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242回、五五化身人皆有,世世修行不虚谈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0万 字
“阳神变换分身”看上去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但也不能单纯的这么理解。千人有千面。一人也有多面。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在生活中就扮演着不同角色、拥有多种身份。每个身份都有不同的内涵、责任、情感与行为方式。
比如有人在下属面前傲慢难伺候。在领导面前又装孙子。对陌生人冷酷无情。在家人面前又变得和蔼可亲。在单位可能是一位彬彬有礼的人。上了网披上马甲时。又变得愤世嫉俗脏话连篇。如果说化身。这些都是化身。人格中的种种剖面。
对于修行人来说。首先要作到的是真妄合一、真如不二。在这个基础上继续修行。历苦海劫见前世种种。灵台是否能安住无恙。就在于对此生之我的明晰?否则在苦海中会堕入轮回。这一劫是过不去的。
前世种种就是世间众生轮回万象。所见是我亦不是我。这一段经历却是此生修行的见知。也是修成阳神变换分身的心境根基。明晰此生之我。在此基础上继续修行。超脱炉鼎之限。变换身外之身。
阳神化身依缘法而修成。剖析一个清晰完整的我。这不是别人仍然是自己。比如梅振衣修成的纯阳化身。就是世间行游有所做为的那个他。
从心境上来说是如此。从神通上来说却另有玄妙。化身等同于我并无分别。拥有此人格所具备地神识记忆与能力。也可以是神通法力。这当然不能凭空而生。也是法力修成。灭一化身如伤一命。神通法力也会有相应地折损。
继续往上修行。并非是要分出多少个化身来行走世间。而是要在心境中将自我的各各层面清晰的展现。以达到一生历证圆满。此所谓“化身五五”。指的未必是二十五个化身。而是五方五位明晰无碍。当然了。也有人在演法之时分身五五。其目的在于向晚辈弟子展示境界。以坚定其修证之心。
俗话说一心不二用。但是有了阳神化身变换神通。斗法时可以同时使用多件法器。平时也可以同时做几件事情。以阳身化身行走。需要时刻消耗法力维持。若没有特定的目的。一般修行人不会总是分出阳神化身。
修行中达到一生历证圆满即可。不必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分出化身。除非有佛陀、太上那样的大神通法力。而那种境界。就不是小小的地仙所能企及了。
修至化身五五次第圆满。再往下修行要将所有化身变换合一。也等于自我人格中地种种剖面完美融合。这一步也很难。修成之后的境界称为“待诏”。一世修行明晰无碍。修为已到世间法的尽头。只待天刑到来。也可主动选择飞升。
梅振衣分出纯阳化身带着提溜转坐车离去。本人还留在九林禅院中。只听乔觉说道:“梅公子在此不必称菩萨。称我乔觉僧即可。你有何事要与我商谈?”
梅振衣:“乔觉大师。就在这幽冥教主法座前。我想问您几句话。”
乔觉:“但问无妨。”
梅振衣回头看了一眼九林禅院地大门。那是提溜转离开地地方。又转身问道:“一世尽处历中阴光明镜。而后再入轮回。菩萨引众生入幽冥世界将一世功业展现分明。此为大功德。但也有人天年未尽而横死。未历中阴光明镜。机缘巧合自感成阴神。因执念未消留神于世。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
乔觉笑了笑反问道:“什么样的机会?”
梅振衣:“以阴神身尽天年。若执念消则自入轮回不必多言。若执念不消。那就让它们怀着这一生地执念吧。待天年尽。再引入幽冥世界。”
乔觉想了想似是自言自语:“若阴神已留于世。世人当有敬畏惊怖。执念消或天年尽再入轮回。应当如此。”
梅振衣:“既然应当如此。你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乔觉:“你入幽冥世界曾答何为菩萨行。视众生为一人。合万念成一念。无人能与我有此说。”
梅振衣:“今天我能与你有此说吗?”
乔觉点头道:“能。就这么说定了。”他做事好干脆。这么重大地一件事情。一问一答间就决定了。
梅振衣又道:“我还有一事要请教。”
乔觉微微有些意外:“梅公子还有何事?”
梅振衣:“当然是为提溜转的事。我不知世间还有多少提溜转。但是如我一般肯入幽冥寻人者不多。有修行地阴神被收入幽冥世界。未必次次都能有人把它们带回来。假如它们自己不愿意入轮回。就想在此世修行。菩萨怎么看?”
