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195回、居必择乡游就士,善假于物莫伤行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0万 字
凝炉散炼成,轮到梅振衣向张修请教阵法与符了,他却没有着急直接请教什么,而是请张修在九连山各处、万家酒店、芜州城中饮游闲话,有空就谈论阵法。张修是远来贵客,这样也算是好好招待,一同饮酒闲谈的不止梅振衣一个人,曲振声、立岚、积海真人、梅毅、、梅氏兄弟、提溜转也经常同席陪坐。
阵法的基础要从奇门术谈起,这不是一两天能够说完的,而且奇门布阵之术对仙家洞天的凿建也很有帮助,张修在一种很轻松舒适的饮游中,为诸位同道讲授奇门玄理,这方面梅振衣在穿越前就有些研究,原以为只是江湖人蒙钱糊弄人的手段,听张修这么一位行家开口,才领略其中玄妙真的是博大精深。
梅振衣经常开口主动与张修讨论,并不时的请教夸赞两句,并不是完全一边倒的讲授,这种交流让张修觉得很自然。立岚与曲振声对奇门术也有些根基,提问更多的是他们俩。张修在参观青漪三山各处时,结合地气与地形讲解奇门与堪舆,巧合的是,梅振衣也擅长堪舆之道,话题就更多了,越聊越投缘。
这些基本玄理在修行人中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但让一个真正的大行家讲来,外人不了解的玄妙就多了。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地陪着张修四处参观行游。他的兴致很高,讲解的非常详细,青漪三山中众人都有所得,连提溜转都学会了看风水,收获最多的自然是梅振衣。
当然了,这种交流也并不是张修一个人在讲授奇门,立岚介绍如何培植灵药,曲振声介绍如何诊断与治疗各种伤势。梅振衣甚至还介绍怎么去酿酒,五花八门都是张修很感兴趣的话题。看上去各有所得。
张修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欠梅振衣的人情很大,把那十三枚玉符拿了过来,专门教梅振衣如何用它们布置引雷阵,这时候梅振衣就趁机请教关窍了。
张修虽然健谈。但开口也是有分寸的,奇门术地基本玄理可以讲解的很详细,但龙虎山秘传地各种阵法他是不会具体传授的。而这些阵法恰恰是制作各种符的基础。可是梅振衣手中已经有引雷阵符,张修总不好意思不教吧,只破此一例。回去也好向父亲解释。
一开始张修只教了梅振衣怎么用这十三枚玉符布阵,梅振衣很机灵,结合自己所学的奇门术,在布阵的同时又向张修请教引雷阵地原理,能不能以其它的方式布阵等等?张修一想反正阵法都教了,还是教全了吧,也不想别人说自己是半吊子,于是把整个引雷阵的原理与布阵之法尽量详细地传授了梅振衣。
至于其它的法阵,张修就一样都没教了。但对于梅振衣来说已经足够了。奇门阵法的底子掏地差不多了。梅振衣又开始请教符之术,先不问秘法。只是请教其中的讲究,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的东西——
龙虎山所制符有很多种,用处各不相同,其中与人斗法或降妖除魔的符,威力最大的就是紫府神雷符。这东西看着好用,其实使用起来也很凶险的,消耗的法力也非常大。龙虎山弟子以能否使用紫府神雷符为衡量修为的一道坎,就像东华门考核弟子的“元神现”,以能否制成紫府神雷符又是一道坎,就像东华门地考核弟子地“紫金丹”。
能否使用与制成,不在于符本身,而在于“五雷天心正法”的修为境界,而制作紫府神雷符地条件不仅在于道法修为,同时还要掌握引雷阵。张修是绝对不会将五雷天心正法传给梅振衣的,当然也不会传授梅振衣制作紫府神雷符的方法。
但梅振衣已经有两道符,为了以后使用时不出意外,张修总得教他怎么用吧,他在西海用紫府神雷符击湟妖,要不是事先闪得快,差点连自己都给劈了。反正引雷阵已经教了,再教怎么施用紫府神雷符也是顺理成章。
教完之后需要演示的时候有一点小麻烦,张修身上也没有紫府神雷符,梅振衣主动提议用自己手里的符演示,让青漪三山中诸位修行同道都见识一番龙虎山紫府神雷符的威力。这么有面子的事情,张修当然答应了。
就在方正峰上那个巨大的广场平台中,张修当众演示了紫府神雷之威,众人是惊叹不已称赞连连。趁热打铁,梅振衣取出另一张紫府神雷符,也当众演示了一次,威力当然不小,可是相比张修的手法,控制的还不够精妙。张修安慰他不要太失望,第一次施用就能如此已相当不易。
演示完了,又出了个新问题,梅振衣手里已经没有紫府神雷符了,学会施用又有何用?他没提这个茬,张修则主动对梅振衣说,等回到龙虎山之后,会派人送来几张紫府神雷符。
青漪三山风水与风景一流,主人有待客之雅量,另有种种灵丹妙药与美酒佳肴,张修在这里待的挺开心,一直住了小半年,直到快五个月后龙虎山掌门张士元来信催他回去,这才收拾行装准备告辞。
临行之前张修主动提出来,要和梅振衣结为兄弟,梅振衣当然立即答应。龙虎山张天师一脉是世系传承,张修是张士元的嫡长子,只要他没犯什么大错,修行还算出色的话,不出意料将来就是下一代龙虎山掌门。从真心而论,梅振衣与他的交情也是极好,此人温良敦厚。是个可以结交的兄弟。
两人结拜,自然在随缘小筑中庭设宴庆祝,席间大家兴致都很高,酒也喝得不少。张修地脸红扑扑的,使劲拍着梅振衣的肩膀说:“兄弟,打扰这么长时间了,哥哥终于要告辞了,你有空的时候。别忘了到龙虎山来作客。”
梅振衣端杯道:“一定一定,喝酒喝酒。”
张修:“我回去之后。就派人多送几张紫府神雷符来,你以后使用这种符一定要注意,只在关键时刻克敌制胜,绝不能太为依仗,紫府神雷符可不是好玩的。”
张修又讲了不少龙虎山弟子使用紫府神雷符的注意事项。使用时一定要时刻小心不能勉强出符。曾经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有一位龙虎山的长辈与妖魔相斗,一连发出几十道紫府神雷符。后来自己送命了。
这位前辈不是被妖魔所杀,而是摔死的。怎么回事呢?使用紫府神雷符也消耗法力,而且是突然间一次性地。这和斗法时逐渐的神气衰竭不一样,那位前辈扔出最后一张紫府神雷符时,恰好神气耗尽,施展不了任何法术神通,从天上掉下去了。
梅振衣趁机问什么样地修为一次可以使用多少道紫府神雷符?张修也说不太清楚,但他告诉梅振衣,自己的父亲张士元修为通玄,一次可以连续发出九九八十一道紫府神雷符,那威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梅振衣闻言在心中暗自推演了一番。^^^^假如像在方正峰上演示那般。以自己的修为也可以发出七、八十道紫府神雷符。假如是在与西海妖湟相斗的那种情况,有满天的雷云增势。他一次最多只能发出十几道,使用符要借助天时地利,威力越大法力消耗也越多。
酒到酣处,梅振衣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哥哥,小弟已经见识了紫府神雷之威,但还一直没有领略制作符之妙。哥哥离去之前,能不能现场制作一张紫府神雷符,让小弟开开眼界?”
