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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295回、故年我曾为青帝,丹溪明镜照银蛇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2万 字

  清风有些不满的瞄了钟离权一眼:“我的状况你应看的出来。能将她怎样?”

  这位仙童此时若解开银丝羽衣。腰

  间那一笔朱砂印记已经消失。不再与不动尊明王的大法力纠缠。修为也有所精进。但法力并未完全恢复。怎么形容呢。一个人的了一场大病。虽然病治好了。但体力精神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清风的状况与此类似。

  “仙童与加百列再次演法了吗?”梅振衣关切的问道。

  清风嗯了一声答道:“是的。我输了。但你也别失望。加百列答应将秩序之刃借给你用一次。只一次。”

  真是个喜出望外的结果。清风输给加百列在意料之中。但仍能借到秩序之刃。却是梅振衣怎么也没想到的。不用多说。仙家妙语声闻已经解释清楚——

  这大半年来他们两人不是一直在斗法。再次演法清风输了。随后加百列就问为什么当初提的条件是借秩序之刃?清风也没绕什么弯子。讲述了胡春与龙隐姑之事。想借秩序之刃的是梅振衣。要用这件神器的人是胡春。

  加百列眨着眼睛想了想道:“人世间忠贞的情感。信守一世的承诺。是天主倡导的美德。不必绕那么多弯子。假如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以将秩序之刃借给他。”

  清风有些意外的说:“真没想到。你会主动将天国的圣物借给教外之人。”

  加百列正色答道:“圣物之所以为圣物。是它映衬着天主的情怀。天主的光辉不仅仅照耀在天国。也照耀在胡春与龙隐姑这样迷途的羔羊身上。”

  清风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龙隐仙姑是超脱轮回的仙人。不是尘世间迷途的羔羊。她的心念通透。很清楚自己的所为。也选择了那样一个结果。”

  加百列反诘道:“她不也一样被困于龙首山中。”

  清风淡然道:“话不能这样说。你我亦有所困。”

  加百列:“莫再多言谈此事。我肯借秩序之刃。也有一个条件。”

  她的条件是向清风求教前往佛国的道路。更确切的说。是直接找到不动尊明王。并向他挑战。很难说清楚这位大天使为何有这种想法?也许是因为不动尊明王一笔削了清风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使的再次演法的结果失去了悬念;也许是为了自己的信念。在佛国印证天国的修行;或许是因为梅丹佐的往事。加百列也有自己的思考。

  清风并没有向她解释自己并非佛家的菩萨。而是在山中对她讲解了一部佛经——《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金仙向一位大天使讲佛经。自古未闻之奇异事。金仙开讲自然不同于世间那些经师布道。不拘泥于经义注疏。重点在于入门心法以及明王忿怖心法。

  后者已经接近于佛门密宗最高层次的核心奥义了。向来是不立文字不显于外人。清风也不可能的过正式的宗门传承。他以自己的修为境界去印证倒也容易。但对加百列这位一无所知的大天使讲授透彻却不简单。

  加百列需要的这条“道路”。是前往佛国直接出现在不动尊明王面前。清风讲解了各种心法。最后才解透了明王忿怖心法。当他走出神木林时。加百列还在那瞑目沉思呢。相当于修道人的闭关入定了。所以一时半会出不来。

  钟离权不无担忧的说道:“以天国的道统传承论。加百列这位大天使所行倒也纯正。修为又太强。她若去佛国向不动尊明王挑战。以明王的身份要么不出手。出手必尽全力。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演法。加百列稍有不甚。恐会被打落尘埃。”

  不动尊明王是佛国忿怖护法、中央第一明王。其威猛犹胜于心猿悟空与韦驮天。在佛国面对前来挑战的外教天使。是不能战败的。但加百列又太强。真动了手祸福难测。

  清风眉头微皱道:“你为她担忧又有何用。她自己很清楚。加百列与梅丹佐不同。梅丹佐入魔道而自堕。加百列只是为了印证信仰的力量。假如不动尊明王真的给了她一个教训。也无所谓后悔。……这个傻丫头。却不明白佛国的不动尊明王。与我完全不一样。”

  “傻丫头?虽然仙家不论岁月。但她的修行似乎比你更久远。容颜心境也比你年长。你怎么叫她丫头?”梅振衣发现清风的语气有点怪。忍不住开口问道。

  清风也微微一怔。以自嘲的语气道:“对呀。我怎么叫她丫头呢?”

  钟离权却反问了另外一句:“仙童自称与不动尊明王完全不一样。是说自己手段不够狠吗?我看未必。是你逼使不动尊明王不的在人间显圣。虽是梅振衣演法意外获胜导致。但从缘法而论。应是你假手而成。不动尊明王栽的这个跟头还小吗?你不好欺负。一点都不好对付!”

  清风:“问问梅振衣。我很难相处吗?”

  梅振衣赶紧接话道:“不能说很难相处。只要无伤无算。与仙童打交道也简单。做为外教之人。与不动尊明王打交道需要小心。与加百列打交道就更难了。”

  钟离权看着清风。突然眼神一亮又问道:“仙童既然输了。那一根头发应该还给人家了。怎么左边袖子里又多了一根?”

  清风在天国演法时。摘了加百列额前一根金发。银丝羽衣的右袖上从此多了一根金线。此时那根金线没了。应该是还给加百列了。但左袖的袖口中又出现了一根金线。位置比较隐蔽。却被眼尖的钟离权发现了。

  清风不动声色道:“法力未尽复。我与加百列斗移转之功。就如当年不动尊明王满山寻树一般。但她找的却是我。连破我的移转方位最终找到了。所以我输了。但在变换方位之时。其实我一直就跟在她的身侧。顺手又摘了一根她的头发。这次她没有察觉。”

  钟离权的表情有点古怪:“仙童自称输了。我看加百列也没赢啊。你干嘛非的摘人一根头发不可呢?”

  清风抬起左手看着袖口:“她真要是去了佛国找不动尊明王挑战。万一不慎被打落轮回。不论穿越多少世界多少年代。有这根头发在。我还可以找到她。……是我指的路。不能不负点责任。”

  梅振衣看着清风。觉的这位仙童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改变。似乎有些陌生。而看他说起摘加百列头发的事。虽然板着脸。但也有几分少年心境的顽皮。又找到了以往那种熟悉的感觉。他问道:“仙童既然出山。还有什么事要办?”

  清风看着远方:“我要去九天玄女宫。曾对明月说过。等芜州事了就去接她回来。现在该去了。”

  钟离权拍了拍扇子道:“仙童法力未尽复。虽说修为高超无人能为难。但也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就让振衣陪你走一趟吧。”清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一挥衣袖走下了敬亭山。钟离权使了个眼色。梅振衣心领神会。举步跟在了清风身后。

  这一路没有飞天而行。而是隐去形迹飘然穿越村庄、市镇、田的、山野。清风一直不说话。就似身后的梅振衣不存在一般。梅振衣却没话找话道:“等明月仙童回来。发现山中多了一位大天使。会不会很吃惊啊?”

  “等明月回来。加百列已离开敬亭山。”清风头也不回的答道。

  梅振衣又问道:“加百列真的到佛国去找不动尊明王。会有危险吗?”

  “这一次。不动尊明王不会与她动手的。但以加百列的心境。会引以为耻辱。会认为自己愧对天主的荣耀。还会再去找不动尊明王的。到那时就不好说了。”清风仍然边走边答。

  “在未动手演法之前。仙童已知道这个结果。所以又摘了加百列一根头发。是吗?”梅振衣继续追问。

  清风淡淡的答道:“梅振衣。你的话太多了。已证真仙境界的极致。的通明法眼。初窥灵台化转之境。不该有这么多废话的!”这一句话把梅振衣噎的够呛。好半天再无声息。

  前方进入了连绵层叠的群山。宛如一个天然的环形法阵。九天玄女宫已经不远。梅振衣不说话。清风却主动开口道:“我对加百列讲了胡春与龙隐姑的故事。加百列却问我。有什么人若与龙隐姑一般遭遇。我会劈山去救。也来向她借秩序之刃?”

