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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208回、传书红尘留三戒,端午约战大孤山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5万 字

  名义上浩州府管着彭泽县,州府长官管着彭泽县令,但实际上没有人会轻易指挥狄仁杰,他老人家毕竟是朝中宰相下来的,地位尊崇门生故吏无数,实际的影响远远超过一任知县的地位。况且这种外放的官,说不定哪天就被一旨招回官复原位,所以还是不要开罪的好。

  但如果浩州府同意狄仁杰的请求,一旦出了什么闪失,谁来背这个黑锅呢?浩州府也是两难,狄仁杰久经官场当然知道其中的门道。所以他想到了借吕纯阳之名,彭泽县受精怪滋扰,请来一名道人降妖,范围可超出彭泽一县在浩州全境,且此人早已在浩州境内做过焚毁淫祠之事,那就让他去干吧。

  干成了是浩州府的功劳,出了什么差错,那是道士吕纯阳的疏失,再要追究大不了也只是狄仁杰用人不当。如今想到借吕纯阳之名,当初为什么不借刘海之名呢?因为刘海在当地名声已经臭了,而且他也没那么大本事。

  狄仁杰一说梅振衣就明白了,当即点头答应再充一次吕纯阳。他又建议道:“我是修行人,考虑的事情更多,那些山野精怪自感成灵,有了些许修行法力,但无上师约束难免自行其事,误入歧途而不自知。假如一举焚尽淫祠,精怪恼羞成怒大举来攻就无法善了,我只得将他们全部斩杀,也算不教而诛,还是另想个稳妥的办法比较好。”

  梅振衣心中略一推演,如果直接焚尽淫祠的话,必然会引来一番滔天杀业,所以还是要处置妥当,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杀劫。

  狄仁杰沉吟片刻也问道:“这些山野精怪无上师指点,行事不知约束,那像贤侄这等有上师指点的修行人呢?”

  “修行人传法既受戒,比如我,受东华门之戒。按修行次第不同,先后有入门九戒、传法三十六戒、大成十八戒……”梅振衣讲解了一番东华门之戒。

  狄仁杰又问道:“那是否可为这些山野精怪立戒呢?”

  梅振衣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修行中戒、定、慧一体不可分割,不能只传法不受戒,也不便只受戒不传法。我不可能将这些山野精怪都收入门下,他们也不可能都答应,但狄公的建议可以考虑,想当初我师钟离权就在五湖岛立约。我想可以这么办,先发榜立约,然后再焚毁淫祠。”

  狄仁杰:“此计甚好,就按贤侄说的办,但有一点你恐怕不知,我不是不想饶人。可彭泽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说明此地淫祠妖类真的是大多当诛!”

  出了什么事?——彭泽一带大旱!

  此刻正值秧苗抽穗灌浆时节。彭泽一带艳阳高照。已快一个月没下雨了。彭泽一带并不缺水源。但天不下雨。老百姓只靠车马运水与手提肩挑灌溉农田。实在是苦不堪言。假如这一个月内再不下足够地雨水。很多地里地庄稼秋后就要绝收。

  最近又起了传言。说是狄仁杰到任要整治神祠。开罪了当地地神灵。众神灵联手施法。驱逐雨云不落彭泽。以示惩罚。

  彭泽一带地处江南水乡啊。这个季节正是雨多地时候。况且外围州县雨水很正常。恰恰到了彭泽县境内就不下雨了。肯定是有人捣鬼。而且干旱这么大规模这么长时间。说明是一批妖邪联手做乱。而不是一、两个人捣乱。

  妖邪一党这么做地目地可能是想引起民怨。最终赶走狄仁杰。但最直接地结果是老百姓先遭殃。这些精怪多年来享受乡民供奉。不仅不护佑而且还联手祸害。有什么私怨可以冲狄仁杰来。为什么要裹挟当地百姓呢?此种做法让狄公如何不恨。连梅振衣听说后都起了杀心。

  在客厅中说完话。梅振衣又陪着梅毅去后堂看望李元中。亲自为他治疗伤势。此时李元中已无什么大碍。这天晚饭后。梅振衣与狄仁杰在书房里私下商议。一直谈到深夜。

  第二天。彭泽县传出一条令人振奋地消息。狄大人张榜求贤。终于请来了当年降妖除魔地纯阳道长。还有人亲眼看见气度超然地纯阳道长骑着一只花斑瑞兽进了彭泽县城。百姓议论纷纷。很快传遍浩州全境。

  事情很快得到了确认,彭泽县令狄仁杰上报浩州府,称县衙接连遭到妖邪滋扰,经查夜袭者来自浩州一带山野淫祠中供奉的鬼神精怪。他请来仙家高人吕纯阳,主持降妖既禁绝巫风之事,此事涉及浩州全境,请州府恩准并协助。

  浩州府很快就准了,说是协助也没派什么人帮忙,就是在狄仁杰送去的公文上盖了官印而已。

  而在此之前,梅振衣留下梅毅和阿斑镇守彭泽县衙,自己带着提溜转渡江北上出了彭泽境,去了双峰集外大官湖中的五湖岛。他去找当年收服的那五个水妖寻问情况,浩州一带淫祠中众妖邪联手做法让彭泽大旱,这件事非常严重,他不能仅凭推测,需要确认。

  只有胡秋水在岛中修行,见梅振衣带着提溜转来此,赶紧将胡龙腾、胡鱼跃、胡双全、胡冲天等人都从大官湖中都叫了回来,一起上前拜见给师父请安。梅振衣虽然还没有收徒,但这几位水妖倒也很有眼色,已经以师礼相待。

  五人这几年倒是很老实,隐居在五湖岛修行,保护大官湖中的乡民入水平安,遵守钟离权当年地约定一丝不苟。梅振衣招呼他们起身,安慰夸奖了几句就提起了正事,他问道:“正逢多雨季节,周边一带包括此地雨水正常,彭泽境内却连日大旱,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就是浩州一带淫祠神灵干的。”、“挑头的是一对九尾狐狸精,来这里的时间不长。”、“要不是被东华上仙禁足不得离开大官湖,我早就想去芜州禀告师父了。”一听梅振衣问话,几个水妖七嘴八舌的揪开口了。

  “慢着,别这么乱,我来问。秋水,你来答。”提溜转摆出了三山大总管的威风,打断了众妖乱哄哄的声音,等安静下来它问道:“有多少人参与这次行动了?”