乔觉叹了一口气:“入轮回者。哪有愿与不愿?”
要是问世上的人:“你愿不愿意死?”没有一个人会愿意的。但是身在生死轮回中谁也勉强不得。幽冥世界只是将去世之人的中阴光明境引入层层幽冥境而已。并没有决定谁的生死。地藏菩萨也没有额外改变任何事。
可以这样理解地藏菩萨所发下的大宏愿----世上众生入轮回时。皆得自性光明。如此之世间再无地狱。
梅振衣自知失言。立刻改口道:“我不该说愿不愿。而应说能不能。阴神修为已破天年之限。应以其修行论岁月。”
乔觉笑了:“梅公子此话多余了。依方才所言。如提溜转之属。修行已破原有天年之限。修行岁月未尽自不必入幽冥世界。这些有修行地阴神之属若不愿早入轮回。自己就不要乱闯幽冥世界。你说呢?”
明月在一旁拍手道:“乔觉和尚说地是正理。提溜转以后是不会乱闯了。她也不该乱闯。……梅振衣。清风哥哥说你不仅会带回一个提溜转。还会为天下阴神与幽冥教主理论。以免后事纷争。他说对了。”
梅振衣:“清风仙童的推演之功果然神妙。来之前连我自己也不知。还是在幽冥世界中想到的。”
明月摇头道:“清风哥哥未推演。他就是猜的。……你们理论完了。我可以去找提溜转了吗?”
梅振衣:“仙童请自去。她正在往敬亭山下的马车中。”
明月一副烂漫的可爱样子。朝梅振衣摇了摇小手道:“那我去找她玩了。谢谢你!”言毕转身走向山门殿消失不见。
这位仙童真是不带一点俗世心机。其实梅振衣应该谢她才对。但她却对梅振衣说谢谢。因为梅振衣把经常陪她玩的提溜转从幽冥世界带回来了。
提溜转正赖在梅振衣的纯阳化身怀中说话。车厢中突然发出一声笑。明月仙童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提溜转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坐直身体。
明月倒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看着梅振衣笑道:“又看见你了。恭喜你修成阳神化身变换。”
车厢里高度有限。明月个子小站着没问题。梅振衣只能坐着拱手道:“微末修行。在仙童面前不值一提。”
明月又一指提溜转:“你当年若是执念已消。早就入轮回了。但现在若执念不消。对修行又有碍。出入幽冥世界历尽苦海劫。应当已清楚当年是怎么落下山崖的吧?”
“是被人推下去地。”被人谋杀应是生前的仇恨事。然而提溜转的表情却很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说出来很丢人似地。
提溜转死地冤呐。按现在的话来说她死于三角情杀。而且到死都蒙在鼓里。她原本是山村里长大的姑娘。村里有个小伙子暗恋她。却另有一个姑娘看上了这位小伙。非常之痴迷。那姑娘找了个机会委婉地向小伙表达心意。希望他能请媒人到自己家提亲。不料这小伙却说正准备求爹娘上提溜转家求亲。
于是惨剧发生了。提溜转上山采药时。在悬崖边弯腰摘一株花草。刚刚站起身立足未稳。背后有人轻轻推了一把。……她到死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在她“死”后。那个姑娘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心仪的小伙。在幽冥世界中经历幽冥境。历苦海劫成就不灭神识。提溜转这才恍然大悟。
世间万象无奇不有。竟有人心狠毒如此。提溜转也是个糊涂鬼呀!梅振衣暗自叹息。提溜转却没有什么怨恨之意。反而有些紧张地又解释了一句:“梅公子别误会。其实我和那男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把梅振衣给逗笑了。看来如今的提溜转执念早消。那些都是过去二百年的身前事了。当事之人除了提溜转早已作古。
明月眨了眨眼睛问道:“提溜转。你叫什么名字?”
“姓何。小字贤姑。”提溜转低下头。声弱的就像蚊子哼哼。
“管闲事的闲吗?”梅振衣追问道。
提溜转:“不。是贤慧的贤。我生前不识字。现在才清楚。梅公子。你还是叫我提溜转吧。”
原来她也曾姓何。何贤姑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像何仙姑。梅振衣莫名感到一阵悲悯。回想起何家村众人的遭遇。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杆白面小幡朝明月道:“仙童。能不能求您帮个忙?”