  “仙童是在与我说话吗?”梅振衣明知故问道。

  清风:“这里还有别人吗?”

  梅振衣微微一笑:“那我就多说一句废话吧。仙童此刻去接的人是谁?”

  提到明月。清风的神色明显柔和下来。不再是板着脸很冷淡的样子。未到九天玄女宫的外围道场浮生谷。远方忽然光影晃动。有一女子飘然出现。眨眼就来到身前。拦住去路道:“二位仙家。请留步。”

  “抚尘仙子。我是来接明月的。”清风站定脚步拱手行礼。来者是九天玄女宫的抚尘。

  抚尘还礼道:“很抱歉。请您过些日子再来吧。九天玄女宫九门已封。弟子不的出入。明月就在宫中。此时不便相见。也无法随你回山。”

  这番话伴随仙家妙语声闻。神念中解释了很多事。前任宫主真阳已成就金仙。并且将宫主之位传给了抚尘。按九天玄女离开前的遗命。下任宫主成就金仙之后。应当去仙界开辟金仙洞府。接引众飞升弟子驻足修行。

  这条遗命很奇怪。言下之意是自己不会回山了。要下任宫主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开辟仙界。接引众弟子升仙修行。真阳求证金仙之后。当然要服从师命。召集众成仙弟子于九天玄女宫中开讲法会。并封了九门杜绝外扰。

  这也是一种特殊的闭关修行仪式。相当于无名山庄十座玲珑塔上众妖王安座。神识感应相通。互相交流见知。以便真阳开辟金仙洞府。明月这些年在九天玄女宫就当自己是一位药园童子。但她的修为比真阳更高。也参加了这场法会。以大神通展开灵台相助众弟子交流感悟。相当于这场法会的主持。

  未成仙的弟子都留在了宫门外的道场中。唯一未参加法会的仙人就是抚尘。真阳将宫主之位传给了她。以便在众仙家去了仙界之后。抚尘继续约束与指点其余弟子修行。因此在清风与梅振衣接近浮生谷道场时。抚尘现身拦路。

  “宫中法会不散。我就见不到明月喽?”清风面无表情的问道。

  抚尘歉然答道:“是的。此刻不便相扰。”

  清风似乎有些不高兴的问:“真阳召集仙家弟子开法会。为何让明月展开灵台为神念中枢?”

  抚尘:“明月仙童修为高超。是真阳金仙特意相求。此为本门祖师遗命。真阳不的不慎重。清仙童体谅。”

  清风一皱眉:“这场法会要开多长时间?”

  抚尘低头道:“可能一、两年。可能三、五载。我也不能断言。届时请仙童再来。明月自然无恙而回。”

  “那好。我过几年再来。”清风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梅振衣走在前面。清风落后几步无声无息的跟着。去接明月却没有接到人。清风一言不发。显的非常沉默。梅振衣也不好多说什么。

  离开浮生谷八百里之外。一片平缓的丘陵间有一条河。河边有一处红沙岩高台。高台靠山一侧向内凹陷似有一个天然石室。石室中还残存有石桌、石座、石炉的遗迹。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据说这里是上古仙人的遗迹。名叫丹溪台。这条河就叫丹溪。

  四野无人。梅振衣脚踏水面已渡河而过。仙家神识却没有感应到清风跟过来。这位金仙仿佛突然消失了。梅振衣正要回头寻找。只听河对岸有一女子的声音惊呼道:“清风。这便是你的真容吗?”

  浮生谷中有人追了出来。一直追到八百里外。正是对清风素有情意的持月仙子。她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震惊。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梅振衣急转身望去。眼神也骤然凝聚。人就像被定住一般站在了河岸边。

  只见有一人站在丹溪的中央。脚下的流水很怪异。流动中的水面却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涟漪。更怪异的是这个人的形容相貌。雪白的长发闪着银光。像一条银蛇从脑后一直披拂到脚跟。

  他的脸色白皙。没有一丝血色几乎接近于透明。头发是雪白的眉毛却是漆黑的。梅振衣的眼光很锐利。能发现此人右眉中有一道斜斜的细痕。从相学上看是断眉之相。但非常不明显。他的眸子清澈而深邃。竟是金黄色的。没有血色的脸庞上。嘴唇却是一抹醒目的鲜红。

  怎么形容呢看见此人的感觉呢?——妖异至极!他根本不像一个人。就连这样的妖怪都罕见。然而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以人来形容他也许并不太合适。以梅振衣的通明法眼根本看不透。说明此人在轮回之外。以仙家神识也琢磨不出底细。他的修为境界显然在梅振衣之上。

  梅振衣感觉这人的修为非常高。自己所见的仙家当中。恐怕也只有大天尊、镇元子、法舟、不动尊明王等有数的几人才能相比。然而究竟如何只是梅振衣的一种感觉。也没法确切的去印证。

  他站的的方就是清风“消失”之处。身着银丝羽衣。左袖口还隐约露出一根金线。就是清风的法衣。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清风。但清风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应是什么化身。就是本尊法身。难怪持月仙子会那样惊呼。她一定是看见什么。

  羽衣男子背手低头。正看着脚下水面倒影中自己的容颜。妖异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听见持月的惊呼。他抬头转身道:“你不必再叫我清风。眼前所见。是青帝的真容。”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梅振衣的仙身差点没坐了个屁墩。梅振衣经历过各种奇妙甚至诡异的场面。早已定心不乱。说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也不夸张。但此时所见完全是另一种意外。梅振衣的心情已无法以震惊来形容——这个人就是清风。却已不再是清风。

  羽衣男子的神态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真正的帝王之威也不过如此。说话语气完全“变”了。很锐利似能穿透神识。却还能听出是清风的声音。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自然带着仙家妙语声闻。未成仙的持月仙子可能不会完全听懂。但已达真仙境界极致的梅振衣却听的明明白白。

  近两千年前。清风到达昆仑仙境闻醉山之前究竟是什么来历?谁也不清楚。但此刻梅振衣却知道了——清风是上古青帝的一缕残存的神识所化。

  青帝当年修为有多高?不知道!青帝的神识为何消散。是被天刑击散还是有别的原因?也不清楚!残存的一缕神识飘散于天的间。感应化生成灵。这就是清风仙童的来历——当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难怪只说随清风而来

296 回欲上玄宫寻明月拨山截路凿天阶

  296回、欲上玄宫寻明月,拨山截路凿天阶

  看见清风现出青帝真容,梅振衣有时光错乱的恍惚之感,回忆起了两件事——

  幼年时的大梦中,梅太公曾说过:“故老相传,江湖八大门的始祖是青帝伏羲,洪荒之时伏羲氏画八卦,八卦方位分为惊、伤、开、景、死、生、杜、休八门,总述人间万象,后世演化为江湖八大门。”(注:详见本书003回。)

  醒来后,孙思邈也曾说过:“远古洪荒之事无史可记,待到有伏羲与女娲出,画八卦正乾坤之序,而定人间大伦,万物之灵开枝散叶。这些是最早的传说,伏羲又称青帝。”

  这些只是无可考证的传说,如今的梅振衣早已明白,神仙传说殊不可信,就算有那么回事,内情也是大异其趣。但眼前所见就是青帝真容,那他就是传说中的青帝吗?是的,的确是的,但也不完全是!