  胡秋水:“我听说先后滋扰县衙的有一百多,但是联手驱逐雨云的,彭泽一带受淫祠供奉地不论是人是妖,几乎全部参与了。”

  提溜转吃了一惊:“怎会有这么多,他们是商量好地吗?”

  胡秋水:“有人挑头串联集合了一批精怪。假如不参与,往后在这一带的日子只怕不好混。如果不是当年东华上仙与师父收服了我们,如今说不定也跟着他们一起作乱了,想想好后怕呀。”

  挑头串联的是一对九尾狐狸精姐妹,姐姐叫韦九蓝,妹妹叫韦九真。她们十年前来到此地。占居一家淫祠赶走了原先妖类,她们拥有落宝金钱、蟾光散、软魂散等种种手段,是附近一带很厉害的精怪,听说当年道士刘海就是被她们戏弄的,在这里淫祠妖类中“声望”很高。

  更厉害的是,这一对狐狸精很聪明心眼很多,号称足智多谋能想出种种手段,特别是那只大狐狸韦九蓝。狄仁杰任彭泽令,有传闻说他要焚毁境内淫祠。有不少妖物受蛊惑趁夜去攻击县衙企图行刺狄公。一直没有成功,去地妖怪也不算很多。

  这时韦九蓝出面了,走山窜野与众淫祠妖邪商量,想出了一条借刀杀人地毒计,那就是让彭泽大旱,同时放出传言说是狄仁杰开罪神灵招致的惩罚。企图激起民怨赶走狄仁杰。假如换一个县令弄不好真会因此丢官,但狄公却不是那么好惹的,人没走却把梅振衣给引来了。

  这些妖物有这么大本事吗?俗话说“兴风作浪易,润物化雨难”,想保此地连年风调雨顺不可能,做些破坏性的事情还是能办到的。一来人多有九百来号,二来大多是水妖,本就有驱逐云雨之能,联手轮番施法不让雨云落入彭泽县境。

  韦九蓝与韦九真?不就是当年在彭泽城外与左游仙一起遇到的那两只九尾狐狸精吗?她们从昆仑仙境青丘山来。得到妙音伽蓝之助穿过瑶池结界来到人世间。想当初她们刚来到浩州就戏耍了刘海。但还没有什么别地大恶,梅振衣就放过了她们。如今之事。看来不能再轻易放过这一对狐狸精了。

  梅振衣在心中思忖,却没有说出往事,只淡淡道:“很好,我知道了。”

  离开五湖岛之前,梅振衣留下了五件法器,几乎是一样的五柄弯刀。刀身细长约有三尺,刀背稍厚,刀刃呈弯曲地月牙形,质地是亮白色半透明还带着银光,看上去很像当年梅振衣在战场上见过地突厥人使用的骑战弯刀,很适合高速飞行中劈砍。这是用那条西海湟地肋骨炼制而成,名叫“妖湟刺”。

  五妖一人得了一件法宝妖湟刺,高兴的眉开眼笑口呼师父连连称谢。梅振衣不仅赐法器,还为他们举行了入门受戒仪式,下心印传授自创的“二十四洞天”丹诀的前十二洞天。这些妖物修为可能已经超过了这个境界,但梅振衣让他们从头开始筑基修行,以印证得失。

  这个道理与当年钟离权教他是一样地,想当年梅振衣已成就大成真人,但钟离权教了他九转金丹直指,要他重头开始筑基修行,以印证以前地修行得失,与孙思邈所教相互融会贯通。为什么只传前十二洞天?一来时机还不成熟,二来妖物修行毕竟与人不同,梅振衣将丹法稍加改变适合这五位水妖修炼,后面十二洞天境界他还不能做到这般传法自如。

  问道、受戒、赐器、传法已毕,这五位水妖就是梅振衣的门下弟子了,一上五湖岛他们一口一个师父叫的很亲热,也不能让人家白叫。但钟离权所立十年之期未满,梅振衣仍然让他们留在大官湖中,待期满后再去青漪三山。

  离开五湖岛后,梅振衣又命提溜转去附近乡间打探消息,毕竟胡龙腾等五妖不离大官湖,外界的情况所知也有限,特意叮嘱它要小心行事,只问消息不要招惹精怪。

  提溜转如今也有些修行根基。而且它的灵觉特别敏锐,最擅长潜行神出鬼没,如今也有自己的法宝——二十四片飞神鳞。梅振衣得自西海湟地天成法宝二十四片飞鳞,拜神鞭可虚可实的妙用给了他启发,想把这轻若无物、几乎透明不可见、却又锋利无比的飞鳞炼化为无形,交给提溜转使用。

  提溜转是无形之身,一般的法器用不了,但将有形之物炼化成无形妙用不是那么简单地。提溜转还是用不了,主要是不能随身携带。后来还是明月仙童主动帮忙,用了个匪夷所思的办法,不仅将二十四片飞鳞炼化无形而且与提溜转的阴神之身合炼为一体,祭器之时突然出现,化虚为实十分诡异。