明月:“你今天把提溜转带回来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有什么事就说吧。”
梅振衣:“此幡叫作炼魂幡。本是一位妖道作恶之物。我师孙思邈将它交给我。嘱咐我藏此神器勿再为祸人间。人有恶而器无罪。但此物之用实在太过阴邪。仙童能否帮我处置?”
多年来梅振衣一直没有动过炼魂幡。今天借机缘而用之。请地藏菩萨释放生魂入轮回。再用它把提溜转带回来。现在他已知道这是一件了不得地神器。以他地修为还处置不了。甚至想毁去都不行。
这东西梅振衣不敢轻易交给别人。但明月仙童是个例外。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提防任何人也不该提防明月。而且她炼化与改变各种天材地宝甚至神器的本事举世无双。求她处置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月皱了皱鼻子作吸气状。勉强伸手把炼魂幡接过去道:“如果此物不是经过地藏菩萨施法变得纯净。我都不愿意碰它。……嗯?你用此幡摄入了幽冥世界的一片虚空?那它的妙用是可以变化的。我拿去试试吧。”
梅振衣:“多谢仙童!若实在难以处置。就请将它毁去。”
明月一撅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人有恶而器无罪。就看如何用。若尽是邪用自然不必留。但在我的手中。还从来没有毁过东西。……忘了告诉你了。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师父在九林禅院门外站着。”
“我师父?”梅振衣一愣。
明月:“对呀。就是钟离权。他成就金仙刚刚从天庭回来。正在给九林禅院看大门呢。”
“提溜转。你陪仙童慢慢玩。我要全身心恭谨迎师!”话音未落。马车中的纯阳化身已经消失不见。
九林禅院中。梅振衣身形一震。容颜未见什么变化。却突然间变成了高簪。发髻上插着一枚四寸小剑。已将纯阳化身收回。他朝面前的乔觉和尚俯身下拜道:“事已毕。振衣多谢大师通情达理。亦多谢菩萨指点玄关!”
乔觉一伸手就把他扶了起来。梅振衣没有拜下去。只听这年轻的僧人道:“贫僧多谢梅公子地三车布施。菩萨亦谢梅公子借今日之论。明晰阴神入幽冥之时。后世当如此。……门外有一位金仙在等你。快去吧。”
九林禅院山门外站着一位面容古朴的灰衣道人。手摇一把芭蕉扇。知焰静静站在一旁正望着空门。只见庙门一开。梅振衣抢步而出。来到钟离权前面扑通跪倒。扯着师父的道袍说:“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弟子多年来好生想念!”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钟离权一去就是二十三年。二十几年光阴对于仙家高人来说很短。但梅振衣却在人间经历了太多地事。师父不在身边。常常觉得有些茫然却无处述说。因为有些话只能向师父说。钟离权终于回来了。而且成就金仙。梅振衣是又惊又喜又感慨。
钟离权还是老样子。眼睛一瞪一扇子就敲了下去:“臭小子挺出息啊。到了幽冥世界走一圈修成化身变换还不够。还要找地藏菩萨理论一番。你以为你是谁呀?我担心你出不来。特意在门口守着呢。”
他地语气挺凶。神情却甚是温和。扇子举得高落得轻。另一只手已经把梅振衣拉了起来。梅振衣凑在师父身边笑道:“我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好徒弟呀。有理论理莫问是谁。师父您说是不是?”