这句话问的妙,会用不等于会制作,制符比用符难多了。在龙虎山传承中,能够制作紫府神雷符,就意味着可以传法收徒了。如今张修的修为勉强可以制作,还没有通过门中正规地考核,但他有自信有此把握。
年轻人都有好胜之心,席间有那么多双期盼与赞赏的眼睛都看着他,张修怎么好拒绝呢?当即点头道:“制作紫府神雷符一定要诚心正意,这样吧,我晚走几天没关系,今日酒喝的不少,明日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后天就在方正峰上画一道紫府神雷符。”
第二天张修休息,梅振衣特意送来了一匣“熏鱼干”,让张修补益元气。第三天太阳升起地时候,方正峰广场平台的正中央放了一张桌案,桌案上摆着铺平的黄绫与调好的朱砂,却没有放笔,画符的笔也是一种特殊的法器,梅振衣没有。
张修用那十三枚阵符,围着这张桌案五丈方圆亲手布置好了一座引雷阵,然后走到桌案前提笔画符。
玉符只是死物,需要施法引出它的妙用才能成阵,张修站在阵中施法,梅振衣在远处小心以神识体会,发现此阵引来的是天地灵枢中的锋锐之气,却引而不发,全部凝聚在张修地笔尖。张修神情凝重,这道符画地很慢,你如果不连续观察,几乎怀疑他是一座不会动的雕像。
这道符一共画了两天一夜,从第一天地清晨画到第二天的黄昏,一张紫府神雷符才大功告成。画成这张符有几个方面的要求,首先是画符者本身的修为,修为越高当然画得越快,越为不到连笔都提不起来,张修的修为恰恰在门槛上。
其次是引雷阵凝聚的锋锐之气多少,如果在满天雷云密布时是最快,但这并不意味着越多越好,一定要在法力可控制引而不发的范围内,缓慢的通过笔尖释放到符上。
梅振衣就在方正峰的巅峰坐了两天一夜,收摄心神仔细看着张修,将他的一举一动、每一笔的步骤与玄,都印在心中。有些玄机是能看见的,比如张修用笔。有些玄机是能感应到的,比如引雷阵地微妙变化,但有些玄机是看不到也感应不到的。
梅振衣毕竟没有学过五雷天心正法,也没有学过制作各种符的根基法门,他无法以同样的方式划出一道紫府神雷符来。他再聪明,也不可能表面上看一遍就会了,否则张修也不会答应当场演示。
但梅振衣却另有收获,他心中考虑的是自己所悟的神宵天雷术。张修布置引雷阵。并用手中笔将天地万物中的锋锐之气凝聚到笔尖,梅振衣的神宵天雷完全可以借鉴其运用之妙。张修没有指妖针。用了一个阵式和一只笔,就发挥了类似地神通,而且法力消耗要舒缓得多,他可是接连不停的画了两天一夜啊!
张修放下笔地时候撤了法术,引雷阵凝聚的锋锐之气耗尽。他也累的几乎走不动路了,是两个仆人用轿子把他抬下方正峰的。回到听松居中,自然还有大补元气的“熏鱼干”可服用。在梅振衣这里就有一个好处,不缺各种辅助修行地灵药。
张修虽然筋疲力尽,但兴致却很高。人也显得格外的兴奋。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梅振衣,他虽然学过如何制作紫府神雷符,自信也把握制成,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制成了紫府神雷符。这一张紫府神雷符他可舍不得送给梅振衣,要留在身边做个记念,同时也拿回去向父亲表功,自己在青漪三山这五个月可不是白待的,成功制出了紫府神雷符。
张修第二天就告辞离去了,回到听松居休息几个时辰。稍微缓过乏来。人仍然很兴奋,派仆人到随缘小筑去请梅振衣。一定要与义弟秉烛夜谈。谈就谈吧,梅振衣命人制作了几样药膳点心,跑来与张修夜谈。
张修终于说了实话,向梅振衣承认这是自己所画地第一张紫府神雷符,梅振衣向他道贺,张修呵呵直乐。天南地北的闲聊间梅振衣问道:“哥哥能将所施法力凝聚到一道符中,然后一次引发,威力当真不小,此法的使用是否有极限呢?”
张修笑道:“当然有极限,如此施法控制起来非常艰难,一张符地承载也有极限,从修行而言,制作紫府神雷符已经到了极致,如果运用过度,反而偏离了修行的本意。……兄弟,我问你,画符是为了什么?”
梅振衣:“我想有三点,一是为了施展法术妙用的方便,二是为了给弟子防身,三也是自身的一种修炼。”
张修一拍桌子:“说的对,就像前几天你说的炼器之道,炼器也是炼人,你看我的画符过程,本身也是一种修炼过程,虽然很累,但也有助于修行。如果超出这个度,就会伤损自身,我们既然是修行人,没有必要因外物符而损及自身吧?”
梅振衣:“不错,符有所用,而制符之道修的却是身,与炼器御器之道相通,不能沉迷于外物之用而忘了修行本意。……哥哥,我还想问一句,有没有人只是为了制符而制符,却偏离了修行的原意呢?”
张修:“当然有了,其实修行各门道法只要涉及神通妙用,弟子都容易出现此类偏差,传授符之道,师父首先就要提醒弟子这一方面地问题。……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有地教派只为制作符而制作,只求其用,甚至耗损自身元气来画一张难得的符。”
梅振衣:“哪门哪派,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修:“非我道家,景教修士有此一说,但他们画地符不叫符,而叫卷轴,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这些人也有意思,他们信仰唯一的最高的神,一切荣耀归主。”
梅振衣听说过卷轴没有?当然听说过,但那是在穿越前看玄妙小说,穿越到大唐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张修提起。所谓“唯一的最高的神”,现代汉语中称为“上帝”,但在西文原意中就是一个很原始的词“神”,因为在景教的教义中,上帝就是唯一的至尊神灵,没有必要用什么特别的名词。
近代史西方传教士将《圣经》中的“神”翻译成“上帝”,因为在汉语语系中神太多了,以示区别。实际上这是个误会与窃名,如果你在道家修士中提上帝这两个字,没有人会以为是耶和华,传统汉语中的上帝指的是随先生——玄穹高上帝,这是他在天庭的专有称号。
大唐盛世风气,怀柔致远胸襟开阔,关中一带有各教修士立足,其中就包括景教。景教修士也有跑到龙虎山一带去传教的,当地老百姓不待见,张修倒私下里接触交流过,了解一些底细,当作一段见闻说给梅振衣听。
梅振衣很感兴趣的问道:“他们所做的卷轴威力如何?”
张修:“威力也就与一般的符差不多,通常也不至于伤及自身,但也不排除他们以耗损自己身精元的方法,专门加工极少数威力极大的卷轴。如果威力过大超出一人所能承载,制作和使用过程都可能伤及自身,而且十分难制成,只是纯粹为了追求物用之极。但根据我对符之道的了解,再怎么穷奢物欲,卷轴本身也有承载的极限。”
梅振衣:“这种威力极大,接近于承载极限的卷轴,比紫府神雷符如何?”