  提溜转的修为如何不好说。但据梅振衣推演,假如刘海与它相斗,此时一定是刘海输。

  梅振衣回到彭泽县衙,告知狄自己的调查结果,两人又在书房中商量了很久,梅振衣请教了很多问题,还把大唐地律令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来梅振衣一个人留在书房中,取出纸笔开始写字。

  他将东华门、妙法门、龙虎山、丹霞派等等自己所知地修行各派戒律都写了下来,又写出西海湟、大官湖五妖、韦九蓝、韦九真等一串名字。在书房中长思了一夜。

  第二天走出书房去找狄仁杰。他们商量好了上报浩州府的公文,派梅毅立刻送往浩州,当天就取得了回复。第三天,狄仁杰派出彭泽衙役,由梅毅带队,以浩州府地名义通知全境乡村。在境内所有淫祠外张贴和宣读一道榜文。

  榜文如下

  浩州山野淫祠妖邪之属,兴妖法袭扰彭泽县衙,聚众做乱驱雨云致大旱于彭泽,罪实不可恕。贫道受彭泽令狄公所请,领浩州府之命,于此地斩除妖邪。

  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山野精怪自感成灵向缺指点约束,贫道亦不欲不教而诛,特在此与各路山野散居修士张榜立约三则。

  其一。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

  其二,切勿得神通而忘法本。残害众生。

  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

  此三则,贫道及门下弟子,受之为戒一律护持之。将助彭泽府根治荆楚巫风,张榜以告,望此地山野修士自戒之,实为利民之福、利己修行之举。

  若有不受,仍欲袭扰行惑乱者,五月初五端午节,贫道于彭泽湖中大孤山持剑以待。后三日,将焚尽浩州境内淫祠。

  榜文最后署名是吕纯阳,却加盖了浩州府的官印,散发于各地淫祠外张贴,并以州府的名义命令当地官吏当众宣读,在浩州一带民间起引悍然大波。纯阳道长下书与彭泽众妖,约定于五月五日端午节,在彭泽湖大孤山岛一战,他能赢吗?当地百姓议论纷纷,无不希望纯阳道长能够一战平定浩州巫风。

  插述一段,梅振衣在这道榜文上立约三则,后来传开对世间影响很大,被称为“散行戒”,全称是“世间散修行止戒”。这三条不是随便立的,他考虑了很长时间很多事情,不仅仅借鉴了各派戒律中护持修行的本意,也想到了穿越前那千年之后的世界。

  这些自感成灵地山野妖类,也是广义上的江湖散修,梅振衣立此三条规定,愿心发端就是针对这一特殊的修行人群,他见过很多,包括五湖岛上的五名弟子都是这种来历出身。这其实对他们的修行是一种保护,因为梅振衣很了解修行根本,从入门筑基直至成就金仙的完整境界都有见识。

  再后来,这立约三则成为世间修行共守之戒,被称为“神君戒”,全称是“人世间红尘内外三大戒”。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此时梅振衣只是为了协助狄仁杰整治荆楚巫风,张榜告戒彭泽一带的作乱精怪。他还没预料到影响会那么大,也谈不上什么世间三大戒,只是针对眼前事端的一种约定和警告。

  修行戒律与俗世间地法律是不一样地,并不仅是规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而且也告诉弟子遇到什么事应该怎么做。这道榜文中最重的要的一句话就是“此三则,贫道及门下弟子,受之为戒一律护持之。”

  没有这句话前面那三则约定就成了一纸空文,后世也无法流传,意思就是这三条约定,你们听不听我左右不了,但是我和我的门下弟子将它作为一种修行戒律,遇见了这种情况就会出手阻止。说完这句话梅振衣从自身做起,挺身而出约战群邪于大孤山。

  如果彭泽一带的妖邪想阻止焚淫祠、禁巫风之举,那就先过了梅振衣这一关,端午节那一天去与梅振衣相斗。其后三天,梅振衣将在浩州一带将毁尽淫祠。

209 回金剑斩空飞血雾银鞭舒卷尽杀劫

  209回、金剑斩空飞血雾,银鞭舒卷尽杀劫

  大孤山是彭泽湖中露出水面的一块巨大的礁岩,高约三十丈,方圆有百丈左右,三面都是峭壁,只有西北角有个浅湾可容舟船靠岸。端午节的前一天,梅振衣、提溜转、梅毅、刘海、阿斑、狄仁杰、李元中等五人一兽一鬼坐一条大官船登上了大孤山,打发官船离去,他们就在岛上留宿一夜。

  狄仁杰自己要求一定要前来观战,还特意佩了一把宝剑在腰间,文官佩剑未必就是要打仗,在古时是一种仪仗装饰。狄仁杰来了李元中一定要贴身护卫,他的伤已无恙。梅振衣也点头同意了,狄公来此也好,他与梅毅来了大孤山,免得彭泽县衙空虚被人偷袭。至于更多的人就不必了,在这种场合普通人多了没用,还要分心去保护。

  提溜转听说有近九百号精怪作乱,榜文发出之后,不知会来多少人挑战,不禁有些担心,建议梅振衣将青漪三山中的知焰仙子、积海道长等高手也请来,这样对付起来更有把握。

  梅振衣却拒绝了它的建议,吩咐道:“对付这些宵小,有我与梅毅就足够了,我当空对敌,梅毅冲突斩杀,你与刘海负责保护接应。”