知焰在一旁道:“我们就别在庙门前说话了。快回三山洞天吧。师父成就金仙。山中弟子都等着恭贺他老人家。”
钟离权点头:“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将三山洞天凿建成功。也是了不起地大手笔了。快带我去看看。”
提溜转以阴神之身修成地仙。梅振衣堪破阳神化身境界。钟离权成就金仙而回。青漪三山众修士皆大欢喜不必细述。小小人间芜州城算是风云际会。城里城外总共有两位菩萨三位金仙驻足。就算在仙界这么点大地地盘内。恐也难见此种场面。
回到青漪三山。梅振衣与知焰以门下弟子语山中众修士一一拜见钟离权。并私下里向师父详细禀报这二十三年来所遇。钟离权提醒了徒弟一件事:“你把提溜转从幽冥世界中带了回来。这事做的很漂亮。但是否忘记了另外三个人?前世之托既已承诺。就应该尽力办到。”
梅振衣答道:“师父说地是恨贤夫妇与段节梨精离离吗?我当然未忘。以我的修为却不知上何处去寻找。一直想向师父求教。”
恨贤夫妇当年上丹霞峰领罪入生死关之前。曾托人将紫青双剑送给梅振衣。求来世再结夫妻之缘。不由得梅振衣不答应。而离离在历天刑雷劫之前。曾将阿斑托付给梅振衣与知焰照顾。并希望来世再来寻找。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没有恨贤夫妇转世的消息。并不是梅振衣不想找。而是以他的修为根本不知如何去找。而离离在天刑中神识未散。这么多年却没有主动找来。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
钟离权拍了拍芭蕉扇:“你在山中不出。恨贤夫妇并无地仙修为。转世之后是不知会主动来找你的。他们来生若有缘自会相见。但相见却不相识。一世夫妻岂能世世夫妻?这个要求确实为难于你。不是很好办。”
梅振衣道:“好办难办。也要依缘法尽力去办。师父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钟离权:“若无金仙修为。是看不透化转轮回的。就算有金仙修为。也要在他们的一世尽时下神识灵引才行。到了此时师父我也无能为力。但有此缘法将来自会遇见。只是让他们结缘恐怕颇不容易。”
梅振衣:“我明白了。等遇到了自会设法。那离离又是怎么回事?就算转世。她也应该知道上哪里找我们。”
钟离权:“转世未必就有前生之福缘。也可能她自己来不了。需要你派人去接。她与恨贤夫妇不同。我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梅振衣惊喜道:“师父知道?快告诉我。我马上派人去接。”
钟离权摇了摇头:“这段业缘是阿斑惹出来的。应该让阿斑亲自把离离带回来。这样吧。你把刘海、元充、阿斑、秋水、龙腾他们五个叫来。我有话吩咐。”我吧!
拱手:)
243 回身言点化合师道行止修证弟子规
243回、身言点化合师道,行止修证弟子规
钟离权要梅振衣命刘海带着四位师弟出去行游,没有明确的要求他们去做什么事情,只是告诉梅振衣,当年徐妖王与杨天感斗法时,世间修行各派高人造访青漪三山,如今可以派刘海代表三山修士回访,一路游历人间。
这样的话没个一、两年时间回不来呀,梅振衣眉头微皱,钟离权看出来了,笑着问道:“你不放心吗?”
梅振衣:“是有些为他们担忧,这一路行游何止万里,恐有几年时日,他们的修行未足,不知会碰见什么样的意外。”
钟离权一摇芭蕉扇:“臭小子,已有为人师之心了?我去天庭闭关清修之时,也是一般心思,想想你自己吧,为师我是否时刻在你身边?至于你的门下弟子,也该有这番经历,你以为他们修行未足,其实以修为论,都可以出山行游了。”
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梅振衣为师之道,自古修行上师对传人,都有与父母对子女类似的心思,天天护在身边倒是便于管教,但难成大器,放出去阅历吧,又担心会出意外,实在是一种两难的心态。
但人的成长迟早要有这个过程,修行人修于行,无论是见知还是心境感悟,并不能完全从定坐中求证,否则难悟道法的高深之处,也难以借鉴与融汇各派之法得大成就,想想梅振衣自己的经历就明白了。
梅振衣的两位上师孙思邈与钟离权的风格不同,各有巧妙之处。孙思邈是典型的言传身教,而且身教重于言传,他自己平日的一言一行就是最佳的榜样,潜移默化中感染弟子,做为一生修行的根基。
而钟离权不同,他是从梅振衣破妄大成之后开始传授仙家道法地。首要在于点拨,指出梅振衣的种种不足之处及时加以修正,经常吹胡子瞪眼拿扇子敲他的脑袋。梅振衣表面上嬉皮笑脸,经常和师父顶嘴开玩笑,但在大关节处,对钟离权的教导也是一丝不苟的去思考与体悟。
但是钟离权并不经常在梅振衣身边,甚至总见不到他的人影,这二十三年来更是去了天庭清修。他假如一直把梅振衣带在身边。有什么麻烦都替他出头挡住,遇到什么纠纷都提前出手化解,梅振衣可能不会纠缠那么多的业力,但同样也不会有今日的修为与眼界。
当然这么做也得有个限度,得了解自己徒弟地修行,知道掌握火候。至于像左游仙那样根本不再理会刘海放之江湖,是另外一回事,并非为师之道。
是时候让这些弟子们出去游历一番了。不能总在青漪三山里猫着,刘海闯荡江湖多年,由他带领师弟们应该能放心。梅振衣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又问道:“元充阅历有限,阿斑要找离离。但另外的弟子中,为何只让龙腾与秋水去呢?”