张修笑了:“紫府神雷符的威力可大可小,你自己也用过应有体会,一看天时地利,二看你自己有多大本事,这与御器之道是相通的,不完全在符本身。要是弄一种威力最大的卷轴来相比,它可能不如,也可能更强,所以说紫府神雷符已经是符之术的极致,指的就是这种境界,而不是某一道符运用时的威力。”
梅振衣拱手道:“听兄一席话,胜读千年书啊,有一件事情我终于明白了。”
张修:“兄弟你太夸张了,哪能用千年二字来形容?”
梅振衣:“夸张就夸张吧,我的确是真心感慨!”湖山庄门前,张修登船离去,出青漪湖入青漪江沿水路而走,梅振衣领着众人挥手告别,直到帆影消失于天际。
众人准备转身离去时,提溜转飘过来道:“梅公子,你什么时候要去龙虎山作客呀?带着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出门看热闹,就像上次去丹霞峰一样。”
梅振衣哼了一声道:“就想出门看热闹,也不想好好修行吗?你早日凝聚成实形,出门也方便啊,否则也不好自夸三山大总管的威仪。”
提溜转缠着梅振衣道:“你既然这么说,一定有更高明的道法教我。”
梅振衣:“你想学吗?先去青漪湖边给我弄一大碗沙来,送到齐云观厨房里。”
“梅公子要我弄一碗沙送到厨房干什么?又不能做菜。”提溜转很是不解,旁边的其它人也非常好奇。
梅振衣:“我就是要做一道菜,至于怎么做你先别问,把沙子弄来就是了。”他的嘴角微翘表情颇有几份神秘,心中暗叹恍然有时光轮回之感,今天的提溜转好似当初的梅溪,而他却成了梅溪眼中高深莫测的梅太公。
196 回踏转三山神宵步引剑凭空画雷符
十一卷 雷神剑 196回、踏转三山神宵步,引剑凭空画雷符
大少爷要亲自下厨做菜,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所有人就连知焰仙子都好奇的一起来到了齐云观,把厨房里的米缸团团围住,把梅家的下人们都吓了一跳,不知出了什么事,大少爷怎么突然对米缸来了兴致?
提溜转没有用碗,施法从湖边凌空捧着湿漉漉的沙子来了,弄的可不少,梅振衣说一大碗,它至少弄来了一脸盆。常人看不见提溜转的身形,只能看见一大捧沙子漂浮在半空,湿漉漉的却不往下滴水,这要在别的地方可是会把人吓坏的。
“沙子来了,梅公子要我怎么办?”提溜转急不可待的问道。
梅振衣:“先捧着吧,还缺一样东西。”
齐云观东院的厨房不是梅太公家的小院,没有抄虾的网,梅振衣吩咐下人去找,过了半个时辰,梅二南送来一个渔民用的,带手柄的兜网。
梅振衣接过兜网,吩咐提溜转把沙子都倒入米缸中,紧接着插入兜网顺手向上一抄,沙子和米粒都从网眼中漏了下去,抄上来的却不是河虾,而是满满的一网青漪湖中特产的银丝鱼。这种银丝鱼细长半透明,一般只有三寸长,肉质异常鲜嫩,可以做汤羹也可以煎鸡蛋,是当地的一道特色菜。
众人齐声惊叹,提溜转叫道:“这是什么法术,我想学!”梅振衣:“想学吗?把我教你的阴神炼形之术习练纯熟,然后才能教你这些。现在嘛,把这缸米里的沙子挑干净,再施法把米粒里的水气都弄干了。”
提溜转:“我知道了。梅公子以后一定别忘了教我,这叫什么法术?”
梅振衣:“神宵天雷。”
知焰在一旁掩嘴笑道:“龙虎山张道友真没白来,你自悟地神宵天雷术已可传人了,只是方才看你施法,并不是圆转无碍。”
梅振衣点头道:“这里你的修为最高,看的也最明白,我需要闭关静思。将以前所学种种与自己所悟融会贯通,也到时候了。”况,一种就像知焰曾在随缘小筑中定坐三年,元神退守断绝一切外缘,不历苦海不得出关。往往需要有人护法。这种闭关要有相当高深的修为与定力才行,一般人定坐三年是不可想象的。
另一种闭关并不是完全断绝外缘元神退守而枯坐,而是归隐于山林或静室,不见外客,专心做一件事或思索什么问题。不希望被其它的纷扰打乱。其间可能有短期的定坐与灵台推演,其它地时间还是能与人交流的,只是其它人不能主动去打扰他。出关也是自愿,未必就是解决了问题。梅振衣在方正峰那个广场平台的尽头,面临巅峰的绝壁下。开凿了半间石室,将将只容安身定坐。他带着一只白葫芦在此静坐,往往一坐就是好几天,偶尔回随缘小筑与谷儿、穗儿等家人见面,并到书房记录下什么,过几天又去方正峰独坐。
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梅振衣正式搬出了居住了十年的齐云观东跨院,隐居入青漪三山中。玉真、谷儿、穗儿、梅毅等人也居住在青漪三山。
梅振衣刚刚闭关。就在方正峰独坐了一个月。除了知焰仙子之外,其它人都不得进入方正峰打扰。阿斑和小葱奉命守在方正峰山脚下。成了一对镇山瑞兽,这是提溜转地命令,其实也用不着它特意发号施令,整个青漪三山中只有这一对小家伙会乱跑,其它人都不会去打扰梅振衣。
一个月后知焰仙子与梅振衣在方正峰上来了一场斗法切磋,两人整整斗了三天三夜,整个青漪三山都能听见天空传来的鼓乐与风雷之声,斗法的结果当然是不分胜负,这只是一种印证并不是真正的相斗。知焰用的法器是穿云梭,梅振衣用地法器是得自西海湟的鱼骨剑。
然后两人一起下山,梅振衣又在随缘小筑中住了七天,白天在书房中与玉真公主还有两位夫人谈论诗词歌赋,也不知他都了悟了什么。
七天后他又回到了方正峰,将十三枚玉符围绕着终年云雾飘渺的方正峰绝顶布置了一个引雷阵。梅振衣擅长炼器,却很难炼制鱼骨剑,于是想到了西海湟曾用过地办法,引天雷淬炼。
玉符布成的引雷阵需施法方能发动,梅振衣不可能总是站在方正峰顶上引天雷来劈自己,他把法阵布置在这个位置,就是利用九连山地脉的灵气来成阵,这里恰好是整条地脉地灵根所在。
在张修那里学来的奇门术,结合自己所悟,梅振衣将指妖针就放在了方正峰最高处做为阵枢,借九连山地脉灵枢之气激引天雷,鱼骨剑就安置在指妖针上方,剑尖向上凌空而立,就似有看不见的力量扶持,远看上去像一根引雷针。
利用天然的力量来淬炼鱼骨剑,这里也不可能每天都打雷,但方圆数百里之内只要有雷云生成,都会向这一带汇聚,雷电之力会被指妖针引下来击在鱼骨剑上,尤其在雷雨季节,方正峰上的雷声滚滚最为密集。
后世的《芜城州府志》记载:“自大唐载初年间,青漪湖中隐隐有惊雷,一年四季断续不绝,再十余年,湖中三山一夜不见,疑为神迹。”这一段其实是记载梅振衣淬炼鱼骨剑以及最终将三山形迹隐去的过程。
引雷阵布好后的三个月,梅振衣仍坐在方正峰绝壁下地半截石室里,在滚滚惊雷中安稳定心闭关修行。三个月后,他把梅毅叫上了山,向他要过镂金剑,当场演示与讲解了一套剑法。
只见梅振衣披发持剑。剑尖直指天空,身形急转脚步交错在地上滑过,尘埃中没有留下半点足迹,但九连山地气涌动,天空随之发出共鸣地雷音。当他停下脚步时,问梅毅道:“毅叔,刚才的感受如何?”