  所谓一缕残存的神识,并不是象打破什么东西后留下的碎片,而是神识被击散后留下的一丝痕迹,机缘巧合自感化生而成清风。应该说清风是另外一个人,有自己的修行,甚至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

  修行人历苦海劫能见前世种种,心境不为所动、不受所牵方可渡过,有没有前世、前世是什么样?渡过苦海之后其实是无所谓的。还有一点,苦海劫只能见到轮回中的经历,跳出轮回之外的经历是见不到的。清风不知自己是青帝一缕残存的神识所化,也很正常。

  神识既散,经历记忆肯定没有了,是不可能恢复的,那么一缕残存的神识包含了什么?青帝地真容、青帝的心境、青帝的行止,换一种角度说。就是清风的来处。

  清风求证金仙境界的极致,与加百列天国一战之后,恍恍惚惚已经窥见门径。不动尊明王那一笔削去他一千年三百年金仙法力,相当于真空中重溯修行,此真空已不同于世间法的真空劫。清风做到了,他不仅是简单的恢复修为,而是摆脱了那一笔,已入金仙极致的门径。修为精进就差最后一步顿悟机缘。

  这机缘来地非常巧也非常怪,清风经过上古时青帝留下的丹溪台遗迹,在丹溪上忽然福至心灵,做了一个当年青帝曾做过的动作,低头看着如镜水面中的倒影,看见的是青帝真容。就在同一刹那,持月仙子追到了丹溪岸边,看见清风显出妖异真容。发出一声惊呼。

  此时丹溪中站的这个人,就是已求证金仙极致的清风,却不再是清风,他并不完全拥有上古青帝的神识,但地的确确就是青帝!——这是梅振衣从妙语声闻中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感悟。

  梅振衣的通明法眼看不透青帝。却能将尚未成仙地持月看的清清楚楚。上次清风送明月来九天玄女宫,离去后持月也追出浮生谷,含羞对清风说了一句:“清风前辈的心境,也是少年情怀。不知能否有缘见到你风流逸彩的法身真容?”(注:详见本书268回。)

  持月地意思很明显,是向清风表露心迹,希望与他结道侣之缘。清风仙童虽然总是一副淡然如风拽拽的样子,但相处之后会发现他有非常可爱之处,持月动情也不令人意外。清风是金仙似乎不可高攀,但也彷佛触手可及,风不论能否追上抓住,伸手总是可以感觉到的。

  持月这一次又追出浮生谷。得偿所愿,看见了青帝的法身真容,她是唯一看见清风这番变化的人,感觉却是七分震惊三分绝望。持月已有出神入化修为,心念相比普通人要通透的多,一眼看见青帝就明白了——这不再是自己所追求、能追求的那位仙童。

  青帝就在眼前,却似万里之外遥不可及,金色的眸子望向持月。清澈、淡然、威严。却无一丝她期望地情意。

  “你不必再叫我清风,眼前所见。是青帝的真容。”青帝答了这一句,然后向着持月走去。持月身躯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在害怕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然而什么都没发生,青帝走过持月的身边,脚步不停,继续向来路走去,头也没回,只见银蛇似的长发在风中奇异的飘舞。

  持月木立当场,咬着嘴唇眼中已有湿润的光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梅振衣,多谢你送我这一程!”神念中传来清风的声音。

  “清风,你要去哪里?”梅振衣开口喊道,然而却无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声:“青帝,你往何处去?”

  “浮生谷,九天玄女宫,见明月。”青帝的声音远远地答道。

  九天玄女宫九门已封正在举行法会,清风已经回头了,怎么变回青帝后又要去,这不是要砸场子吗?师父钟离权叫梅振衣跟着清风,说是怕出什么意外,清风能遇到什么意外?原来是他自己地意外,看来钟离权当时已隐约预见到可能会出什么变故。

  “仙童明知明月不能见你,何故去而复返?”梅振衣越过丹溪,追在青帝后面问道。

  青帝威声喝问:“梅振衣,你还叫我仙童?”

  梅振衣有些耍赖的笑道:“我师孙思邈教我,‘你莫管他是人是仙,就看他如何与人打交道’,我不管你是清风还是青帝,难道变了个地样子,我们就没打过交道了?钟离师父让我陪着你,我就得陪到底,不能出意外。”

  这番话说的青帝也无计可施,只有住口不言继续举步前行,并未飞天但脚程却是极快,银丝羽衣与银发飘舞,山川田野的景象向着身后飞移。紧随其后的梅振衣急了,突然一顿脚,一股**力弥漫而开,移转空间拦住青帝的脚步道:“九天玄女宫正在召开金仙法会,你此时闯浮生谷,就是扰人修行。”

  这一手法术就是当年清风将翠亭庵移出敬亭山送入芜州城的功夫。梅振衣证得真仙极致初窥灵台化转之功,也掌握了这一手大神通,此刻是第一次施展,就是为了让青帝怎么走都停留在原地。

  青帝没有说话也没有向梅振衣出手,仍然举步前行。梅振衣发现青帝前行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但脚步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以法破法,脚下带着梅振衣的移转空间一起往前走。就似拖着另一个空间诡异地穿行——好霸道的法力啊!

  一路纠缠八百里,又来到浮生谷外,他们这种阵势而来,早就惊动了道场中的弟子。抚尘掌门带着十余名弟子现身拦住了去路,九天玄女宫弟子本就不多,这已是留在宫外的所有弟子了。

  “抚尘掌门,青帝要闯宫见明月,我也拦不住!”见到抚尘惊愕的神情。梅振衣也来不及多解释,仙家妙语声闻伴随喊话发了出去,向抚尘解说了清风离开浮生谷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抚尘看向青帝眼光变的无比惊异,一时不知所措,不知是拦还是不拦?九天玄女宫的来历与上古青帝可是有着莫大地关联。弟子传人见到青帝理应恭敬。眼见青帝大踏步已闯到道场门户前,抚尘守护宗门职责所在,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前到:“青帝前辈,请留步。莫让晚辈弟子为难!”

  “她们拦不住我,我也不想向九天玄女宫弟子出手,你帮我缠住她们,我要进入浮生谷道场。……有些事你还不清楚,我不想惊扰法会,只是要见九天玄女而已。”青帝突然对梅振衣发来神念。

  洞天结界不是那么好硬闯的,否则梅振衣就不会花那么大气力凿建青漪三山了,其一是为了汇聚地气灵枢。其二是为了自保。而以青帝的修为,若一意孤行,应当可以闯进浮生谷,此时谷中的守护弟子都迎到门外来了,若让她们退入洞天发动法阵,这一战的动静恐怕就大了。

  若进入浮生谷后,道场中枢的九天玄女宫是一处金仙开辟的洞府,青帝怎能闯进去见九天玄女呢?九天玄女不是早已离开了吗。难道青帝要趁着弟子们正在开法会。顺势闯空门?不对呀,青帝明明说只想见九天玄女一面。是不会乱说的。

  这一瞬间,梅振衣忽有所悟,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缠住青帝地脚步,而是帮青帝闯宫。

  拜神鞭突然祭出,化成万道挥舞的银丝,就如青帝飞舞的长发,满天舒卷罩向抚尘等人。他虽然留不住青帝的脚步,但对付一般的仙家可太轻松了,更何况对面只有抚尘一位仙人,又离开了道场洞天地庇护,连镇宫九神器都没带出来。

  抚尘惊呼道:“梅振衣,你为何如此?”

