈异母的大哥。比他大了二十多岁。韩会曾在长安为京官。,被贬韶州。韩愈十二岁那年。韩会去世。当时战乱不止。兄嫂郑氏带着小叔韩愈与儿子韩湘来到江南芜州。置办产业定居。

  韩愈在芜州渡过了少年求学时光。由于与梅家有产业上的来往。他与子韩湘都曾在梅氏私中就学。十九岁那年。韩愈离开芜州去长安考进士。一连三试未中。又回到了芜州看望嫂子一家。收拾心情准备再去长安赶考。这一年他二十三岁。

  韩愈很年轻也没有赫的声名背景。此时未中进士也很正常。但三试未中回乡心情自不会好。侄儿就陪着他四处散散心。这一天刚从文昌乡庙会看热闹回来。叔侄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谈。

  韩湘问道:“方才庙会集市上。几个和尚做圣僧模样化功德缘。叔父不施舍也就算了。为何要当众呵斥呢?那些乡民看你如此。都给吓坏了。”

  韩愈摇头道:“非,欲呵斥。而他们自寻。那些乡民礼佛虔诚。争相解囊供奉。如此也就罢了。更有甚者父母妻居寒。却散财物于佛门。另有人伤身供养。殊为不仁不孝。?…那几位肥僧到我面前。见我未虔诚躬身。斥我不敬佛事。我非向佛之人这不是找骂吗?此等人不斥。天下人可斥?”

  韩湘笑了:“叔父真是犀利。竟能将那几位肥僧斥退无言以对。但他们临去之时咒你将报应。乡民皆惊惧不已。”

  愈淡然道:“如有灵。能做祟。殃。尽管加于我身。上天可鉴我无无怨。”

  韩湘又笑了:“佛若有灵岂能作祸祟。作祟者是妖邪不是佛。所谓殃多为世人自取。与佛何关?叔父对如今天下佛门靡风很不满啊?”

  这几句话是他们走出集市时所言。被振衣远远的听见了。需要介绍一下当时的社会背。天下刚刚经历战乱。人的心境往往也随环境而变。眼见一片荒芜心也荒疏。往往是最需要寻找精神寄托去填补空虚的时候。天下疲弱而佛门香火大盛。

  前也说过唐1的寺庙不仅是礼佛的道场还有很多其它的社会功能。比如也是集市。寺院还相当于如今的金融机构向信徒发放无息贷款。但需要房产契做抵押。也可视作一种特殊的当铺。

  有人手头缺钱时寺院提供无息借款。这当然是行善。至少从佛家教义的出发点是如此。当太平盛世时隐患不大。但天下动乱时。老百姓因为逃难抛荒等原因还不起借款。大量的房产田的就归寺院所有。

  寺院放贷看似不收利息。但是百姓的抵押之物在动荡荒年是不值钱的。寺院等于趁灾荒战乱低价收购了大量的庙产若碰到会钻营牟利的庙主这一手玩的会狠。有许多房产田的到手简直和白拣一样。唐中期均田制的破坏一个因素是战乱。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土的兼并。

  按当时的律令。寺院不交税赋。寺僧不服徭役。这给的方民生和国家财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而普通百姓一般看不清这些。上寺院供佛的人却更多。天下佛门靡风大盛。有修行的高僧。脑满肠肥作威作福的和尚不少。像韩愈这种人。自看不惯。

  其实梅振衣早年就有这种预感。如今预感成了现实。听见这一对叔言语。自然就留意了。注:详见本|9回)

  功德在行。不空言凭信!若失行谈信。所谓舍利佛指。不过冢中枯骨。”韩愈叹息答道。

  韩湘又摇头道:“舍利佛指就是舍利佛指。而世人灵台所见若为冢中枯骨。那么坛上所供无异冢中枯骨了。……叔父如今佛事。以冢中枯骨言之。但昨日教我做文章。为何又言复古?”

  韩愈正色道:“此乃朴。并非枯骨。自古诗言志文载道。后汉以来文风靡丽专事工巧。求形之奇诡而略神之所寄。文章千古事。应求凝练直达载道解惑。”他此刻所谓的“文”。并不狭义的文学或文章。而是指广义的学风。

  韩湘点头道:“先诸家之说。太史公之文。有此朴风。难道真是今不如古吗?”