梅毅:“少爷地剑一直指着天空没有落下。我有一种感觉,只要你把剑指向我,我避无可避,只有施法硬受一击。”
“梅振衣,你方才所踏。是什么步法?”梅毅话音未落,他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人地声音,再看清风、明月两位仙童不知何时已来到方正峰中。开口问话的是清风,他不问是什么“剑法”却问是什么“步法”。
梅振衣收起镂金剑上前施礼问候:“二位仙童,今日为何有兴致光临青漪三山?”
明月微笑着答道:“你刚才踏这套步法。带动了九连山地气汇聚和天空阴阳云气分离,我们也被惊动,有些好奇所以来看看。”
梅振衣:“方才的步法。名为神宵天雷踏罡步。”
梅振衣向张修请教紫府神雷符,并不是为了偷学符之术,而是为了印证自己的修行。他刚才以身体为笔。手中剑为引,在地上画了一道紫府神雷符,运用的步法就是当初张修画符的笔法。
凝聚的威力却不在于地面上这道无形地符,而在于他手中的剑,他给梅毅演示的时候,剑并没有劈下来,但是法力的扰动却惊动了清风、明月。
“神宵天雷踏罡步,以你的修为竟然能自创这等法术。悟性实在惊人!”清风微微点头说道。然后又转头问道:“梅毅,你学会了吗?”
梅毅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只看了一遍而已。未得其心法玄妙,我还踏不出同样的步法。”
“我学会了,梅公子踏的每一步我都记住了,飘飘乎乎很好玩!”提溜转在绝壁半空喊道。刚才梅振衣演示的时候,它与知焰仙子就站在半空看着。
梅振衣好气又好笑道:“既然你学会了,就来演示一遍。”
提溜转飘下半空来到广场中央,它本就像足不沾地的一阵风,速度非常轻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身形滑过的轨迹就是梅振衣方才的步法,学地是一丝不差。演示完毕之后站定道:“梅公子,我学得怎么样?我知道这是什么步法,就是张修那天画的紫府神雷符的用笔顺序。”
明月被逗地咯咯直笑,连清风都忍不住莞尔道:“世人常说鬼画符,眼前所见是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鬼画符!”
明月接着笑道:“提溜转,你的步法虽然一丝不差,但也没有丝毫作用,就是学了个样子而已,未得形神之妙。……梅振衣,你今天要讲法吗?那就讲吧。”
梅振衣今天找梅毅来,就是要讲解自己新创的神宵天雷踏罡步,踏出这种步法的基础是“御天下大块之形”的修为,也就是修行人通常所说的神行之术,其中还借鉴了星云师太的云形步。但它特殊地玄机在于将画制紫府神雷符地笔法转化为步法,施用的心法是梅振衣自创地神宵天雷术。
他将其中玄理介绍了一番,清风听明白了之后道:“既然是你梅氏秘法,我就不与听闻了。……梅毅,以你的修为,完全能够掌握,只要悟透其中心法。你先学吧,一个月后,我再来,你尽管踏出这套步法,我自会助你一次功成。”
清风还挺关心梅毅修行的,虽未正式收他为徒,但也不忘为其考虑。明月则笑眯眯的对提溜转说:“你就不行了,现在还学不会这套步法,但我教你一个法子,就以阴神炼形术,炼形之时踏这套步法。”
梅振衣又补充道:“我教提溜转神宵天雷心法,它在炼形同时不知能踏出几步?”明月:“如果这样的话,提溜转若能将这套步法重头到尾演练下来,那就意味着阴神炼形圆满了,只差一步即可入妄。若破妄成功,也可凝聚实形。”
清风似笑非笑道:“那可就是鬼真人了,可惜呀,对于提溜转来说,非三年五载之功可成。还是先老老实实修炼阴神炼形术,莫想着一步登天。”
几个人都拿提溜转的修行说事,把这小鬼说的有点发懵,凑到明月身前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我踏出这套步法就可凝聚实形?”
“不是说你踏出这套步法就可凝聚实形,而是说你有了可凝聚实形的修为,才能以神宵天雷地法诀,踏出这套完整的神宵天雷踏罡步。”知焰也飘落到梅振衣的身边解释道。
明月一指提溜转:“梅振衣。你就教它心法,我也过一个月再来,看提溜转能踏出几步。”
两位仙童说完话已准备告辞,梅振衣上前一步道:“清风仙童,我新创的神宵天雷。能否请您试招?”
清风瞟了他一眼:“想和我动手?那好,来吧!”
梅振衣刚才给梅毅演练时,剑一直没劈下来,因为新创的法术难以预测后果不敢轻易对人施展。现在清风来了正可以拿他试法,以他的修为之高也不怕被神宵天雷所伤。既然要和清风试。正可发出威力最大的一击。
梅振衣手中威力最大地紫电剑已被张果带走,此刻飞上方正峰顶撤了引雷阵,取下了那柄鱼骨剑。众人都远远的退开。只有清风还站在原地。
梅振衣从方正峰顶上飞身而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施法了,此时就看出地仙修为的境界妙处。他刚才给梅毅演示神宵天雷踏罡步。是站在地上一步步踏出,为了让梅毅看清楚。但此时他的身形在空中并没有踏步,而是以元神之力在周身之外踏出紫府神雷符地笔画轨迹,激引神宵天雷,半空中一剑劈下。
半透明的鱼骨剑发出耀眼的金光射向天空,空中有一道百丈金蛇般的闪电直劈而下,却听不见霹雳之声,只有周围空气受激膨胀发出一连串的轻微爆裂声。就算离得很远。也能感应到那锐利无匹地气势。
清风祭出金击子,朝天一挥正好接住了这道闪电。一团爆射的金光陡然将他包围,连他身上的银丝羽衣也被一道道电光所笼罩,此时才传出震耳地霹雳声,滚滚回音久久不绝。
梅振衣只发出了一击,已经尽了全力,飘然落地问道:“仙童,这一记神宵天雷威力如何?”
清风露出了些许赞叹之色:“以你的修为,竟然能发出这样的一击,虽伤不了我,但威力也当真了得!我若不事先出手破法,你这一击劈来地时候,我也躲闪不开,只能硬接却无法同时反攻。”
提溜转惊呼道:“如此说来,清风仙童也奈何不得梅公子喽?”
清风笑了:“我只是说他那一击劈来的时候,我无法闪避与还手只能硬接。但我可以事先出手破法,也可以接住这一剑之后再还击,比如我现在就可以一击把梅振衣打出芜州境外。……梅振衣,在我接住神宵天雷还击之前,你能再发出同样的一剑吗?”
