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晨的阳光尚未把城市从昨夜的熟睡中唤醒，马路距离恢复白日里的喧嚣还有一小段时间，街边的小公园里已经有晨练的老人们三三两两地活动，各自施展着拿手的绝技，有人打太极行云流水，有人抽陀螺鞭声清脆，还有人抖空竹上下翻飞。

李舒柠不紧不慢地沿着路边的人行步道跑了过来，她穿着修身的浅粉色运动服，勾勒出她纤细婉转的身体线条，曼妙的身材在阳光下更加完美，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左右摇晃，毛巾挂在白皙秀颈上。

少女双颊透着一股红润，一双眸子沁着晨露。

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身影立刻吸引了公园里人们的视线，待女孩跑到近前，一些与李舒柠相识的人热情的向她招手。

“早啊，小姑娘。”

“老伯你也早啊。”

“呀，小柠你今儿还是这样漂亮。”

“谢谢荣奶奶夸奖。”

李舒柠轻车熟路地回应着这群老人的问候，她的脚步不停，跑出这个小公园，经过一条步行街后跑入一个河滨公园。只要从这河滨公园的另一端出去，就可以穿回到来路上了。

向这样的晨跑李舒柠已经持续了好多年，除非有事不然每天风雨无阻，得益于此她的体能一直保持很好，也从来没得过什么小感冒。

“还没……结、束、呢！！”

不过，就在她跑到这个河滨公园中段的时候，道路右侧小树林后面传来的一个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陆子涛？”

李舒柠停下脚步，不确定的向右侧看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子涛自从十多天前请假之后，就一直没去学校，并且班上好多同学试着联系他全部联系不上，就连老师们也都不清楚他的情况，给人感觉就好像陆子涛他忽然失踪了一样。

结果没成想居然会在这里听见疑似他的声音。

“不会是弄错了吧？”

抱着确认情况的念头，李舒柠走进右侧小树林，穿过大理石板铺就的林间小道，来到河畔的小路上。

“……还真是。”

李舒柠过来后一眼就看到了陆子涛，他现在的模样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衣服裤子上周沾有不少灰尘和草屑，脸上红一片紫一片，眼睛里还不停流着泪水。

而在陆子涛前方，有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正面露冷笑的威胁他，说要让陆子涛孝敬给他们一人五百块钱，合起来就是一千块。

“这是遇到抢劫的了啊。”李舒柠黛眉微蹙，暂且不动声色，想看看陆子涛会如何应对。

“你放屁！”

“哧！”

陆子涛这句跟猛虎王同款的回答让李舒柠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而陆子涛身前那两个男人听到这话后则勃然大怒，撸着袖子就要上前。

虽然陆子涛毫无惧色，一副要跟两人斗到底的架势，但李舒柠看得分明，现在陆子涛的状态算不上好，摇摇欲坠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感觉，再联系他脸上的伤势，不难想出他刚刚应该已经被痛打了一顿。

“这家伙也太鲁莽了，本就受伤的情况下还要强出头那结果只会是伤上加伤。”李舒柠看得直摇头，想了几秒，终究还是向三人对峙的方位走了上去。

“陆子涛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

“谁？”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陆子涛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现在眼睛酸涩得厉害，看不清远处景象，一直等到那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走近了才认出那人的身份。

“班长？”

看到那张精致的面容，陆子涛不禁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道。

“我顺路晨练呢，倒是你，好像遇到了麻烦的事情啊。”李舒柠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她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王金赵勇这两个流浪汉身上：“大早上的就开始抢劫了，你们不怕被人报警抓走吗？”

王金本来正惊讶于李舒柠曼妙的身材与绝美的容颜，但在听到她的话后，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小丫头片子别来多管闲事，这是俺们跟这个小——”

没等王金把话说完，李舒柠便骤然提速，高挑的身影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贴近到王金面前，在他和赵勇几乎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机会的时候，一记迅猛如电的拳击就精准地轰击在王金的胃部。

“呃——！”

看似娇柔的粉拳上蕴含的强大力道佛打空了王金胸腔之中所有的空气，他身体如同虾米一般地蜷缩起来，脸色扭曲地大张着嘴差点被打得吐出了一地的秽物，甚至没有足够的氧气和力量发出惨叫声。