  梅振衣答道:“你们是拦不住青帝的,又不得不拦,我出手,总比青帝与你们动手好说。”展开拜神鞭,法力四散缠住抚尘等人不得脱身,同时化解九天玄女宫众弟子的反击,却不伤人。

  梅振衣缠住了拦路的众弟子,青帝一闪身已来到浮生谷中,这里就是一片极大地空旷山谷,看不见任何道场洞天的痕迹。他朝天一挥衣袖,羽衣上丝丝银光飞出,延伸千万丈就像一只大袖罩住了整个山谷。

  银光大袖一卷,浮生谷道场显露出来,只见远方山谷的北侧有一片巨大的高丘,高丘上的原野奇花异草丛生、清泉怪石罗布、亭台楼阁点缀、瑞气祥云环绕,一片仙界景像。高丘的中央有一座壮观的宫阙虚悬空中,九门重重、彩光环绕。宫殿脚下白云拥聚,九天玄女宫就坐落在云堆中。

  青帝施法打开浮生谷道场的门户,举步而入收回银丝大袖,然而神色一变似乎很吃惊地样子。别说他吃惊,正在缠斗的梅振衣与抚尘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浮生谷的洞天结界消失了。青帝挥袖一击,只是打开洞天门户而入,不可能有让整座道场结界消散之威。

  仿佛这座道场结界就是在等着青帝这一击,顺势消散于无形,也许从千年之前凿建之日起,就已经在等待一刻。青帝低喝一声:“果然是你!”脚下不停向着道场中枢那片高丘而去。

  这位青帝的冲劲,很像清风仙童当年一路打出昆仑仙境的架势,但此时闯的地方却有些特别。他很快就来到高丘下,身形似欲飘飞而起,却奇异的定格在原地,看他的姿态一直在飞,却怎么样也飞不离地面,已消失地浮生谷道场仿佛化作了无形地力量,压在青帝身上。

  青帝朝天大喝一声:“九天玄女,你将法力留在此处,就是为了阻我的脚步吗?既是在等我来到,为何又要这样?”

  随着大喝,青帝亮出法器金击子,持在右手中化为一柄金凿,挥左袖如锤,向着面前地山坡凿了一下。没有泥土翻飞、石宵四溅的景象,银袖金凿扫过,高丘的边缘出现了一节石阶,青帝踏上石阶继续挥凿,一阶阶道路凿成,他一步步登阶而上。

  奇异的是,九天玄女宫所在的这片巨大高丘也在变化,青帝每凿一阶,它便拔地而起更高一尺。此时梅振衣与抚尘等人早已罢斗,实际上他们已经停手三天了,如此奇异的场面就连傻子都能看出一些端倪,更何况修行高人呢。

  青帝在斗法,他的对手却看不见。也许九天玄女还在此处,也许九天玄女早已离去却留下法力阻挡青帝。青帝凿阶不止,如雪长发满天飞舞,如万条银蛇狂卷,他人别说插手,就连接近都不可能,能够阻止青帝的,只有那不断升高的巨大山丘。

  山丘之上的广袤平原中,九天玄女宫静悄悄的矗立于云端,法会还在继续,并未受一丝惊扰。

  寻常人根本看不清青帝的动作,甚至也察觉不到这座巨大山丘正在缓缓的、无声的凭空抬高,只能看见离山脚不远处有一团耀眼的、不可接近的银光。

  必须入灵台定境才能看清青帝的动作,等定神看清之后会发现青帝的动作是很快的,一阶一阶凿山不止,片刻功夫就凿成一阶。然而以人间岁月论,三天时间不过凿成二十七阶而已。与此同时,周围人间一切景象闪过的速度极快,就似发生在另一个时空。

  以梅振衣的修为倒无所谓,但有人可受不了,只见两名九天玄女宫弟子发出如呻吟般的低呼,身形已遥遥欲坠。梅振衣喝了一声:“修为不足者,切莫入境长观!”神念发出将那两人从灵台定境中唤“醒”,顺手扔过去两枚补益神气的灵丹。

297 回张果奉诏入京师武妃毒计再陷王

  297回、张果奉诏入京师,武妃毒计再陷王

  “多谢梅真人,是我疏忽了!”反应过来的抚尘仙子向梅振衣道谢,并吩咐众弟子小心旁观青帝“演法”,这是一个观摩印证的机会,但不能入灵台定境太久,只要一入神,时间过去的极快,修为不足受不了。

  梅振衣也醒悟过来,青帝凿阶看似极快,然而时间不知要多久,很可能要过好几年时间这番“斗法”才能结束。这座缓缓拔地而起的高丘是随着青帝凿阶的高度增长的,看似与丘顶平原只有几十丈的距离,但青帝始终上不去。

  梅振衣还看出另外一点玄妙,按这个趋势,九天玄女宫所在的高丘会成为一座巨大的山峰。而且拔起的山峰,力量全部压在青帝身上,此山越高,压在青帝身上的力量就越大。如此玄妙的力移转几乎无懈可击,青帝几乎立足于不胜之地,等于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然而这一切一定有个尽头,九天玄女留下的法力究竟有多强,这座山究竟能坡起多高,青帝能否坚持到尽头?这一切梅振衣也不敢断言,然而以斗法的形式而论,没有现身的九天玄女占尽了上风,青帝若想获胜,要远比对方更强大才行。

  人世间一个月过去了,青帝凿山数百阶,梅振衣暗暗咋舌。灵台中略作推演,若是换成自己的话,一鼓作气最多能凿山千阶,用时至少两年,到时候若还不能登上山顶就不得不住手了。梅振衣还发现青帝所用的金击子,并非此时最适合的法宝。

  若论修为,梅振衣当然不能与青帝相比,但论炼器之道,梅振衣不让仙界众尊,如今与青帝也可一较高下,所见过的仙家当中,恐也只有明月比他更高明。精擅炼器,自然也能看出各种法宝的最佳妙用。

  法宝本身不能代替修为。但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以求法术威力最强。拿斧子劈火腿、拿小刀削苹果。不同的东西适用不同的场合。青帝化金击子为凿虽然神妙,但不如以自己的雷神剑削山成阶更加便捷。

  一念及此,梅振衣拔下发簪正准备扔给青帝,同时提醒他一声。然而神念尚未发出。就见一团银光从远处飞来,穿过青帝乱舞地发丝直击他的身后。这不是偷袭,青帝就似早已知道,头也未回左袖往后一卷收起银光。

  再往前挥袖时,金凿已不见,青帝手上多了一柄银色地战斧。就如半轮明月,赫然是天国圣物秩序之刃!运斧削阶如行云流水,青帝的动作比刚才从容了许多。

  不用梅振衣再多事了,在这种场合,次序之刃比雷神剑好用的多,是天下最适合的法宝。梅振衣转头望去,只见加百列不知何时已来到浮生谷上空,在云端上望着青帝地背影,如汉白玉雕塑般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梅振衣有些疑惑。加百列怎么一来就将手中的天国圣物丢给了青帝。她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啊?清风现出青帝真容时,如果不开口。连梅振衣都不敢认,而那时加百列应该还在神木林闭关。

  下一瞬间梅振衣突然明白了。加百列应该早就见过青帝真容,也许她认识的那位清风。就是青帝的影子。想当年在天国一战时,加百列的秩序之刃化为银光飞出打向清风,一击白发三千丈,如银如雪漫天似万条银蛇狂舞,以至旁人看不清他地身形,不就是现在的场景吗?那一战之后,清风仙童就变得恍恍惚惚若有所思。(注:详见本书264回。)

  加百列在看清风,云端之上也有人在看加百列,天国四大天使长之一的米迦勒也来了,身边还跟着四位天使,还有一位未往天国的凡人----罗含也站在众天使的身侧。加百列将秩序之刃扔给青帝时,米迦勒瞄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似乎颇有些不满。

  再往天上看去,可不止这几个,云端之上密密麻麻来了近千人,可真够“热闹”的!

  东华帝君带着岩中、箬雪等几位仙家弟子,赤**带着阿牛等门人都在旁观,他们以移转空间的的大神通掩住了自己与弟子们的身形。梅振衣证真仙极致境界得通明法眼,虽看不透轮回之外地仙家,但是诸菩萨、金仙在他面前已经无法隐去行迹,他都看见了。

  这场面与梅振衣和善无畏演法论高下时还不一样,当时万家酒店中来地只是诸金仙、菩萨本人,今天却是拖家带口来看热闹。梅振衣也明白这是为何?青帝的修为已证金仙境界极致,此番又是全力出手,这是晚辈弟子们难得地观摩机缘,诸位尊长就算自己不必来,也要把众弟子带来看看,能看懂多少玄机就是各人的福缘了。

  梅振衣仔细观望,没有发现大天尊、镇元子、法舟等人,不认识地仙家倒来了不少。来观摩的也非全然是仙家,还有世间修为高超地萨满大巫、各教高人,还有些人的修为不低,梅振衣神识扫过却觉得怪异,难道是修入“他化自在天”境界的诸天魔?