梅振衣喘了一口气道:“不能,我得歇会。”
清风:“你毕竟只修行十年,资质再高、福缘再好、灵药再多,法力根基还是浅薄的很。十年成就地仙已是惊世骇俗,莫要贪求精进,根基扎实是当务之急。若论法力深厚,你根本谈不上,虽可借洞天灵气、修行灵药相助,但过程却一点都偷不得懒。”这话的意思很直白,梅振衣修为精进确实很快,但法力远远不够精深。
梅振衣抱拳鞠躬:“多谢仙童指教!”
清风却又以神念悄然道:“像你这种情况,真应该去找镇元子弄一枚人参果服用,对你修行中的法力增长大有裨益。”
明月看了看方正峰绝顶,又看了看梅振衣手中的鱼骨剑,皱了皱小鼻子问道:“梅振衣,你布了一个阵式,天天在山上打雷,是为了淬炼这柄剑吗?”
梅振衣赶紧把鱼骨剑递过去道:“就是为了淬炼此剑,这天材地宝加工太难,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布阵激引天雷,正想请教明月仙童,如此炼器是否最佳?”
梅振衣炼器之道越精,就愈加意识到明月地不凡之处,想当初明月把左游仙地指妖针炼化成现在这个样子,梅振衣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有此机会当然要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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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回洞天成诀二十四乱象未雨先绸缪
197回、洞天成诀二十四,乱象未雨先绸缪
明月只是看着递到眼前的鱼骨剑,却没有伸手去接,皱着眉心摇头道:“好重的血腥杀气,我一点都不喜欢。如此淬炼是对的,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少说只需几十年,应该就能把这柄剑淬炼纯净。”
提溜转在一旁惊讶道:“少说几十年?那么多说岂不是上百年?老天,我最怕这雷声了,离得近都能将我的神识震散,每次打雷我都远远的躲开方正峰,难道青漪三山要听一百年的滚雷吗?”
明月看了一眼清风道:“清风哥哥,你就帮他们一把。”
清风点:“行,我可以施法,隐去青漪三山中的雷声与法力波动,让它传到外面去,这山在大湖之中,雷声传出之后,对外界也没什么惊扰了。”
这时知焰仙子开口道:“明月仙童,我还有一事请教。随先生送给梅振衣的那面镜子,上面有神识灵引,有什么办法可以洗去?”
明月一伸手:“拿过来给我看看。”
梅振衣取出镜子递了过去,明月拿在手里左照右照,不时还摸一摸自己的脸,就是天真可爱照镜子的小女孩模样,清风站在一旁也不阻止。过了一会,明月口中念念有词,一指镜子回头道:“清风哥哥,这镜子真是神妙,我看见天地灵根了。”
清风似乎并不意外,柔声道:“数一数,树上还有几枚果?”
明月:“还有五枚,我记得当初剩七枚来着,看来六十年过去了,镇元子又摘了两枚。”
这灵宵宝殿的照妖镜真是妙用无穷,明月拿在手里,能照见万里之外五观庄中的天地灵根。看来只要有机缘引动神识。又有足够的法力御器,这面镜子可以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明月照了一会,放下镜子用小手抚摸,叹了一口气道:“下灵引之人法力比我深,修为比我高,我有办法把它抹掉,但法力不够,只有借助外力帮助慢慢去洗。”
梅振衣:“请问如何借助外力?”
明月:“很难。但你已经有办法。你是不是在山顶上布了一个引雷的法阵,用指妖针激引天雷淬剑?我已经施了洗去神识之法,你只要把它镜面朝天放在指妖针上,以天雷淬炼之力洗去灵引,大约需要接连不断的十年时间。这么做还有个好处,此镜能反激天雷,相当于双倍地淬剑之力。”
梅振衣欣然道:“太好了,仙童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清风却脸色一沉:“别总想着好事。这么做隐患多多,还要问随先生答不答应。”
镜子中有随先生下的神识灵引,与随先生的神识相感应,镜中所见随先生也能知道。假如以天雷淬炼灵引,随先生当然也会有感应。天雷劈击的同时也会惊扰随先生的神识。就算以随先生的修为完全不在乎,也绝对不会高兴。
假如随先生不高兴了,他可以随时收走这面镜子,让梅振衣前功尽弃。另外还有一点。这面镜子是跟着梅振衣的,假如把它放在方正峰顶的法阵中,梅振衣本人也不能离开方正峰,否则镜子会自动消失出现在梅振衣怀里。
听了清风地提醒,梅振衣与知焰对望一眼,笑道:“你当初问过随先生,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不能反悔也不能怪我们。要么食言把镜子收走,要么只能看着我引天雷淬炼十年洗去灵引。”
知焰也道:“你长居青漪三山中,这方正峰石龛是你的闭关之地,只要你在这里,就把镜子放上去,断续炼它十年就是了。”
清风瞅了瞅他们两个人,忍不住又提醒道:“你们明知随先生是什么人,还要这么做?”
梅振衣笑道:“当初知焰问过随先生。我们能不能把镜子上的神识灵引洗掉?随先生亲口说有能耐就试试。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就请自把镜子收回。”
清风:“话已出口。怎能收回?据我推演,用不了十年,随先生自会将神识灵引收回,镜子给你留下,不过你这么干,也够烦人的!”
梅振衣:“仙童怎么只说我?这可是明月的主意。”
清风:“明月无心,你是有意。”
知焰:“无心也罢,有意也好,是随先生自找,既有此法可洗去灵引,求雷得雷又何怨?”
明月把镜子递了过来:“既然这样,你们把镜子放到指妖针上面吧,也伤不了随先生,就是有点烦人。”
梅振衣接过镜子却没有着急上山布阵,又对清风道:“仙童,能不能再求你帮个忙?”
清风微微一皱眉头:“来见你一面,怎这么多事?”
梅振衣:“这件事与您也多少有点关系,我炼的九转紫金丹与大罗成就丹也有你一份,不能只向波若罗摩求药却不帮她找人。我方才见明月能在镜中看见天地灵根,是否有办法以这面镜子找到韦昙?仙童你也见过他。”
清风接过镜子照了照,抬头答道:“若是他炉鼎身形未变,人离得又不太远,我可以用这面镜子找到他,但是找到他又怎样,你能与他说什么?韦昙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看还是等波若罗摩来了之后再说,届时让她自去见韦昙。”
韦驮天因何故陨身落入人间,现在的韦昙又是什么状况?清风并不是很清楚也没去打听,梅振衣打算过一阵子自己去问熊居士。他虽然去不了观自在菩萨地普陀道场,但可以去翠亭庵找那尊有熊居士神识依附的神像说话。
梅振衣又重新布成了引雷阵,将照妖镜放在指妖针之上,反激天雷得到双倍的淬剑之力,同时也一点点洗去随先生留在照妖镜上的灵引。清风在引雷阵中施法,青漪三山中雷声隐去。清风、明月告辞后,梅振衣将神宵天雷心法分别传授给梅毅与提溜转,告诉梅毅自去修炼。而提溜转心中有数即可。
一个月后,清风、明月又来到方正峰上,看提溜转与梅毅演示神宵天雷踏罡步。提溜转首先出场,没踏出几步就转不动了,软绵绵的趴在那里就像一阵要散开地风。明月上前把她拉了起来,像掸灰尘一般在它身上拍了好几下,提溜转这才缓过气来知道厉害,它的修行还差地很远。
等到梅毅出场的时候。他刚刚举剑跨出第一步,清风地身形就突然不见了。清风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道神风罩住了梅毅,牵引着梅毅踏出步法,剑上作激引的不是天空分离的阴阳二气,而是清风化作的神风之力。
一套步法踏完,梅毅本应收剑,却不由自主的挥剑向梅振衣击去。一股浩荡的无形神风之力猝不及防扑面卷到。梅振衣吓了一跳反应也是极快,全身霞光爆射尽全力抵挡这一击,耳边就听见嗡地一声响,然后眼前的天云乱飞,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是天云在飞。而是他自己被梅毅这一剑给卷飞了。神宵天雷只是法术地名称,能激引的力量不仅仅是雷。
梅振衣不知飞出多远才张牙舞爪的摔落在地,周身霞光灭去,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也是金星乱冒,过了半天才恢复过来,却发现周身上下毫发无伤。整理衣襟站起身四下张望,才发现已飞出芜州境内,竟落在了长江北岸。
清风这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也告诉他一个事实,不论法术神通如何,论修为法力,他还差得远呢。清风上次接他神宵天雷全力一击。站在原地若无其事,而此刻借梅毅之手还了他一击,直接把他打出芜州了。
这一天,有上万名芜州百姓大白天看见一道七彩流星向北飞去,以为神迹。刺史程玄鹄也是官场老油条了,恰逢武后登基改朝后的第一年,也就此机会上表祥瑞。梅振衣听说后哭笑不得,如果这也算祥瑞的话。自己岂不成了飞天人瑞?