  韩愈沉吟道:“今确有不如古之处。但不能言今不如古。应究思学之风。-|-无常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世事日新。世学亦日新。有万年之师道。却无万年之师学。”

  韩湘也沉吟道:“成之道先于的恒存。而物格致后天的而知。待人之学待人之究待人之取待人之用。”

  这一番对话淡的是风与文风。甚至提到了历史的演进。要清楚此刻的韩愈并不是后代崇的昌黎先生。只是一位普通的年轻学子。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相当不简单。而韩这位少年所言。竟谙合悟道。

  叔正在说话间。面走来一位戴玉簪的道士。前拱手行礼道:“小道姓梅。芜州人士。方才听二位之言。有所思。特此现身道谢!……若不嫌唐突。能否请到茶肆小叙?”

  不记的来时道边有茶肆啊?韩愈叔望旁边一看。还真有一间。两间屋子几座草亭。迎风挑着幌帘。草亭中摆着桌椅。屋门前放着长案。案上煮茶的器物一具全。有一秀美出尘的女子站在茶肆前迎客。还有一位摇扇的文士正在草亭中茶。

  应愿扮作茶娘。徐妖王扮作茶客。梅振衣变化出一间茶肆请韩家叔相坐小叙。见这道士气度不凡。茶肆也干净雅致茶娘还还漂亮韩愈叔侄正好走累了口渴。当即也没有推辞就到草亭中坐下了。

  韩家叔侄做了自我介绍。其实梅衣已知他们是。很客气的寒一番。应愿捧上煮好的茶和茶点。品了数口。韩愈连声称赞好茶。而韩湘一双眼睛好奇的不住打量四周。对这间茶肆似有异乎寻常的兴趣。

  “请问主家这肆何时开张。我以

  怎没象?”趁应愿上茶的机会。韩湘问道。

  应愿微微一笑:“确是新开张的茶肆。你以前没见过也是自然。”韩湘闻言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继追问。

  “这少年根器与悟极佳。正合修习你所传丹道。没想到啊梅真人此番下界。还能再结传法之缘。他若是个小妖怪。我就要和你抢徒弟了。”另一张桌子上喝茶的徐妖王以神暗道。

  “徐兄若有传法之心就亲自点化仙缘我不与你争。”梅振衣以神念答道。

  妖王:“论修为见知。我不如你。论传承严谨渊源深厚也无法与正一门相比。好苗子还是你来栽吧……但我见你对那韩愈更感兴趣。甚至有几分恭谨他此世却非有修仙缘法之人。”

  梅振衣:“人间论。不能仅以修为高低法力深厚相较。譬如我已证金仙。却不敢在先师孙思面前论修为成就。与这位韩愈先生也是如此。”

  徐妖王:“能梅人如此评语。看来他绝不简单。你们慢聊。我喝我的茶。”

  梅振衣一喝茶一边以请教的气对韩愈道:“贫道少年时曾读前辈真人孙思的深以为然;今日又听先生“舍利无非冢中枯骨”“有万之师道”等语。亦有感念。但先生之言若不解真意者闻之似有互悖。又如何看待前人会三教之说?”

  愈连忙摆手道:“韩某一介书生。道长切莫以先生称之。?…会三教之学。为今人所用。择其可师之处阐微。为后人所鉴。??但后人不因赞道而升仙供佛而成佛捧儒而通圣。反之亦然。若执此。莫说会三教之论。哪怕会百教之论。亦无所的。”

  梅振衣笑道:“先莫谦虚。有一言可证。可师我。然孟子有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请问先生何解?”

  韩愈:“患在“好为”。非在“师”。人之过在耻师学。子“三人行。必有我师”。此为此为君子之行。前人留荫于后世。而后来者的之省于身心。不学之思之。之。行之。进之益之。则事无所成。”

  “韩。你在芜州氏家读过书吗?”邻的徐妖王突然转过身来。问一直没说话的韩湘。

  “你认识我?是的。在梅氏家已就学三年。”尽管是陌生人。韩湘仍很有礼貌的回答。

  “省身心调摄。你应该学过喽?”徐妖王又道。

  韩湘不无遗憾的答道:“此为梅氏私学。我能就读梅氏私已是沾荫。欲求却未的传。”

  所谓“省身心调摄”。就是梅振衣所创“三十六洞天”丹道的前六层洞天显学。后来梅应行结合祖师爷孙思所传的“省身之术”加以改进。更适合未入修行门径的普通人习练。作为一种平日调摄身心的养生之法。若是资质悟性上乘。从道可窥入修行|径。到那时就需要上师指点了。