  正在观望间,有几人身形一晃,如断线风筝般从云端上失足落下。他们却没有摔死,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接住,无声的送出了浮生谷外。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也不知是谁顺手帮了一把。

  修为不够不可入境长观,一闪念间就是好几天,稍不留神就会神气衰竭,需要长辈高人在一旁护法提点。此番斗法境界虽然玄奇至极,但若不到出神入化境界不适合旁观,修为相差太远看也没用,弄不好还会出意外。

  见到这个场面,梅振衣心念一动,自己何必在此空耗时日呢?应该组织众弟子也来观摩才对,别人还好说,胡春是一定要来的,见证青帝挥秩序之刃削山开阶,对将来劈开龙首山是最好的印证机会,千载难逢不能错过!胡春还在洗剑池闭关,不知历苦海劫成就地仙没有?出关的时间也该到了。

  梅振衣离开芜州之前。曾化出一个显像分身回到了青漪三山。这种显像分身与地仙的阳神变换分身不同,化出时不需要始终施法作为一种修行过程。与金仙斩出的化身也不同,本身没什么法力也谈不上独立的修行,其实就是带着神识的五音、五色、五触的显像而已,表面上与本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为了陪伴玉真等家眷。

  梅振衣地显像分身走出随缘小筑,正想找知焰招集山中弟子,却看见师父钟离权已进入青漪三山来到面前,对他道:“你想招集山中众修士去浮生谷观法吗?交给我带队护法吧,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忙完了再去九天玄女宫。两、三年之内这事完不了。”

  梅振衣又去了白莽山,将此消息告诉了李元中,李元中当然也想去观摩,次日对梅应行打了声招呼,自称有事将远行,一、两年后才能回来,嘱咐行儿这段时间要勤加修行,莫要嬉戏荒废,然后也随钟离权去了浮生谷。

  钟离权带领地这个“观摩团”人数不少。有知焰、提溜转、梅毅、梅大东、刘海、李元中。还有张、徐、肖三位妖王。考虑到得有地仙修为以上的弟子镇守三山,命应愿暂摄掌门。好生看护菁芜山庄与青漪三山。

  等到了浮生谷上空,徐妖王一见时间还来及。又溜回昆仑仙境,把段、谢、姚、宋四位妖王都叫来观法。浮生谷上空云端中来了近千号高人。大多数估计都是这么被叫来的。

  梅振衣本人却悄然离开浮生谷去了洗剑池,其他人倒无所谓,最重要的胡春。就算青帝那样地高人还有机会演法,手中也不一定会有秩序之刃,就算有秩序之刃,也不一定有九天玄女那样的对手,以灵台化转玄妙拔起那样一座高山,这简直是不可再重现的观法机缘。

  胡春在洗剑池寒潭中央的巨石上定坐历苦海劫,看似无声无息但凶险难以形容,历时数年终于离苦海而出。方离定境,就听耳边有人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发现师父就在眼前,他赶紧下拜道:“弟子历苦海,不知师父就在身前守候。”梅振衣看着胡春,通明法眼十分透彻,这么长时间以来见不到龙隐姑,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胡春内心中不是没有想法的,尽管他对谁都没多说什么。胡春不知道确切的内情,梅振衣特意没告诉他,他只知道龙隐姑是大天尊之女,离去时曾留话:“成仙之后才能再见。”

  按胡春自己地理解,龙隐姑是大天尊之女,下界与自己结一世夫妻之情,可能是前世缘法或者有别的原因,他不若成仙,龙隐姑与他这个凡人也只有一世之缘,如此就算了结。这是胡春破妄之后的心境,纯粹的色爱之欲已淡,对龙隐姑的感念之情不忘不执。

  这才是梅振衣所期望的修行心境,否则别说成仙,胡春连苦海这一关都不容易过去。苦海中能见前世种种,谁又能说清自己经历过多少世刻骨缠绵的恩爱呢?若看不透沉溺其中的话,定心就会散失。

  “胡春,你已历苦海而出,见前世种种爱恨情仇而定心不乱,成就神识不灭地仙。我问你,假如将来能飞升成仙,还会去寻找这一世的爱侣龙隐姑吗?”梅振衣开口问了一个最关心地问题。

  胡春很认真地答道:“前生事已了,只修此世求超脱。龙隐姑是我此世爱侣,虽然离去的有些奇怪,但这多年我仍愿以她为爱侣。若她在天庭等我结仙缘,我自会去找她,若她认为一世夫妻已尽,超脱轮回后也不会再相扰。”

  胡春这番话虽然简单,仔细琢磨起来也挺复杂地,还可因引申出一句普通人能明白的话“我爱她,不等于她欠我,我只是有我地期待,有我的所为。”这种心境可能不太适合于普通人谈世俗情爱,但却是仙家应有地情怀。

  梅振衣的表情很满意,微微点头道:“如此甚好,眼下有一番难得机缘,你随为师去一趟浮生谷,观高人演法。你一定要记住,不论能看懂多少玄机,一定要入境而观印入灵台,来日再闭关好生体悟玄通。这番观法对你而言还难以持久,但尽量坚持到最后,不要慢视每一个细节,或许就有所悟。这里有几枚灵丹你且收下,钟离师祖会为你护法的。”

  胡春随着师父飞天来到浮生谷外,远远只见云端上影影绰绰站了三、四百号高人,以胡春的修为眼界,更多的观摩者他是看不见的,也没有发现钟离权。就在此时,眼前光影空间恍然移转,青漪三山众修士的身形显现出来,钟离权挥扇发来神念:“胡春,且站到我身边。”

  把胡春送到了地方,梅振衣又一次离开浮生谷,飞天直往长安城方向而去。清修,每日陪伴爱侣星云还有小儿思恩,虽未去天庭修行,人间的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这一天,中书舍人裴晤忽然奉旨前来,征召张果入长安面圣,追溯前因,还牵扯出一段往事来

  李隆基的后宫,与他的爷爷唐高宗竟有三分相似,早年立皇后姓王(高宗早年的皇后也姓王),又纳一妃姓武,册封为武惠妃,乃是武家子弟武攸止之女。这位武惠妃生的甚是聪明秀媚,深得李隆基宠爱,天子甚至动了废后之心,武惠妃也成了王皇后的死对头。

  武惠妃不仅有堪比武则天的姿色,也有一般的弄权心机。入宫后恰逢王皇后无子,四处求得子之方,有一僧人明悟趁机进言出了个馊点子,告诉王皇后用霹雳木(被雷劈中后的树干)做成符牌,刻上天地文以及皇上的名字随身携带,便可以得子。

  这件隐秘之事不知为何被武惠妃得知,向皇上密告王皇后“巫蛊厌胜”之罪。天子大怒直入中宫搜查,王皇后措手不及,身上的符牌被当面搜出来了。要知道,在古时后宫中行“巫蛊厌胜”是相当严重的罪名,李隆基还算留情,废王皇后为庶人贬入冷宫。

298 回平步天梯青云上不复昨日羽衣郎

  298回、平步天梯青云上,不复昨日羽衣郎

  从此后宫无人能与武惠妃争宠,李隆基欲立武氏为后被朝臣劝阻,但武惠妃弄权之心日盛,她勾结权臣李林甫排挤朝臣张九龄等,并诬陷太子李瑛伙同另外两位皇子鄂王李瑶与光王李琚谋反,欲另立寿王李瑁为太子。宫中行废立事,乘机来掌朝权,与当年武则天是一般手法。