回山之后。梅振衣再度闭关,这次是真正地定坐断绝一切外缘。元神退守只在灵台中推演、印证种种往日所学。被金仙打飞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梅振衣最关心地是另外一个问题,如何建立自己地传承体系?
就他个人而言面临的考验很多,门下有提溜转这种阴神、梅毅这种剑术超绝地高手、梅氏五兄弟这种刚入门的修行人,从长远考虑,还有五湖岛上那几个水妖,甚至还可能有左游仙那种早已有出神入化修为的弟子,他怎么办?
梅振衣修行时日只有十年,就算把穿越前一点皮毛经历加起来也很短,然而所学却颇为庞杂。外丹饵药之术已是冠绝天下,还有借鉴丹霞派自创的餐霞术,借鉴符箓之道与指妖针妙用自悟地神宵天雷术。然而一个修行人无论有多少涉猎,修行根基只来源于一个体系。
比如梅振衣,他早年的修行根基就是孙思邈所传的省身之术与灵山心法,结合外丹饵药辅助修行。破妄大成之后,钟离权传了他九转金丹直指法诀,让他重头开始筑基印证,却与修为无关。但再往上的修行却是承袭九转金丹直指的丹道,钟离权单独点传法诀。
梅振衣不可能要求其它人都有自己这样复杂的经历,他必须把自己所学理顺了,成为一种不同人皆可互相借鉴、统一修习的完备体系。“九转金丹直指”虽然简练,但梅振衣觉得这套法诀只偏重于修行境界,直指向上,对一些修行中可能遇到的枝节问题并未提及,而这些容易被忽略地枝节,在日常行止中往往很重要。
这一次闭关的时间可不短,直到年末快过春节时才走下方正峰。他将自己往日种种所学在灵台中相互印证,自筑基入门时起,直至破妄大成,各种法诀境界彼此融会贯通,自成一门法诀,名为“二十四洞天”。
“二十四洞天”修行次第依次为存思、初阳、三关、内景、摄欲、炼形、退病、五气、抽添、玉液、重楼、归壶、璇玑、开光、结丹、御物、炼器、外景、内息、九转、辟谷、御形、破妄、不堕(大成真人)。
其中“炼形”之前的六层洞天法诀为显传,可以公开流传于世。它是丹道修行的基础,也是平常修身养性的法门,就算你练不成,照之习练也并无危害。梅家弟子,包括到齐云观来求医问道的芜州百姓,愿意学都可以学。
前六层洞天法诀也是接连好几道坎,若无相当的资质与悟性,过不了这么多关。就意味着这一世与仙家妙诀无缘。
从“炼形洞天”之后,法诀为师传,必须拜师入门受戒才可修习,修完二十四洞天,就算是道法大成了,有资格传法收徒。至于“不堕洞天”再往后,就属于秘传,需要师徒之间一对一的点传心授。没有成体系地法诀,钟离权就是这么教梅振衣地。
梅振衣有个愿望,就是想整理一套完备的传承法诀,直至世间法地尽头。但他本人还未修行到出神入化的尽头,这样的法诀现在还不可能整理出来。目前只有这二十四洞天。自己修为有多高是一回事,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又是另一回事,能留下什么样的完整传承更是另一回事了。
年终岁尾,梅振衣回到菁芜山庄与家人团聚。弟弟梅振庭已经十六岁了,是个俊朗地少年,一直在家塾中学习。梅氏子弟家塾如今已是当地最大最有名的私塾,请的教师也不拘一格,文史经典、刑名经济、各教玄学、数术格致都有人教。
唐代以杂科取士,并不像后世明清两朝那样只以八股文章为重,另一方面梅氏办家塾并不偏重于科举,这些弟子也不可能都去当官。能拥有各方面的学问是最重要的,在世间皆有用处。
除了梅氏家塾,芜州一带最有名的就是柳氏家塾了,梅振衣的舅舅柳直也效仿梅家,为族中子弟兴办入学私塾。梅、柳两大世家后来在芜州一带传承千年,是最悠久的名门望族,出了不少赫赫有名地人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家塾传统一直绵延千年。
梅振衣在菁芜山庄中过年。年后又带着谷儿、穗儿去宁国县拜见舅舅也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在柳家住了七、八天。然后回芜州与玉真等人一起入城赏花灯,过了上元节才回青漪三山。
过完年之后。梅柳两大家族的私塾又多授一门功课,结合道家经典传授二十四洞天中的前六层洞天修行法诀,并不勉强,愿学就学。
在修行界往往不是徒弟拜师父,而是师父找徒弟,传人当然先从自家子弟挑起。梅家地子弟可不一定都姓梅,像何家村何木生这样的人家,也算是依附于梅家的田庄佃户,他们的子弟只要自备笔墨纸砚,每年交三百文塾资都可以入家塾受教。
新地一年到来了,再过大半年,波若罗摩花即将开放,经历了白牡丹、梅六发等伤心事种种波折之后,一切看似很顺利。但梅振衣心中隐约总有预感,这种平静的日子不可能太久,不出十年,世间必有乱象,自己的日子绝不会象这十年那么轻松了!