  然而听韩湘的语气。梅家后人有藏私自重之意。韩湘在梅氏家中没学到。

  梅振衣当年让弟弟庭立家。使族中子弟能读书当然是功德善举。一家之善不可能尽庇芜州。他是给当的的各大望做个表率。随后芜州各大望族只要有条件的。纷纷效仿梅家立了家。其中条件最好当然还是梅氏家。

  梅氏家教的不仅仅是文章经卷。还有当时各种经济律法数术之学。请了很多位专门的师。以当的条件。就算家境不错的人家。自己也很难请来这么多老师。韩湘非梅氏族人虽能入梅氏家。自然是沾荫。

  但“省身心调摄”应是公开显传。梅家后人私自重不是梅振衣本意。也不可能是梅应行指使。梅应行如今年纪不小了。身为梅氏家主不可能亲自照看家日常琐事。这是下人们的过失。但也是他的疏忽。

  这不能责怪梅应行的师父李元中教导的不好。当年孙思门下的梅振衣自己也有疏忽。被程玄鹄先生点醒。

  梅振衣立即化出显形分身悄然前往菁芜山庄。教训儿子注意立下家训。往后不要再出这种事情。本尊法身还坐在原处陪韩愈叔侄喝茶。听韩愈道:“韩湘。人立于世自省身心。非止此徒。?…然此道非专利营生技艺。而是修养身心显学。自重之举殊无必要。我等不可责之。莫效之即可。”

  梅氏家不外传“省身心调”。在韩愈看来殊无必要。但也不能责怪人家什么。他是告诉韩湘。自己不必去效仿。

  韩愈又朝梅振衣拱手道:“道姓梅又是当的人。我此言若有失敬之处。还望见谅!”

  梅振衣赶忙还礼:“生所言甚是。有何失敬之处?……不瞒二位。贫道就出自芜州梅,。这一卷是传世显学。即有缘就赠与湘子。否则我有违先师教诲。”

  梅振衣随手取出一本卷册送给韩湘。韩湘推辞不过。连声称谢收下。喝完茶韩愈叔告辞离去。徐妖王笑道:“韩湘疑心了。迟早要回来找这间茶肆。”

  梅振衣须道:“寻来。便有缘法。”

  应愿问道:“师父收了这间茶肆。我们还要去赶集吗?”

  梅振衣微笑摇头:“此来已有收。你也不必再随为师四处游逛了。回山!”

  ……

  回到正一三山随缘小筑。知焰见到梅振衣的第一句话:“恭喜你了。证悟又有进益!”

  梅振衣:“你怎么看出来的?”

  知焰:“这些日子你一直若有所思。在芜州一带游少年时故迹。今日回山面带微笑若有所的。我怎会看不出来?你究竟证悟了什么?”

  ps:更新前看了一书评区。发了不少书友的“推演”。为防望文附会。提前说一声:文中韩愈与孙思没有任何关系。更没必要去强猜什么谁是谁转世。

  其实本书或本系列\品中。除了中有特别明示。没必要去猜测这类话题。若有明示。则也没有猜测的必要。

354 回童心不识来归路浮生初见三梦峰

  354回、童心不识来归路,浮生初见三梦峰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首发”诵出无量光的三句偈语,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是青帝断缘自斩前一瞬的遗言,似欲解我心中大惑,而我思悟良久终不可得。今日偶遇韩愈先生,问论古今之道,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原来青帝所说的就是‘不可得’三字,那么就不可得罢!”

  仙家妙语声闻中讲述了今日在文昌乡路遇韩愈叔侄的经过,知焰笑道:“韩愈与你有道缘,韩湘与你有仙缘,而你今日明了不可得,此番来芜州,还要停留多久?”

  梅振衣:“不必太久,正一三山会后便离去,以我今日修为,来处去处尚不可得证,那就于立足处修求。”

  正在这时,有两位“长辈”到访正一三山,没有惊动晚辈弟子,但龙腾、鱼跃、双全、秋水、应愿、阿斑、金蟾、玉环等人全部迎到齐云峰下。将这二位迎至山中的结缘草庐,还未来得及去随缘小筑禀报梅振衣,梅振衣与知焰已经亲自登门了。

  来的是张果与星云这一对神仙眷侣,张果早已历天刑成仙,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参加天庭东海一战,一直在乌梅山庄陪伴星云,如今儿子思恩早已长大,连孙子辈都有了。这一世总算没有白等,星云终于修至世间法尽头,历天刑超脱轮回。

