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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230回、梦回已是别离后,当年初遇早知卿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4.6万 字

  玉皇大天帝当年罚龙隐姑不得离大官湖十里之外、不得泄露身份与众仙家来往、不得出手伤人。而今日百年之期未到,龙隐姑却全部违反了,当然要有惩处。听见敖广的话,龙隐姑身子一颤没有抬头,咬着嘴唇只看着怀中的胡春。

  胡春到现在还没有醒,梅振衣神识略微扫过就知道了他的状况,在普通人看来也许会认为胡春已经死了,几乎察觉不到呼吸与脉搏。但他的身体还是软的,微微有些温度,呼吸与心跳极其缓慢,处于一种深度的休眠状态。

  想必是那敖黑施了什么法术,让胡春这样昏睡过去,放在洞府中很长时间都不必再理会。梅振衣精通医道,知道这样的情况很难唤醒他,也不能立刻强行将其唤醒。

  “龙姑娘为救夫君,离开龙感湖出手,何过之有?若说有罪,那也是敖黑之过!”知焰开口说话了,梅振衣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身体软软的站不稳,连话都说不出来。

  随先生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道:“龙隐救胡春,并无罪过。但一事归一事,她既然决定这么做,那就应该承担所知的后果,若受世事纷扰便可不守约定,那还要约定何用?这些本就是惩罚的一部分,仙家行事缘法如此,没有那么多揪扯不清。”

  敖广沉声道:“大天尊明白,那怎么处置呢?”

  随先生:“龙隐既不能守约自行思过百年,前功尽弃,那就得受幽禁之罚,镇于天庭龙首山中五百年。”

  知焰失声道:“五百年!太长了吧?”

  随先生:“仙界岁月与人间不同,况且这是追惩,五百年不长。”

  龙隐姑抱着胡春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哀求之色:“大天尊,那么他呢?”

  随先生:“凡人一世之夫妻,哪得世世成姻缘?五百年之后,世上早无胡春。”

  这时候梅振衣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虽神通法力未复。但内劲运转周身已然无碍。离开知焰地搀扶上前施礼道:“大天……我还是叫你老随吧。胡春可是你姑爷呀。就一点情面不讲吗?”

  老随?关小姐倒没什么异状。敖广可是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人间修士会这么称呼玉皇大天尊。随先生淡淡一笑:“小梅。冲你这个称呼。我可以给你一点情面。你想说什么?”

  梅振衣:“假如胡春修成仙道。上天去找娘子怎么办?”

  龙隐姑投来感激地一瞥。这正是她想说而没说地话。随先生一捻胡须:“我从来不愿无端拒绝任何仙人来天庭仙界立足。但也不是想来就能来。胡春要做我地女婿。首先要对得住龙隐。既然龙隐为了救他愿受今日之责罚。那就请他五百年之内来。劈开龙首山救出龙隐。否则永远不要踏入天庭一步。”

  龙隐姑颤声道:“这怎么可能?就算他能成仙道。也没有这么大地神通!……您难道想让他殒身龙首山下吗?”

  随先生:“若他成不了仙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若他能成仙道却不来救你。你还有必要与此人续前缘吗?如此处置。已是仁至义尽。”

  梅振衣闻言心念一动,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胡春成仙道不去救龙隐,等到五百年之后龙隐被放出来,偷摸再勾出来私奔就是了!然而转念一想,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样。能不能办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又是另一回事。假如是知焰被镇在龙首山中,他自己能不去救吗?假如不去,那也不配为道侣。

  梅振衣眼珠子又一转朝随先生道:“既然老随你刚才说能给我一点情面,那么待到胡春上天庭救龙隐之时,能不能找人帮忙?”

  随先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龙隐救胡春,你帮忙了,那么胡春救龙隐。你一样可以帮忙,但不许找别人。”

  “我也帮忙了,算我一个。”知焰在一旁道。

  随先生:“你还真会揽事,如果梅振衣来帮忙,你也可以来,但不许再有他人插手。其实你们还是先想想自己吧,如今仙道尚未成就。……小梅,这算是我给你情面了。”

  梅振衣一抱拳:“多谢!”

  随先生一摆手:“先别着急谢我,也请你帮我一个忙。”

  梅振衣一愣:“你神通广大。天上地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随先生:“到时候再告诉你。其实你也能猜到,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何事?”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芜州的万家酒店。梅振衣与左游仙以李唐江山打赌,把随先生引了出来。难道随先生对武皇临朝天下崇佛深为不满,或者还在打人皇印的主意?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梅振衣不清楚,但能猜到大概与武皇有关。

  这话说的有文章啊,不知到时候随先生会找梅振衣干什么?听这语气假如梅振衣真帮忙了,待到将来胡春救龙隐之时,随先生未尝没有放水地可能,反正天庭是他的地盘。但这话没有明说,让梅振衣自己去琢磨。

  龙隐姑走上前来,将昏迷不醒的胡春交给了梅振衣,退后三步倒身下拜,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的意思也不必说出来。梅振衣站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受了龙隐仙人的跪拜并未伸手相扶。

  随先生把她拉了起来道:“此间事毕,龙隐,你该走了!……敖广,你也随我回天庭。”

  他带着龙隐姑与敖广走了,关小姐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飘然飞身而去。知焰行礼致意,梅振衣却只是看着她飞走没有说一声谢谢,以神念朝天喝道:“大天尊,彭泽湖这么大动静,你磨磨叽叽一直等到我斩了黑龙才来,故意的吗?”

  随先生地神念传来:“你让我怎么办?只要我一到,就得带走龙隐姑,如果不是敖广告状。我还想再晚点来,让夫妻两人有个告别的机会。”

  “敖广不足惧,但他与心猿悟空交情可不一般,你得小心了!就算没这回事,经此一战,你欲历天劫。恐怕是万难了。”清风的暗语也从梅振衣耳边传来,说话间人已经来到大孤山上,阿斑驮着昏迷的张修也一溜烟跑来跳上大孤山。

  公开的话说完了,开始暗语交流。梅振衣心里如何不清楚利害,今天这一场斩龙之战,有很多高人都在看着,却没有人主动插手,各有各的原因,但不排除有人也想借机积累梅振衣这一世的业力。让他将来难成仙道。假如在天刑来临之前炼不成大罗成就丹的话,他几乎死定了。

  死定了就死定了吧,众生皆有一死。何况还有转机呢?

  知焰见清风到来,立刻谢道:“多谢仙童今日援手,否则黑龙可能逃脱。”

  清风一挥袖:“不必谢,我不伤天下有灵众生,其实也算不得帮忙,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安置胡春吧。”见梅振衣在一旁发愣,他又以暗语道:“天刑尚且如此,就算成仙之后也不得安宁,你若真去帮胡春救龙隐姑。等于被大天尊捏在了手中,这么聪明地人,为何如此失算?”

  去天庭龙首山救出龙隐姑,倒底有多难?这在于随先生,他会在龙首山安排什么名堂谁也不知道。就算梅振衣历尽千难万险成就仙道,随先生假如有心将他在龙首山打下仙界重入轮回,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是梅振衣自找地。

  梅振衣暗语答道:“我再怎么能算,也算不过大天尊。不如不算,随愿而实行。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能袖手旁观吗?”

  清风:“先不必空谈那一天的事,随先生与我都推演不了你能否成仙,只能用凡人地心术了。我建议你此次回山之后,切勿再招惹事端,闭门勤修护身之法,就算炼不成大罗成就丹,届时也还有一线生机。但若再有今日这样的事。你就一定过不了天刑了。”

  胡春醒来地时候,睁开看见的是一位披发道人。他挣扎从塌上坐了起来问道:“这是哪里,你是那孽龙的手下吗?”道人摆手道:“莫要惊慌,我叫刘海,是梅真人的弟子,他已将你从孽龙手中救出带回芜州,这里叫五湖山庄,在梅真人修行的洞天福地中。”

  胡春:“梅真人?就芜州梅振衣梅公子吗?原来是他救了我,我娘子呢?”

  刘海尽量温和的说道:“你的娘子无恙,但不在此地,你若想见她,须修成仙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刘海对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龙隐姑地来历以及她受罚到龙感湖隐居的经过,梅振衣赶到彭泽斩杀黑龙而胡春昏迷未醒,龙隐姑被玉皇大天尊带回了天庭。但刘海没有说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大天尊将龙隐姑镇在天庭龙首山中五百年,等着胡春去救。

  刘海只告诉他龙隐姑不是凡人而是天上地仙女,因故下界,如今期限已满回到天庭,胡春若想再见她,只有先修成仙道飞升天庭。这是梅振衣特意交代的,在胡春未成仙之前,不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以免乱了此人地修行心境。

  “原来如此,娘子啊,其实我心中早就有数!”胡春仰天喊了这么一句,眼睛一闭又晕倒在床上,半天没有声息。

  刘海也不知该不该叫醒他,叫醒之后怎么劝?只有守在床边,然而过了没多久,胡春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轱辘滚下床跪在了刘海面前:“师兄,带我去见梅真人,我要拜他为师!”

  刘海把他扶了起来:“胡春师弟,天长地久不必急于一朝一暮,师父正在闭关修炼,暂时不能见你,但他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特意要我传授一套口诀心法,并要你做一件事,如果办到了,一年之后收你为徒,传你仙家金丹大道法诀。”

  梅振衣没有立刻见胡春收他为徒,而是交代了一件事。要这位渔夫在九连山做一年樵夫。

  樵夫就是砍柴的,青漪三山中众位高人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偶尔也会饮宴,而那些晚辈弟子和仆从们,包括齐云观中的下人,都是要有一日三餐的。所以也需要木柴烧灶。

  梅振衣要胡春做地可不是一般的樵夫,他没有拉柴的车,甚至连一把砍柴的斧头都不许有。梅振衣让刘海传了他一套心法口诀,就是专修法力隔空劈击,砍柴的时候不许动手,只允许以法力隔空劈木柴。

  而且从山上背下来地柴,要规规矩矩按事先画好地图样,整支一气劈成,出一丝差错都不行。梅振衣一共给了十二种图样。一年之中每个月都不一样,最复杂的胡春还没看见,第一个月就是方方正正一寸粗细一尺长短的木条。

  龙隐姑教过胡春修行道法。早已入门有了根基,如今易筋洗髓境界知常,破妄大成只差一步,他当然有隔空劈击地法力,可以修习梅振衣所传地这套道法,用之砍柴,供齐云观以及整个青漪三山所用。

  其实以胡春之能,就算一棵大树也能一剑斩断,想砍柴的话实在太轻松了。但以这种方法却为难地很。施法打倒一棵树不难,但将一根树枝在瞬间削成指定的图样,对法力地运用和控制那要相当的精微才行。

  这是一个非常“笨”的办法,看上去对修为境界的提升并无直接的帮助,也没传授他更高次地的修行法诀。梅振衣没有解释为什么,这就是收胡春入门的考验。

  胡春回了一趟龙感湖,摇着一只小船去了湖中,独自一人待了三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又回到了芜州住进了五湖山庄。从这一天开始,每日他夜间在五湖山庄修炼,午时在九连山中静坐,其它地时间大多在砍柴,按梅振衣的要求。

  胡龙腾、胡鱼跃、胡双全、胡秋水也住在五湖山庄中,他们几个对胡春地故事并不是很清楚,所知仍然是刘海说地那一套,对这位师弟都挺同情的。但刘海下令,他们四个不许帮忙。只让胡春一人每日出山砍柴。

  假如给胡春一把剑地话。他会发现按此心法施展开劈柴,很类似梅毅所传的“切菜刀法”。但这套道法融入了其它的玄机。就以隔空法力施展,十二种图样越来越怪异,到最后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劈击能办到的,必须结合修行中独特的神识心印运用。

  若胡春将来修为有所突破运用到极致,这就是移转空间的大神通根基。它可不是梅振衣一个人想出来地,知焰也研究了很久,还是清风仙童主动出面指点,最后完成了心法口诀。清风为什么会这么做,原因谁也不太清楚,想必是因为当日争斗他也在场吧。

  小小一套道法,其中水深得很,胡春本人并不知情,当然还无法领悟其最终的玄妙。

  五湖岛四妖,还有刘海、元充、胡春这七个人都住在五湖山庄,相处的很好,日子久了也就熟了,几乎无话不谈。

  大师兄刘海有一天问胡春:“师弟好福气,能娶天庭仙女为妻,你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就没发现她的来历吗?”

  胡春答道:“我见到娘子的第一面,其实就怀疑她不是凡人。但那又怎么样?我该帮她还是帮她。后来我们多有交往互有情意,当然也想娶她,而她就嫁给了我。她教我修行筑基,希望能天长地久,并且告诉我,她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远离龙感湖十里之外。”

  胡秋水瞪大眼睛道:“那你就一直没问她是谁吗?”

  胡春:“我又何必问呢?她就是我的娘子,我喜欢和她一起过日子,这就足够了!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要问,何苦逼她说出难言之隐。”

  刘海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才是真聪明,师弟好性情啊!可惜世间绝大多数人,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也是做不到地。”

  胡双全眨了眨眼睛:“假如是我,恐怕就做不到。”

  胡鱼跃睁了他一眼:“所以师父说胡师弟心性好,既明理则能行,假如不是这样,龙隐仙人也不会嫁给他,师父可没这么夸过你。”

  刘海笑道:“你们俩别在这里拌嘴,正因为不容易做到,所以我们才要修行。”

  胡春却低下头喃喃道:“娘子还是走了,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也不知这一世的缘份能否再续?”

  刘海又安慰胡春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不必总是去想,尤其不要在定坐时去想,否则纠缠于心境之中未必对修行有利。你逢此变故恐妄境难破,所以师父才要你去砍一年的柴,让你好好修复心境。”

  胡春:“一年期满之后,师父有什么安排?”

  刘海:“不必着急,师父早就安排好了,希望届时你能过了自己这一关。”

  刘海在这些人中修为最高,阅历也最为丰富,早有大成真人境界,当梅振衣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负责约束与照顾这些师弟、师妹的大师兄。

  胡春每日在太阳初升之时出山砍柴,都会回头望一眼方正峰,绝顶之上霞光万丈映日生辉,那是梅振衣在修炼独门护身之法。他很迫切的希望能够早日拜师修成仙道,但还要坚持去做一年的九连山樵夫。

  青漪三山之事暂且不提,这一年的秋天,神都洛阳朝堂之上又有事了,武皇欲下诏立佛教为国教,却被宰相狄仁杰劝阻。

231 回行人车马三山外茶肆依稀唤重游

  231回、行人车马三山外,茶肆依稀唤重游

  其时狄仁杰已被招回京都,官拜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兼纳言,恢复了宰相之职。这一年有胡僧上书,请武皇去观看安置佛骨,武皇决定趁此机会正式下诏奉佛教为国教。

  狄仁杰劝阻道:“如来设教,以慈悲渡化世人,岂欲虚饰之名?若以天下论,陛下为万民之人皇,非独为僧尼之陛下。”

  武皇还在犹豫,狄仁杰又说道:“周武非梁武,武王伐纣之时,可有以佛立国之事?”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武后崇佛一方面她确有佛门修行,自己也曾在白马寺出家,另一方面是利用佛教来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因为李唐追认的祖先是道祖老子。她登基之后,追认周文王为祖先,立的国号也叫“大周”,既然有这个祖宗在,立佛家为国教就没有必要也没有道理。

  武皇虽然打消了册立国教的念头,但是仍然下诏佛门僧尼位列各教徒之前。意思就是说在各教人士同处一堂的场面,佛门僧尼排在最前面,而其它各教并列,就像今天开大会主席台上排座位一样,给了佛门“高人一等”的地位。

  话说魏王武承嗣在武皇登基后,一心就想当太子,几年前做过一番尝试,曾托心腹王庆之到武后那里谏言,坚决要求立魏王为嗣。结果王庆之被李昭德用御赐的刑杖打死在宫门外,武承嗣心愿未能实现,有一段时间不敢再提。

  如今干臣李昭德与酷吏来俊臣都已获罪身死,武家子弟的心眼又活了,武三思等人屡次煽动朝中同党,上书请另立储君。武皇趁着一次赐宴群臣的机会,提起了这件事,狄仁杰奏道:“先帝已有二子托陛下,姑侄与母子,孰亲孰疏?千秋万岁之后。臣未尝闻有侄为姑立宗庙者。”

  武皇不悦道:“这是朕的家事,卿不必欲闻。”

  女人说话有时候挺有意思的,是她自己问的群臣,现在又说是自己的家事。狄仁杰摇头道:“天子以四海为家,家事既国事,臣不得不欲闻。”