  还有一句话梅振衣没有明说,那就是这一战恐怕所造的杀业不小,这种将来要顶雷的事,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不要再把知焰等人卷进来。至于梅毅曾在万马军中杀人无数,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痒,也不怕多添这一笔。

  几人登上大孤山,在山顶上铺开席子取出酒菜,席地而坐谈笑闲话。当他们来到山中之后,湖中不时有水流浪涌在周围乱窜,显然有妖物提前来到此处窥探。他们就当作没看见,仍然在大孤山上谈笑自若,只有四处溜达的阿斑,不时跑到悬崖边嗷嗷吼两嗓子以示不满。

  浩州府早已下令,这两天严禁渔民出船入湖,以免发生意外。因此偌大的彭泽湖空空荡荡看不见一叶小舟,其上唯白云飞鸟,其下唯碧波浪涛。坐在大孤山上视野极其开阔,风景也很不错。

  一夜无话,第二天日出的时候,点点金光荡漾在湖面上,几人都站在山崖边看风景,湖中窥探的妖类也在暗地里看着他们。日上三竿时,湖面上起风了,阴风阵阵带着哀嚎之声十分渗人。远处有灰雾升起渐渐遮蔽了日色。

  风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如野猫叫春般的嘶鸣,梅毅眉头一皱道:“有法力袭来,他们动手了?”

  梅振衣淡淡一笑:“只是几只小水妖按捺不住出手试探,真正的大场面还没来呢。不必当回事。”他叫住了有些躁动不安地阿斑,命提溜转与刘海出手护住大孤山,凡有暗中试探的一律挡住打回。

  刘海跃到山崖边祭出了血煞天罗,这一张红色的丝网不断从水中扫过。不时卷出一、两个挣扎的水妖,提溜转化为一道阴风,二十四片飞鳞盘旋,不等妖物挣脱就射了过去当场斩杀于水中。他们两人绕大孤山转了一圈,一人“撒网”一人“射鱼”,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很快消灭了十余个暗中偷袭的小妖。

  真正的大战还没来,这只是小试牛刀。梅振衣喝了一声:“你等只固守此岛。不要入水杀敌。”

  提溜转退了回来,刘海的血煞天罗化成一片红雾不再入水,只是守在山崖之上。刚才他们斩杀的只是十几个私自行动地水妖,这些水妖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自以为有些神通不知天高地厚,敢擅自向大孤山上的众人出手。刘海与提溜转一动手,散乱行动的妖类都老实了。

  此时阴风一收,鬼哭狼嚎之声却更盛。远处的灰雾越来越浓。在几十丈外团团围住大孤山岛。梅振衣开口朗声道:“诸位,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现身呢?”

  “你就是纯阳子吗?好大的胆子!”随着话音,灰雾中出现了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身影,大多是人形,也有现出各种妖类原形的,牛鬼蛇神不必一一细述,一眼扫过去有数百人。梅振衣以神识感应,包括没有现出身形的、潜伏在水中地,大约有七百来号,看来自己发的榜文还是有用的,有二百左右作乱的精怪没来。

  站在梅振衣对面的是一对姐妹,瓜子脸尖尖地下巴媚态十足,肤色白里透红穿着束腰长裙,裙裾呈五颜六色的杂彩就像倒放的花朵。开口说话的梅振衣认识,就是一对九尾狐狸精中地姐姐韦九蓝,多年不见她是还老样子,体态丰腴婀娜多姿。

  “不错,我就是纯阳子,我的胆子大,你们的胆子也不小,十年前我放过了你们,没想到你们姐妹二人不知检点,竟然在此聚众作乱残害百姓。……若此时率众退去入山修行莫要祸害浩州百姓,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休怪我不念故情了。贫道再问一句,你们这么多人,都是不听榜文劝戒,执意要来此厮杀的吗?”

  韦九蓝咯咯笑了,脚踏波涛笑得花枝乱颤,乳波臀浪耸动,弯弯的细眉大眼睛波光流转异常勾人,她笑道:“道长是我的老相好吗?十年前我可不认识你!我见你长的挺俊,命丧此处未免可惜,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帮我们一起杀了狄仁杰,大家相安无事。”

  “梅公子,她不认识你了,十年前真是你的相好吗?”大战在即,提溜转还有闲情逸致悄悄问了这么一句,把梅振衣差点气乐了,板着脸没有回答。

  他认识韦九蓝,但对方不认识他,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嬉皮笑脸地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留起三缕长髯,修为早已脱胎换骨,从内到外改变很大。

  这时小狐狸韦九真眨着眼睛说道:“纯阳道长,你真的认识我们吗?其实你只要说服狄仁杰不再烧毁淫祠,我们就可以不为难你,听说你的本事也不错。可以分两间神祠给你,大家一起做个伴,日子岂不过的逍遥,何苦自寻绝路呢?”

  大孤山上的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手按宝剑冷冷的哼了一声。梅振衣以神念下令道:“梅毅,动手!提溜转,为梅毅护法。刘海,你协助李元中保护狄大人。”

  到了这个地步还啰嗦什么?榜文已经发出。该劝戒地话已经说了,真动手的时候就不必再打招呼了。神念发出,梅毅一声不响拔剑飞身而起,朝着梅振衣身后另一个方向冲进了灰雾。

  这一击太突然了,缕金剑光芒大盛刺穿灰雾,众妖猝不及防被斩杀了十余人,如砍瓜切菜一般。梅毅直接冲出灰雾到了包围圈之外,又挥剑回旋绕着战场外围转圈击杀。缕金剑如游龙一般已脱手飞出。迎向群妖纷纷祭出地法器。