  星云超脱轮回没有在仙界驻足,与张果一道来正一三山找梅振衣,结缘草庐中相见,梅振衣自然是一番恭喜。

  先聊了乌梅山庄的近况,思恩现为庄主,而梅五中的后人也开枝散叶,成了一个世外桃源似的所在。梅振衣心中清楚,那里应是千年之后的梅家原。在自己幼年大梦中,共和国四十年(公元988年),有一个婴儿戴着句芒之心出现在梅公河滩。

  青帝在封台上抛下句芒之心砸中了梅振衣,竟若无物穿过的金仙地身体,消失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不知何处。

  青帝断缘自斩的前一瞬,振衣灵台中就似听见了他的一番话语:“在这一刹那,终于看透你,以我全部的神通法力,此刻这一瞬玄之又玄不可思议大神通,和你开个玩笑,也帮你一个忙,否则你很难求证金仙极致境界,难解来处、去处。”

  究竟是什意思?他已看透梅振衣那一场大梦,或者清楚千年之后句芒之心会出现在何处?是看清楚还是他故意如此,将句芒之心扔到了那个时间地点?

  千年之后地个夜晚。真会有那么一个婴儿出现在梅公河畔吗?假如没有。梅振衣还会有那一场大梦吗?若没有那一场大梦。自己所经历地一切……似乎会有所不同。但天上人间地发生地事情也可能不会改变。

  至少有一点梅振衣很清楚。:己不是在梦中改变了世界。

  这段时间梅振衣一直在思悟这些问题。但以他地修为见知尚且回答不了。今天才忽然开朗。青帝遗言就是“不可得”。明确地告诉他回答不了。那么就不用去勉强回答。不必去空想。于立足处修求便是。

  众人又聊到张果与星云打算去何处驻足清修。张果想带着星云一起去昆仑仙境无名山庄陪伴梅振衣。梅振衣却说不必。

  仙界当然比人间好。身心存在状态是完全不同地概念。仅用仙灵之气充盈、逍遥自在之类地语言是形容不出来地。超出人间美好山河所蕴含地一切。实际上也无法形容。要让梅振衣自己选。他也愿意在仙界清修。有必要时才会下界行走。

  远离天庭二百年不得涉足。确实是一种惩罚。道侣知焰、提溜转、弟子刘海。随梅振衣一道下界也是应为。而张果与星云不同。虽然张果自称老奴。但梅振衣一直把他当做长辈待。对星云地态度也是一样。

  晚辈有过,让无关的长辈陪着受罚,于情于理于缘法都说不通。梅振衣劝阻道:“钟离师父在天庭辟东游谷洞府,仙家来往事务还需有人协助,请二位去天庭关照,我最放心。……但此去之前,我想托张老再回乌梅山庄一趟,帮我办事。”

  梅振衣取出青帝所赠的打猴鞭交给张果,并私下交待了一番话。第二天,张果带着打猴鞭赶回乌梅山庄叫来儿子思恩,秘嘱一番,并留下了打猴鞭。做完这些,张果带着星云飞升仙界,而梅振衣并未立时离开芜州。

  ……

  回芜州看望嫂侄并游历散心,年轻的韩愈再度远赴长安,韩湘在青漪江边目帆远去。见天色还早,韩湘没有立刻回家,想起了那天在文昌乡路边所见的茶肆以及茶肆中奇妙地几人,心有忽有感念,于是赶往芜州郊外的文昌乡。

  韩湘的记性非常好,他清晰的记得茶肆所在的道旁有一株香樟树,枝的形状都似印在脑海中。但到方一看,树还在,可原茶肆地所在却是一片水塘,长满青翠荷叶与粉蕊莲花。

  韩湘愣住了,他早就猜测此地有玄机,但证实之后,仍然感到震惊与意外。他没有失声惊呼,恍然间却有几番朦胧的喜悦,就这么傻傻的站了半天。

  身后有路人经过,脚步声沉重异常,就似从地面传入身心的敲击,将韩湘从恍惚中震醒。回头一看,一位黑面大汉从西边走来,虎背熊腰身材甚是魁梧。韩湘迎上两步,很礼貌拱手问道:“请教这位大叔,您是本地人吗?”

  “算是吧,你有什么事?”黑大汉说话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韩湘下意识的退了半步:“请问这处水塘,是何时、何人开挖?”

  大汉扫了水塘一眼,又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韩湘道:“天雨汇流,此塘天成,无人开挖,只是你看见了。”

  韩湘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一转念间却没有多说什么,施了一礼道:“谢过,打扰了,您请!”