  武皇反问:“按狄卿的意思。仍立豫王?”豫王就是她的第四子李旦,听从梅孝朗地建议自动上书请改姓为武的那位。

  狄仁杰又摇头道:“弟不可先兄,庐陵王并无大过,应召还神都。”他的意见是召还武皇的第三子庐陵王李显为储君。

  武皇没有当场表态。此事就暂且搁下。偏偏没过几天武皇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大鹦鹉双翅折断。俗话说至人无梦。以武皇地修为怎么还会做这种梦呢?想必是在灵台定境中所见。有没有其它地高人捣鬼就不得而知了。武皇修炼净白莲台大法。修成十二品莲台化身。总摄世间万象。已至世间法地极致。关于这十二品莲台化身。是指她能够展示不同地“名”与“相”。坐在九五之尊地位置上。真真切切就是一代人皇。梅振衣曾在不同地场合见过她。感觉完全不像一个人。就是这个道理。

  武皇做了这个梦之后。又把狄仁杰找来占梦。狄仁杰道:“陛下姓武。鹦鹉暗喻陛下。两翼便是两子。”武皇称善。起了保全二子之心。把册封诸武地念头打消。

  武皇最喜爱地两名男宠姓张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是一对伟岸俊秀地男子。人称莲花五郎与六郎。仗着武后地宠幸。张易之被封为司卫少卿。张昌宗被封为云麾将军。因宠幸而封将军。估计武皇赏地是他地床上功夫。

  说来也巧。这天散朝后他们在南衙前遇到了南鲁公梅孝朗。也私下里向这位几朝元老询问立储之事。这种事梅孝朗本不欲多言。但此时心念一转。特意说道:“二位得陛下恩宠。富贵如此。然陛下千秋之后。尔等若无大功于庙堂。恐难自全。”

  张氏兄弟因为与武皇上床有了如今地地位。但别忘了。武后看着年轻也已经七十多岁了。假如有一天不在了。新上台地皇帝能容得下他们兄弟俩吗?要想保身必须有大功于庙堂。改朝换代中最大地功绩。那就是拥立之功。

  张氏兄弟连称受教。于是入宫“值日”时在武皇耳边私语。劝武皇召回庐陵王立为太子。也许是狄仁杰地谏言在理。或者二张地枕头风动人。不久后武皇下诏命李显回京重新立为太子。

  这李显和他的弟弟李旦一样,先做太子后做皇上然后又成了太子,也就是在武皇一朝曾有这种奇事。

  第二年突厥犯境攻陷赵州,河北震动,太子请命率军出征。武皇当然不允许,命狄仁杰为副帅代太子出征,等狄仁杰率大军前去,突厥早已望风而逃。狄仁杰安抚河北重整民生军务,而后回京,狄公威名传遍海内,此时武皇已将朝政尽托于狄公,恩宠无以复加。

  武后为何如此信任与重用狄仁杰?不仅超过了自家诸武子弟,也超过了几朝元老梅孝朗等人。一来是因为狄公忠心耿耿,二来是他才干出众,三是名望很高得到群臣的拥护与尊重。

  钟离权曾猜测狄仁杰很可能就是东华帝君的历世化身,并吩咐梅振衣对任何人都不要透漏,实情梅振衣也不是很清楚,但无论如何,人间的狄仁杰就是狄仁杰。

  狄公在久视元年去世,享年恰好古稀,也是官员可以退休致仕的年纪。他一生功绩甚多,但晚年有两件事在某些人看来也许很重要,一是劝阻武皇立佛家为国教,二是保住了李唐子嗣,如果他真是东华帝君化身历世的话,可谓尽职归天。

  自从玉皇大天尊将龙隐仙姑带回天庭镇于龙首山中,这一段日子倒没有什么别地大事发生。没过多久,听说很少露面的东华帝君走出了碧桑洞仙府,来到灵宵宝殿拜见大天尊,两人在一起谈了很长时间,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朝中以及天庭之事暂且不提,只说梅振衣所在的青漪三山。就在武皇梦见鹦鹉的那天晚上,刘海来到了胡春修行的静室。笑着问道:“师弟,你做樵夫也快一年了,修行中有何所得?”

  胡春盘腿而坐,点头答道:“真不敢想像,这套心法口诀如此之妙,区区砍柴之道。竟神乎奇迹!”

  这一年来砍的柴,图样是奇形怪状,越到后来越不可思议。比如在第八个月,到了冬天,齐云观以及菁芜山庄中需要取暖的木炭,也让胡春上山去砍。这木炭有标准尺寸,半寸粗圆柱形而空心,冬天用来生暖炉要最好的,生火时不能有烟不带一点杂质。

  木炭是用木柴在炭窑里烧出来地。山上哪里去砍?可是梅振衣偏偏要胡春背下山地就是这种木炭。

  这就难了,首先要把木柴以隔空法力劈成标准的细圆柱形中空形状,这不是法力强弱的问题。需要在定坐时一念之间将图样印入神识,施法时神识展开无碍,法力才能精微的控制,这已经接近移转空间之术了,但胡春还没达到这个境界,仅仅是用来劈柴。

  如此劈出的只是木柴,还要在劈柴地同时把它加工成木炭,需要运用到真火炼器之法,心法口诀中也有传授。但木柴不是天材地宝。他毕竟不是在炼器,劈柴的时候发出心念真火,却同时要以法力护住木柴,否则一瞬间就化为飞灰了,得到的不是木炭。

  到了最后一个月,刘海拿出的图样更怪,劈出地是镜状地木盘,背面还刻有一种阵符,木匠做这种东西还要小心加工。何况一次劈击成形?道法口诀中交代如何收摄元神,在灵台中迈出神宵天雷踏罡步,然后才能一次以法力劈柴成形。

  连刘海暗地里都觉得很为难,师父对胡春的要求太高了,近乎于苛刻,然而胡春却完成了。梅振衣早有吩咐,假如第十二个图样胡春能够完成,最后这一个月则不必天天上山劈柴,要刘海找胡春做另一件事。

  见胡春笑着点头。刘海很突然地问了另一句:“你还在想龙隐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胡春收起笑容低头道:“一日不敢忘。”

  “师父推演的一点不错,你真是这一关难过。”刘海叹息一声说道。“请你坐好,收摄心神,按师传道法地最后一层口诀行功,注意看眼前的圆光。”

  刘海指尖似有金色的雾状光芒闪动,在胡春面前划了一个圈,金光弥漫而开形成了一轮虚空中圆形地镜子。胡春看着这面虚空之镜,突然不知身处何处,灵台似乎也融入了金色的光芒中,他微微一怔似离定境而出,四面都是金色的雾气弥漫,不见静室中的床座。

  就在此时,四面金光一敛,脚下似是柔软的祥云,对面看见了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形,只见她转过身来,带着惊喜问道:“郎君,是你吗?”面前正是龙隐姑,脚下的祥云也变了,成了倒映着蓝天的碧水,他又回到了龙感湖中的仙岛。

  刘海以蟾光散施法,引胡春入妄境。远处地承枢峰上,知焰正对梅振衣说道:“刘海在妄境中一定会再见龙隐姑,不知会不会沉迷于此虚妄之境?”

  梅振衣:“若自愿沉迷,对凡人而言也是一种寄托,能否破妄在他自己。其实就算他破妄而出,也不会忘了龙隐仙姑,只是明澈心意而已。他与龙隐,是一世欢爱之缘还是仙家久视之缘,要到破妄之后才能见分晓。”

  知焰:“自古修行,弟子的妄境师父不问,我们就不要再多谈了。但此时山中另有一人身在梦中,我建议你去看看。”

  梅振衣不解道:“谁在做梦?为何要我去看?”

  知焰语气中似有深意:“若是别人的梦,至于提醒你吗?那是一位无梦之人,夜夜定坐,却沉迷于梦中。”

  “是它?阴神于世如在梦中,怎么可能会做梦?”梅振衣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它也入了妄境,这小鬼修行了二百多年,终于修为到了。”

  知焰微微一笑:“所以我让你去看看。”

  梅振衣:“方才还说自古妄境不问,怎么又要我去窥探提溜转的妄境?”

  知焰:“它不同。你以阳神出游,托舍于阴神灵台之中,自可入它的妄境,同时也帮它一把,否则这小鬼出不来。”

  梅振衣:“你的修为境界比我更高,为何要我出手呢?”

  知焰突然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拳:“提溜转的妄境中没有我。只有你才能触动,化妄为真,帮它明了心境,有什么帐以后再算!”

  梅振衣一皱眉:“算帐,有我什么帐啊?”

  知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承枢峰餐霞阁中,夜半无霞光可赏,楼上亭台悄无一人,只有一个朦胧的虚影似乎定坐在那里,以神识观之。可见一个时隐时现地妙龄女子身形,正是提溜转。

  梅振衣的身形飘然而来,竟然也与提溜转定坐在同一个位置。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一条官道上不时有车马行人经过,道旁不远有个小水塘,水塘边有两间草庐,草庐外挑着帘上书一个“茶”字这是供行人歇脚地茶肆。草庐外面朝官道的地方有一片空地,摆着桌椅板凳,梅振衣提着个大茶壶正站在草堂大门前,面前坐着不少喝茶的客人。

  这不是现实中的经历,梅振衣出现在提溜转的妄境中,所见就是这个场景。而他本人也成了妄境的一部分。此处似曾相识,梅振衣放眼向周围打量,突然想了起来。

  想当年他承诺还薛璋三条命,在江都城外与提溜转扮成了一对卖茶地夫妻,就是在这样一间茶肆中,面前地官道也是一模一样地。没想到这居然成了提溜转的妄境,也就是这小鬼愿心中所见。(参照前文085回)

  妄境毕竟与实景不同,梅振衣首先观察地是变化,看看所见与所知有什么差异?这一看就忍不住乐了。因为心念一起就认出了茶肆中喝茶的那些客人,首先看见的是张士元与张修父子,青城剑派掌门邢宇飞也坐在同一张桌旁,旁边桌上还有丹霞派的几位长老,龙空山的十大妖王也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喝茶。

  这些都是曾经拜访过青漪三山地客人,提溜转的妄境中把他们都给弄到这个地方了。人有变化茶也有变化,梅振衣打开茶壶看了一眼,不是煮的茶饼,而是梅家自己加工地炒制青茶。

  再往远处看去。江都城的方向没有城池。平原上凭空多了三座山峰,正中最高峰被灿烂的霞光笼罩。这不就是青漪三山吗?人的愿望在妄境中延伸而开,是如此的奇妙,当初这个卖茶的场景,被提溜转“加工”成这个样子!

  有青漪三山,有这间茶肆,那么三山大总管兼茶肆老板娘提溜转在哪里呢?梅振衣正在寻找,背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小吕道长,茶煮好了,快给客人续水,那边徐妖王正在催呢!”

  梅振衣很诧异,喊他的人应该是提溜转,怎么会称呼自己为小吕道长?低头一看装束,原来他穿着一身道袍,左手一摸头顶,以雷神剑为发簪,偏偏右手还提着个大茶壶,样子真有点怪。他寻声回头看去,却突然愣住了。

  他见过提溜转凝聚人身是什么样子,是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明眸皓齿容颜秀丽,荆钗布裙普通地村姑打扮。而从后堂走出来的这名女子装束未变,却不是当初的提溜转,但也绝不陌生,容颜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就是何幼姑!

  何幼姑怎会出现在提溜转的妄境中?梅振衣随即就看穿了,眼前人不是何幼姑就是提溜转,但在妄境中,这小鬼把自己变成了何幼姑的样子。只听提溜转开口道:“你为何这么看着我?累了吗?那就去后堂歇息,我来招呼客人。”

  提溜转说话着伸手来接他手中的大茶壶,却听梅振衣突然道:“提溜转,你为何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可惜我没见过白牡丹姑娘,你不喜欢吗?”提溜转下意识的答道,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妄境起了变化,失声发问:“你,你,你为何这样问我?”

  梅振衣却没有对她解释,而是缓缓道:“你就是提溜转,不是何幼姑,就算把自己变成她的样子,也不是。”

  妄境变了,屋外地客人们都不见了,提溜转又化作了一道朦胧的虚影,抬头看着梅振衣似是很委屈的说:“梅公子,没人会喜欢一个飘来飘去的鬼。”

  原来它还有这份心意,梅振衣一直有意忽略了,也许提溜转早就有了这些想法,直到今天在妄境中实现。梅振衣尽量温和的说道:“别人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你就是你啊,想想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去做,而不是想像自己是另一个人。”

十三卷菩萨行232回成就金仙知化转再随轮回阅众生

  十三卷 菩萨行 232回、成就金仙知化转,再随轮回阅众生

  提溜转低下头忽然钻入怀中抱住了他,梅振衣感觉自己就象被一阵温柔的风包围,只听提溜转的声音在神念中喃喃传来:“那我该怎么做呢?”

  梅振衣没有把它推开,这是提溜转的妄境,别人管不着,谁叫他自己钻进来?只有劝道:“如果你想不明白,就永远无法凝聚实形,妄境中成为不了真正的自己。你要么放下,要么去试试,我建议你去问知焰仙子,不要在这里问,离开妄境,亲自去问她。”

  提溜转:“为什么不能去问你呢?”

  梅振衣:“也可以来问我,只要你想的话。”

  提溜转:“可是我还想多待几天,这里的感觉很好,我真的很留恋,梅公子就是我想的样子。”

  梅振衣虚拍它的肩膀:“那你就多待几天好了,心境勉强不得,也不着急。”

  怀抱的阴风突然凝聚成了实形,就是一个妙龄村姑,提溜转似是撒娇的说道:“其实我想明白了,真没想到你会突然开口说这些,一听我就明白了。”

  梅振衣苦笑:“堪破妄境,道理想明白是没有用的,但要发自真心修于行止,而不是违背妄念中的心意刻意去做什么。”

  当东边的朝霞升起时,餐霞阁中的提溜转浑身也映衬出一层淡淡的霞光,朦胧的人形若有若无似成实质。它离定坐中的妄境而出,仿佛是眨了眨眼睛还在那里回味。

  在妄境中它成了茶肆老板娘,而茶肆老板当然是梅振衣,它把自己变成了何幼姑的样子,以为那样梅振衣会更喜欢。妄境随它的心念化转,处处心想事成,但昨夜却起了变化,妄境中的梅振衣开口说了一番很意外的话,让它很有感触。

  它不知道梅振衣昨夜来过,妄境中见到的就是真正的人。只是在那里若有所思。想了半天飘身而起,去随缘小筑找知焰了。

  “仙子。我有事想对你说。”提溜转见到知焰就开口喊道。

  知焰:“山中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让你这大总管连忙跑来?”

  提溜转朦胧地身形低下了头。有几分羞怯地说:“不是山中地事。是我地事。我要说出来。仙子可不许笑我。”

  这小鬼如此表现可真是少见。知焰似笑非笑道:“不妨说出来试试。”

  提溜转弱弱地说:“其实是我妄境中所见……”

  “自古妄境不问。你可以不必告诉我。”知焰打断了它地话。

  提溜转有些着急的抬头说道:“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你,妄境中梅公子这么建议的。”它讲了自己妄境中所见,越讲声音越小,到最后简直就像蚊子哼哼,朦胧地身形也扭来扭去飘忽不定。

  “你的那点心思。我当初就知道了,远在我未来青漪三山之前。想当年你要冒险进江都城救玉真,真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我出手帮忙,等于将玉真和你都送到了振衣身边,既然如此,我还说什么呢?”知焰听完后说了这样一番话。

  提溜转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喜出望外道:“仙子真是这个意思?”

  知焰:“你的心意,其实该问振衣,要么放下,要么堪破,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提溜转:“我不好意思。也不敢。说实话,我可怕梅公子了!”

  “你这不是怕他,去吧,他就在山下。”知焰忍不住又露出了笑意。

  三山幽谷中,那条玉带般的小溪旁,梅振衣正在指挥胡龙腾等四个水妖徒弟搭建两间草堂,草堂外还放着桌椅板凳。有神通法力干这种活就是轻松,不到半天功夫,两间草庐已经搭建完毕。提溜转飘过来道:“梅公子。山中园林建筑,你何需亲自动手?”

  梅振衣一笑:“有些事必须是我自己来,提溜转,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这不是在江都城外我们曾经停留的茶肆吗?”提溜转一眼就认了出来,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住口不再说话梅振衣伸手虚拍它的肩膀:“假如将来在三山中招开修行法会,天下同道交流结缘宛如市井之间,你能陪我在这里一起煮茶吗?”

  提溜转脱口道:“好主意呀!与梅公子一起做什么都行。”

  梅振衣:“那就等着吧,先恭喜了。你的修为就快能凝虚实形。但你所修之法最玄妙之处在虚实变换。他人所不能及,等你有了地仙修为之后。我再用九转紫金丹助你移换炉鼎。”

  “好啊。”提溜转本有许多话想说,此刻又全部收了回去,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梅振衣手心触感一变,正放在一位女子的香肩上,只见提溜转朦胧地身形突然变了,成了一位容颜明媚的姑娘。

  “呀!这是大总管的面貌吗?”胡龙腾等四个水妖吃了一惊,看着提溜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提溜转叱道:“有什么好奇怪地,没见过美女吗?”