  梅毅地风格是只进不退只攻不守,飞剑杀人如斩乱麻,道道剑芒如雨洒落,却不纠缠而是飞天绕圈游走,将群妖包围圈的外围冲地一片混乱。

  梅毅只有一人一剑。战阵中无法将身形护得周全,提溜转化为一道阴风绕着他游走,二十四片飞鳞盘旋夹杂在剑芒中难以辨认,偶尔有精怪冲破剑芒袭至。或者有人从水中跃出偷袭,都被提溜转挡住。提溜转只专心为梅毅护法,好让他放手杀敌。

  一支笔很难描述同时发生的很多事,梅毅拔剑冲出杀了群妖一个措手不及,场面陡然就变了。梅振衣长啸一声周身霞光大盛,站在阿斑背上冲天而起,立足于半空,袖中飞出一支银蛇似的长鞭。化为一道舒卷地白虹带着无数片点点银光,向外扫射而开。——他和梅毅是同时出手的。

  “卑鄙!……”韦九蓝刚想叫出半声就被阿斑一声巨吼打断,她身边好几只妖物差点被震落水中。群妖也反应过来,一齐发出各种怪叫,大孤山一带连成一片轰然巨响,怒吼厉啸不绝。

  灰雾翻卷,湖中腾起巨浪向大孤山拍击而来,无数奇形怪状的法宝与各种法术攻击也向着岛上发出。梅毅突然冲出灰雾从外围掩杀。打乱了群妖围歼大孤山的布置。众精怪反应过来主攻方向还是冲着大孤山岛,最外围的精怪们转身截击转圈击杀的梅毅。

  众精怪们的攻击绝大多数被梅振衣接下了。这些精怪的修为在梅振衣眼中大多并不高,连一个飞天高手都没有,但数百人围攻威势也很骇人。他仗着飞上半空地优势,以数丈霞光护身,阿斑的连声巨吼震落从水中跃起的精怪,祭出拜神鞭相斗。

  梅振衣的法宝很多,甚至不乏各种神器,但对于他这种修行人而言,往往有一件随身法宝用起来最顺手发挥的威力也最大,比如心猿悟空地金箍棒与清风的金击子,梅振衣的随身法宝就是这支神器拜神鞭。

  梅振衣使用其它法宝掌握的种种神通法术,比如切菜刀法、神宵天雷术,都可以借助这支拜神鞭施展出来,千变万化妙用无穷。长鞭盘旋飞舞时聚时散,时而为剑雨,时而为刀丛,时而为针雾、时而为丝丝电闪。

  梅振衣居高临下,也不能将所有地攻击在第一时间全数化解,有的攻击穿过拜神鞭扫射的范围攻到了岛上,也有精怪趁乱冲上了大孤山。刘海祭出了金乌玄木剑,与李元中一起紧护在狄仁杰身边,与冲上大孤山的精怪相斗。

  偶尔有几个修为高深的,能够与刘海、李元中纠缠不退,没过片刻天上就有几道电光击下,将他们劈得晕头转向,刘、李二人趁势斩杀。狄仁杰毫无惧色,也拔出宝剑虎视眈眈,然而没有一个妖物能够靠近让他挥剑。

  像这种被围攻的场面,最难对付的就是对方摆好阵势合力出手的第一波攻击,梅毅精通各种战阵厮杀之法,事先建议,由他先冲出去打乱对方地第一击。

  梅毅的御剑飞天速度极快,没有几个精怪能追得上,他在外围掩杀却不纠缠于一处陷入包围,众精怪追也不是不顾也不行,只能迎着他杀来的方向被动的群起攻之,而梅毅却很狡猾。哪人少往哪钻,剑芒飞舞锐不可挡。

  韦九蓝一见阵形乱了,连声呼喝,集中力量合攻大孤山,外围群妖连成阵势阻挡梅毅。群妖的首要目标是狄仁杰和纯阳道长,只要把他们斩杀就算成功。

  梅毅取得了最大的战果,而梅振衣承受了最大地攻击压力。大孤山一带杀声震天,连拍击岩石的波浪都带着血光。梅振衣已经毫无保留地尽了全力,他还从来没有这样放手大开杀戒,袖中甚至暗扣了好几张紫府神雷符,准备在最凶险地时刻祭出。

  最猛烈的攻击只持续了半个时辰,阿斑累了,不再连声巨吼只在霞光中喘粗气,梅振衣也累了,虽然时间不长但如此相斗确实太吃力。可是他地拜神鞭丝毫没有手软。如果再这么打下去,他只能带着狄仁杰跑路了,然而此时群妖的攻击也渐渐弱了下来。

  最开始的合力攻击是最难对付地,但梅振衣顶住了,手舞拜神鞭如天神一般在半空不可欺近。外围还有一位杀人如切菜的梅毅。群妖尽全力攻岛半个时辰不仅没有奏效,反倒折损了近二百人。

  众精怪实力受损士气也大打折扣,这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此时不禁心生怯意。不少人后悔今日来此送死了。有些人虽然还在勉力作战,但已经不敢往岛上冲,只是祭出法器做远程攻击,有个别人已经开始逃散,有水妖悄悄潜入湖中企图离去。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今天只要来到此地出手的精怪,梅振衣是一个都不想放过。他在空中长啸一声振作精神,拜神鞭脱手飞出如一只银色巨龙,带着无边的杀意冲入了众精怪的战阵中。卷起一片片血光。对方实力受损士气低落,正是梅振衣反击的时候。

  假如剩下的这五百多精怪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勇士,不顾一切就要往岛上冲,梅振衣未必能拦得住,他修为虽高但毕竟对方人多。但此时众精怪战意已失,他们哪见过这种血肉横飞地场面?就连岛上的刘海心里都有些发寒。