  大汉见他不再问,反而不走了,饶有兴致的看着水塘问道:“莲花荷叶,能见大千世界否?小子,你在找什么吗?”

  咦,这大汉话里有话,难道此地地玄机?韩湘不禁抬头仔细打量,懵然间又吃了一惊,张口结舌道:“你,你,你,我见过你吗?好生眼熟!”

  大汉:“众生回往来,世间过客匆匆,你见过我也不稀奇。”

  “不,不,不,芜州城中翠亭庵,门殿原有一座护法神像,上个月重修时才撤去,看见你,我差点以为那座神像下来行走了,简直是一摸一样。”

  大汉熊掌般的大手一拍胸脯,瞪眼:“一样吗!你看我是泥塑木胎?”

  “不,不,不,大叔然不是,晚生一时失语,请您勿怪!”韩湘赶忙道歉。

  大汉沉着脸瞪着韩湘,瞪着着突然露出了笑意。他一笑,东边也有一人笑道:“熊居士不要为难小孩,人家说地是实话。”

  转头一看,梅振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韩湘此时如梦初醒,明白了眼前两位都是深不可测地高人,连忙长揖道:“见过梅道长,请问二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梅振衣一指大汉道:“他叫熊居士,我就是梅道人,不必问我们是谁。你既然回到这里寻找,便是有缘,请问我送你地那一卷《省心身调摄》,看了没有?”

  韩湘:“已熟读成诵,正求甚解,多谢道长!若有缘,还想多请指点。”

  “你若真能体悟卷中所述之境,持此卷去齐云观,自会有人见你。若不能,也就不必去了。”梅振衣留下了一句话,同时在韩湘的神识中留下心印。

  一阵风吹来,荷叶舒卷,莲花摇曳,韩湘不由自主一眯眼睛,再向四周望去,熊居士与梅真人已经不见。然而他的脑海深处就似听见了一番话,梅振衣不仅留下了修行心印,还向他讲述了天条。

  以梅振衣地身份,在世间指引仙缘本不必亲自出面,他已留下正一门道统传承。但韩湘是他自己碰到的,而且质资与悟性都非常出色,所以亲自现身指点仙缘。

  ……

  “这孩子心性很出色,凡人中罕见,既然认出我了,举止并无失常。”离去之后,熊居士暗中向梅振衣赞道。

  梅振衣:“我师孙思邈曾教诲,你莫管他是人是仙……这孩子的行止,无意中与之谙合,我很欣赏。

  ”

  熊居士点头道:“未受惊骇就很不简单,心里明白了之后,并不穷究只是随缘,这更难得了。”

  梅振衣笑道:“他若不是这种人,我们也不会这样现身,他也就没有今日缘法。”

  ……

  这年冬至的正一三山会后,梅振衣在芜州祭玉真公主,然后携众弟子返回昆仑仙境,应愿身为正一门掌门并未随行。龙腾、鱼跃、双全、秋水、阿斑、玉环、金蟾等人全部去了无名山庄,而海、元充早在无名山庄中等候。

  又过了三年,应愿飞升在即,将掌门之位传于蓝采和,也来到昆仑仙境无名山庄,给师尊带来了三个消息。

  其一是韩湘已在一年多以前去了齐云观,入修行门径,如今即将成大成真人。其实梅振衣早已知晓,他当然很高兴,韩湘是迄今为止他亲自点化的最后一位。

  其二是九华高僧金乔觉已于上月圆寂,确切的时间是大唐贞元十年(公元794年)农历七月三十日,这一世人间享寿九十九岁,与善无畏人间一世的寿数一样。

  梅振衣心中感慨颇多,他已知道地藏菩萨带着神犬谛听归天复位,不论是金乔觉这位高僧还是地藏这位菩萨,行止都堪称修士立足人间、仙家行走红尘的楷模与典范。

  第三个消息应愿却有些,神情犹豫道:“还有一件事,弟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梅振衣一皱眉:“你已是待诏地仙,不必这话,若游疑不定,那就不要开口。”

  “师父教训的对,为敬师尊,弟子不言。”应愿果然住口不再说,但却用无语观音术告诉了师父,有修行地高人之间交流,果然既玄妙又方便。

  方正峰上一番杀伐,了断修行界混乱前因、重伸散行戒划定两昆仑,当时的场景事后回想,仍让人不寒而栗。梅振衣虽然没有现身,但修

  高人不乏心念通透之辈,众仙家知情者也不少,明白的手段。

  所以人们谈论评价的时候,提地是应愿与张湛,而是正一门的祖师梅振衣。传来传去,不知从何时起,梅振衣在修行界得了一个公认地“尊号”神君!