  四个水妖都笑了,一起躬身行礼:“恭喜大总管!”胡龙腾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脑门,想起了十年前提溜转在大官湖中说的一句话“你算什么修行人,号称湖中仙却有眼无珠,难道只能看见凡人之美吗?有些鬼也是很美的!”

  这时刘海从远处走来,抱拳道:“师父,胡春已破妄。”

  梅振衣连连点头:“很好,他比我预想的更出色!你这就去招集山中弟子,我要为他举行入门受戒仪式,然后在方正峰上宣讲二十四洞天法诀,你把梅大东他们五个也都招回山。”说话:“指月玄光已经修复,我们去九天玄女宫一趟把东西还给人家,虽然还没有大罗成就丹助持月恢复修行,但我这里有一枚九转紫金丹,也送去吧。”

  明月眨着眼睛道:“我们要一起去吗?”

  清风:“九天玄女宫中只有女子修行,她们不会让我进去。所以你替我走一趟。”

  绿雪在一旁道:“二位仙童都要离山,多久才能回来?”

  清风:“也就是几天功夫,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守好道场便是。”

  清风牵着明月的手离开了敬亭山,并没有腾云飞天,足不沾尘飘然而行。穿过青漪江与市井村庄,行踪如风月不染,也未惊动沿途的市井凡人,脚程极快,第二天就到了数千里外的连绵群山中。

  此处地山势十分奇特,层层叠嶂环绕,宛如天然的阵势分布,山中植被茂盛处处藤罗荆棘交缠根本没有路。清风与明月在草尖与树项上飘行,约行百里。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广漠的山谷,谷中草木葱茏。还开着各色细碎的野花。

  明月皱了皱眉头说道:“清风哥哥,我虽然没有来过,但好像认识这个地方。”

  清风摸了摸她的头顶:“神识中有所感应,灵台造化之缘,并不奇怪。这里就是九天玄女宫所在浮生谷,你叫门吧。”

  明月脆生生地朝谷中喊道:“我是明月,为清风哥哥来交还修复的神器指月玄光。”

  随着话音,广漠而祥和的浮生谷突然起了变化。空中阳光闪烁不定,满天群星也时隐时现。四面云雾升起,随风涌动中还带着流水之声,一片巨大的仙家洞天景像显现出来。只见一片开阔地原野上奇花异草丛生、清泉怪石罗布、亭台楼阁点缀、瑞气祥云环绕。远处有一座壮观的宫阙,九门重重、彩光环绕,似是凌空坐落在白云堆垛之间。

  有一个女子地声音传来:“请随指月玄光而入。”

  明月祭起了指月玄光,一轮圆光升向天空缓缓飞去,柔和的月光轨迹凝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神奇的道路,明月的身形也随着圆光向九天玄女宫飞去。那巨大的宫阙似极远,明月随月光飞天身形越来越小。到宫阙前消失不见。然后洞天门户关闭,眼前又是浮生谷的凡间景像。

  清风不说话只是背手而立,在那里站了一天一夜眼皮都没眨一下,第二天快到中午时,眼前光影晃动,凭空出现了四个人。明月笑眯眯的捧着金击子,身后有两人正是在敬亭山见过地抚尘与持月,正中站地是一名穿着金红色长裙地女子,肤如脂玉。标致地五官几乎完美无暇。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明月一露面就说道:“清风哥哥,真阳掌门把金击子还给你了。”

  那着金红色长裙的女子浅浅施了一礼:“九天玄女宫宫主真阳。见过清风上仙。”

  清风略一拱手还礼:“不必多礼,我曾承诺祝持月恢复法力,如今尚未完成,为何把金击子还我?”

  持月上前一步道:“当日之事只是意外,如今指月玄光已修复,您还亲自送来那枚灵丹,上仙地随身法器还请收回。”

  清风也未推辞,只是淡淡道:“多谢了!真阳仙子,原来你是九天玄女宫之主,那么九天玄女何在?”

  真阳:“早在千余年之前,本门祖师九天玄女就已化形离宫,于天地中了悟灵山久视之道。”

  清风微微一怔:“她已是上古金仙,这又是什么修行?”

  真阳:“祖师离去前曾言,老子出函谷,释迦人间寂,欲证终究大道,都要走这一遭。我修为低微尚无法领悟,九天玄女曾留有法旨,待我求证金仙之后,往天庭开辟仙府,接引此地众弟子飞升。”

  清风:“九天玄女还说了什么?”

  真阳答道:“她要去接引一个人,至于其它的,就非我所知了。”

  清风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似乎还有话想问,但想了半天也没问出来,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开口说道:“当日擅闯九天玄女宫的那两只黑龙,又到彭泽作乱,已被芜州修士梅振衣斩杀,其中一龙是天庭所辖东海龙王敖广之子。”

  真阳微微动容道:“上仙若见到此修士,替我转答谢意。今后他若有事,可派使者持黑龙角向九天玄女宫求助。”

  清风点头:“我定会转告,也会如约送来大罗成就丹。……明月,我们走。”

  仙人打交道没什么废话,当即告辞牵着明月返回芜州,在路上明月皱着眉头问:“九天玄女去哪了?这一千多年都在干什么。这又是何种修行?我虽是金仙,也不太明白。”

  清风:“据说九天玄女是女娲散于天地众生间的一缕残留的神识,要么去寻找她的本源,要么重塑清明的自我,想必正是如此才会化形离宫。这只是猜测,我也不是很明白。”

  清风交还指月玄光拿回金击子,回到敬亭山并无他事。而梅振衣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山中闭关清修不问世事,整整五年没有离开青漪三山一步。他虽然是个不怕事的主,但也不想主动纠缠业力。

  梅振衣并不是没有打算。他所考虑的就是早日修成化身变换,然后去找镇元子炼成大罗紫金丹,设法斩杀梅丹佐找到佛心舍利地下落。但是眼下这些事都急不得。他在山中修炼,同时指点众弟子修行,闲暇之时也没忘记炼器。

  他手中有一块东西很难处理,就是指妖针与照妖镜损毁之后融合在一起地那个铜疙瘩,只有暂时放在一旁了。值得他花精力去加工整理的,当然是在彭泽湖中斩杀的那两只黑龙的遗骸。

  真是可惜呀,这两条黑龙修炼多年并天生特异,全身上下无一物不是天材地宝与珍惜灵药,但在那一战中大多都被一百二十八记神宵天雷损毁。留下的遗骸是数十丈焦炭状的东西。已经分不清是敖黑还是敖小黑,龙筋、龙骨、龙魂包括玄牝珠地残留以及焦糊的血肉都已经凝结在一起。

  这东西需要清理,其中有被神宵天雷淬炼过保留下来地天材地宝,其他的只是无用的灰烬。

  他曾斩杀一只西海湟炼成了很多法宝,但有一点情况比较特殊,雷神剑的威势不仅仅在于法器的材料,梅振衣引天雷之力淬炼了多年,最后毁了一套珍贵的引雷符,损伤了两件神器。再让谁炼制同样的法器几乎已经不可能。那是不可复制地“奢侈品”。

  现在斩杀了两条龙,所得的天材地宝当然更珍贵,可惜损毁地太厉害。在一百二十八记神宵天雷连续劈击之下,还能保持完整地材料都是绝对难寻的。神宵天雷也是一种炼器之法,但不是所有地材料都适合如此炼化,能剩下的可以说都经历了初步的淬炼。

  梅振衣在方正峰平台的西侧,专门建了一座配殿,与计划中将来建造的正面主殿与对面的东配殿相呼应,现在专门用来存放黑龙的残害。这些年有闲暇时就来清理。

  五年功夫。除去了很多已经无用地灰烬杂质,剥离出来的东西有两副龙角。二十八片龙鳞,约排球那么大的龙涎结晶,四支残留的龙须,八枚龙牙。

  相对完整的那副龙角应该是敖小黑的,如今已是半透明状火红色,上面还有闪电状放射的纹路,形状就像两端对称连在一起的弧形珊瑚枝,很多枝桠都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是被神雷淬炼后最精华地部分。

  敖黑的龙角当初受到的劈击最多,梅振衣神宵天雷有一大半的法力都是冲着这个方位去的,如今只剩下了一半,就像一根完全透明的无色水晶枝。

  龙须损毁的情况不一,呈金黄色有长有短,仔细看每一根都是很多细小纤维聚合在一起。这应该是可以分解的天材地宝,将这些纤维以法力分开,再编织炼化,可以成为很罕见的法宝。

  龙涎结晶淡黄色琥珀状,无色无味,但以真火之力烤之,会发出腥臭地气息,再以法力化开,又变成了淡淡地怡人的清香。这是梅振衣唯一得到地一味灵药,用处也很多。

  三十六片龙鳞有碗口大小,黑色发亮边缘锋利坚愈精钢,这是龙身上最坚硬的守护法宝了,每一片都完整无缺,至于其它的龙鳞都已经损毁了。八枚龙牙都有一尺多长,像个尖端略带弯曲的凿子,质地如玉却尖利无比。

  东西虽然不少,但都是很难炼制之物,炼器时需要的修为以及法力相当高,连梅振衣这样的炼器大师都觉得很头痛不敢轻易下手。越珍贵的天材地宝越难炼制,远不似加工普通法器那么简单,把这些材料从那一大截焦炭状残骸中完整的剥离出来就很费劲了。

  然而还有更头痛的,数十丈长的残骸清理完毕之后,最后还剩下了一根东西,不到一丈长二尺宽很不规则,纯黑色的物质凝结在一起,非金非玉叩之有声,上面还缠绕着金黄色的纹路。

  金黄色的纹路应该是经神宵天雷淬炼后收缩的龙筋,而黑色物质是血肉和龙骨最后残留的精华,都已经凝结融合在一起。梅振衣遇到的困难不仅仅是难以处理这种材料,而是以他的修为根本炼制不了,连加工器形、感应妙用都办不到。

  只要神识一切入这黑色的物体,灵台中就传来龙吟咆哮之声,仿佛陷入无边的黑暗波涛之中,需立刻撤法而出。

十三卷菩萨行233回哪吒传信访三山灵珠施法抽龙筋

  残留的玄牝珠以及没有逃遁的龙魂,都已经融入这骨肉残留的结晶,龙魂神识已散而玄牝珠法力仍在,这东西本身就有不受控制的神通妙用。这种情况完全是个意外巧合,再找一百条黑龙来,绑好了让梅振衣去劈,都未必能有这种结果。

  能斩杀黑龙是一回事,但炼器需要神识切入以身心感应,梅振衣连这第一步都无法做到。这与祭出神宵天雷乱劈一气不是一回事,在山上砸矿石与炼制精矿完全是两种难度,他不能完全展开自己的灵台神识去直接承受龙魂咆哮的冲击,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块黑疙瘩动不了,缠绕在外面的龙筋总可以抽下来吧?梅振衣可以肯定只要将龙筋剥离出来,就已经是神器!很可惜那金黄色的纹路几乎与黑色的结晶体凝炼在一起,以他的法力根本剥离不了,除非直接用雷神剑将其损毁割下来,那样就没有必要了。

  这一天,梅振衣又在方正峰西配殿中“琢磨”那一块黑色的东西,神识切入其中,灵台中传来龙隐咆哮之声,定心坚守不被扰动,并没有尝试炼器之法。

  他在干什么?已经不是在炼器,而是修炼“守神”之术。天材地宝必有用,看你怎么用而已,梅振衣借助其独特的物性,为将来对抗天刑中“伤神”的业力做准备。就算有大罗成就丹可以重新凝聚法身炉鼎,但若神识被击灭下场更惨,今天用神识切入这件东西,是绝佳的磨砺之法。

  借炼器而炼人,梅振衣一向擅长此道。

  当他收回神识之时,灵台中还有滚滚雷音晃动,叹了一声道:“厉害!不知何时才能将龙筋剥下来。”

  “你想抽龙筋吗?这事我可以帮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方正峰上怎会莫名出现外人?梅振衣吃了一惊,跳起来转身望去,只见知焰与提溜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西配殿中。她俩的旁边站了一个人,看上去是一位十八、九岁蓄留须加冠的少年。穿着一件碧绿色的坎肩腰系红绫,**的双臂如嫩藕一般,唇红齿白长得煞是好看。

  “梅公子,在山下叫你未见回音,门外通报也没有反应,你没说今天要闭关谢客呀?我们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就进来了,见你正在行功没敢打扰。”提溜转首先说话。

  梅振衣解释道:“神识有晃动,五官灵觉皆受扰,所以没听见,也不知你们进来。这位是……?”

  那少年一抱拳:“我叫灵珠子。来自天庭东极妙岩宫。特来拜访梅真人。同时也受玉皇大天尊所托。传个话给你。”

  来者是灵珠子。也就是《封神演义》中地哪吒。太乙天尊地门下金仙。不论是穿越前听传说还是穿越后知晓地仙家旧闻。梅振衣都久仰其名。他少年时起了炼制九转紫金丹之愿。与这位灵珠子也有莫大地渊源。

  梅振衣赶紧上前行礼:“原来是前辈金仙灵珠子到访。久仰大名啊!快请到听松居一叙。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灵珠子一挥手:“先不着急下山。空手上门没带什么见面礼。就帮你把这龙筋抽出来吧。这事我顺手。你也许还不知道。敖广之子敖丙。曾经就被我剥鳞抽筋。”灵珠子以为梅振衣不知道。其实他早就听说了。只是不知详细地内情而已。不就是“哪吒闹海”地神话故事嘛。

  灵珠子说干就干。当即一抬手指向那块黑色地东西。只见上面缠绕地金色花纹刺眼发亮。似有龙吟之声传出。还带着冲击神识地法力。提溜转化为无形一闪身就飘到了门外。她还受不了这金光与龙吟。梅振衣与知焰都退到了门口看灵珠子施法。

  灵珠子咦了一声道:“有意思。这可不是一般地天材地宝。古怪地很。可惜难不住我!”

  梅振衣仔细关注灵珠子如何处置,能感应到灵珠子同时使用三种不同的、类似阳神化身神念的法力,其一封住那块黑色的东西,使龙吟声不再传出;其二切入金黄色的花纹中,使龙筋发出耀眼金光;其三是包裹住龙筋,使黑色物体中的奇异力量不再传出。切断两者的感应。以移转空间之法将缠绕的龙筋剥离。

  然而他地动作却是抽而不是剥,那块黑色的物体缓缓原地转动。一缕细长的金色光带被抽了出来,延伸到灵珠子地手中。周围的光线渐渐明亮又黯淡下去趋于黑暗,重新亮起再变得暗淡。

  残余的龙筋精华共有一长一短两条,纠结在一起难以分辨,灵珠子它们分别都“抽”了出来。看上去就是举手之功,但梅振衣却有一种时光错乱之感,因为他说不清灵珠子的动作是快是慢。灵珠子刚来时是上午,等他抽完龙筋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梅振衣凝神观察,唯恐错过每一个细节,就像只过了片刻功夫,虽然只是感应其法术之妙没做别的,却有一丝疲惫。灵珠子的神通如何运用他都能看懂,但自己的法力还不足以模仿;同时施展这些神通,修为也不够。对他而言并不复杂都能领悟,但是还做不到。

  看灵珠子的表情,好似根本不在乎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就像抬手过了片刻而已。法力一收,龙筋天然有纠结之力,也自然收缩在一起就像两团缠得地紧紧的乱麻绳,一般人用手是掰不开的,只有用御器之法才能展开成细长半透明的龙筋。

  “搞定了,拿好。”灵珠子信手就将两团龙筋扔了过来。

  梅振衣伸手只接住了那团小的,旁边突然伸出一只银丝大袖把大的那团收了过去,只听清风在耳边道:“这支龙筋我有用,送我好吗?”

  梅振衣又吃了一惊,赶紧转身朝清风道:“仙童有用尽管拿去,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知焰在一旁道:“清风仙童昨天就来了,刘海通报你没听见。”

  梅振衣连续做了两回“聋子”,灵珠子来时他神识晃动,没听见提溜转的通报,清风来时他正在凝神观摩灵珠子施法。又没听见刘海的通报。他地法力虽强,修为还是没有达到“一体多神用”的境界。

  清风收起龙筋道:“我来找你,转达九天玄女宫的谢意,你往后若有事,可派使者持黑龙角到九天玄女宫求助,顺便提醒你。只有女子才能进九天玄女宫。”说话的同时发来一道神念,转述了真阳掌门地话以及浮生谷的位置。

  那边灵珠子上前一拱手:“是清风仙友吗?久仰威名啊,幸会!”