  拜神鞭反击卷来,如收割生命的电光绕着大孤山岛盘旋,众精怪已经乱了。不少人觉得今天不可能取胜。开始自谋退路逃跑。有第一个逃的就有第二个,一伙又一伙的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已经吓破胆了不想送死。

  想逃还得看运气,外面还有个梅毅呢,这位将军韧性绵长,杀到现在剑势不见一丝衰竭,甚至越战越凶悍。现在他改变策略了,哪儿人多往哪追,谁想逃跑他杀谁,只见大孤山远处地湖面上剑光如飞蛇四处闪动,惨叫哀号之声此起彼伏。

  群妖气势汹汹而来,一鼓作气攻岛,然而等到见势不妙崩溃的也快。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快走啊!”原本只是慢慢逃散的群妖一下子就乱了,呼啦一下转身都往外跑,有的入水有地凌波神行,唯恐自己的速度慢了。

  敌阵已溃散,梅振衣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将阿斑放回岛上,闪身形就飞了出去,拜神鞭钻入水中激起连番巨浪,专杀神识中搜索到的入水妖类,浪花中翻出了一片片红色。而梅毅与少爷配合的很好,剑光专斩贴水踏浪逃窜的精怪。

  这些精怪中不仅有妖,也有真正的人,比如凌虚子那样的修行败类,也不是所有的精怪都精通水性,有不少家伙带伤落水淹死。这一番厮杀混天黑地,梅振衣斩妖约三百,其余几乎都是被梅毅所杀,只有少数几十个精怪趁混乱最终逃走。

  最后在岛上丧生地是那一对狐狸精姐妹,梅毅没杀她们,少爷与姐妹俩的一番对话有些暧昧,梅毅也摸不清她们俩和少爷曾经有什么关系,所以混战之中有意没向这一对狐狸精出手。

  这一对狐狸精在群妖中修为很高,也是这一次攻岛的头目,群妖溃逃时梅振衣杀出岛外,姐妹俩一见形势不好,自己的目标太显眼恐怕很难逃走,灵机一动冲上了大孤山,企图打败刘海与李元中,劫持狄仁杰保命。

210 回兴风作浪成灾易行云布雨润物难

  210回、兴风作浪成灾易,行云布雨润物难

  梅振衣一直在注意她俩,她们刚刚冲上岛,背后就有两道电光击来,她们各持一对九尾幡回身抵挡电光,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将韦九蓝当场轰杀。原来是刘海祭出了紫府神雷符,这本是梅振衣交给他关键时刻保命的,此时却用来对付狐狸精。

  韦九真一见姐姐被劈死,惊叫一声就想跳下大孤山,迎面撞入一片红雾中,是刘海趁机祭出的血煞天罗。韦九真被红网卷中刚想施法挣脱,刘海已经弃网祭剑,金乌玄木剑飞来正中她脑后,韦九真也当场殒命,尸身现出九尾狐原形。

  “这么美艳的女子,死的真叫人可惜。据我打探的消息,这个妹妹韦九真没什么主见,只是什么事都听她姐姐韦九蓝的……”提溜转站在大孤山上,有些惋惜的说道。

  此时厮杀已经结束,太阳升到了正当空,风中有淡淡的血腥气息,阳光下附近的水面泛现微红血色。梅毅看了一眼少爷,叹息道:“战阵之中,岂有分别?既然她来到此地,已无可回旋。”

  他说的有道理,已在战阵中互相厮杀,不可能再去问对方:“您贵姓啊?为什么要上战场啊?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几口人啊?你看我这一剑,是把你砍死好呢还是拍晕好呢?”今日一战场面上大获全胜,但梅振衣等人已竭尽全力,胜负推演只在一线之间。

  刘海冷冷说道:“享受乡民多年供奉,竟然联手驱雨云致彭泽大旱,这已不仅是勒索,而是裹挟与残害恩人。梅真人张榜以劝。仍要来此行凶者,皆死有余辜之徒!行其事,当其责,受其果,莫要推过于人。”

  他说的是另一番道理,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责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不能总指望别人为你找出种种借口。在不少人内心中,多少都希望能与这些淫祠妖类一样,仗着手段占尽便宜却能侥幸逃脱惩罚。不由自主将怨念发在惩罚者的身上,有种种诡辩反诬之辞,却忘了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梅振衣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韦九真尸身摇了摇头。对梅毅道:“此战已定,速去湖边通知官船接狄大人回衙,将消息告知浩州百姓。”

  纯阳道长端午约战群妖于大孤山之事已轰动浩州,有不少老百姓都围在彭泽湖边。眼巴巴地等着结果呢,应该赶快将消息送出去,让大家过个好节。

  就在这时,咕、咕几声叫,韦九真的尸身下面跳出一只铜钱大小的金蟾来。梅振衣伸手将这只金蟾拿了起来,轻叹道:“我当年教韦九真豢养金蟾之法,十年过去了,这金蟾还未成气候。”金蟾在他的手中又咕咕叫了两声,声音有些欣喜。似乎是认出了梅振衣。

  大狐狸韦九蓝的尸身已被紫府神雷符劈为焦灰,梅振衣俯身在余烬中拿起了一枚金光闪闪的方孔钱,转身对刘海道:“你还记得这金蟾与落宝金钱吗?它们与你真有缘,既然这一对姐妹是你诛杀,就把它们交给你吧,我再教你豢养金蟾之法。希望你能善用、善待、善教此异兽。”

  刘海得了金蟾与落宝金钱。拜谢之后收于袖中。狄仁杰上前施礼道:“贤侄。我为彭泽及浩州万民向你致谢。”

  梅振衣赶紧伸手相扶:“我当为之事而已!彭泽百姓应该谢你才对。我也是你请来地。”

  狄仁杰:“今日是端阳节。贤侄正好随我痛饮庆祝。”

  梅振衣摇头道:“我就不去彭泽县了。妖邪虽除。但彭泽之祸未解。狄公是否忘记了什么?”