而就在王金屈下身体的那一刻，李舒柠向左前方踏出一步，右臂平举在胸前，接着向后快速甩出，手肘部位猛然锤击在王金的太阳穴上！

这一次，王金只是闷哼了一声便无力地倒了下去。

“老弟！”赵勇一惊，旋即目露凶光抬拳挥出，含恨朝李舒柠脑袋打去。

“班长小心！”陆子涛同样看得一呆，只来得及向李舒柠发出一句提醒。

但是李舒柠根本就不需要陆子涛提醒，她在放倒王金之后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赵勇身上，时刻防备他的偷袭。

此时面对赵勇愤怒挥出的一拳，李舒柠毫不慌乱，迅速侧身躲过袭来拳头的同时还顺势擒拿住赵勇的手臂，接着铆足全力弹跳起来，膝盖狠狠地顶向赵勇的腰部肾脏部位！

“啊！！”

赵勇疯狂地嚎叫起来，从肾脏中传出的剧痛瞬间夺去了他的全部力气，甚至蜡黄的老脸上都浮现起一层惨白的颜色。

随着李舒柠松开手，赵勇立刻死命捂着腰部，身体半跪在了地上。

“喝！”

见到男人如此惨状的李舒柠却并没有停下的打算，她左脚蹬地，整个人的重心前移，接着右脚猛的飞起，修长的大腿划过一道曼妙的弧度，以髋关节为轴心，提膝前蹬，裹在运动鞋里的小脚唰的一声向前蹬向赵勇，这是跆拳道里常用的推踢动作，目标直指此刻赵勇毫无防备的头部。

“咚！”

一声闷响，赵勇被踢得向后倒飞而去，后脑勺磕在桥台阶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呼……”

在赵勇也倒下以后，李舒柠才长舒一口气，收起抬着的大腿。

“啊？？？？”

陆子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亲眼看着刚刚把自己摁在地上暴打的两个流浪汉，在李舒柠面前好像路边被随意踢死的野狗那样踹翻在地，死活不知的凄惨样子，嘴巴张开得足以吞下一个鹅蛋。

不是，大姐……

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这表现未免也太离谱了好吧！你这样生猛，结果就是衬托得我跟个废物一样啊！！

不同于陆子涛的道心破碎，亲手放翻两个人大男人的李舒柠脸上不见得意，在确认王金跟赵勇是真晕过去了之后第一时间转过身，朝陆子涛上下扫视了一番。

“班长……请问你在看什么啊？”陆子涛弱弱的问道。

“看你失踪了这么多天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李舒柠打趣了一句，随即正视陆子涛的双眼，说：“看起来是没问题的样子，那我们就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朝陆子涛勾了勾手指，示意陆子涛跟上后就转身向大路走去。

“……”

陆子涛看了眼倒在地上深陷昏迷的两个流浪汉，也没了补刀的兴趣，踉跄着跟上班长大人的步伐。

李舒柠带着陆子涛来到离河滨公园的另一端出口不远处的某个小凉亭下，凉亭下设有长椅，边上的小树林中还有个公共厕所。

“你先在这里坐下。”

李大班长指挥着陆子涛在长椅上坐好，自己去到公共厕所将颈上挂着的毛巾取下，用冷水打湿之后再回来递到陆子涛面前。

“擦擦吧，你脸上都是汗。”

少女这话已经说的相当客气，陆子涛此时的样子说实话不是一般的狼狈，眼泪鼻涕口水血液汗渍全部混在一起黏着在脸上，和他平时在学校摆出的那种骄傲样子完全挂不上勾。

换成李舒柠之外的另一个同学在这里，指不定就已经笑出来了。

“谢谢。”

陆子涛轻声道谢之后接过湿毛巾，先将脸上的污渍擦掉，再翻过毛巾把水扭干，用干净的那一面轻轻擦拭伤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从毛巾上闻到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的味道。

“那么现在来说说你的事情吧。”李舒柠在陆子涛对面的长椅上坐下，“虽然我一向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私事，但你先是一连旷课十几天，然后见面就是在跟两个流氓打架，这让我不得不履行一下班长的责任了。”

“……必须得说吗？”