  梅振衣久仰灵珠子,灵珠子也久仰清风之名。金仙的见识自然与一般修行弟子不同,镇元大仙独立于天庭之外开辟万寿山仙界,一个最重要臂助就是镇守昆仑仙境闻醉山的金仙清风。后来清风在五观官打灭玄奘的护法金身,逼使观自在当众烧了锦斓袈裟搅乱人身果法会,带着明月一路打出昆仑仙境,在金光洞惊动太乙天尊亲自下界。近百年以来。他可是名头最响、最能惹事地一位金仙了。

  清风也还礼道:“你就是天庭巡海大神灵珠子?幸会!”

  清风称呼灵珠子为“天庭巡海大神”,其中自有缘故。天庭是玉皇大天尊灵台造化而成,多位金仙依附延伸开辟有今日规模。许多飞升地仙人也在天庭中建立洞府修行,它包含三个部分。首先当然是众金仙灵台造化的仙府,比如太乙天尊地东极妙岩宫、东华帝君的碧桑洞、西王母的瑶池圣境等。

  这些仙府的中枢道场,是金仙与门下仙人的修行之地,自有各派戒律管束,称为“金仙洞府”,洞府可不是山洞的意思,而是指独立的灵台造化之境,地方可能相当大。清风就曾私下里说过。以他地大神通造化之功,假如当时到万寿山延伸开辟,别的不敢说,至少可以造化出如闻醉山那般八百里药田。

  而明月如果以灵台相合,可以在这片药田中造化出天地灵根,这天地灵根笼罩下的八百里药田就是他们地金仙洞府,但清风的愿心并非如此,于是没有这么做。随着造化者见知与法力的增长,造化的范围还可以越来越大。所造化之物还能越来越多,这也是众金仙斩出历世化身增长见知修行的原因之

  在天庭中开辟金仙洞府与人们所理解的“划地盘”概念不一样,它的延伸方式很玄妙,有可能就是一览无余,有可能是凌空层叠,也有可能是隐去的洞天结界。

  天庭的第二个组成部分是金仙洞府外围地仙界,当金仙与在玉皇大天尊的灵台造化中依附开辟之时,与原有仙界自然融合,还能同时延伸开辟出一片新空间。与天庭仙界相连。在金仙洞府的外围,方圆范围等于又延伸了一倍。

  勉强用一个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来形容。比如清风开辟八百里仙界药田,灵台造化与天庭融合,自然又在金仙洞府外围延伸出八百里仙界,假如按常人的思维去算面积的话,应该是金仙洞府自身的八倍。

  这不是谁“规定”的,金仙依附原有仙界开辟,自然就有这种妙处。

  这一片延伸的仙界中没有别地东西,但在仙家神识感应中,同时有天庭仙界与清风药田的妙处,可供各路飞升的散仙立足修行,他们可在此安置修行洞府,或以仙家法力种植药田,不需自己去延伸开辟有这样的地方是很重要的,比如徐妖王那种山野散仙,飞升之后若想在仙界修行,就可以在这种地方立足。天庭是仙人修行所居,范围非常之大超乎常人的相像,也不是普通的空间概念。徐妖王如果想挑个喜欢的地方,他曾与九灵元圣有渊源,可以去东极妙岩宫外围,实际上他去天庭转了一圈去的就是那里。

  众仙人在各金仙洞府外围散居,有地还是同门派系弟子,他们当然都受玉皇大天尊定下地天庭规矩约束,但谁来具体管束这些人呢?玉皇大天尊招集各金仙商议,各大金仙洞府分别派弟子约束天庭众仙行止,组成一支天庭巡行护法队。也就是老百姓传说的“天兵天将”。

  天庭巡行护法队地首领也是一位金仙,太乙天尊的徒弟灵珠子,被称为“天庭巡海大神”。

  为什么叫他“巡海大神”呢?这就涉及到天庭的第三个组成部分——海,也是天庭地边界。天上怎么会有“海”?这个问题无须答案,反正它是灵台造化而出,在仙家神识中有就是有。

  想当年玉皇大天尊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开辟凌霄宝殿。西王母最早依附开辟瑶池圣境,延伸出的外围道场就是“海”,接引水族成仙者。随着凌霄宝殿与瑶池的规模扩大,以及整个天庭越来越广袤,“海”一直是天庭的边界,范围也越来越大。

  天庭有边界吗?其实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无所谓边界的概念,可以借一个现代物理名词“有限无边”来形容,如果不懂穿行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之法,怎么往外走都是“海”。神识延伸不出去。

  玉皇大天尊划海为三片,由三位龙王掌管,分别叫东海、南冥、北渊。敖广就是东海龙王。怎么没有“西海”一说呢?这个地方也是有的,名曰“化龙池”。

  化龙池其实只是一条仙界通道,从这里穿行,可入灵山佛国仙界。不是说天庭与佛国相连,而是从化龙池出去,无须再穿行出入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只要能悟佛法声闻乘境界,就可以从这里直接穿行到达佛国仙界。玉皇大天尊惊才艳艳,于佛门修行之道也有很高深地印证心得。

  以上这些。都是梅振衣在山中陪灵珠子饮宴时请教得知的。灵珠子来访,梅振衣当然要小心接待,恰好清风也来到山中,就请他留下在听松居同席而谈。梅振衣真的挺有面子,小小一位人间地仙,竟有天庭金仙登门拜访,他还能请到另外一位金仙陪席。

  大天尊命灵珠子给梅振衣传话,明年正月十五到神都洛阳一趟,五年前梅振衣答应帮忙的事情该做了。并且让灵珠子与梅振衣一起去。至于是什么事,去了以后才知道。这五年来梅振衣一直在山中修行不问世事,终于还是躲不过要出山了。

  但现在只是十月中旬,离明年正月十五还早呢,是灵珠子自己决定提前来的,想结识梅振衣盘桓一阵子,顺便在附近人间游历一番。以灵珠子的身份,为什么会主动结交梅振衣?

  六百年前心猿悟空在天庭闹事,巡海大神灵珠子吃过他的亏。还因失职之过受到大天尊的责罚。梅振衣在濠水落欢桥上空斩灭了心猿历世化身。算是帮灵珠子出了一口气。这是其一。

  梅振衣去过昆仑仙境乾元山,恰好结识了九灵元圣。并引荐十大妖王来听法会。九灵元圣回天庭后提到了他,灵珠子印象更深。后来张妖王与徐妖王分别拜访过东极妙岩宫,也提到了梅振衣的指引之恩,灵珠子对这位人间修士就更感兴趣了。这是其二。

  梅振衣在彭泽斩了敖黑,敖广告到了玉皇大天尊那里,虽然没能把梅振衣怎样,龙感仙姑却受到了幽禁五百年地责罚,梅振衣主动要求将来助胡春救出龙感,不畏艰险揽事上身。灵珠子曾斩杀了敖广之子敖丙,并将敖丙剥鳞抽筋,因此事被逼拆骨肉还父母,若不是师父以九转紫金丹救他,险些就没命了。这是其三。

  灵珠子在酒席上说道:“到天庭劈山救人可不简单,真有那么一天,有什么事我会尽量帮你的,只是不能亲自出手。这次来我也想见一见胡春,亲眼看看此人的资质与修为如何?”

  梅振衣起身举杯道:“多谢上仙垂怜小徒胡春,他地资质很好,但修为尚浅,未突破易筋洗髓境界尚无飞天之能。若能得到金仙前辈指点一二,实乃三生之幸。只是我怕影响他的修行心境,龙隐姑被幽禁之事并没有告诉他。”

  清风淡淡笑道:“以胡春此时的修为,灵珠子也无法教他更多,其实你更擅长传授世间法。我看这样好了,什么都不必告诉胡春,灵珠子仙友不是想在附近游历一番吗?就让胡春随行,如他真有悟性必有所获,有利长久修行之根基。”

  这真是个好主意,想当年左游仙什么都没教过梅振衣,但是万里随行下来,梅振衣自悟了神龙百草鞭术以及其他很多东西,修行中长久获益。在灵珠子身边随行,不经意间有很多玄机点化,就看胡春自己的悟性如何了。别的不说,就昨天看灵珠子抽龙筋,对梅振衣今后领悟炼化神器之道大有帮助。

  胡春的事就这么定下了,灵珠子要在青漪三山住几个月并不时出山行游,梅振衣打算命胡春随行,小心恭敬专门听候这位金仙的吩咐。梅振衣也有很多事早想请教传说中的灵珠子,首先就是当年杀敖丙与后来用九转紫金丹重铸法身的经过,今天借着闲谈都问了出来。

234 回人世间第一神器射日弓光焰之威

  234回、人世间第一神器,射日弓光焰之威

  按现在的话来说,灵珠子小时候绝对是个问题少年,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不务正业成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其父李靖非常不喜欢他,甚至说过:“早知此子忤逆,还不如一生下来就溺死。”

  一千七百多年前,太乙真人在人间云游遇到了灵珠子,告诉他前世曾在自己门下,历天劫未成而托舍重入轮回,今生再来接引。小小灵珠子一见太乙真人,当即福至心灵倒头便拜,在师父的指点下以及前世的神识逐渐开启中修行,太乙真人赐他前世的法宝混天绫与乾坤圈。

  某一年天热,灵珠子带着仆从到城外九河湾洗澡,一时兴起祭出法宝混天绫于激浪中戏水。

  神龙敖广的洞府的在九河湾入东海口不远,他初成仙道,刚刚奉玉皇大天尊之诏掌管天庭东海,以接引水族飞升成仙者。正在洞府中设宴庆祝,忽觉洞府外波涛汹涌震撼,连忙命人查探究竟,敖广第三子敖丙率巡海夜叉李艮领命而去。

  原来是灵珠子玩的兴起,顺流逐浪已来到东海岸边。突然一个红发蓝脸妖怪跳出水中喝道:“谁家小子,敢到东海做乱?”灵珠子吓了一跳,喝问道:“你这畜生是什么东西,也口吐人言?”

  巡海夜叉李艮化形怪异,最恨别人说他是畜生,当即怒吼一声挥斧上前就砍灵珠子,两人一言不和动起手来。李艮哪里是灵珠子对手,几个照面就被打死了,待敖丙冲上岸来自然不能放过灵珠子,两人又斗起法来。

  敖丙当时的修为还不如敖黑呢,连敖小黑都比不上,被灵珠子祭出乾坤圈砸死现出龙身。灵珠子也是胆大包天之徒,一见打死的是条龙,把敖丙的龙筋抽出来就回家了。这下祸可闯大了,敖广亲自上门问罪,并扬言要告到玉皇大天尊那里。

  李靖无言以对。欲杀了这个闯祸的儿子。夫人闻讯袒护儿子,命人悄悄告诉他快逃,灵珠子逃到师父那里求救。太乙真人却直摇头道:“你欠父母的,当还之!”并在他胸口画了一道符,让他回家。

  灵珠子回家之后,正遇敖广邀集一帮水族之仙向李靖要人。若交不出凶手就要拿他是问。见灵珠子回来,李靖拔剑欲斩子,灵珠子却主动开口:“一人做事一人当,子不累父母,我愿自拆骨肉相还。”

  灵珠子一边讲述,梅振衣一边听得直皱眉。这个故事与他所知的传说相差不大,但灵珠子亲口说出来就是实情,感觉却有些不对劲。首先这一场冲突来的离奇,一言不合打出了两条“人”命。不似修行人所为。其次太乙真人告诉灵珠子的话也有些怪,居然是“还父母”,作为“现代人”很难理解。

  这一段话是在酒席上讲的。两位金仙不必再用人间烟火,但梅振衣招待地依然恭谨,各种珍奇灵药为果品,五色五味饮为汤羹,还奉上人间美酒佳肴。不是每个人喝酒都喜欢一堆人簇拥,情风与灵珠子都不愿与无关的凡人同席,所以酒席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交谈都以无语观音术,他人不得闻。

  见梅振衣皱眉。清风明白他在想这么。发来神念解释道:“当年之人世间与今日不同。与蛮荒杂处。时有未料之凶险遭遇。修士插手人间纷乱各为道统。天庭规模初成。仙家之斗多请大天尊仲裁。也有在世间依缘法力斗私了。其后人间有各教圣人出。教化黎民开灵智以世间法自处;天庭规模已成。各洞府门规渐整传于修行子弟。沧海桑田千年以下。方有今日之天地。”

  清风一番话。梅振衣立刻就想通了。事情发生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当时人世间地观念和行为与所处地时代环境有关。比如他穿越前地现代社会很多事情与大唐就不一样。在灵珠子出生地那个年代。不仅儿子闯祸老子负责、父亲可以杀逆子。而且人间也很乱。

  接下来地谈话让梅振衣很感兴趣。灵珠子自拆骨肉还父母。炉鼎魂魄散尽。一缕元神未灭。却依附香火修行。宛如提溜转当年。

  灵珠子地运气比提溜转好。太乙真人给他母亲托梦。求其为灵珠子立神祠。这倒是个鬼修之法地门径。太乙真人手段百出。李夫人痛惜其子。出银两命心腹在城外翠屏山建祠堂。立灵珠子神像供奉。祠堂常有神异。因此香火旺盛。灵珠子依附神像之中得以继续修行。

  偏偏这件事又传到李靖耳中。到了祠堂一看。百姓供奉地竟是逆子。当即怒道:“畜生。生前扰害父母。死后愚弄百姓!”将神像打碎祠堂烧毁。灵珠子再度无依。象提溜转一样飘到师父那里。太乙真人无奈。以座下九色莲台为器。得九转紫金丹之助。为灵珠子重塑炉鼎法身。

  后来李靖也修成正果。却拜入了佛门。如今已有各乘天境界。号托塔天王。韦驮天殒身下界之后。托塔天王接替他为灵山脚下守护天神。而灵珠子一千一百年前成就金仙。为天庭巡海大神。这一对父子也真是离奇。谁是谁非旁人也很难说清。

  太乙真人所用的九转紫金丹,就是梅振衣所谓的大罗成就丹,听完灵珠子的讲述,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改方后的九转紫金丹完全可以帮助提溜转凝聚炉鼎人身。虽然在以前的推演中知道该怎么做,但毕竟未曾实践,如今算是确定了。

  太乙真人以炼器之法炼化九色莲台,融入大罗成就丹为灵珠子重塑法身,此炉鼎就是一件万分难得地仙家神器,没有金仙成就与灵台造化之功是做不到的。梅振衣修为远不及太乙真人也使不出这种手段,但他可以用另外一个办法----神农百草鞭术。

  以炼药之法炼化提溜转的阴神之身,直接用九转紫金丹移换炉鼎,宛如炼制无形之器化虚为实,使提溜转凝聚真正地人身。虽然不能像灵珠子的莲台法身那么神妙,但也是神乎其技了。为了提溜转不失虚实变化的神通玄妙,应当在这小鬼修成阴神地仙之后。

  说完仙家往事,梅振衣又问道:“灵珠子仙长从天庭来,可有我师父钟离权的消息?我已经有十来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时常挂念。”

  灵珠子笑道:“你未成仙道,不知仙界时日,不过十余年而已。我听闻钟离仙人不久前去了碧桑洞清修,如今应尚在定坐之中。他修为高深法力广大,在昆仑仙境与天庭众散修中交游甚广,是很有名望的一位仙家。我师父曾言除明月之外。近百年来能成就金仙者,恐只有钟离权了。”

  梅振衣:“我师父这么厉害?”

  灵珠子:“那是当然,看你这个徒弟就知道了。”

  梅振衣:“我?可惜我连仙道尚未成就。”

  灵珠子眼睛一瞪:“也不想想你才修炼了多少年?你以为自己修为低微,也不想想你都与什么人打交道?别的不说,你在彭泽斩杀敖黑之举,就很震动了。天庭中的很多仙人,若到人间来斗法,都不是你地对手。”

  清风淡淡道:“他的杀伐气太重,惹业过多。不似仙家清静无为之举。”

  灵珠子:“他很象我当年未成仙道之时。”

  清风微微一撇嘴:“梅振衣行事,可比你当年有分寸多了。……太乙天尊谈金仙,明月是个异数。钟离权地成就应在意料之中,等再见之时他就已是金仙了。还有一人也有此造化与愿心,就是当今九天玄女宫之主真阳,若无意外,当在百年之内。”

  在天庭之中,很多仙人守清静无为之道不惹是非,仙界之祥和远非人间能比。修行是为了超脱轮回不是为了和谁打架斗法,许多金仙留下道统后,数百年也不会露一次面。象清风、灵珠子这样的金仙已经算是能惹事的祖宗了。

  梅振衣叹道:“因为我的事,已经惊扰了师父地清修。”

  清风似笑非笑:“哪也未必,这说不定正是他成就金仙的机缘,发愿心历化形天劫哪有那么简单。……怎么,你想师父了?”