钟离权眉头一皱:“师父可不能只管传道,也要考虑弟子的缘法,我当年撮合你与知焰。你就不知撮合自己的徒弟吗?就像你撮合张果与星云那样。”
梅振衣点头道:“我明白了,希望他们这万里结伴行游,能解开心结。”
在原先的大官湖五妖中,以胡冲天与胡龙腾的修为最高,他们俩人的关系也最好,而且都对胡秋水有仰慕之心,彼此都清楚,因此谁都没有向胡秋水开口表达。胡冲天被敖小黑重伤不幸殒命。当时是为了掩护胡秋水冲出彭泽县来芜州报信。
在青漪三山修行地这些年,胡秋水对胡龙腾也有情意,但两人每每忆及胡冲天,都觉得无法向对方开口。借这次游历天下结伴而行的机会,若能让两人解开心结也是缘法,毕竟逝者已去,生者还是要珍惜彼此。
师父这么吩咐了,梅振衣当然会照办。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所有的徒弟都叫到面前来,命其中五人出山行游回访天下修行各派。还亲手准备了各种灵丹妙药为拜山之礼,最后又给了徒弟们护身法宝。
刘海有金乌玄木剑、落宝金钱,还有他自己炼制的血煞天罗,另有随行瑞兽金蟾,法宝够多了。但是胡龙腾与胡秋水每人只有一根妖湟刺,虽然也不错,但在梅振衣这种炼器大宗师眼里不算太好的东西,至于阿斑与元充,并没有太好用地法宝。
梅振衣清理黑龙残骸,得到了八只神宵天雷淬炼后留下的龙牙,都是世间难求的天材地宝,他这些年一直在琢磨怎么进一步炼化为成形法器,根据各位弟子不同的修为特点分别赐于他们。
现在经钟离权地提醒他也想通了,不再事事亲历亲为,赐给元充、龙腾、鱼跃、双全、秋水、阿斑等六弟子每人一只龙牙,反正炼器之法已传授,就让他们自己去炼化吧。就算不炼化这也是可以使用的法宝,如果炼化失败只能是修为没到家或者不走运,若炼化成功最终成形,那一定是各人最趁手的法器。
刘海已有法宝,尤其是神器落宝金钱的妙用还未完全掌握,不必再赐器。至于胡春,梅振衣没有赐龙牙,而是给了他一片龙鳞,并告诉他只是研究其妙用,变化纯熟于心,并不要轻易去炼化。
五人奉师命离山而去,带着梅振衣准备好的送给世间各派的礼物,都很兴奋。梅振衣并没有告诉阿斑这趟出游要找回离离,既然钟离权这么安排了,那么离离一定会出现在他们行游的路上,说不定也会遇见转世之后的恨贤夫妇。
胡鱼跃与胡双全仍在五湖山庄镇守三山门户,钟离权又说道:“我要在青漪三山待几年,胡春就跟着我吧,平时有什么事,就让他跑腿传信。”
这分明是有亲自点拨地用意,钟离权也清楚胡春将来背负的使命重大。梅振衣喜道:“师父能在青漪三山中留几年,真是太好了。弟子一直想亲自随行听候您老人家吩咐。”
钟离权:“为师替你看家目的有二,其一是九连山与青漪湖一带风景灵秀,我在此修行增长见知,将来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仙界之时,也可化转同样的天地。其二嘛,你与知焰都要出远门了,要做的事情很多。你的当务之急是去五观庄求人身果,尽早炼成大罗成就丹。”
梅振衣下拜道:“擅其事应利其器。我刚刚堪破阳神化身变换,修行尚未知常,需与知焰一起闭关,请师父为我管束山中修士。出关之后,当以九转紫金丹为提溜转凝聚炉鼎,而后再去五观庄。”
钟离权很满意地捻了捻胡子:“急而不乱,进退有度,这才有一派宗师的样子。”
梅振衣在方正峰上地石龛中闭关。参研阳神化身变换,知焰为他护法。梅振衣勤修多年法力精进神速,但受见知所限迟迟未得突破,今日一朝堪破门径修为一日千里,在方正峰上闭关两个月。纯阳化身变换自如,又修成另一化身。