“不说的话也行，但我还是建议你说出来的好。”李舒柠稍稍把身子凑近了一些，清澈的声音仿佛沁润到陆子涛的内心深处：“看你的样子，这段日子里应该是受了不少苦，找个人倾诉一下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

见陆子涛神情犹豫，李舒柠补充道：“过于隐私的事情我不想打听，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才不来学校的。”

听到李舒柠这话，陆子涛思索了一下后，挑拣着开口说道：“我家里出了些事情……很大很大的事情……我没办法解决这件事，又接受不了自己的无力，所以就离家出走了……不去学校也是一样的原因……”

李舒柠柳眉微扯：“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是遇到麻烦问题胆怯了？”

陆子涛没有反驳李舒柠这带着贬低的说法，应承了下来：“是的。”

“不，这不对啊。”

“嗯？怎么不对？”

“要是陆子涛你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是个遇事逃跑的胆小鬼，那刚才你怎么敢和那两个流氓打架的？”李舒柠指出陆子涛说法中的漏洞。

“……这不一样的。”陆子涛闻言，一边擦拭着伤口，一边苦涩的笑了起来：“那件事远不是流氓打架的程度。”

“……是吗？”李舒柠静静打量了陆子涛一会儿，忽而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源自我的亲身经历。”

“什么？”陆子涛不解的看着李舒柠。

少女没有理会同学的反应，自顾自讲述了起来：“大概七八年前的时候吧，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天放学我的爸爸妈妈因为有事加班，得晚一两个小时才能来学校接我。他们跟我当时的班主任纪老师打了电话，拜托她先帮忙在学校带一带我，等之后他们加班结束了马上就来接我回家。

“纪老师人很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那个时候的我却很不高兴，因为我还要急着回家去看当时我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

“呃……”听李舒柠讲出这个理由后，陆子涛无言以对。

“你这什么眼神，小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嘛。”李舒柠翘起二郎腿，白了陆子涛一眼。

“不错不错，小孩子时期就是这样的……那后面呢？”

“后面我就找了个纪老师不注意的空隙，背着书包偷偷溜出去了，准备自己走回家。那时的我想着反正学校离家很近，走过几条街就到了，回家后打开电视正好赶得上节目……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我那时为了快点回到家就抄了近路，准备穿过一条阴暗的小胡同回家，结果就遇上事了。”

“什么事？”陆子涛问道。

“我在那条小胡同里遇到了一个人贩子，然后就被他抓住了。”李舒柠淡淡道，“当然，既然现在我还安然坐在你的面前，那就是代表我后续成功脱险了，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

“……我觉得吧，班长你这话就跟讲故事一样，让我很是怀疑啊。”

听到李舒柠前句话的陆子涛悚然一惊，差点就站起来，但随着李舒柠后半句话说出口，陆子涛又觉得她实在太过淡定，不由得怀疑起李舒柠话语的真实性。

“虽然听起来确实是跟故事一样，但这的确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不信你可以查新闻，当时玉安市本地的新闻频道在第二天播报了这件事，后续还闹得挺大的，那年家里有小孩子的家长们都被我这条新闻吓到了，还促进了玉安市的一波扫黑除恶行动。”

“不用查，班长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初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看到过这则新闻。”陆子涛手指轻点额头，回忆道：“根据当时的记者采访报导，好像是班长你说的位纪老师发现你不见了之后，立即打电话给你父母，然后你父母马上从公司回来找你，还拜托了邻居朋友帮忙，这才截住了那个人贩子是吧？”

陆子涛回忆完后，十分惊讶的看向李舒柠：“当初新闻里说的那位小学女生原来就是你啊，那时我妈还指着电视对我说千万不能学你呢！”

“……是啊，当年那个成为了玉安市所有小学生反面教材的人就是我。”被陆子涛提到黑历史的李大班长脸色有些不好看。

“抱歉抱歉，班长你请继续说。”

“嗬……后来我虽然成功获救，但那件事给我留下了相当严重的心理阴影，每天都在做跟那个人贩子相关的噩梦，直到爸妈给我找了专业的心里医生进行开解之后才慢慢好转过来。”

说到这里，李舒柠双手环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对于过去阴影的恐惧。而陆子涛看着这样的班长，想到自己昨晚做的那个噩梦，无比地感同身受，一时也沉默下来