  狄仁杰一顿足道:“妖邪虽除但雨季已过。只怕今年彭泽旱灾难免。难道贤侄有神通能行云布雨?”

  “可勉强一试。也无十分把握。此事就不必声张了。”说话间梅毅已经飞回大孤山。梅振衣又对他道:“再辛苦将军一趟。赶回芜州通知知焰。让她带着鱼骨剑与分水屏来大孤山。提溜转。你也随梅毅回去。这一战消耗不小。就留在芜州休息吧。”

  梅振衣不随狄仁杰回芜州,要留在大孤山等知焰来。今日大开杀戒之事他没让知焰参与,等到暗中行雨救旱攒功德之举,则把道侣叫来帮忙了。

  梅毅与提溜转离去,远远看见大官船开向大孤山,旁边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渔船,湖面上传来锣鼓之声。有不少百姓闻讯,主动驾着船敲锣打鼓迎接狄大人与纯阳道长凯旋而归。梅振衣问刘海道:“此地事已毕,你将去青漪三山等候左游仙吗?”

  刘海:“我很想去青漪三山,但此地之事未尽了,恐有精怪余孽顽心不死前来复仇,梅真人自不必担忧,但狄公首当其冲。狄公待我有知遇之恩,我应留在彭泽护他周全,直至确无余患风波。”

  梅振衣点头赞许道:“做的对,应忠人其事,那你就随狄公去吧,此地无事之后再来青漪三山找我。”

  刘海取出金乌玄木剑递过来道:“大战已了,这暂借的法宝还请梅真人收回。”

  梅振衣有意没有提金乌玄木剑地事,就是存心想试试刘海,一般人借得这样的宝物,对方不提归还之事,巴不得留在身边连交还的念头都没有,而刘海离去前却主动还了回来。梅振衣笑着摆手道:“这件法器你先留着,也好为狄公护法,等到了青漪三山,再交给我不迟。”

  梅振衣早就看好了刘海,有收为门下弟子之心,也挺舍得下本钱的。

  此刻大小船只已经驶近大孤山,周围全是锣鼓与欢呼之声,梅振衣一挥袖隐去了自己与阿斑地身形,狄仁杰、李元中、刘海等三人走下大孤山向众百姓拱手致意,只说纯阳道长已离去。然后登船返回彭泽县。

  众百姓没有见到纯阳道长,但是见到了协助纯阳道长斩除妖邪的披发道人刘海。十年了,自从当年声名扫地之后,刘海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今天总算能抬起头来。

  浩州府的榜文说三日后将焚尽境内淫祠,但实际上没等三天,也没让官府动手。大孤山一战地消息传开,附近地乡民就主动放火焚毁当地淫祠,浩州境内从午后到夜间各地烟火升腾不绝。

  烟火就是一种信号,比人传递消息快多了。一夜之间九百余座淫祠一间不留全部毁尽,那些没有参与大孤山之战的精怪们也作鸟兽散,或入山修行不复祸乱乡间,荆楚巫风为之一肃。

  有的乡村日子过得比较节俭。没有放火,而是一起动手拆毁淫祠,将砖头、木料拿回家磊鸡窝、也算是物尽其用。总之这一年的端阳节,浩州一带比过年还热闹。家家户户兴高采烈,还有放火、拆房等“节目”。

  夜深人静之时,彭泽湖中大孤山上的梅振衣却没有什么兴奋之情,孤身独坐于夜色之中凝神调息,阿斑在一旁为他护法。白天的一战消耗甚巨,他需要尽快恢复,以便做法行雨。知焰从空中飘然而下,静静的站在一旁。

  当霞光再度升起的时候,大孤山一带已经看不出多少惨烈厮杀的痕迹。今天地浩州万里无云,是个大晴天。梅振衣睁开眼睛看见了知焰,起身微笑道:“你来了?”

  知焰微有嗔意,撅着嘴责问道:“问过提溜转,才知道昨天一战的凶险,你心志虽坚不畏艰险。但也太过逞强托大,应该叫我一起来的。”

  梅振衣也不多解释内情,歉然笑道:“没想到冥顽不化的妖邪会有那么多,但我与梅毅还能应付地了,此刻要行雨于彭泽,就要请道侣相助了。”

  知焰皱了皱眉道:“以你我神通,兴一时风浪、聚一处云雷自然容易,但是在彭泽全境施法化雨润物,实在太难了。”行云布雨均匀洒遍彭泽这么一大片地方。可不是兴风作浪、凝聚雷云与人斗法搞破坏那么简单。对法术的运用及控制要求极高,法力地消耗也是极大。弄不好会耗损己身,谁也不敢轻易为之。

  梅振衣想了想:“有多少力尽多少力吧,实在不能尽全功也不勉强自己,我们可借法器妙用一试。”

  知焰:“要是紫电、青霜剑在,还可省力不少,如今鱼骨剑可代紫电之用,但分水屏却不如青霜。”

  梅振衣:“你的法力比我深厚,届时你负责以分水屏行云,我以鱼骨剑布雨,等入夜之后再动手。”