此化身地称谓不是人名,叫作八大门化身,总摄人间经历惊、疲、飘、册、风、火、爵、要八相。实际上就是闯荡江湖、通达机智的那个自我地清明剖析,修成阳神化身之相。
他出关之后又把提溜转叫到餐霞阁,助她服用九转紫金丹。提溜转若想服丹必须自愿还得冒一定的风险,让梅振衣以炼药之法将她的阴神之身摄入拜神鞭,历七七四十九天与九转紫金丹药性相合。也可以说梅振衣以神农百草鞭法炼成了一味药,名字叫作“九转紫金提溜转丹”。
这么说当然是开玩笑,其实就是提溜转地炉鼎,它与真身无区别。但另有独特的神通——可虚可实随心变化。做完这一切之后,梅振衣才与谷儿、穗儿、玉真等人告别,携知焰一起离开青漪三山。
提溜转也想一起去,但是知焰拍着她的肩膀道:“刘海等人出游,张果与星云又去了昆仑仙境未回,此地虽有钟离师父坐镇,但日常琐事总不能烦他老人家亲自处理,山外事有梅毅。但山中事怎么能离得了你这位大总管?”提溜转感觉责任重大。也就没有坚持要跟着去了。
闲话少述,道侣二人离开芜州飞上云端。一路往西北而行,经过了茫茫草原、千里无人的戈壁与沙漠,还重游了梅孝朗当年阵前射子的战场,回忆起往事道侣二人感慨不已。
通古河谷地中那一场大战积骨如山,如今将士多已化为尘土,世事变迁无常,唯有天道循行无亲,求超脱仙道才是正果。
继续前行,到了五观庄外围山野,与入境观中所见没有什么变化。经过茫茫的荒漠戈壁后,竟然又能看见满山葱茏青翠的景像,真如仙家福地,连心情也感觉舒爽清凉了不少。荒野山径崎岖险峻,这一段路是在茂盛的原始丛林中穿过地。
这条路当然难不住梅振衣与知焰,为了表示礼数以及不想引起误会,他们在百里之外就落下云头徒步而行,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翻过一座险峻高山,面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群峰间的高原谷地,灌木丛中鲜花点缀挂满藤萝,远处茫茫林海一望无际,山风吹来翠枝摇曳宛如涛声起伏,此地就是海天谷了。
梅振衣在谷中还发现了一种瑞草,是绕着高大乔木生长的盘古藤,其实这与清风当年在昆仑仙境中所种的是一样地东西,但普通的盘古藤自不能与清风在天地灵根下亲手培育了一千八百年的神藤相比。
五观庄就在海天谷中,但是站在高处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见,它有洞天结界掩护,就像青漪三山隐藏在青漪湖中不为世人所见。他们自然清楚五观庄的门户在哪里,来到山中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地山路旁,在两株缠绕着盘古藤的高大松树之间,知焰抱拳道:“芜州修士知焰随道侣梅振衣,拜访五观庄。”
一连叫了三声,竟然毫无反应。知焰看着梅振衣摇了摇头面带苦笑,以神念道:“五观庄不是一般的地方,非想入就能入。人家不给我们开门。”
梅振衣上前一步朗声道:“芜州修士梅振衣,携道侣知焰仙人,前来求见镇元大仙,奉上九转紫金丹为礼。”
这一声喊就有反应了,只见面前光影忽现,洞天开启,出现了一座庄园,门前有一男一女两位童子。垂髻未冠看上去约十五、六岁年纪,模样生的甚是清秀,脸上不经意间自然带着一丝傲然之气。
男童一现身就开口问道:“你们要求见我家祖师爷,送上九转紫金丹,为什么不去万寿山仙界,却来五观庄?”