李舒柠轻瞟了眼陆子涛，继续讲述道：“而为了尽可能削弱那份不安感，我在小学四年级开始就报了跆拳道补习班，以及其他教授格斗技巧的补习班学习防身术，也养成了早晚锻炼的习惯，一直在强化我的体能。我的爸爸妈妈也知道我的心理创伤，对我的这些行为也一直予以大力支持。”

“真好。”陆子涛轻声道，“那后面应该就是班长你去年发生的事情了吧？你在晚上跑步时候遇到了一个逃犯，然后用跆拳道把他打趴下了？”

“是啊，由那次事件为契机，我也终于真正脱离了几年前的阴影，可以更轻松的应对未来的生活。”李舒柠站起来，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这样啊……但我可能没有班长你那样坚强的意志。”

“我也没想着一番话就改变你的想法，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事在人为，一些事情你不去做，就永远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得到。”

“……”听完李舒柠番话，陆子涛低下头认真思考起来。

但是李舒柠倒不想让陆子涛纠结在她的故事里，上前说道：“好了，话说完了，接下去我们去处理下你的伤口吧。”

“处理伤口？”

“对啊，你的伤口蛮严重的，我知道附近有个小诊所，我们现在就过去帮你处理下吧。”

“不用，之前班长你来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接下去哪还好意思麻烦你。”陆子涛推辞。

“没关系，反正今天周六，我时间很多。”

“不用不用，我自己——”

“——啪！”

李舒柠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用力拍了下陆子涛的肩膀，那双水亮明澈的杏眼直勾勾盯着他：“平常的话我也不想跟你过多纠缠，但今天情况特殊，就麻烦你和我继续配合一下，OK？”

“Yes，Madam……”

要是搁在以前陆子涛被李舒柠如此威胁可能还会怼上两句，但在见识过班长大人神威的如今，他果断选择了从心。

“很好，那我们走吧。”

在一番友好协商之后，接下去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李舒柠带着陆子涛去到她说的小诊所，让医生给陆子涛的伤口消了毒并开了点跌打药，随后又带着他去到旁边的一家早餐店里吃了顿早餐。

虽然身为女生，但李舒柠在吃这方面意外地不拘小节，她熟练的跟老板点了两笼汤包、两根油条和两碗豆浆，与陆子涛一同吃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

以往陆子涛是决计不会在这种街边小店里吃早餐的，谁知道店家用来包汤包的肉馅新不新鲜，用来炸油条的油里有没有添加膨化剂。

但是在经过这恍如隔世的一个多星期之后，此刻他吃着廉价的汤包几乎要感动的留下眼泪。

在他对面，李舒柠秉承食不语的习惯，默默喝着温热的豆浆。只是有时候，她会抬起头打量一眼自己这个改变了很多的同桌。

等到填饱肚子，李舒柠提出了要跟陆子涛去他现在住的地方看上一眼。陆子涛想了想，反正自己不管怎么回答，最后也都是拒绝不了，便干脆的同意了，带着李舒柠进到了丽岚酒店八楼上。

“这就是你住的房间？”看着陆子涛用房卡打开的门，李舒柠默默记下了房号。

“是的，里面有点乱，班长你要是想进去的话请先让我整理一下。”陆子涛尴尬的笑笑。

“不用了，我跟到这里就足够了。”李舒柠朝陆子涛摆摆手，说道：“接下去我会把我今早看到的、听到的部分事情打电话告诉沈老师，让她联系你的家里人。”

“班长！”

“你若不想回去，等我走了可以马上换地方，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做好自己身为三班班长应尽的义务……一切选择都看陆子涛你本人的想法了，好自为之吧。”

李舒柠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陆子涛突然有种哽咽的冲动。

“谢谢你，班长！”他弯下腰，向李舒柠道谢。

此刻的这声班长，是陆子涛迄今为止喊得最为真诚的一次。

直到等到李舒柠离开以后，陆子涛才回到房间里。躺倒在床上，陆子涛他脑海里想着近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最终重新坚定了信念。

陆子涛掏出手机，把陈健从通讯录黑名单里移除，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老陈……嗯，嗯嗯……我人没事，你不用这么着急……对了老陈，我想问你件事……上次你跟我说的那把自制手枪，它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