  李隆基对此将信将疑,查无实据不好追究。武惠妃又使一条毒计,遣人招太子与鄂、光二王,诈称宫中有贼,请他们带甲士入宫协助抓贼。三位皇子也太疏忽大意,竟然真中计带甲士入宫了,武惠妃立刻向皇上告变,将三人抓个正着。

  李隆基震怒,招早已“提醒”过他的李林甫商议处置,李林甫能说什么好话,李隆基随即下旨贬三子为废人,并赐自尽。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啊,震怒之后也有些后悔,然而人死已不可复生。

  武惠妃可能有效仿武则天之心,但武则天毕竟是一代英主,有太多方面是武惠妃无法企及的,她也不过是个热衷于宫斗的妇人而已。至此武惠妃已用尽心机,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图谋更多,因为死期到了。三皇子自尽之后,武惠妃就病了。

  这病来的十分奇怪,如痴如狂高烧不退,满口胡言乱语,睁眼就有幻觉,看见死去的太子李瑛以及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站在床前索命,宫女、太医诚惶诚恐却不敢多言。李隆基听说了这件事,心中惊疑不已,武惠妃死后,他也落下了心病,惧于鬼神之说同时又向往长生修行之道。

  李隆基下旨改葬三子,又以皇后礼葬武惠妃,然后请人去晋汾一带的梅家原诏张果入朝。他未登基之前曾去过芜州。与梅振衣密会时就见过张果。数十年后梅振衣到长安,辞南鲁公爵位,他曾向梅振衣请教仙家修行事。

  梅振衣当时说道:“养生延年之术,自古不缺显传,陛下若有疑问,往后可命人召见张果,他就在关中修行离长安很近。我只能劝陛下欲不可奢,灵台常明。莫为声色谀媚之事所迷。”然而张果却不清楚这件事。(注:详见本书259回。)

  张果如今已成仙,爱侣星云虽成就出神入化却没有飞升,这一世尘缘未尽,再加上儿子也未长大成人,所以张果还留在梅家原,但已经不欲纠缠无端的俗事。天子有旨表面上不得不行,他随裴晤而去,然而刚登上马车就仆地气绝。

  裴晤给吓坏了。连忙把张果送回乌梅山庄,张果死而复苏又回过气来。再请他出门还是一样,一登车就倒地气绝,血脉气息全无,在当时看来。真真切切就是死了一般。皇上要裴晤来请的是一位高人,若把人逼死等于完不成皇命,裴晤也害怕了,不敢催逼。直接回长安禀报李隆基。

  裴晤一走,张果在乌梅山庄又一次还魂起身道:“红尘牵扯,真是麻烦!”

  星云抱着儿子幽幽说道:“郎君此言,是否嫌我们母子是你的仙家拖累?”

  张果赶紧解释:“娘子不要误会,我绝无此意,爱惜还来不及呢!但我毕竟是梅氏家奴出身,二少爷振庭还在长安为南鲁公呢,公然不奉旨也不好。……来。小思恩让我抱抱。”

  张果刚刚把儿子抱到手中,就听门外有人笑道:“张老,你几番借体还魂也不嫌麻烦,做神仙做到装死避事,当真少见。”

  张果又把儿子还给星云,回身拱手道:“少爷怎么突然来了?老奴倒不是想惑弄人,只是不想进那污乱的宫廷。”虽然已成仙,但张果的习惯一直没改。还是称梅振衣为少爷。在他面前自称老奴。

  梅振衣和星云打了声招呼,又逗了逗思恩。这才坐下对张果道:“宫廷自古为污乱地,但你若去了,以仙家行止也不会自污。这事其实责任在我,早年我曾对李隆基说过,欲问修行事,可来关中诏张果。”

  张果一拍脑门:“少爷怎么不早说?”

  梅振衣笑了笑:“还会有圣旨来请你地,礼数规格只会更高,你就顺势去一趟吧。你这几番死而复生,天子只会更想见你,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你在使江湖术‘抬门槛’以退为进呢。”

  张果皱眉道:“皇上无非欲问神仙术,老奴自不能蒙骗胡言,李隆基如何能成仙,实无话可答。”

  梅振衣也皱眉道:“来乌梅山庄之前我已去过长安,寻机暗中扫视李隆基,若谈朝中供奉的修士,高人也不少,无非假手帝王家留人间道统而已,当年国师智诜、善无畏皆是如此,修为不在你我之下。”

  张果问道:“李隆基本人又如何?当年见面时,倒也是一位有谋才俊。”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当年才俊仗父辈余荫有功臣良将相佐,创盛世开元,但久居帝位已不复当年。其人好大喜功,渐迷于声色嬉欲,如今国势之盛无以复加,但举世文闲武嬉已久,盛极而衰之兆已成。其实无论谁坐在他这个皇位上,都难免如此。”

  张果:“少爷的意思,是让我入宫趁机劝谏吗?”

  梅振衣:“以李隆基的处境以及心性,是劝不了的,我当年已经劝过他。但以尽人事而论,你还是劝一劝吧,天子若问长生之术,只谈息心养气之道。……此去速回,然后赶去浮生谷,有一场难得的观法机缘。”

  果不出梅振衣所料,李隆基随即派出了第二批使者,这回换成中书舍人徐峤,捧着玺书与御赐肩舆来到梅家原,优礼迎奉张果入朝。张果没有乘舆,倒骑着小葱跟在使者后面,向星云挥手示意,溜溜达达去了长安。

  张果入京之后天子礼待有加,住在长安集贤院,天子召见问修仙长生之术。张果答道:“帝王业强国富民,延年术息心养气,若二者能相合于行止,不仅是陛下延年之道,也是民生之福祗。”然后详谈息心养气,劝天子勿沉迷于声色谀媚之奢。

  李隆基表面上听得似懂非懂,可能在内心中他是听明白了,但却是做不到的。这并不妨碍他对张果更加优待。而张果留在集贤院中辟谷不食,每日只饮御赐美酒,常常一连酣睡数日。

  武惠妃死后,朝中也请了不少懂神通地术士,真真假假鱼龙混杂。玄宗派了两个人去暗中查探。其中一人叫邢和璞,号称能推算人的寿数运程,却无法推算张果。另有一人叫师夜光,号称能辨认鬼神。却根本看不透张果的行迹。

  李隆基惊叹不已,下诏张果称为仙人,欲许配公主结为皇亲。使者来到集贤院通报,张果连连摇头道:“既在尘俗中谈尘俗事,就莫称仙人。只是张果而已!陛下称我为仙人,而让我所行的却非仙家事,又何必强留我在朝中?果从此辞,请为转奏。”

  李隆基仍欲挽留。张果一再恳辞还山,于是下旨赐号通玄先生,赐帛三百匹、美女两名,派使者送张果回山。张果把东西和人都收下了,带回乌梅山庄与星云打了声招呼,都交给梅五中处置妥当,自己飞天赶往浮生谷,也去观摩青帝削山成阶。

  青帝凿山历时三年有余。手挥秩序之刃一日削成九阶,九天玄女宫所在的高丘如今已拔地而起成为一座巨大地千丈高峰。只见这座高峰的正南面,有一线石阶如天梯般直入云端,离峰顶数十丈的地方,有一团耀眼地银光飞舞。

  张果来到浮生谷上空时,梅振衣也回来了,刘海请命回山,因为杨玉环正在修行关口。他要亲自为道侣护法。梅振衣命刘海回去。把留守青漪三山的应愿也叫来观法,青漪三山中已有地仙修为的弟子。一个也没落下。

  梅振衣在云端之上看着青帝,心中惊叹难言,青帝削山已近万阶,一步步踏阶而上,这座巨大的山峰化作的无形之力,越来越沉重地压在青帝身上,如此修为果然震惊仙界。到九千九百余阶的时候,青帝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但却没有一刻停顿。

  看他这个架势,究竟是清风的脾气还是青帝地秉性,连梅振衣都说不清了。当青帝的动作慢下来之后,巨大的山峰也停止了长高,秩序之刃削成最后近百阶,青帝终于登上了高峰顶端的平原。他背手而立银发飘扬,看着远处地九天玄女宫虽然一动未动,但一种难言的威势却在无形中弥漫于天地间。

  只要登上峰顶,就是青帝胜,这样的斗法他还能获胜,修为之高法力之强,足以傲视仙界。然而他的对手九天玄女却一直没有出现,峰顶上静悄悄地,只有云霞雾霭随风飘渺。

  一团银光飞向天上,青帝将秩序之刃还给了加百列,神念中淡淡说了一句:“谢了!”然后抬头朝天上扫了一眼。

  金色地眸子里没有任何神念,然而这冷冷的一眼扫过,大家自然就明白了青帝的意思——热闹看完了,你们也该走了,剩下的是我地私事,难道还想旁观吗?