  梅振衣:“有很多事,需要师父指点约束。”

  清风:“人间之师,管教二字,也只有他才能管得了你,但若论教的话。你已经无须再多教了,否则他也不会自去天庭清修。”

  清风说的很对,许多修行人所遇到的困难,常常是修为到了地步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而梅振衣不同,他已经领悟与见识了将来修行中很多东西,知其种种境界玄妙之处,只是自身修为未到而已,作为他地师父已经点化透了。

  金仙之间的清谈与人间酒席不一样,不是一般人能陪得了的。清风与灵珠子根本没什么散席的概念。心念所及之事没说完就很自然地一直谈下去,也不理会室外天光变换。一连聊了三天三夜。

  梅振衣当然也正襟危坐赔了三天三夜,早已将人间菜肴与茶水撤下,桌子上只摆着灵药果品与芳露之饮。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插话问清风要哪支龙筋何用时,他了解到以前所不知的炼器之道。

  仙人炼器与凡人炼器有何不同?除了法力更高境界更妙之外,主要是下地功夫不同。

  凡人炼器,最重要的是找到天材地宝,然后才是练器之功,使之成形不要损毁。而对于仙家神器来说,最重要地是炼化功夫,因为在漫长岁月中他们找到各种天材地宝地机会比较多,就看怎么去炼制。

  比如清风所植的盘古藤与上面所结地十二个葫芦,都是很玄妙的神器,而它们是怎么来的?盘古藤虽然是珍稀瑞草,而修行高人也有办法找到,在药田中可以培植。但是清风在天地灵根下以仙家法力培育,让它缠绕天地灵根的主干生长,用了一千八百年时间,这份机缘与功夫积累才是最重要地。

  其他人就算知道清风是怎么做的,也能种植盘古藤,却几乎不可能得到同样的神器。把一种他人也能得到的材料,变成自己所独有的法宝,这才是金仙炼器之道。清风要那支龙筋,打算与盘古藤一起合练。他学了打猴鞭法,就想炼制一支称手的长鞭。

  明白这些道理,就明白为什么仙家法宝都几乎没有重样的,每一件都是大有讲究,这对梅振衣将来的炼器之道很有启发。他已经是一位炼器大师,但毕竟还只是人间地宗师。

  这番谈话中。梅振衣小心翼翼提了一个最重要问题,清风与灵珠子也很感兴趣,于是就聊了下去,根据所知互相推演,梅振衣听得十分仔细。----什么问题?就是如何斩灭梅丹佐!

  梅丹佐地神通清风亲眼所见,不在自己之下,很难将其斩灭。梅振衣一提这个话头,清风就以神念向灵珠子转述了当日混战的经过。灵珠子早就听说过这件事了,于是与清风探讨对付梅丹佐的办法。根据此人当日展现的神通,从“理论上”进行推演,得出了几个结论---

  其一。要想对付此人,最好的地方就是人世间。因为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大家手段境界相同,比拼法力与与法术之威,这样才能困住此人不让他逃跑。

  其二,最好要在荒漠之中,否则斗法之时波及太大,谁也不好承受那份业力纠缠。

  其三,据罗章所言“天使之王背后地燃烧的火翅就似地狱不灭的火焰”。这样的话在金仙听来别地含义,推断梅丹佐地修为不亚于道家金仙,这火翅化形与他的修行发愿有关,其人几乎不可能被斩灭。

  那怎么办?唯一地办法就是破其法、殒其身,毁其愿。他们说的话很玄妙,梅振衣听得不是很明白,只朦胧听懂一个意思----“回归地狱火焰之中”。但是灵珠子有一个建议梅振衣是完完全全听懂了,用一件神器将梅丹佐射落。

  灵珠子所说地这件神器是上古流传、后羿曾用之射落炎帝之子金乌的射日弓。非常巧,射日弓灵珠子小时候见过。就是陈塘关镇城之宝,他拿在手里玩过还因此闯了祸。后来武王伐纣天下混战,陨落仙家修士众多,人间平定之后射日弓被九天玄女宫收去,现为镇宫九神器之首,由宫主真阳仙子亲自掌管。

  射日弓号称人间威力最巨大的神器,法宝自然要以御器之法才能使用,威力越大地神器需要的法力越深厚。但射日弓作为“弓”来说还有一个特异之处,仅凭法力张不开。

  那这件法器怎么用?以御器之法拨弦。凝聚法力虚空成箭射出。其炽烈之威无比,而且它有一样妙用与梅振衣的神宵天雷类似却更强。那就是用这张弓射人,只要神识所及,发出的箭根本躲不开,瞬间就到眼前,对方不得不去硬挡。

  然而这还不是射日弓最大的威力,想发挥更大的威力要把它张开才行,不能仅以法力,还要凭借肉身炉鼎的天生神力。弓被拉开的同时,围绕着这张弓与御器之人会形成一个法阵,汇聚神识所及范围内各种杀伐威力,尤其是光焰之威,弓开的越满汇聚地威力就越大。

  梅丹佐的光焰之威无与伦比,而射日弓恰好可以克制他,开弓一箭破法。

  要射出这样一箭,自身的法力也要相当深厚,否则这一个开弓的动作,就会将御器者的法力与神气消耗一空。而且周围的天地间弥漫的各种法力尤其是光焰之威越强,射日弓凝聚成箭的威力就越大,御弓者须运用的法力就越多,他相当于在运转一个法阵。

  听到这里,梅振衣突然想起自己用引雷符在方正峰顶布下地引雷阵,以指妖针运转九连山地气发动,所汇聚激引的是天雷之力。这件射日弓倒好,以御器者的法力发动,汇聚的是周围各种法力与光焰之威----没想到天下竟有这般神器!

  关于射日弓的妙用灵珠子还没讲完,张弓一箭射出之后,汇聚的法力与光焰之威袭向对手,弓弦震荡,法阵运转的力量也会反噬持弓者自身。虽然不似对手受到的攻击威力那么巨大,但是被自己的法力反噬也不是那么轻松地。

  为什会有这种副作用?射日弓以及开弓法阵运转地原理的就是这样,不如此也不能获得那么巨大地威力,有得必有失,无法避免。

  一般而言,使用它完全不必开弓射箭,仅以法力拨弦成箭,也是一件很强大的神器。

  灵珠子介绍完射日弓的妙用,清风笑着问道:“你知晓的这么清楚,一定曾亲手开弓射过箭。我听说你天生神力,小时候又胆大妄为,动过射日弓并不奇怪,当时的感觉如何?”

  灵珠子苦着脸摇头道:“别提了,少年顽劣不知天高地厚,妄动射日神弓。我当时把弓摘下来,仗着天生神力朝城外控弦张开,尚未拉满就感觉法力不足御器,赶紧松了手。反噬之力把我震下城楼,趴在地上浑身筋骨如火炙,好半天都没爬起来。”若怜我写作认真、更新稳定,就请留下月票!急需您宝贵的月票支持,多谢!

235 回两京沸腾迎佛指朝臣密谋复李唐

  235回、两京沸腾迎佛指,朝臣密谋复李唐

  清风又问:“你那一箭射落何处?”

  灵珠子仍然苦笑:“八百里外的骷髅山,还惹下了一场杀业争端,此事不提也罢。”

  清风:“当年你天生神力,并非开不了射日神弓,无非修为尚浅法力不足而已,我推演你是在正午烈日之下张开的射日弓。”

  灵珠子:“这还用推演吗?如今成就金仙倒是法力广大,但重聚炉鼎法身之后,再拿到射日弓,恐怕也无法开弓满月了,估计只能拉满一半。”

  梅振衣忍不住插话问道:“谁能拉开射日弓?”

  灵珠子想了想道:“灵宵宝殿守护神将杨戬,我父托塔天王李靖,心猿悟空等人都有神力可以开弓,但想把射日弓拉满也够呛,这可是要如当年大禹、后羿一般的肉身炉鼎神力。”

  清风补充道:“若不论修为法力只说天生神力,九天玄女宫真阳宫主,我的结拜大哥普陀道场护法熊居士,这二人也可以开弓,但同样不得控弦满月。倒有一个人神力更强,就是龙隐仙姑,但她的修为法力不足。”

  灵珠子接着道:“要想射落梅丹佐,非得开弓满月不可,这开弓之人承受的反噬之力非同小可,一般的仙人炉鼎恐怕都受不了。”

  梅振衣有些着急了:“说来说去,倒底谁能拉满射日神弓,我行吗?灵珠子与清风齐声反问道:“你是天生神力吗?你有那么强的法力修为吗?”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他当然不是项羽、吕布那种天生神力之人。只听清风又说道:“你青漪三山门下,梅毅天生炉鼎之力最强,但他也只能将射日神功拉开一半,至于法力修为就更不足了。你父亲梅孝朗可能将射日弓拉的更开,但他却无修行法力运转不得神器法阵。至于你嘛,虽然也是习武之人内劲强悍,但若不依神通法力,最多与梅毅平手。”

  “灵珠子上仙的建议虽好,但却找不到合适的开弓之人啊?”梅振衣不无失望的说。然而随即发现这两位金仙的表情却很淡然,仿佛心中早有结果,语气一转又问道:“你们说这么多是在逗我玩吗?你们早知开弓之人是谁?”

  两位金仙齐声道:“那是当然。韦昙居士神力无双。他完全可以张满射日神弓。法力修为也够。”

  清风又补充了一句:“这开弓一箭可不轻松。除了韦昙自己。应该由谁去承受呢?”

  灵珠子再补充一句:“若不是韦昙。我也想不到射日弓。这就是因果缘法巧妙之处。韦驮天殒身之时有此宏愿。那就让他亲手去完成。”

  梅振衣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么去九天玄女宫借来射日弓。再找来韦昙。不就可以射落梅丹佐了吗?”

  灵珠子直摇头:“哪有那么简单。首先你要找到梅丹佐。把他困于荒漠之中。在他斗法不得脱身、光焰之威最盛时。再让韦昙射落。韦昙只能在最后出手。前面那些事由谁来办?”

  清风:“今日多谢仙友指点。否则我还真不太了解射日弓。想不起这一出。”

  斩灭梅丹佐这件事其实与灵珠子没什么关系,而且此事牵扯的业力甚重,源头在佛国仙界佛心舍利失窃,实在不好将更多的仙家高人牵连进来,灵珠子能出这个主意,梅振衣已经很感激了。

  既然九天玄女宫真阳宫主有话,等发现梅丹佐下落之后,再派持使者持黑龙角去浮生谷一趟。借来射日神弓找到韦昙。这件事不能着急,应该等到自身修为堪破阳神化身变换之后,能成就仙道更好。

  梅振衣近年来在山中清修不问世事,但并没有放弃查找梅丹佐的下落。据清风与钟离权猜测梅丹佐可能躲在昆仑仙境蛮荒中疗伤,他也暗中托付十大妖王与左游仙留意,万一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不要惊动,悄悄派使者来芜州报信就行。

  眼下最头疼地事情,就是大天尊要自己明年去洛阳,还派了天庭巡海大神灵珠子这样的重量级角色陪他一同去。事情绝不简单。可惜灵珠子也不说内情,只是提前来传信而已。

  一连谈了天三天夜终于散席了,清风告辞回敬亭山,而灵珠子就在听松居做客。与这些仙人打交道,梅振衣真切的感受到他们确实与凡人不同,不是指修为,而是身心都处于一种极大的自由与超然的状态。

  就拿灵珠子来说,一抬手抽龙筋就是两天一夜,转眼下山到酒席上一坐。与清风一谈就是三天。不必理会世间俗务、不管天光变换、不受人间烟火。这确实不是凡人的岁月,想必成仙已久自然而然就是这样。

  接下来地日子。梅振衣当然派胡春随行,随时听候灵珠子的吩咐。他还多了个心眼,灵珠子这样的金仙来访,不能只有一个仆从跟随,刘海、元充、胡龙腾、胡鱼跃、胡双全、胡秋水等人也与胡春一起轮流随行,至少也要两个随从才能显得青漪三山招待的恭敬。

  梅振衣人还没到洛阳,但是神都之中已经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年冬天,武皇下令从长安城外法门寺迎奉佛指舍利,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为浩大的一次佛事活动。

  武皇命凤阁侍郎崔玄与国师法藏为特使,先来到法门寺,法藏绕行佛塔诵经七昼夜,这才进地宫启出佛指舍利,除夕日将舍利迎入长安崇福寺,现于世人,以便万民供奉,长安留守会稽王率百官膜拜。

  长安沸腾了,百姓争相供奉,为了表示对佛的虔诚,有许多人不惜倾家荡产布施,甚至还有人以燃指、头炙戒疤等方式来礼佛。佛指舍利供奉在长安崇福寺期间,新年格外热闹,官方的和私家的各种曲艺班子纷纷加入到这场轰轰隆隆的迎奉运动中。长安城中每日可见香烟弥漫,诵经声日夜不歇,各种佛教题材地曲艺演出不断,看热闹的老百姓人山人海。

  次年正月十一日。佛指舍利被迎入神都洛阳,武皇下令自王公以下文武百官,于城中盛装列队迎接,锦绣华盖飘扬十里,四处鼓乐响彻神都,佛指舍利被迎入皇宫旁专门建造的明堂。正月十五日。武皇斋戒沐浴之后,在法藏地主持下、天下高佛的簇拥中,来到明堂膜拜佛指,虔诚祈祷愿受佛陀地指引。

  洛阳百官供奉无数珍奇宝物,就连南鲁公梅孝朗也供奉了一套纯金器皿,事先请能工巧匠专门在江南润州打造好运到洛阳,当然是菁芜山庄出的钱,押运之人就是梅振衣。其实大天尊不招梅振衣来洛阳,他自己也会来。因为梅孝朗的六十大寿快到了。

  梅振衣虽是修士,但毕竟不是超脱世外之人,孝道还是要尽的。他把弟弟妹妹一起带来了。大天尊让灵珠子与他随行,一方面可能是保护他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监督。梅振衣到达洛阳的这一天就是正月十五,城中热闹的很,然而见到父亲几番私谈之后,他也察觉到洛阳地气氛不太对。

  盛大空前地佛事活动背后,洛阳城暗流涌动,此事还要从头说起

  自从狄仁杰回京二度为相,武皇已经渐渐疏于政事,更加专注于个人的生活与修行。做为帝王,宠爱张氏兄弟倒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另一方面她更加专注的礼佛,迎奉佛指舍利之举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例。

  狄仁杰去世后,朝中又任用张柬之、宋、魏元忠等大臣,都是当世才俊。武皇是位女子,好提拔赏赐亲近之人,其实谁上位都一样,但她也有识人之明。真正提拔上来处理朝政的都是治国之才。而且她还有个优点,虽然宠幸与袒护张氏兄弟,但并不因为张氏兄弟与朝臣之间的冲突而责罚大臣。

  狄仁杰晚年时,武皇曾问他有何人才可引荐,狄仁杰两次推荐了张柬之,并一再强调张柬之有宰相之才。如今武皇任张柬之为司刑少卿、凤阁鸾台同平章事,位居宰相之列,而此时的张柬之已经八十岁了。

  关于这位八十宰相张柬之,后世还有一段传说。他入京之前曾任合州刺史。与荆州长史杨元琰私交甚厚,杨元琰接任合州刺史。张柬之与他一共泛舟长江。等船到江心四下无人之时,张柬之突然道:“他日你我得志,当彼此相助,共同匡复唐室。”杨元琰当即点头。

  随后因狄仁杰地举荐,张柬之入朝拜相,也推举杨元琰入京为右羽林将军,并问他道:“江上旧约,尚相忆否?”杨元琰答道:“谨记勿忘。”从此这两人一直在等待时机扶太子上位改周为唐,只是密而不发。

  回头再说武皇,她修行净白莲台圆满,已至世间法地尽头,对朝中政事兴趣渐淡,经常称疾于宫中不出,朝政托付张柬之等大臣处置。这一次大肆迎奉佛指舍利,是她在自己修行圆满之前的宏愿,愿佛门昌行天下受万民礼拜。

  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见状也在谋划长远之计,找了个术士占卜。这江湖术士信口胡言道:“昌宗有天子相。”不料这句话传了出去,有人告张氏兄弟谋反。御使中丞宋审问二张,坚决不肯宽纵要严办。

  武皇也有意思,她不能阻止宋审案,想了个办法欲把他调出神都,任命宋为陇蜀安抚使。宋却上奏道:“本朝故例,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今陇蜀无变,臣不敢奉诏。”武皇无奈又改命宋去幽州审问都督赃污案,宋又上奏道:“外臣有罪,需由监察御史往审,臣不敢越俎代行。”

  这个硬头中丞到底没有离京,还是拿下张昌宗审问,然而堂上未及定罪,宫中传旨特赦张昌宗。特赦之后武皇命张昌宗登门拜谢宋,也是私下结交之意,宋却不见,命下人传话道:“公事公言。”

  从此之后张昌宗对宋既恨且惧,私下里也有异谋,声势浩大地迎奉佛指舍利活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梅振衣与灵珠子也是在这个时间进入了洛阳。他们没有飞天而行,就是普通人的打扮。随着梅家的车队。

  寿诞还没到儿子就提前来了,还带来了另一双子女,梅孝朗当然高兴。梅振衣的一位“仆从”却很特别,让人不敢怠慢。记得梅振衣第一次来洛阳时,带着金仙清风,这次倒好。又来了一位金仙灵珠子。梅振衣没说出灵珠子的身份,只说他是世外高人,别院安置不要相扰就行了。

  灵珠子住在哪个院子里?就是当年清风住过的清净小园,白牡丹曾经地容身之地,如今此小园尚在。

  正月十五之后,洛阳地佛事活动一直未完,各王公贵族轮流举行礼佛法会,洛阳城中佛教地影响一时到达顶点,天下高僧也云集于此。灵珠子在南鲁公府中也没什么事。偶尔就像个外地进京地游客到城中四处转转,并要梅振衣给他带路,无需别的仆从随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梅府公子带着贴身童仆逛街呢。

  这一天灵珠子又在洛阳城中闲逛。梅振衣也只能陪着,洛阳城东一带有许多臣员官邸,因为迎奉佛指的原故,很多人家在大门前设了香案,有人看守并布施来往僧人。大街小巷中能见到不少僧尼,其中有许多是从各地寺院赶来的。----梅振衣恍然乎有一种错觉,仿佛整个洛阳城都成了一座巨大地寺庙。

  灵珠子面色淡然如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只顾走自己的路,梅振衣正在纳闷他跑这里来做什么?耳边就听灵珠子以无语观音术说道:“前面那个灰衣者。脚下生根武功不俗,身怀利刃眼光闪烁,恐有不良之图。梅真人,既在洛阳城中遇见,世间法遇事而为,你不能不管吧?”