梅振衣施礼道:“我未成仙道,去不得仙界,听闻天地灵根在此处。我就是为它而来,故此到五观庄拜访。”
女童扑哧一声笑了:“你自己尚未成仙道,就想求见我家祖师爷?恐怕只能等昆仑仙境闻醉仙法会才有机会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说有九转紫金丹要送上,不会是吹牛吧?”
守门的童子分明是看不起人嘛。但想想也正常,镇元大仙岂是想见就能见?这两位童子并不认识梅振衣也不知他地来历,只当他们是来此地寻访仙踪的修士。知焰虽是真仙,但这两位童子也没怎么放在眼中。
梅振衣并不生气。微笑道:“我怎会妄语,来此地就是为了奉送九转紫金丹。”
男童一伸手:“是吗,拿出来我看看。”
知焰不紧不慢道:“我等求见地是镇元大仙,不是二位,等见到镇元大仙,自会交代九转紫金丹,二位则不必观。若愿意通报则请通报,若不愿通报就算了。不必多事。”
那男童脸色微沉道:“无事前来寻访仙迹的修士众多,长辈吩咐不必理会闲人,难道无论什么人到此地喊两声,都要惊动我家祖师爷吗?”
梅振衣的表情仍然在笑:“说的也对,那么请问山庄中主事之人是谁?能否将我们的来意转告一声?我看二位的修为有限,尚不能去仙界禀告镇元大仙,平日若有事也是先通报山庄中地仙家长辈吧?”
那女童也不高兴了,板着脸道:“我们的修为尚不高。但镇元大仙门下往来地仙长多地是。在此门前,二位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高人。若你拿出九转紫金丹。我们就替你通报,若拿不出来,请勿在这里骚扰。”
梅振衣摇了摇头说了实话:“我们来此是为了求一枚人身果,有了人身果才能炼成九转紫金丹,现在让我怎么拿出来?”
梅振衣此时说地九转紫金丹,当然不是他改方后所炼制的那一种,而就是原方所载的大罗成就丹。眼前这两位童子当然不可能听说过梅振衣改方之事,所以他言谈中仍然以“九转紫金丹”原名称呼。
两位童子闻言立即变色,寒着脸齐声喝道:“原来你们也是来求人参果地,这种东西上门就能求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多年总有人骚扰不休,要不是祖师爷有命——‘守此门不得向拜见求药者口出恶言,不必理会妄想之徒’,我们真想好好训斥二位一顿。……就不该给你们开门,还不快走!”
梅振衣笑容更盛,反问道:“二位出言也不善啊?知道为什么祖师爷让你们在此守门又不得口出恶言吗?”
见这两位门童的反应,梅振衣能推演出很多事。五观庄有人身果在仙界不是秘密,世间很多修行人都可能听说过。那么平常因为各种原因来此求药的人必然不少,求不到是正常的,但万一求到了,岂不是千秋难遇之仙缘,反正来一趟碰碰运气又没损失。
有人带着各种贵重礼物上门欲行交换,还有人跪在五观庄门前好几年不走,有人求药不成破口而骂还闹过事,还有人企图效仿心猿悟空进去偷,当然一律都没得逞。
但这样一来,守门童子可够烦的,多年不得清静,换谁脾气都不会太好。对于那些闹事地或企图硬闯的,五观庄自不会客气,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对于那些上门拜见求药的,镇元大仙吩咐门童不必多理会,也不要口出恶言。
这其实一种历练,是对于心境的穿凿,门童地地位看似不高却非常重要。五观庄门前多年来经历的几乎都是烦心事,要么性情超然一流,很自然的就达到祖师爷的要求;要么悟性很好能领会师门的用意,将之视为一种修行中自觉的磨练。
性情与悟性,这二者必然要有一样很出色,另一样须在修行中磨练进步,方为可造之才。梅振衣一直在思悟为师之道,自然能明白这些讲究。
开口反问的同时,梅振衣以神念与知焰暗中玩笑道:“清风、明月二位仙童误人不浅啊,眼前这两位门童修为不高,自视却很不低。”
这又关清风、明月什么事?若问谁是最“牛”的神仙?恐不好回答,但若问天下最“牛”地门童在哪里?没有别的答案,就是五观庄门童!——原因很简单,五观庄前任门童是清风与明月这两位大名鼎鼎的金仙。
244 回清风推演添妙数镇元假手得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