  天上近千名高人各展神通,片刻间全部离开了浮生谷上空,钟离权带着众弟子也走了,临去时用扇子拍了梅振衣的肩头一下,示意他留下。就算钟离权不提醒,梅振衣也不会走的,他是陪清风来地,此时就要陪到底,空荡荡地云端之上只剩下梅振衣一人。

  梅振衣飘然落下云端,站在了青帝的身侧,青帝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话“梅振衣,你还没走?”

  梅振衣答道:“我陪仙童来此,你没回去,我怎好独自离开呢?”

  青帝不再说话,就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九天玄女宫,抚尘掌门带着十余名弟子在浮生谷中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此时,远方地九天玄女宫九门开启,九位仙女手持镇宫九神器飘然而出,金仙真阳手持当年清风亲手炼成的瞄日鹊,来到青帝面前欠身施礼:“前辈,你终于还是上来了?”

  青帝没说话也没还礼,眼神没有看真阳仍然望着远方,场面有点僵。梅振衣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尴尬,插话道:“真阳宫主,您怎会认识青帝?”

  上古青帝早已不在,真阳不可能见过。宫外斗法时真阳正在宫中举行法会,并未受惊扰,怎会一露面就这么对青帝说话?似乎真阳早就知道青帝会来,梅振衣也觉得有些意外。

  真阳答道:“本门祖师离去前曾有遗言,若道场中大丘成峰,则是青帝驾临。”

  “遗言?九天玄女何在?”青帝突然收回眼光看向真阳,这一眼之威竟使得对面九人长发无风飘起,身形都恍惚了一刹又重新变得清晰。

  在青帝的威势面前,真阳却没有退后,仍然行礼答道:“祖师离去时还有遗言,世间再无九天玄女。”

  身为传人,无端这么说话是大不敬,九天玄女已成就金仙,怎么会没了呢?真阳的话并不伴随仙家妙语声闻,就是这么一句话。青帝金色的眸子在收缩,直盯着真阳问道:“那与我斗法者又是何人?”

  真阳:“是祖师留下的法力,散于浮生谷中,只有青帝来此才会发动。”

  青帝上前一步道:“九天玄女在等我来,而我来时她已不在,既然等我,何必以拔山法阵拦路,究竟是在等我还是在拦我?”

  真阳低头答道:“祖师没有交待,我姑且言之,她等的人是你也不是你,所以既等你又拦你,而青帝前辈修为高超已达金仙境界的极致,竟然能登上此峰。”

  这番话充满矛盾,梅振衣听得有点迷糊,青帝又上前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了真阳地眉心,低头缓缓问道:“九天玄女认为我上不来吗?”

  青帝地身躯就逼在面前,真阳连头都抬不起来,手中的瞄日鹊几乎抵到了青帝地胸口,脚下仍然未退,低声答道:“弟子不知。”

  看这架式两人都快撞到一起了,其余八名九天玄女宫弟子神情都很凝重,各持法器虽未出手,但也在随时戒备。梅振衣可不想再节外生枝,赶紧上前提醒道:“仙童,你忘了来意吗?”

  一听这话,青帝退后一步,微微一摆手道:“算了,我不逼问你了,明月何在?我是来接她回去的。”

  见青帝退后,真阳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抬头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个稚嫩的女声道:“不,你不是我的清风哥哥!”寻声望去,只见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到真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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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回皎皎明空月依旧漫漫天涯待风还

  VIP 299回、皎皎明空月依旧,漫漫天涯待风还

  看见明月,青帝周围弥漫出的那一种无形威压之势瞬间消失了,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扶明月的肩膀道:“我是青帝残存的一缕神识所化,如今修为更进已达金仙极致,福至心灵求证来处,你眼前所见是青帝的真容与心境,难怪不认识我,但我就是清风。”

  伴随仙家妙语声闻已将一切前因后果解说清楚,没有血色如透明白玉般的脸庞上还是那般不怒自威,金色的眼眸却显现出难得的柔和之色,银发也不再漂浮,从身后披散到地上。他对明月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被宠坏的孩子。

  明月虽是一个孩子的形容心境,但并不是如凡人所说的小孩,若谈人间岁月,她今年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岁了。明月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仍然说了一句:“你不是我的清风哥哥。”

  你是清风,但你不是我等的那位清风哥哥。----明月这句话梅振衣听懂了,想必青帝自己也听懂了。。青帝的真容心境、本尊法身都不复当初,当然不是送明月来的那位清风仙童。

  青帝伸手没有摸到明月,动作就这么僵在那里,又解释了一句:“明月,就如世间的凡人总会长大,仙家也有修为更进机缘,我修炼了两千多年,证金仙境界的极致复青帝真容,但这一千多年来陪伴你的清风,也就是我。”

  明月看着青帝,两人的眼眸在对视,明月的小嘴突然撅了起来,有些委屈的又说了一句:“你不是我的清风哥哥。”

  仙家无废话,但同样一句话明月连说了三遍,含义又有所指。虽说凡人总会长大,但过程是不一样的。清风为青帝是一种蜕变,这个人已经变了,至少不复清风的行止。明月的心境透彻无比,一丝不染。当然能看出面前人的改变。

  青帝站了起来,有些无奈的问道:“你明知是我,又明知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说话?”

  明月抬起小手,一指青帝身后凿成地长阶道:“清风哥哥若来接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她说话既简单又直指关窍,的确是这么回事。清风已经回头离去了,打算过几年再来接明月,可是他在丹溪上现出青帝真容之后。青帝却又来到了浮生谷,面对九天玄女留下的大法力拦路。锐意凿阶直至登临绝顶,与清风的做法是不一样的。

  青帝叹了一口气:“我开山凿阶,面对的是九天玄女。”

  明月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反问道:“清风哥哥会来找九天玄女吗?九天玄女会拔山与清风哥哥斗法吗?”

  “不会。”青帝终于答出了这两个字,接着又说道:“这又有什么区别。我拥有清风的修行。清风地见知,清风的神识。。”

  明月地眼眶已经湿润,轻声喝问:“青帝已殁,清风何处?”

  仙家妙语声闻表达的意思很特别,清风不是上古青帝,拥有的不是上古青帝的修为与见知,但却是青帝残存的神识所化。显出了真容与一般地心境行止。若说青帝是清风地来处。还不如说清风是眼前这位青帝的来处,这样追究下去毫无意义。没有尽头。

  青帝没有答话,而是原地一转身。变成了清风仙童的样子,虽然还如青帝一般威严,但的的确确就是清风的形容。

  明月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又向后退了一步,摇头说道:“在我面前变化形容没有用,哪怕你斩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化身,也不是一千三百年来守护我地那位清风哥哥。……韦驮天不见了,波若罗摩还能找到韦昙,可我等地就是清风哥哥,你能以斩心猿之法斩出清风吗?”