  灵珠子说的那个人在前面不远,走路时落地很稳,抬脚却不带尘土,举手投足充满一种有张力地动感。他五官消瘦大约三、四十岁。穿的裤子比较肥,有风吹过的时候,隐约可以看见小腿外侧有一长条状的突出物,应该是藏着短刀一类的兵器,衣服是不起眼的灰色调。

  这人应该是个练武地高手,身手相当不弱,但在灵珠子这种金仙眼中,根本就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这位金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闲的没事干带自己出来抓贼?梅振衣有些疑惑。然而转念一想也觉得不对了。

  以那灰衣男子地身手。绝对不是普通地小毛贼,他带着凶器来这个地方做什么?梅振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个字----刺客。此人想刺杀谁呢。梅振衣也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那刺客非常警觉,一路小心观察周围地动静,却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被两位高人盯上了。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从一家茶肆中走出,穿街过巷来到一座府邸的后院高墙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把自己的脸蒙上,只留下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然后提气纵身跃上高墙,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灵活的像一只狸猫。

  御使中丞宋正在后堂书房中掌灯读书,耳边突然听见有人道:“中丞大人,今夜你府上有不速之客带刀来访,本真人路过帮你送进后院,请自查之。”

  这声音就像在耳边,宋急忙站起身来喝道:“何人?”然而房中空空荡荡并无别人,门外守护的家将敲门问道:“大人有什么事?”

  宋还没答话,就听后院有喧闹之声,府中护卫蹬蹬蹬跑来禀告:“大人,出事了!后院墙上突然摔下来一个灰衣蒙面人,脸上还写着刺客二字。”

  宋倒吸一口凉气,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呵斥道:“休得喧哗惊慌,都给我住嘴不得声张,将那人悄悄绑到后院柴房,我去亲自审问。”

  宋带着心腹家人去了后院柴房,只见一灰衣男子已经被捆地像粽子一样被扔在地上,蒙面的灰布已经揭开,旁边还放着一柄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利刃。此人额头上写着刺客两个字,是很工整的楷书,竟然是前朝宰相褚遂良的笔体。

  宋吩咐左右道:“把他弄醒,我有话要问。”

  下人答道:“用凉水泼过了,还是昏迷未醒。”

  宋语气一沉:“用马尿泼!”

  宋秘审刺客,只有两个心腹家将在一旁,连家眷都没惊动,早已下了严令命知情者不许声张,连私下交谈时都不要再提。这一审就是两个时辰,过程外人不知,等宋走出后院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这位中丞大人却没有休息也没有报案,而是命人备一顶轿出府,连夜拜访府邸相隔不远宰相张柬之。张柬之早就休息了,听闻御使中丞夜半来访吃了一惊,连忙披衣起身到客厅相见,二位大人屏退左右一直谈到了天色微明。

  梅振衣顺手帮忙拿下刺客,并没有现身再管别的闲事,他也不知道刺客是张昌宗派来的,只知那是御使中丞宋的府邸,宋擅问案,就让他自己去问吧。梅振衣回家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梅孝朗叹息一声道:“恐朝堂之上要有变故了!”

236 回强求天下未足事难证功德圆满时

  236回、强求天下未足事,难证功德圆满时

  梅振衣很快就见到了张柬之与宋本人,在父亲的六十岁寿宴上。南鲁公几朝重臣,有大功于国,如今花甲寿辰虽然不欲张扬,但前来祝贺的人也极多,连宫中也特意传旨赏赐。有很多官员只是把礼物和礼单送来,本人并没有来参加寿宴,能在南鲁公府中列席的,都是朝中重臣与门下故交。

  老管家梅安已病故,南鲁公府的管家仍然是梅安之子梅祥,指挥众僮仆在府中排桌椅准备宴席,这一天南鲁公府从早忙到晚热闹的很。到了黄昏开宴,席上众人向南鲁公祝寿,梅孝朗端杯一一回谢,梅振衣也持壶侍立在父亲身后。

  散席之后却有一拨客人没走,又被梅孝朗迎到了后堂小厅之中,领头的就是张柬之,还有朝臣桓彦、范敬晖、李湛、杨元琰、崔玄、姚元之、王同皎等人。梅孝朗要梅刚去休息,让梅振衣亲自守候在门厅隐秘处,客串了一回梅府家将,小厅中的谈话他都听见了----是梅孝朗故意让儿子来听的。

  一进密室,张柬之开门见山,就讲了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俩最近的异动,以及张昌宗派刺客企图暗杀御史中丞宋之事,问道:“南鲁公今日富贵,从何而来?”

  梅孝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表态道:“苟利天下,不敢自爱身家。”

  张柬之又问:“先帝二子,今为二竖所危,南鲁公不思报先帝之德吗?”

  梅孝朗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知诸位所谋何事,为臣者为天下而忠君,我是周臣也是唐臣,诸位若谋大事,我只有一愿。望尔等于宫中取事,莫致战乱牵连百姓。”

  张柬之当即下拜,他比梅孝朗大了二十岁已经是八十长者。梅孝朗赶紧搀扶:“公等能一共前来,足见信任,我能做什么?”

  张柬之一指身后的桓彦、范敬晖、李湛,沉声说道:“欲与公同荐此三人为羽林将军,节制禁军。”

  他们找梅孝朗来干什么?当然是图谋京中禁军之权。梅孝朗是文昌台左相兼凤阁尚书,近年来虽然不再主理朝中政务。但仍掌京畿守卫兵马,并且在禁军基层将领中影响很大。唐代初年有很浓厚的门阀政治色彩,武则天当权年间逐渐推行官僚治国削弱门阀势力,但是门阀体系仍然有很大影响,尤其是在军方。

  一班朝臣想搞宫廷政变,必须控制宫中禁军,同时要保证守卫京畿的戍卫兵马稳定,得到梅孝朗这种在朝中军中根深蒂固的元老支持很重要。张柬之敢把宝押到梅孝朗身上,一方面梅孝朗是前朝故臣近年来已淡出朝政。没有与武家与二张勾结,另一方面狄仁杰当年曾有私下的交代:“兄若在京中谋事,可问于南鲁公。”

  话已至此。梅孝朗当然点头。众大臣又密谋了一番。张柬之最后道:“我等今日私语。已将身家性命托于南鲁公。望公莫负于先皇。……公子振衣在洛阳府中。今日一见人才无双。吾之幼女待字。愿结为姻亲。不知南鲁公意下如何?”

  梅振衣在暗中听得一愣神。心道这个张柬之真多事。竟然拿自己来做政治筹码。父亲若不答应还真不好办。自从何幼姑死后。梅振衣早就熄了在世俗间娶正妻之心。其实论起来玉真公主就是他地家中正妻。只是身份见不得明面。这么多年来梅孝朗没有提过长子地婚姻大事。想必心里也明白这些。

  假如梅孝朗答应了。梅振衣也没别地办法。娶就娶呗。这是一场宫廷政变地附带筹码。不料梅孝朗却摇头道:“我儿早有向道之心。结亲就不必了。久闻张公有才名。家学渊源不俗。振衣此次访洛阳。我命他入你府上受教。万望不要嫌弃。”

  梅孝朗没有答应结亲。但做地事更干脆。直接让儿子以求教地名义去张柬之府上作客。梅振衣心中叹道:“老爹呀老爹。你真地很大方。就这么把我当成人质送过去了。也罢。知父莫如子。你知我有一身修为。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可自保。这么多年我在芜州未尽孝道。此刻就替你去一趟吧。”

  梅孝朗立刻把儿子叫出来。命他向张柬之下拜行礼。并说这位张宰相才学不俗名震神都。要儿子到他府上作客多多请教。不得父命不要出门就留在张府。张柬之地车马就在南鲁公府门外。当即就带着梅振衣上车一同回家了。

  其实梅振衣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地安危。他只顾虑一旦京中出了乱子。父亲以及弟弟妹妹这一家人能否自保?但出门地时候耳边传来灵珠子地密语:“梅振衣。你放心地去吧。我在你家中做客。自会保你一家人地平安。他们在厅中密谋之事。也不会外泄。”

  到了此时梅振衣已经完全明白,玉皇大天尊叫自己到洛阳来,是为了改周复唐之事,大天尊不可能直接插手朝政,却在暗中庇护这一班朝臣,灵珠子成了保镖,就住在南鲁公府中。

  梅振衣到了张柬之府邸,自然是贵宾身份有单独的小院居住,但院外有家将守护,实则是等于被软禁了。张家好吃好喝招待的自然是极好,张柬之最小的女儿只有十六岁,眉清目秀长的也挺漂亮,经常到小院中与梅振衣探讨琴棋书画,从眼神中可以看出来,她对这位梅公子还真的有意思。

  张柬之并未放弃结亲的打算,否则也不会让自己地女儿经常来与梅振衣交谈。八十岁的凡人老头,还能有十六岁的闺女,这位张宰相生活也很享受啊。梅振衣心中有数并不多言,只是老老实实在张府做客,对于张小姐抛来地媚眼,也只能视而不见了。

  梅振衣在张府作客得美人青眼暂且不提,梅孝朗翌日入文昌台,举荐桓彦、范敬晖、李湛、武攸宜为羽林将军,张柬之等权臣自然一致附议,这件事很容易就办成了。怎么还拉上了一位武家子弟武攸宜?这种事情当然要掩人耳目,同时举荐武攸宜可以让人不起疑心。

  斋戒膜拜佛指舍利之后,武皇一直在宫中称疾不出。每日多半定坐修行或率一班国师诵经祈福。事不宜迟,张柬之立刻发动政变,连太子李显都蒙在鼓中。

  二月初一这天,张柬之命几位心腹手下率领禁军值守宫门,而内值郎王同皎与羽林将军李湛率五百禁军驰入东宫逢迎太子。太子惊惧不敢出东宫,王同皎道:“先帝以神器托付殿下。却横遭废幽,迄今已二十二年。今日无心悔祸,只请殿下同心协力共讨凶竖,恢复大唐社稷,请陛下速至宫门安抚百官。”

  短短几句话,一开始称李显为殿下,最后却又变成了陛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李显做过皇帝,高宗去世后继位的就是他。后来是被裴炎攒动武后废掉的,如今已二十二年。

  太子仍然犹豫道:“凶竖自当诛灭,但母皇患病未愈。恐至惊扰,愿诸公再做后图。”

  这李显真够优柔,没有帝王之威啊。王同皎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能说太子什么,只有正色道:“诸将不顾身家欲再造社稷,请陛下自往面谕,决定进止。事已发动迟则生变,恐殿下亦难逃其祸。”然后把太子抱扶上马,直往宫中而去。张柬之率禁军早已在宫门前等候了。

  就在太子骑马走出东宫之时,梅振衣正在张府与张小姐下棋呢,神念中突然听见从天空传来的声音:“大天尊,你插手人间帝王事,意欲为何?”

  紧接着就听见随先生的声音道:“我插手了吗?那是世间人自取。”

  张小姐一边翘着兰花指,一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对面的梅振衣,突然眼前一花,对面的人不见了!她吓得娇呼一声:“梅公子,你哪去了?……快来人!”

  梅振衣隐去身形冲出张府已经飞上云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此时又有一人飞来截住他地身形道:“今日洛阳云端之上不可乱闯,随我来!”一看正是灵珠子从南鲁公府飞出,也隐去身形来到云端之上洛阳城虽大,但在高人眼中也是一览无余,只见皇宫的上空站了不少人。东面是黄袍玉带的随先生,背手而立面容不怒而威,他身后站了一十二位高簪道士,梅振衣认识的太乙天尊与玉鼎真人也在其中。看来这些人个个都是天庭前辈金仙。好强大的阵容啊!

  大天尊的对面站着一位老僧,慈眉善目面容甚是和善。宝相庄严头顶圆光。梅振衣觉得很熟悉,这位僧人他从未见过,但神识中却像早已结识,他一转念已经认出来了这人是智诜,如今佛国地金身罗汉菩萨。

  罗汉果既是一种佛门修行的果位,也是一种尊称,比如玉鼎真人早已有金仙成就,但他人仍以真人称之。沙和尚智诜已在四年前圆寂,想必是转世功德圆满往生佛国,此刻又在人世间显现。

  智诜身后站着近百人,穿着各色佛衣手持各种法器,一看就是佛门众高人,半空中隐约有梵音弥漫。如今佛指舍利在洛阳,天下名僧聚集,前来护法者不少。而玉皇大天尊带着十二名金仙,气势完全不弱,与众僧在空中对峙。

  南边也站着一群人,武皇于云端之上千娇百媚仪态万千,然而神色却有些发寒,背后有十名高僧簇拥,皆双手合什默诵经文。

  武皇对面的北面天空只站了一个人,此人未着道装,带着双梁冠身着墨绿长袍,三缕黑髯面若冠玉,凌空而立气度雍容,正双手抱拳向武皇长揖施礼。

  灵珠子一到天空,就悄悄抽出混天绫站在了太乙天尊身后,梅振衣却没有往玉皇大天尊那边走,而是站在了北面那身着墨绿长袍地男子身后,只是冷眼观瞧一言不发,天上这种局面他也插不上手说不上话。

  他为什么要站在北面,那位墨绿袍的男子梅振衣一眼就能认出来,就与他看见金身罗汉菩萨想起智诜类似,神识中与狄仁杰一样的熟悉。他能认出来武皇当然也能认出来,只见对面的武皇粉脸微寒道:“怀英,是你吗?我待怀英不薄。国家大事尽托,身逝之时亦哀恸不已,今日相见何故如此?”