穿越十年所见唐代,与历史记载并无太大差异,但诸事种种内情与以前的想象完全不同。从玄奘西行,到人皇印出现、武后登基改朝,人间看似平静,但仙界纷争苗头已起。以他对历史的了解与现实中的修行经验,大周再改回大唐的历史绝不会很简单,仙界的矛盾迟早会卷入到人世间。
梅振衣只希望在这几年难得地平淡岁月中,努力做好自家的事情,好好在山中修行,同时加紧青漪三山仙家洞天的凿建,为将来不可知的事情多做一些应对准备。
张果与星云师太仍然未回,梅振衣有些为他们担心,但想想也正常,当初知焰历苦海劫可是整整三年,不可能人人都像他这样七天走过奈何渊,却未见前世种种。
闲话少述,只说新年正月十五这一天,城中灯会,芜州地方还有传统的庆祝节目,各乡各族都派出舞龙队、高跷队、花鼓队等进城表演,在各家商铺门前讨赏,还要在州府门前集会比赛,这是老百姓一年中最喜庆的时候。
198 回忆君迢迢隔青天寻来看取明镜前
198回、忆君迢迢隔青天,寻来看取明镜前
梅振衣带着家人进城去看热闹,玉真尤其之兴奋,这一天按照往年的习惯,还要给翠亭庵送去一年的奉银百两,星云师太不在,另有尼姑主事,银子还是照收不误的。
梅家有个高跷队,这种高跷可不是普通小孩玩的,绑在腿上有一丈多长,踩高跷的扮作三国人物,绕场而走各持道具刀枪来回比划,表演的是三国时作战故事。他们表演的场子就在翠亭庵前的空地上,踩高跷的只是演,还另有人敲锣打鼓的在场边唱,配合高跷表演者的动作,宛若双簧戏。
老百姓看热闹的很多,把这一片空地挤的水泄不通,翠亭庵对面关小姐的水果摊也挡的严严实实,梅振衣带着梅大东等几名仆从进了翠亭庵。先奉上纹银百两,再单独打赏大小尼姑,尼姑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梅家大少爷进香,劝退闲杂人等,赏完银子之后梅振衣也请众尼姑退到了后面的庵堂,仆从把住大门,他独自来到山门殿中熊居士的神像前焚香礼拜,奉上供品。然后发动灵山心法中“心如印”的神通,将神念送了过去,恭恭敬敬道:“熊居士,能否请教?”
“梅振衣,大过年的,你还没有忘记我?又是进香又是上供,有什么话说吧。”熊居士并没有现身,神像中传来神念。
梅振衣:“我想问佛国灵山护法韦驮天究竟出了什么事?”
韦驮天的事情熊居士听说过。据说当佛陀释迦牟尼在婆娑世界圆寂后,有一位长着三千六百手三千六百眼的恶神,趁诸天不备盗走一对佛牙舍利。韦驮天奋起直追,斩其三千五百九十八臂,刺其三千五百九十八眼,并将其打落世间重入轮回,夺回了佛牙舍利。
韦驮天受到诸天称赞。褒扬其能驱除邪魔保护佛法,为佛国灵山脚下守护神。
一千六百年后,有一妙行天女来到灵山脚下,为无量光献宝奉花,飞翔于山腰奏乐歌舞,歌喉优美舞姿妙曼,韦驮天一时为其所迷,竟未察觉有人偷去了灵山上的佛心舍利----此地最重要的守护之物。
等韦驮天惊觉过来,佛心舍利已失,显然是有人趁机盗走。事情也太巧了,他立刻拿下妙行天女查问。天女自称是佛国净土中的一位妙音伽蓝,专事花香乐舞供奉,下界时结交一位修士名叫梅丹佐,俊美绝世极善人意。不由动了爱欲之心。
梅丹佐自称有求佛之心,欲往灵山向无量光问道,又恐身为外道被韦驮天所阻,求妙音伽蓝帮忙。妙音伽蓝还真帮忙了,她从来就没遇到过什么坏人,没想到梅丹佐会盗走佛心舍利。
佛心舍利被盗,韦驮天失职之罪不可免。妙音伽蓝也是梅丹佐的同犯,韦驮天一怒之下举降魔杵将妙音伽蓝从仙界打落。至于后来诸天菩萨如何责问韦驮天地具体过程,熊居士就不太清楚了。
但韦驮天守护灵山时曾立下誓言:“佛心在,韦驮在,佛心失,韦驮灭。”于是他也自愿殒身落入轮回为韦昙居士。据说他在殒身之时发下宏愿心,要斩除梅丹佐。渡妙音伽蓝成道,迎佛心回灵山。
听完之后梅振衣问道:“这位韦驮天出手也够狠的,自己殒身也就罢了。竟然将妙音伽蓝从仙界打落。”
熊居士:“韦驮天在仙界诸天之中号称忿怒第一,铁面无私不留情,不是这种人,也守护不了灵山,派个笑眯眯的老好人行吗?”
梅振衣:“我觉得这手段太重了一些,妙音伽蓝罪不至死。”
熊居士:“你这话,本就带着凡尘之心,在佛国仙界没有什么生死可言,只有出离之说。妙音伽蓝所行。确实是帮了梅丹佐盗走佛心舍利,出离佛国仙界重入轮回并无不妥。那不是凡人所谓的死,只是她与梅丹佐纠缠的恩怨因果。”
梅振衣此时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妙音伽蓝”这个名字他曾经听说过。当年他被左游仙所虏,行至彭泽县城外遇见刘海捉金蟾,却被一对狐狸精姐妹韦九蓝、韦九真偷袭,劫走了金蟾。那一对九尾狐狸精自称来自昆仑仙境青丘山,在瑶池岸边碰到妙音伽蓝帮忙,才能离开昆仑仙境来到人世间。(详见061回)
如此说来,妙音伽蓝确实曾下界,很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结识梅丹佐的,这人也真够单纯的,喜欢帮别人的忙,将一对九尾狐狸精放入人间,又将梅丹佐带上灵山,却没有考虑到不良的后果。梅振衣又想起了波若罗摩,她也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不知世间险恶。
“以韦驮天地修为定性,怎会被妙音伽蓝的声色所迷呢?”梅振衣又问道。
熊居士:“妙音伽蓝的歌舞号称仙界第一,我老熊看了也一样会入神,这与定力无关,主要是韦驮天当时没有戒心。”
这个回答让梅振衣莫名想起了色艺双全的白牡丹,不禁有瞬间的失神,甩了甩头又问:“佛心舍利是何物,为何如此重要?”在他地印象当中,佛舍利在后世并不少见,虽然很珍贵,但还不至于如此夸张。
“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熊居士回答之前先开口念了四句偈,同样的偈语守望和尚离开龙空山时也念过,然后答道:“不可以声色见如来,诸天菩萨求见无量光,是在灵山对着佛心舍利礼拜,自观灵台心印而悟佛旨。”
这句话梅振衣听懂了,想当初孙思邈离去时,就曾给他留下灵台心印,并且留下了一句话:“莫说是师父我,就算漫天神佛,在传人心中也要做到在与不在,并无分别。”看来那佛心舍利就象征着佛之灵台心印,却不是单为某人所留。而是为所有前来问佛之人所留。
“诸佛究竟是几佛?”梅振衣最后问了一句很让人头疼的问题,各种佛究竟是什么来历?释迦牟尼与无量光有什么关系?佛家经义中所讲的典故梅振衣都知道,但与他修行所知又有偏差。
熊居士:“佛非人之尊号,果位而已,在婆娑世界为释迦牟尼,在佛国仙界为无量光,诸佛是一佛,亦是亿万万佛,实无分别。……再问下去,就非我所能答了。”
梅振衣:“可这庙里的小尼姑。却不是象你这般说。”