  神岂有君乎?这不是任何一种修行果位,听上去很威风,但含义贬却很复杂。表面上主恩威杀伐之意,既体现了一种敬畏,也隐含着一种怨忌,对于超脱轮回的仙家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听地称号。

  后世之人谈及梅振衣往事,往往都以一代神君称之,而梅振衣本人当时获悉,只是摇头一笑而已,笑容中有几许无奈。

  ……

  光阴荏、转眼穿梭,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三十九年,公元一九八七年,距青帝于封天台上断缘自斩整整过去了一千二百年。

  出芜城市往西方向行走三百公里,千里的丘陵地带中有一片险峻的山区,突起沟壑峰峦。这一片山区绵延数百里,大小山峰层层环绕分布像一个天然的法阵。在群山环抱地最中间,有一片极幽深的空谷,空谷中央坐万人也绰绰有余。

  周围群山上都是原始森,乔木高大灌丛茂密,山谷中却不生长树木,奇花异草星罗棋布。在这片谷地的正北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山势险不可攀。然而山壁上却像被开天巨斧劈出了一道裂缝,有一条笔直而陡峭的山路插入山峰向上直入云间。

  这片深山谷,叫作浮生谷。这座山峰,就是忘情天宫所在地三梦峰。而那条山路,就是千年传说中的忘情天梯。忘情天宫是如今于东、西两昆仑之外地道场洞天,除了传承千年的修行各大派地前辈尊长,极少有人知道它的所在。

  据说忘情宫中地众修士已飞升,如今只有一人,就是现任宫主天月大师。

  没人清楚她在三梦峰上渡过了多岁月,也没人见过她的容颜,天月从未走下过三梦峰。天月大师在修行界的辈份如何?人们只知比如今修行界辈份最高的正一门掌门守正真人还要高。

  时间是夏天,是学生放暑假的日子,这一天刚擦黑的时候,寂寥清悄地浮生谷却来了一个人。

  他拨开树丛来到浮生谷的缘,脚上穿的凉鞋已经湿了,胳膊与小腿上被丛划出一道道红色的浅痕,表情很是忧虑焦急,撅着嘴一直想哭。他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这孩子迷路怎会闯到这里?说来有些奇特

  周围山区有一处国营大矿,小男孩地二姨父在矿上工作,今年上完初一放假,他跑到二姨家来玩。这孩子很调皮,早上吃过饭跑到附近山中采野生的草莓,跑着跑着就走远了,找不到回家地路。

  置身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四面山林都差不多,也记不清来时地方向。小孩有点慌了,还好他在山坡下找到了一处山泉,又顺着泉眼找到了一条山涧溪流。

  根据常识,在山中顺着溪流走一般很快就能走到有人烟分布的所在。小男孩就顺着这一条溪流走了,小小年纪有如此举措已经很不容易,他很聪明。

  这条溪流在山中不知流淌了多远,小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凉鞋也被湿了,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一天怎会走出这么远。最后这条溪流没有到达人烟,尽头消失在一片山谷边缘的水潭中。小孩终于惊慌,跌跌撞撞的分开树丛,到达了浮生谷中。

  放眼是一片广阔的深山幽谷,远处是高耸入云的三梦峰,四野不见人迹。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孩没有心情去欣赏美景,越来越害怕。

  小时候大人们所讲的那些吓唬小孩的故事,故事中那些吓人的形象,花斑豹、大灰狼、猫头鹰、土拔蛇、民间传说中的鬼魅黑老爷、白老爷……此刻全都想了起来,越想越怕。他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很自然的做件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天已经完全黑了,四面山林幽森,谷中的草叶摇影是鬼魅在跳舞,小孩不敢往周围看,闭上了眼睛。哭了半天声音未哑,倒也是中气。

  仙家洞天外围道场浮生谷,怎会有害人的毒虫猛兽,小孩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但无论谁身处这种无助、无知的环境,都会感到害怕的。

  哭泣间,小孩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以无比轻柔的动作,正在拭去他脸蛋上的泪珠。

  换一种场合,这感觉也许很温柔,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此刻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独处黑暗的山野中,四面阴森心中恐惧,吓得闭上眼睛,不知从何处突然伸来一只手摸你的脸,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别说小孩,胆大的成年人都有可能被吓死。

355 回玄光指月藐故射忘情移足凌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