  墨绿袍的男子答道:“狄仁杰是我,而我却不是狄仁杰,我乃天庭金仙东华帝君王玄甫,曾亲身下界转世为狄仁杰。如今已尽职归天神识尽复。今日见陛下长揖,以全一世礼数。”

  武皇半响无言,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原来如此,狄公也算尽职了,我只当你是东华帝君,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东华帝君:“狄仁杰一世功德圆满归天复位,陛下乃千古奇女子,一世功业无以复加,能行之事已臻圆满。勿再求天下不可足之欲,此所谓过犹不及,举世入妄反损其行。本帝君特来恭送陛下归天复位。”

  东华帝君是来送武皇归天复位的,说地话很玄妙,梅振衣似懂非懂,只能理解其中大概---

  古往今来有很多伟人一世功业无以复加,在当时条件下能做到的事情几乎都圆满了。然而这样的人最容易留下大遗憾,那就是他们还要去做根本做不到地事情,或者不该去做地事情,甚至自损其功业。

  “举世入妄反损其行”,这里指的可不是一个修行人普通地妄境。而是指将整个真实的天下世界当作自己的妄念,企图随心念去化转。从古至今有多少伟人,建立了万世传诵地功业,随后却也留下各种洗不去的历史污点与创伤,甚至有人毁坏的远超过他所建立地,与这个因素总有说不清的关联。

  东华帝君是这个意思吗?反正梅振衣暂时只能理解这么多。

  这时又有一人开口道:“武皇陛下莲台真身在云端,帝王身在宫中。世间帝王相承世间帝王事,此时斩去俗身圆寂,一世功德圆满。贫僧也是此意。但大天尊不合勉强他人之修行,羁留武皇莲台真身于云端。”

  开口说话的人站在金身罗汉旁边,梅振衣也认了出来,就玄奘宏愿心圆满之后的成就的大乘天菩萨,他在入境观中也见过玄奘。

  随先生淡淡一笑:“大乘天,昔年你发宏愿入轮回,欲兴大乘佛法于中土,也得到了李唐的迎奉,没人说什么。世人欲改周归唐。你也不该说什么。今日佛指一出,洛阳尽成佛国。你当然还想指天下为佛国,这与我却没什么好谈地,道不同而已。我敬你当年之精诚心,但传法则以法,世间自有可接引之信众,不依人皇法旨。……帝王相,承帝王事,我并未留难,莲台真身是否圆寂,在武皇自己,我何有勉强他人修行之事?”

  大乘天看了一眼脚下的皇宫,双手合什道:“传法则以法,我亦无勉强他人修行之意,此为众生自取,佛指在宫中,自有佛法指引众生。宫中之事我不插手,但云端之上,亦不容大天尊扰陛下修行。”

  随先生点头道:“宫中之事我也不插手,只留武皇莲台真身在云端之上,不扰她修行圆满。……梅振衣,还记得白牡丹否?你可入宫去取人皇印,断绝世间同患,慰藉当年之憾!缘法如此,诸位不应有异议吧?”

  梅振衣正在站在东华帝君身后看热闹呢,突然听见随先生点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看向他。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衣袖一紧有人拉了他一把。清风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拉住梅振衣上前两步说道:“白牡丹殒身是五衰在已至,其祸不在人皇印。当年武氏以人皇印下法旨,夺我地修行道场,若取人皇印封存,也当由我去取。”

  清风帮梅振衣挡了一件头疼的差事,话音未落就听见叮当响声传来,一个小和尚手持一根比他个子还高的九环锡杖,凭空出现在武皇身侧,也上前两步道:“尔非人皇,已是金仙,何故谋取人皇印?以修为论,实不必为之!这位仙家,你究竟是谁?”

  清风:“我是小仙童清风,请问你又是何人?”

  “我不是何人,就是小和尚法舟。”小和尚面带笑容的回答,已经将九环锡杖横在胸前。

  梅振衣神识中有一种感觉,清风在云端之中,理论上四处可去,然而法舟笑眯眯的一横锡杖,清风四面八方的去路都被封住了,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大神通玄妙境界。清风却面不改色的一摊双手道:“只说当由我去取,我也没说要去取啊,武皇莲台真身留在云端,人皇印就留在下面好了!”

  梅振衣知道修为境界越高,越不会直接斗法力相搏,这些人很难真正的打起来,大多是互相展示神通境界玄妙克制对方。但这么多高人相持不下,他也从未见过这种大场面,气氛着实很紧张啊。

  此时众人对峙地正中间突然又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头戴九阳巾,身披百结垂绦大袖袍,手持拂尘一柄,三缕长髯无风飘拂,好一派仙风道骨。他也是位梅振衣没有见过面地“老熟人”----镇元大仙。

237 回偏指他人欺夺信名称善意实恶行

  237回、偏指他人欺夺信,名称善意实恶行

  镇元子一现身,就笑呵呵的拱手道:“诸位道友,渡化世人乃悲悯情怀,接引仙缘为道法自然,所谋都是好意,不必只责他人欺夺众生之信,那样好意反成恶行,诸位之修为都是心如明镜,我镇元就做个和事佬如何?”

  镇元大仙说的话有意思,概括了世间的一种情况,比如李四告诉张三:“只有上帝才可以救赎你。”又有王二人告诉张三:“只有真主才能救赎你。”张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李四跟王二先打起来了,世间动乱之源往往如此。

  也许李四跟王二都是真心的出于好意,认为可以救赎张三,对方不该欺夺众生之信。但这种事情做过了头,从“只有XX才可救赎你”变成“不奉XX就是邪敌”,那样好意反而变成了恶行。----做为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梅振衣,是这么理解镇元子的话的。

  镇元子一出现,梅振衣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些高人时不会动手了,本来这些人也不想动手。大家站在云端上,不仅是法舟横锡杖封住了清风的去路,东华帝君拱手也封住了武皇的去路,随先生与身后的众位金仙列阵,与对面的众高僧对峙,谁都没法妄动。

  这些人聚在一起各展玄妙境界,法力实在太强大了,仙家法力在人间彼此施展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并不是通常人们所想像的来一场核爆发,而是这一片空间同时归于沉寂清明,谁的神通都归于奇异的平淡。

  梅振衣发现了一件事,是神识感觉到的,无语观音术“失效”了,不是说法术不好用,而是在这个地方就算以无语观音术开口,所有的人也都能听得见,向某个人发送神念也等于向所有人发送神念。这一片空间内只有一处地方是混沌的,那就是正中间。站到那里可以面对所有人。

  四面都有人,站在中间却可以面朝所有人,能感受到所有的妙法境界相互克制,这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移转空间,只能这么玄妙的形容出来。梅振衣发现这些高人地大神通手段相互克制,形成了这种奇异的场面。然而却没有封他的去路,也许他在这里是最微不足道的角色,或者是诸位高人有意为之。

  梅振衣从内心深处不希望众人起冲突,那样的话洛阳城可就倒霉了,而且他知道这些人自己也不想起冲突,已经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这时需要一个人出来劝解。这么做也是需要勇气地,必须站到正中间的那个位置,这片沉寂清明空间中混沌的一点。假如这些人动手的话,所有的力量都会集中在那一点。

  梅振衣一咬牙,正想移动身形站到场中去。清风目露赞许之色,然而就在这时眉头又微微一皱,因为镇元子抢先一步突然出现了。清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发送神念,只是用最普通的暗示方式,大有深意的看了梅振衣一眼。

  梅振衣看懂了清风的眼神---你本可以有这场大功德,现在让镇元子给抢走了。

  这么多高人谁都不愿动手缠上无边业力,但场面又是奇异的僵持,这时有人出来化解冲突于无形,无疑是一场大功德。在场地人今后谁都欠他一分人情,想想这些都是什么人?镇元子刚说完,随先生就笑道:“大仙,你既想做和事佬,请问有何高见?”

  镇元子一指脚下地皇宫:“人皇印就留在皇宫吧。今日不必理会。佛指供在洛阳。何时迎回法门寺由世间人自取。宫中有变。我等就静观其变。实无插手地道理。”

  武皇说话了:“那我呢?”

  镇元子一笑:“你地帝王身在宫中。那就经历帝王家事。莲台真身在云端上。镇元恭祝大势至菩萨历世化身修行圆满!”

  镇元子说地话很刁啊。居然一言点破了武皇地来历----大势至菩萨历世化身。并非本尊法身。而是大势至菩萨斩出地历世修行化身。托舍入轮回经历一世。梅振衣今日是第一次听闻。

  镇元子话一出口。小和尚法舟低头双眼垂帘双手合什念诵佛号。云端上众高僧一起开口合念。玉皇大天尊及身后众金仙都竖单掌稽首做行礼状。武皇什么话都没再说。在云端上盘腿而坐。身下出现了净白莲台。这十二品莲台正对着镇元子地方向却缺了一瓣。

  此刻这一片空间已经浑然一体。宛如世外奇异地存在。外面地人谁也不会察觉到里面任可一丝情景。所有地法力波动与声色光影都不会再传出去。除非来人地修为境界还能超过大天尊、镇元子、法舟等人。而外界地一切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神识所及之处丝毫无碍。宛如冷眼旁观婆娑世界。

  梅振衣感觉有些恍惚,并不是灵台蒙蔽,与之相反,他此刻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但是在这一片静谧祥和的气氛中,感觉脚下洛阳城中的一切所见所闻闪现的实在太快了,以他的修为,神识中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着。张柬之拥太子入宫门,直至内殿斩关而入。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闻讯跑到廊下来看出了什么事,正值羽林军冲来,刀光起处将这两个俊美的男子斩成几段。众人一直来到武后寝宫的门口,门外侍卫环立,张柬之扶着太子上前喝斥众侍卫不要妄动,扣响了大门。

  武皇听见人声嘈杂,料知有变,坐在床上厉声问道:“何人胆敢做乱?”

  张柬之等人拥太子入殿,一齐下拜道:“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入诛二逆,恐致漏泄故不敢预闻。臣等自知陈兵宫禁,罪该万死!”

  武皇见此场面也知无法挽回,怒视太子道:“汝也敢为此事吗?二张既诛,可还东宫。”

  羽林将军恒彦范道:“太子怎能再返东宫?先皇以爱子托陛下,如今年齿已长,天意人心久归太子。臣等不忘先皇厚恩,故奉太子诛贼。原陛下传位太子,上顺天心,下孚民望。”

  武皇不欲答应,但此形势又不好不答应,环顾殿中诸臣道:“我待诸位不薄,不意能有今日。这里都是我特拔重用地治国之臣啊。”

  武皇几十年积恩威已久,目光这么一扫视下去,群臣皆俯首有愧色,太子更是打哆嗦。这时崔玄道:“拥先皇与陛下之子登大位,便是报大德。”此话一出群臣附议。

  武皇一拍床案道:“罢、罢!”把眼睛一闭也不再理会。

  至此水到渠成,张柬之率众拥太子出殿,命羽林军收捕二张余党。此时还缺一道手续,就是武皇命太子监国的敕书。太平公主又入宫劝武皇,终于把敕书拿到了手。第二天武皇下诏禅位。

  张柬之拥李显终于复辟功成,仍复国号为唐,大赦天下改元神龙。有功之臣当然皆有赏。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为内使,恒彦范、敬晖为纳言赐爵郡公,王同皎为驸马都尉兼右千牛卫大将军赐爵郡公,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赐爵国公。

  梅孝朗没有直接参与宫廷政变,本人也没有升赏,加荫其子梅振衣为定远将军。

  云端之上的梅振衣又升官了,这回成了武散官将军,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李显复位为唐皇。改神都洛阳为东都,但没有立刻回长安还是留在洛阳理政,武皇退位为太皇,居住在上阳宫。李显率百官往上阳宫拜见武太皇,加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武氏退位时的尊号是则天大圣皇帝,驾崩后被削去帝号,尊为则天大圣皇后,后世始有“武则天”之名。“则天大圣”这四个字,多少让人联想到后世小说《西游记》中杜撰的“齐天大圣”。

  这一切。云端之上的梅振衣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看都不行,哪怕闭上眼睛也是元神明澈无碍,在这一片玄妙的空间里,没有寻常五官的限制。他看见的还远不止这些,因为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武皇地帝王身仍留在上阳宫中,天上地众位高人也一直站在那里“看”着。

  接下来将近一年时间,梅振衣看见了太多他原本并不太了解。甚至是他不愿意看见的事。包括朝堂争斗、宫廷隐秘、后宫污秽甚至难以启齿不堪入目之事。

  他穿越前阅遍市井精通江湖八大门。照说经历已经很丰富了,穿越后尤其是近年来只在山中静修不闻世间事。万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种经历,都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证过地,刚开始有些好奇,再后来有点恶心,渐渐的有点麻木,到最后就不得不超然而旁观了。母亲的阴影下,性格懦弱没什么主见,多年来日日惶恐不已。倒是他地原配太子妃韦氏经常劝慰他:“祸福无常,何用慌张?”这个女人亲眼看见婆婆武则天一生的显赫,受其影响极大,也欲行效仿。

  李显登基之后,疏于治国只在后宫享清闲。倒是皇后韦氏好揽权柄,比武则天初当皇后时威风更盛,竟追封其父韦玄贞为上洛王,大臣劝阻而李显不听,一切都顺着韦后的意思来。武则天退位二张党羽伏诛,但诸武弟子并未尽数受牵连,武三思仍在朝中。

  武三思之子武崇训娶了韦氏之女安乐公主,公主出嫁之时备极铺张,皇亲贵戚无不往贺。待李显复位后,张柬之尚掌大权,有心腹秘语道:“二张虽诛,三思尚存,去草不除根,恐其复生。”

  张柬之则答道:“大事已定,尚有何虑?”并没有当一回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话说李显召幸女官上官婉儿,册封为婕妤。其实那上官婉儿在武皇当政之时就不怎么干净,则与莲花六郎相戏被武后呵斥。武三思依仗武皇势力常留宿宫中,与上官婉儿眉来眼去早已勾搭成欢。

  三思年岁虽长但生得健硕,枕席上的功夫具有特长,婉儿自是喜欢。后经李显召幸,也常叹命不由人嫁于老夫,床上风光远逊于武三思。偏偏皇后韦氏也是个淫妇,掌权之后在宫中一手遮天肆行无忌,竟然也动了花

  韦后行事效仿武则天。但她可比武则天过分多了,武后是在高宗驾崩后才蓄男宠的,而李显仍在韦后就想乱来。婉儿素来机警乖巧,十分会讨韦氏的欢心,两人之间几乎无话不谈,就连房帷私事也不避讳。韦氏曾有一次无意中问道:“你经皇上宠幸。滋味如何?我看似食哀家梨,未曾削皮何能知味?”

  上官婉儿当然听出了皇后的弦外之意,竟在宫中干起了拉皮条的勾当,在李显留宿别宫时,悄悄为韦氏引荐情人,伟丈夫正是武三思。从此之后武三思常常出入禁掖,享受那一箭双雕之美事,宫中放肆只瞒着皇上一双耳目。

  有了这层关系,韦氏与婉儿常在皇上面前举荐武三思为栋梁之才。李显也乐得将政事甩手。拜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上官婉儿为昭容,专管宫中诏命。

  张柬之这时候才着急了。入朝面奏,请皇上削诸武权柄,哪里还来得及?如今地李显,已经乐呵呵的被韦后、武三思、上官婉儿等人架空了。张柬之谏言无效,反而引起了武三思的警惕,与上官婉儿密议造出一种墨敕,只说是皇上手迹,不经中书与门下二省直接颁行。

  宫中诏命都由上官婉儿掌管,盖上玉玺外人也无从辨明。反正李显即位后没有多长时间。朝政大多已被武三思、韦皇后、上官婉儿等人把持,在朝中大行排除异己之事,韦氏地野心如武则天一般,张柬之等复唐元勋成了她地眼中钉。

  想对付这些人可不容易,武三思心里也嘀咕,曾与韦后暗语道:“张柬之等人出相入将,去太皇尚易如反掌,皇后自视势力与太皇孰重?若不早谋恐受其害。”

  韦后闻言竟想出一条匪夷所思之计,阴笑道:“何不封几人为王。阳示尊崇阴夺权柄,待他们手无大权再慢慢摆布。”武三思连连称妙。

  此后韦氏接连在李显面前进谗言,说张柬之、恒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等五人恃功专横,恐将不利于社稷。李显根耳根软,这话说多了也不得不信,但五人有功无过不好贬谪,就问皇后该怎么办。韦氏建议道:“不若封王,明为尊崇暗为抑制。”

  自古以来开国之功才可异姓封王,而且下场大多不是很好。一般的朝臣除皇亲国戚之外封爵最高到国公为止。这个离奇的建议竟然被李显采纳了。下旨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恒彦范为扶阳王、敬晖为平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玄为博陵王,五人封王罢知政事。只需每月朔望二日入朝。韦后与武三思趁机将一批投机讨好的弄臣安排入朝中,占据重要权位。

  这一幕又一幕,梅振衣在云端之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明白了那些仙家高人谈论世间事为何是那样的淡然,估计他们对种种狗逼倒灶事见得已经太多了,心中早已超然。

  武则天从二月初退位,到十一月末驾崩,整整有十个月时间,云端之上的武皇从落坐净白莲台到圆寂,也是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梅振衣会觉得恍惚?因为所见世间一切闪现地太快,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中,感受是完全不一样地,云端上的小和尚法舟仅仅念完三声佛号而已!