  青帝也摇头道:“不能,这就是我求证的修行。。已经如此,你就随我回去吧。”

  以往地清风就是此时的青帝,他们是同一个人,清风证金仙极致得来处真容,他不可能把自己给斩出来。而对于波若罗摩来说,她来到人间之后寻找地人已经不是韦驮天菩萨,而是她守护一世的韦昙。

  “恭喜你,你终于求证了金仙境界的极致,我没想到却是这样,谢谢你一千三百年来的守护,但我不会随你回去,我要等的人是当年的清风。”明月低头说道。

  青帝的神色终于有些着急了,轻喝道:“明月,你可知自己是谁?”

  这句话听得梅振衣一愣,青帝分明有所指却没有说穿。明月抬起头,眼睛中已有泪水在打转:“清风,你求证了金仙极致,却是这样印证修行,我虽遗憾但也恭喜你,然而你真的是青帝吗?我就是明月,不是九天玄女,真的已不是。。”

  她又一次叫面前的人为清风,但与以前所称的清风哥哥已不是一种语气,就是一个名字而已。青帝一见明月的泪光,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摆手道:“你莫哭,我走便是。”

  青帝转身欲走,梅振衣看清了他的表情,当他转过身来时有些无奈,随即又恢复了一片凛然之色,边走边说道:“明月,你既然这样说,我也无奈,这就是我印证的修行,你的清风哥哥已经不在了。”

  好绝情的话呀,清风何尝对明月这样言语?明月在他身后说了一句:“青帝已殁,清风哥哥再证青帝,又能如何?你要善自珍重!”然后也转身走向九天玄女宫。

  梅振衣愣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自己该劝谁?也许谁都劝不了,他茫然中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自己幼年时那个大梦中,最后的场景是去曲教授家吃晚饭,曲怡敏要给他过生日,走在路上就“醒”来了。。假若千年之后真有曲怡敏,他还能赶上那一顿晚饭,以现在这个样子去敲开门解说一切,曲怡敏会认为他是自己等待的那个梅溪吗?很多年没有再想过这个问题了,此刻却莫名的被勾起了思绪。

  也许不是一回事,但情景总有些类似。曲怡敏是个凡人,看不穿他人的心境形容。也分不清本尊与化身,对曲怡敏而言可能没区别。但明月不同,明月的眼睛太通透了,不是就不是。

  这一愣神的功夫,青帝与明月已经朝两个方向走去。梅振衣欲追明月再劝解几句,真阳一横瞄日鹊道:“梅真人,九天玄女宫门规所限,请您止步回头。”

  梅振衣只有眼睁睁看着明月的背影走向九天玄女宫,仙家神识中仿佛有一种感应。。这位仙童也在发生改变,仿佛她长大了。却仍然是明月。

  青帝没有飞天,沿着自己开凿的石阶踏步而下,差点撞倒了正登阶而上的持月仙子。当九天玄女宫九门开启之后,这座巨大地山峰就被法阵环绕,无法飞天直上只能登阶而行。持月仙子登阶已快到山顶。突见青帝迎面而来。不及闪避惊呼一声就被青帝一把抱起,一转身又把她放在身后的石阶上。

  青帝没有往旁边避让持月,也没有把她撞下山,而是顺势把她抱起放在身后,沿阶而下的脚步一丝都没有停顿。他开凿的石阶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千年之后,九天玄女宫被世间修士称为忘情宫。这一线天阶被称为忘情天梯。而青帝再也没有见过明月。----这些都是后话了。

  青帝离开浮生谷,身后银丝飘拂往芜州而去。。再一次越过丹溪时被梅振衣追上了,只听梅振衣在身后喊道:“仙童。你也忒无情,怎能和明月说那种话,什么叫你的清风哥哥已不在?”

  “梅振衣,你何苦明知故问?明月知道我的意思,你也明白,我说的是实话,如今求证的修行就是如此,明月不认我,我也没办法。……再问你一句,若是玉真公主就是要与你长生相守,你有什么办法?”

  梅振衣答道:“我确实没办法,但这是两码事!……你居然提到了我和玉真,看来你就是清风啊。”

  “是啊,我就是清风,我拥有清风曾经的一切,但明月不这么看。”

  梅振衣:“怎会这样呢?”

  “我地修行所证,是我所求,是我所愿,却非我所知,来之前我也是不清楚的。……卖水果地菩萨曾对我暗语,若不离明月,恐修为难进。。”

  梅振衣摇头道:“我看未必,倒是有另一种感觉,就算此时你已证金仙极致,若不见明月,恐修为再难进。”

  “你也妄谈我的修为?”

  梅振衣解释道:“这可不是点化之语,就是我的想法而已,没别的意思。”

  青帝此时的修为已达金仙境界地极致,梅振衣自然不能指点他地修行。但梅振衣有一种感觉,他想起了心猿悟空。心猿悟空在方正峰上与他试法,化身愿心圆满斩尽,不复为宝莲灯之芯。

  而清风的修行却又是另一回事,甚至是相反,他求证了来处,恢复了青帝的真容与心境,修为也更上一层楼。若论修为法力,此时的青帝自然强于心猿悟空,哪怕相比玉皇大天尊也不弱,但对于明月而言,却不是她等候的那位清风。。

  见青帝不语,梅振衣追在后面又问道:“明月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说青帝已殁,似乎在提醒你也要小心,青帝神识为何被击散?”

  “我当年发愿心历化形天劫未成,神识被天劫击散。”

  梅振衣吃了一惊:“什么愿心?原来上古青帝历化形天劫未成,那就是说还未求证金仙,修为还不如你?”

  “我就是青帝,如今恢复真容修为更进并不意外。当年的你修为也不如现在的你,至于我为什么在化形天劫中陨落,已经不知,这世上谁也不知道了。”

  梅振衣趁势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一身修为是清风两千年来修成地,与青帝可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青帝,也是当年清风,你纠缠于名相没有意义。”

  梅振衣却缠问不休:“当年青帝历化形天劫未成,那就是没有求证金仙,修为也就是真仙境界地极致,那么与我差不多喽?”

  “是差不多,但你还缺最后一步印证,这一关口若堪破,不亚于佛门各乘天。”

  梅振衣:“什么关口?”

  “钟离权是位好上师,他不会要你白跟着我的,你此刻身在其中,还没有领悟吗?”

  然后青帝再也没有说话,梅振衣却有点纳闷了,真仙极致境界最后一步关口,堪破之后就不亚于佛门各乘天,而自己身在其中却没领悟?他跟着青帝边走边想,突然间如梦方醒,原来如此!

  刚才青帝“说话”时没有伴随仙家妙语声闻,没有发送神念,没有使用无语观音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开口,或者说他根本没说话,自己是怎么听到地?其实他并没有“听”到,而是自然感应到的,不同于他心通一类地神通,也不是直接来自于青帝,而是风中奇异的信息。

  他随在青帝身后飘然而行,迎面的风是从青帝那边吹过来的,青帝展开了灵台,梅振衣自然就感受到了风中传来的“信息”。这便是仙家高人“风尾”之术,真仙极致除了“法眼通明”之外,还有一种境界就是“觉缘无碍”。

  不仅能够看透轮回中灵智开启的众生所欲所求,更进一步,能够在天地山河中,神识所及之处,自然感应到各种痕迹。这种境界只对轮回众生有效,对于已超脱轮回的仙家自然达不到觉缘无碍的效果。

  梅振衣还没这个本事,青帝反送风尾,让他体会了一下这种感觉。梅振衣的悟性非常好,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念之间便已领悟,故意上前一步举手拍向青帝的肩头道:“行路于风中悟道,多谢仙童点化。……我们且回芜州,仙童再好好想想,你与明月总有一天会相见的。”

  他的手却没有拍中青帝的肩头,眼前突然空间移转,澎湃的大法力逼来,等梅振衣定住身形已经被逼出十丈开外,青帝什么话也没说,但那股无形的威势仿佛在无声的示意----青帝的威仪不容冒犯。

  梅振衣很不满的嚷道“拍一下又怎么呢,又不能把你拍死!”

300 回刘海开宗正一门太白初游敬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