熊居士:“众生慧根不同,有便宜说法引人入门向佛,这里的小尼姑不是你这般地仙,总得说她们能听的懂地。……要不然你找人去问清风----太上忘情所忘何情?他也答不了。”
梅振衣合什行礼:“多谢熊居士赐教!那我就不多问了。”
梅家重金张榜寻找曾在濠水河边为船夫地韦昙,写明其曾出现的时间地点。还画出了图样四处张贴。这一年多还真来了不少人,有人对着画像修剪胡须,找上门来非说自己就是韦昙,还有人说在什么地方见过韦昙,总之要领那三百两黄金的重赏。
梅三西负责此事,派人核实皆是子虚乌有。有人化装成韦昙的样子,想上门蒙赏金。自然不能给赏金。但还有人自称发现韦昙,远来报信辛苦,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赖在梅家门前不肯走,梅三西无奈,给些盘资打发了这些人。
结果来的人越来越多,自称发现韦昙的地方越来越远。要地盘缠钱也越来越多,梅三西知道不对也不答应了。然后就有人不干了,围在菁芜山庄门外聚众闹事。说梅家仗势欺人,说话不算数云云,总之不给钱不肯走。
自从梅六发出事之后,梅振衣对家中下人约束甚严,梅三西生性老实,也不敢轻易出手教训人。而这时梅毅与梅振衣都在青漪三山中闭关,玉真公主发话了:“梅家自不应仗势欺人,但以梅家之势,竟被无赖所欺。有理也成无理。仗势不被人欺。无可厚非。”
玉真公主命梅三西将那些上门自称韦昙居士,开口就要三百两黄金的人。送到州府治欺罔之罪,赏钱没有板子倒有一顿。而那些自称在某地见到韦昙的人,梅三西派人查实是胡说八道,来者就是想骗盘缠钱地,一样送官府,不仅治欺罔之罪挨板子,还要倒赔梅家派人查实地盘缠钱。
一送官府,结果发现这些人都是附近州县游手好闲之徒,听说有便宜可占,有的自称从岭南来,有的自称从关中来,在某地找到韦昙云云,无非想多骗几个盘缠钱,不给就在门外闹,反正梅家人好像很客气。
凡是有人自称见过韦昙的,梅三西也不敢怠慢,一律派人查实,然后再谈其余。其中也有误会的情况,比如润州有个卖豆腐地,长的很像韦昙,至少有十几个人来到菁芜山庄,说是在润州找到了韦昙要领赏钱,赏钱领不到就要来回的盘资,梅三西倒不好得罪这些人,因为少爷地命令毕竟是要找到韦昙。
知焰仙子听说了这件事,将梅氏五兄弟都叫到青漪三山,嘱咐道:“修行人不该做地事情不做,是为戒,但不等于该做的事情也不做,是为修于行止。梅六发曾经错了,是违戒,梅三西做地也不对,是有失于行。”
她下令,只要没有找到真正地韦昙线索,一律不给赏钱与盘缠钱,提供的线索查明属实的,事后打赏。
提溜转不解的问:“那有人看见了长得很像韦昙的,跑到梅家来报信,结果又不是,不是白废功夫吗?梅家也不缺那几个小赏钱,这样岂不是招人骂?”
知焰笑了:“我等修行人遇事要看得通透些,他们看见的人是不是韦昙,上前问一句就可确认。比如润州那个卖豆腐的,那些看到地人却没一个去问他本人,先急着跑到芜州报信。这么做本就是冒查明不失白费功夫之险,求万一属实三百两黄金赏钱之巨,侥幸之心未成,又有何怨?……你我不能因为怕人骂,求人赞。就曲意矫行。”
提溜转无形之身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对,菁芜山庄被刁徒围门是自找的,还指望那些人夸你吗?”
梅大东一皱眉:“如此一来,梅家倒是少费不少人力物力,但无助于少爷尽快找到韦昙。”
知焰:“三百两黄金赏格已出,该怎么打赏就怎么打赏,一文也不会少,但不能因为一事之求,就改变应有之行止。”
梅三西回去之后照此办理,结果又有人闹事了。原因很简单,比如有人叫嚷:“前几天王麻子说在润州看见一个卖豆腐地,你们赏了他从润州到芜州来回的盘缠钱,我也看见了,特意赶来报信。怎么不赏钱了,这不是欺负人吗?不行,我不走了,就在你梅家吃住!……大伙跟我来,冲进他家厨房看看有什么。”这回梅三西迎门嘿嘿笑道:“我赏错了,当然要改,而你们也闹错了地方!”一声令下。将闯进山庄大门闹事地人,都架出去扔进了句水河,没等淹死又都捞了起来,全部扔到了对岸。从这一天开始,才算彻底消停下来,但是韦昙的消息一直没有。
梅振衣出关之后,听说了这些事以及知焰的处置。也没多说什么。看来要想找到韦昙,还是得请清风动用照妖镜试试。
上元节后这半年时间,梅振衣没有走出青漪三山一步。一直在闭关修行,九转紫金丹所需的各种灵药全部炼化入拜神鞭,就缺最后一味波若罗摩花。算算时间,应该再去昆仑仙境乾元山了,波若罗摩花即将开放,也该将波若罗摩接到芜州,帮她去找韦昙。
离开芜州的前一天,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梅振衣本打算上方正峰将照妖镜取下来。免得自己一离山。照妖镜自动离开引雷阵打乱了阵法。刚走到山顶还没动手,神识中突然传来随先生的声音。应该就是从照妖镜中发出的神念
“臭小子,算你狠,便宜你了!”然后神念感应完全消失不见。----随先生不想食言收回照妖镜,又不想白白被雷击扰动神识十年,干脆主动将灵引收回了。
梅振衣朝天拱手而笑。
波若罗摩花枝叶翠绿,花香四溢,洁白地花瓣如成片飞雪簇拥成朵,花蕊绽吐艳丽动人,这一株共开六朵碗口大小地花。站在花丛旁的波若罗摩,也是一抹同样明媚地秀色,她此时已脱身而出,而这一丛波若罗摩花却留在了乾元山药田。
作为花神,波若罗摩自然有此神通,白牡丹当年也散尽自己最后的元气,让洛阳牡丹开遍山野。只是仙界的波若罗摩花,对地气的要求极高,在人世间只能生长在特殊的洞天药田中,费时两年才得开放,从此人间也有了波若罗摩花。
梅振衣摘下了四朵放入盘古葫芦,风清在一旁建议道:“九转紫金丹炼成之时会惊动鬼神,此丹太过神奇恐会引来不测之争夺。昆仑仙境修士众多来历复杂,荒野之中潜伏妖孽,并不是我们不想帮忙,但在乾元山炼丹并不稳妥。既然清风前辈在芜州,梅公子最好到他那里去炼丹。”
梅振衣:“多谢提醒,我正是这么打算地。”
波若罗摩废话不多,很直接的开口:“梅公子,波若罗摩花有了,你找到韦昙了吗?”
知焰拉着她的衣袖道:“不要着急,一到芜州,我们就帮你去求一位金仙,就是那位清风前辈,他有办法找到韦昙居士,你和我们走就是了,尽量先帮你找到韦昙,然后我们再炼丹药。”
“你就是从仙界出走的波若罗摩?”在敬亭山中,清风打量着她开口问道,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之意。
“是的,就是我,听说您能在一面明镜中找到韦昙,特来求助。”波若罗摩小心翼翼的欠身施了一礼,这种礼数还是刚和知焰学地。
清风语气似是带着叹息:“你想没想过,就算找到他,又能怎样?”
199 回彼岸穿行花溪谷情歌只伴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