  这十个月梅振衣还看见了许多别的事,比如知焰与梅毅来到洛阳进了南鲁公府,随后又飞天四处查看。梅振衣当初是自己来的,告诉知焰放心在青漪三山镇守,但这么“长”时间没消息,知焰也来找了。

  梅振衣是在张柬之府上“失踪”的,大事成功之后,梅孝朗当然要到张府接儿子,张柬之却交不出来也说不清梅振衣的去向。梅振衣所住的小院有侍卫守护,没人看见他离开一步,只有张小姐突然发现梅振衣消失,和外人也说不清楚。

  梅孝朗刚开始心中有数,知道儿子地神通,所以没担心。但这么长时间见不到梅振衣回来,连知焰仙子也赶到洛阳寻找,他也开始担心了,几次逼问张家,而张柬之上哪里去找人?待到张柬之封王之时,满洛阳的人都暗中传闻梅孝朗之子在张家做客时不见了,南鲁公与汉阳王闹翻了。

  这些只是传闻,因为梅孝朗并未报官,对外人只说儿子入山修道去了。知焰都找不到,报官府又有什么用?但是梅孝朗与张柬之不合地消息,已传遍东都。

  梅振衣就在云端之上,知焰城里城外飞天来回很多次,为什么就找不到呢?众高人各展神通境界对峙,镇元子站于中枢,这一片空间仿佛就从世间消失了。里面能查觉外面地事情,而外面根本发现不了。就算知焰在皇宫上空飞过,也根本进入不了众高人所在之处。

  这一片云端上就是这么玄妙,小和尚法舟不紧不慢念了三声佛号,人世间已过去了十个月,宫中武太皇驾崩!失望了,没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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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回旧物新成回仙梦无欲何处论修求

  238回、旧物新成回仙梦,无欲何处论修求

  一道白虹从皇宫中升起,在镇元大仙脚下化为一朵结白的祥云,镇元大仙挥拂尘一引,祥云飞入武皇座下莲台。十二品净白莲台圆满,奇异的闭合,武皇身形消失于其中,接着净白莲台也不见了,闭合卷曲消失在另一个奇异的世界。

  梅振衣突然发现,云端之上一切恢复了“正常”,只听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远远传来:“多谢镇元大仙接引化身归位。”

  抬头看去,只见一体态妖娆的女身菩萨,身披金色焰光,手持白莲坐着一头猪腾空而去消失于天际。梅振衣没看错,大势至菩萨收回化身并在空中现形一见,坐骑就是一头长着獠牙的大肥猪。

  当梅振衣低下头来,发现云端之上空空荡荡,几乎所有的高人都不见了。他身形一晃就觉得倦意袭来,并未出手与人斗法竟有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只有灵珠子还在,瞬间到眼前扶了他一把道:“梅公子,此境界中你的修为还是不能久持,是不是有些晕眩?他们都走了,让我送你回芜州还是洛阳南鲁公府?”

  梅振衣摇了摇头:“多谢了,上仙请自去,不必相送。”说着话袖中飞出一道白虹从天际落下,他脚下也升起一朵祥云,顺着白虹缓缓落入洛阳城中。

  这法术并不高深,就是在他修为未能飞天之前,借助拜神鞭的妙用飞天而行的手法,看上去却酷似镇元大仙方才施展的奇术。如今再用此技,巧妙已经完全不同,隐去身形不为凡人察知,信手施法自然而然几乎毫无阻碍,也不刻意耗费什么法力。

  在云端上陪着众位高人站了十个月,梅振衣也不是没有收获。灵珠子眼中微微露出赞赏与惊讶的神色。爷都急坏了!”南鲁公府门前的下人眼前一花,突然看见大少爷走了进来。紧接着眼前又一花,一道红影闪现,知焰仙子迎住了梅振衣。

  “振衣,你这一去将近一年,怎么毫无消息遍寻不得?”知焰又惊又喜的问道。

  梅振衣苦笑:“我未去别处,只在云端上听闻三声佛号。其中曲折再慢慢与你细说,现在我要去见父亲。”

  知焰上前挽住他:“你的样子好生疲惫?”

  梅振衣:“是有些累,但是无妨,难为你这几个月来四处寻我。”何?”这是在书房中梅振衣问的话。

  梅孝朗直摇头:“韦后较武皇。天差地远。徒效其皮毛。自置刀俎迟早取祸。”

  梅振衣:“韦后自取死路但气数未尽。如今张柬之等五人封看似尊崇恐怕祸事已至。朝中乌烟瘴气。父亲应求自保之道啊。恕儿不孝之言。不如称病辞官。回芜州休养如何?或效杨元琰所为。借出家而离京。”

  羽林将军杨元琰也是拥戴李显复唐地功臣。就是曾与张柬之在江中泛舟密谋地那位。如今被封为弘农郡公。他见张柬之等五人封王罢政。武三思朝中用事。也起了避祸之心。跑到明堂供奉膜拜佛指舍利。上表称颂佛陀功德。申请辞官削发为僧。

  宫中事与朝中事梅振衣都看得清清楚楚。简要地和父亲介绍了一下如今地形势。也劝梅孝朗明哲保身。

  梅孝朗笑道:“为父无神通。但也看得清楚。因你之故我与张柬之交恶。满朝皆知。可保无患。但我毕竟与你不同。我一辈子都住在关中。还是想在长安尽天年。那是我从小长大地地方。”

  梅振衣:“我明白了。如今武皇在上阳宫刚刚驾崩。父亲可请命护柩回长安。此为脱身之计。想那韦后弄权也折腾不了几年。儿还有一事相求。”

  梅孝朗一摆手:“你是不是想将来束发为道人,不再袭南鲁公爵?”

  不用开口,父亲也能知道儿子的心意,梅振衣有些感激的点了点头:“我是修道之人,这南鲁公爵位,迟早还是让振庭承袭吧。”

  梅孝朗叹了一口气:“玉娥当年心中所求。就是这件事。因此给你找了一些麻烦,不料你根本意不在此。振庭就留在我身边吧。为父也求你一件事,回到芜州若有机会去劝慰裴玉娥一番。”

  为什么要劝慰裴玉娥?李显继位大赦天下,前朝很多被武则天贬斥定罪的重臣也赦了,甚至包括已故地褚遂良,相当于现在的平反吧。但是李显独独不赦裴炎,这也正常,当初可是裴炎把他赶下皇位的,唐中宗深恨裴炎。

  梅振衣和父亲谈完朝中事,与知焰返回芜州,接着梅孝朗主动请命为长安留守,先护武太皇灵柩往乾陵。武则天身后被削去帝号,为“则天大圣皇后”,与李治合葬,乾陵前只为她留下了一块硕大的无字碑,任由后人评说。

  在菁芜山庄再见到裴玉娥时,梅振衣已无一丝恨意,心中只留叹息和怜悯。梅孝朗休妻时裴玉娥二十八岁,正值青春好年华,容颜明媚体态动人。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在她脸上依稀还有当年美丽的影子,但已憔悴苍老,韶华不再两鬓斑白。并不是保养的不好或者梅振衣有意为难她,而是这些年心里不太好受。

  看见裴玉娥,梅振衣也能感受轮回众生之苦,一世显赫或凄凉也不过匆匆如此啊。想比之下,自己是幸运多了,而玉真、谷儿、穗儿等人,也比裴玉娥幸运多了。

  梅振衣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讲了宫中变故,武皇驾崩李显即位但裴炎未赦。他劝裴玉娥不要着急,也就多等几年功夫而已,安心在菁芜山庄好好养生。706年)到开元七年(公元719年)这十三年梅振衣一直在青漪三山修炼,其间只出过一次山。那是在景龙三年底(公元709年),有人到芜州访问玉真公主。

  来者是一位年近三十的男子,相貌英武仪表堂堂,姓李名隆基。是相王李旦的第三子,封为临淄王任潞州别驾。如今奉旨入朝,借这个机会路过芜州前来拜访玉真。

  在明面上玉真公主还是要掩人耳目的,只与族弟李隆基在玉真观中相见,不料李隆基来芜州最主要地目的还是想见梅振衣,并把来意私下里告诉了玉真。希望玉真约梅振衣秘见。

  李隆基贵为临淄王,他路过芜州,官府当然要小心伺候,身边人也一刻不离,保护和监视之意都有,只有与玉真相见时才方便屏退左右。梅振衣闻讯也很意外,他当然知道李隆基是谁,不就是后世的唐玄宗吗?

  临淄王要见自己,派人来请就是了。何必通过玉真公主约定私下见面呢?一定是有所图谋。穿越前地历史功底并不好,但也知道是李隆基与太平公主除掉了韦后,扶睿宗李旦登上皇位。接着睿宗禅位于李隆基。玄宗即位铲除太平公主一党,开创开元盛世后有安史之乱。

  但这些都没发生,至少在梅振衣眼中还是没有的事。

  梅振衣在玉真观中见到了李隆基,只带着张果一人而已。定远将军正要给临淄王行礼,李隆基已经抢先施礼,称梅振衣为“放为兄”。

  这个称呼让梅振衣愣住了,古人之间彼此称呼是很有讲究的,有名有字有号,分别适用于不同地场合。号为尊称。晚辈不能直呼长辈之名,平辈之间多称姓,比如李隆基叫梅振衣“梅真人”、“梅兄”、“梅公子”、“梅将军”都可以。以他的身份,直呼其名“梅振衣”也完全正常。

  只有私交不错的熟人之间才以字相称,梅振衣字“放为”,那是当年狄仁杰给起的,但几乎没人这么称呼他。知焰与玉真等人只称他为“振衣”,并不是不尊敬,而是早就习惯了的亲昵之语。

  身为王爵。第一次见面,就称梅振衣为“放为兄”,不仅是折节下交的姿态,而且很显然是在套近乎。李隆基刻意结交梅振衣,不为别地,冲着他父亲梅孝朗来的,言语之中多次赞扬南鲁公忠心耿耿有大功于国,在是军中朝中都是栋梁元老。

  李隆基还说久闻梅振衣的“事迹”,心中赞叹已久。一见果然觉得亲近。只是自己的身份不便,而如今朝局敏感。故此私下相见。他还感谢梅家多年来对玉真公主的“照顾”,就差没直接叫梅振衣为“姊夫”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梅振衣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李隆基意在长安啊。他明显是在结交朝中有影响的门阀,恐怕是针对韦皇后等人做准备。梅振衣对李隆基的印像还不错,此人仪表谈吐皆不俗,颇具雍容气度。

  临淄王美言,梅振衣连连称谢,也表态说年终将派张果借送芜州岁入去长安之时,私下向父亲转达临淄王的美意。

  玉真是道士,李隆基也知梅振衣是修道之人,谈话中还借题发感慨,表示回京之后要谏言皇上,一改武则天当朝时遗留的天下独崇僧尼之风,李家为道祖之后,应推崇道门大行于世云云。梅振衣一直面带微笑,心中暗道:“随先生一定喜欢这个人。”

  李隆基离开芜州回京之后地第二年,宫中事变,韦后与安乐公主毒杀李显,扶傀儡少帝李重茂登基,企图效仿武则天掌朝堂神器。仅仅十天后,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在京中发难,尽诛韦氏一党,李旦即位。

  李旦即位大赦天下,为裴炎昭雪并追封太尉,下诏大为褒扬。李旦为裴炎平反是意料之中的事,当年裴炎把李显赶下皇位,扶上来的就是李旦,他们一直私交甚厚。

  梅振庭派人接母亲裴玉娥回长安,一年后裴玉娥在长安病故,她总算在有生之年等到了这一天。

  自从在洛阳云端站了十个月,看够了皇宫中那些狗逼倒灶事,梅振衣对世间乱相心已淡然,只在青漪三山中潜心修行,法力精进极为神速。他地日子看上去如世外闲云。其实梅振衣知道,自己修行中将要面对的麻烦和劫数不少。

  时间一晃就到了开元七年(公元719年),梅振衣修炼别人也在修炼,左游仙前年来访,说自己天劫将至。梅振衣派张果去了昆仑仙境,在左游仙的洞府中守候。倘若左游仙历劫,张果暂时照顾众弟子等左游仙回来。

  左游仙这些年在昆仑仙境建立洞府,规模也越来越大,除了两位美姬左金奴与左丹奴常侍左右,他还收了一批徒弟。这回不叫左道门了,改称太道宗。梅振衣与左游仙只是私人名义上的师徒,他在昆仑仙境自立门户也没什么,太道比大道多一点,这位左至尊还是够狂的。

  除了左游仙之外。知焰仙子世间法也修行圆满,梅振衣亲眼看着她在方正峰上历天刑雷劫飞升成仙。知焰成仙后去拜访了瑶池圣境,但并未留在天庭。梅振衣在方正峰上守候,一直等到知焰回来。

  知焰回人间来到梅振衣面前,当胸就是一拳打了过去,紧接着扑入梅振衣怀中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出手,你都要抢那杀伐之功,这分明就是自揽业力,不想增我的天劫之威。你早知天刑雷劫为何!对不对?”

  梅振衣搂着她微笑道:“我确实早就知道,清风仙童故意告诉我地,你要责怪我吗?”

  “我是想怪你。但又不知该怎么怪你,事到如今你业力已深,将来天刑恐怕难以对付。清风仙童真是地,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些?”知焰说着话眼圈都快红了。

  梅振衣伸手刮了她地鼻尖一下:“你也想留仙人泪,助我炼大罗成就丹吗?清风仙童是好意,而我自有办法,可曾见过有什么事难住你地道侣?”

  这道侣二人正在说话,突然听见耳边有人道:“你们两个编排我什么呢?知焰成就仙道,反而学会背后闲话了吗?梅振衣。你随我来。”只见清风仙童从五湖山庄的方向跃上了法柱峰顶,朝梅振衣招手说话。

  梅振衣拍了拍知焰的肩膀:“你历天刑两番来回颇耗精力,暂且休息,我去看看仙童何事。”

  梅振衣随清风离开青漪三山,沿九连山飘然而行,一直来到敬亭山下的青漪江边站定。梅振衣上前道:“十几年来仙童未曾再出山,今日忽然叫我来,为何又一言不发?”

  清风一伸手,一只金黄色半透明的长鞭缓缓舒展而开。回头问道:“你可认识此物?”

  以梅振衣地修为定力。哪怕霹雳在前也不会变色眨眼,然而此时脸色却为之几变。站在那里张口结舌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这,这,这不是打猴鞭吗?”

  眼前所见正是穿越前梅溪得自梅太公的那支打猴鞭,尘封多年的往事在他心中早已不起波澜,然而今天乍见此物却是神识一晃,穿越前的二十年经历在灵台中闪现而过,就如面前这只缓缓舒卷而开地打猴鞭。

  清风淡淡一笑:“打猴鞭?这名字不错,鞭法与法器同名,就这么定了!我拿走那条龙筋与盘古藤合炼,今日终于成就这支神器。”

  “此器的神妙之处,不似其它难以动用的神器,就算是未入门径之人,也可用它做长鞭,修为境界越高,妙用越广。”梅振衣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当年这一支长鞭在梅溪手中并不知是一件神器,如今梅振衣见证它的来历,却像一位多年后重逢地老朋友。

  清风:“不错,你只看了一眼还未入手,就已经看出它的妙处了。”

  梅振衣的表情有些古怪:“我见过它,在幼年失魂未醒地大梦之中,仙童叫我来,就是为了观摩这件新炼成地神器吗?”

  清风侧着头看他:“失魂未醒,却有大梦轮回?看你地表情古怪,应是修行机缘到了。还记得当年飞尽峰上扬言之语吗?如今恰恰二十三年。”

  智诜禅师立九林禅院,法坛留虚座待高僧来住持,并留下了紫金钵盂为镇寺神器。当时梅振衣就奇怪智诜要恭迎的究竟是哪位僧人?而清风曾说只有这位僧人来了,梅振衣才能堪破阳神化身变换地境界,修行才有可能到达世间法的尽头,预言的时间就是今年。

  这些年九林禅院也多有变故,只是梅振衣在山中清修没有理会而已。

  智诜离开芜州后,留下弟子处寂禅师代为住持,处寂虽然也是一代高僧,但显然不是梅振衣要等之人。几年后智诜出洛阳入蜀,路过芜州带走了处寂,还留下一段隐秘的禅门公案。

  话说武则天下诏让六祖慧能将木棉袈裟送到洛阳,慧能照办了。木棉袈裟落到武皇之手,有一天招集宫中众高僧欲择一人赏赐,当时问了一句话:“诸位贤师,有欲否?”

  最想得到木棉袈裟的神秀等人皆答道:“无欲。”只有智诜答:“有欲。”武皇又问智诜:“因何有欲?”智诜答:“有生则有欲。”武皇把木棉袈裟赐给了智诜。

  智诜带着木棉袈裟南行,路过芜州又招弟子处寂一同入蜀,从此之后木棉袈裟再未现身人间,也应了慧能当年之语:“我受此袈裟是为行佛法,若顿悟之道已传,衣不必再传,禅宗寄名法嗣至此为止。”这些都是智诜圆寂之前地事了,也早在武皇驾崩之前。

239 回无相空门迎地藏吕祖江畔笑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