  分水屏是什么东西?其实就是西海湟地尾巴,被梅振衣炼成了一件扇形法器,展开了象一扇屏风,质地柔韧可以卷曲披拂,其妙用可以分流击水,还可聚水汽为雨云,化为雨箭散落。梅振衣炼制时当然是根据材料本身的物性,同时也借鉴了青霜剑的妙用。

  斗法时以分水屏凝聚水汽化为雨箭,威力很大范围也有限,但以之行云布雨就不一样了,要求范围很大却落雨轻柔不带伤人法力,控制起来很不容易。所以梅振衣与知焰联手,由他以鱼骨剑化云为雨,指引雨滴均匀散落彭泽境内。

  梅振衣是位炼器高人,但是他炼制法器求精不求多,炼器也是炼人,这些年来他所炼成真正法宝只有八件:藏神真如佩、五根妖湟刺,金乌玄木剑、分水屏。其中藏神真如佩与金乌玄木剑的炼制还得到了钟离权的相助。

  至于提溜转的飞神鳞,则不是梅振衣炼制,是明月仙童的杰作,她喜欢和提溜转在一起玩耍,顺手帮了这小鬼很多忙。还有一件最重要地法器就是鱼骨剑,它本就是西海湟炼制千年地成形法器,但梅振衣却用了另一种办法继续加工,使之成为一件真正地神器。

  如今地鱼骨剑,外形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四尺剑身凝缩成了二尺八寸,就像一柄常见的佩剑尺寸,质地更加透明还带着隐约的金光。这是长久以来引天雷不断淬炼地结果。

  这一天入夜以后,知焰飞上高空祭出分水屏,迎风挥舞招展,法力激荡而出,彭泽湖中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渐渐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地漩涡。空中传来声音似带着音节的乐曲,湖面漩涡中不断有雾气升腾而起,在空中凝结为厚厚的云层。

  知焰向着岸上飞去,仍然不断施法,引云层飘向陆地上空。梅振衣也飞身而起。紧随知焰,手中鱼骨剑抛出激引云层,带着隐约滚雷之声,化云为水滴均匀散落。这可不是斗法。一定要掌握好分寸,否则一个不小心水如瀑而下落于一处,那就不是救旱灾而是害人了。

  这两人之间配合的相当默契,用的就是当初紫电、青霜合击之术。法力一收一放,一人行云一人布雨。从前夜亥时到次日凌晨丑时,已经灌溉了彭泽县境内一大半的农田,而梅振衣实在有些难以坚持了。

  他的法力本就不如修炼百年的知焰深厚,更加上前天那一番竭尽全力地大战,这么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再勉强坚持下去,他就难以控制法术了,还有可能耗神过度伤及己身,对他这种修行恢复起来就难了。

  他正想招呼知焰停手。算了吧,就到此为止,彭泽农田浇灌大半,秋后已不致成灾。就在此时,江北方向忽然有风吹来,带着奇异地法力弥漫。这风没有卷走云层。却化云为雨润物无声,等于在帮梅振衣地忙,连知焰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

  离湖岸越远,施法凝聚雨云就越来越吃力,知焰也觉得神气疲惫,此时吹来地风还带着舒卷云层之力,算是帮知焰分担。

  有仙家高人远程施法相助,所用法术十分巧妙精微,梅振衣与知焰不禁精神大振。其实说实话。主要还是他们两人在作法。相助者没有露面只是分担一部分压力,但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有时候一辆车你实在拉不动了。来一个人在后面推一把,你又能走出很远,道理与此类似。

  道侣二人一鼓作气,行云布雨灌溉了整个彭泽境内,天色微明时落在彭泽城外,他们累得连飞回大孤山接阿斑的余力都没有了。他们看上去不像平常人那样充满疲惫,精神很好没有任何异常,但自己心里却清楚,此时已不能妄动法术神通了。

  知焰苦笑道:“我已无余力,你的情况只怕更甚,半年内不可妄用神通了,需好好修养一番。”

  梅振衣也笑了:“于修炼无碍,恢复之前只要不强行动用法力,也无损修行。”

  知焰:“现在怎么办?还是进城去找狄仁杰,让他派船去接阿斑。”

  梅振衣:“还得问狄公借一辆马车和一些路上歇脚喂马地盘缠,我可不想走回芜州,出门的时候连一文钱都没带。”

  知焰打趣道:“堂堂梅家大少爷,竟然沦落到出门要和人借盘缠回家的地步,我记得你小时候出门,谷儿、穗儿会在你小衣盘扣中缝金珠的,现在越活越破落了。”

  梅振衣上前伸手刮她的鼻子道:“堂堂妙曼飞天知焰仙子,沦落到回山要坐马车的地步,也是道侣我的责任啊。”

  知焰红着脸道:“我们直接回芜州吗?我想应该先去龙感湖一趟,见一见出手相助的高人吧,就不知能否找到她。”

  昨天夜里出手相助的人虽然没有露面,但以其法术地精微来看,绝对是已成仙道之人,法力来自江北龙感湖一带,梅振衣与知焰能猜到是什么人出手。要说龙感湖一带有谁具备这等神通的话,就是当年行游时遇到的龙隐姑。(详见167回)

  梅振衣答道:“一定能找到,找胡春不难,找到胡春就能知道龙隐姑的消息。上次她现身,不是为了见我们,就是为了与胡春结缘。”

  知焰沉吟道:“那龙隐姑两次出手相助却没有现身相见,上次见了面也不说破仙家底细,可能是不欲被打扰或有难言之隐,否则狄公张榜求贤时她怎么不出面呢?……我们若贸然登门,会不会招致反感?那样反而不美。”

  今天是端午节,祝大家佳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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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回寂寞红尘结仙侣人间慰语忒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