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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第三十二章——叙州小事

刀不语 · Lazy · 8,920 字

  “嗯……雪停了?”池南苇伸着懒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此时天已经大亮,叶北枳坐在车辕上已经架着马车赶路多时了。

  今日是二人从镖局出来的第二天。

  昨日出发时池南苇本来是闹着要骑马的,不过考虑到下过大雪后的道路不论是骑马还是驾车都快不起来,并且吴老爷子怕池南苇骑着马给寒风吹出病来,所以最终也就作罢了骑马这个想法。

  “哑巴,我们到哪了?”池南苇撩开车帘走了出来,坐在了叶北枳身边。

  “快到叙州了。”叶北枳握着缰绳答道。

  积雪融化后的路面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马车行走在上面有些颠簸。

  “你进去吧,”叶北枳拨了拨马头绕过一个水坑,“……外面风大。”

  池南苇对叶北枳笑了笑,扶着车厢门站起来进了车厢,不消片刻又捧着个木盒出来了,笑着说:“嘻嘻——饿了吧?”

  叶北枳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池南苇手里捧着的木盒正是自己从眉州买回来送给她那个檀木盒。

  池南苇又在车辕坐了下来,打开檀木盒,拿出一块点心递到叶北枳嘴边,说道:“喏……桂花糕,吃吗?”

  叶北枳看着嘴边桂花糕愣了愣,下意识的张口吃了下去。

  池南苇看着叶北枳吃掉了桂花糕似乎很开心,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儿。

  “这桂花糕可是我自己做的呢……”池南苇看着道路两边的还挂着残雪的树,“……味道还可以吧?”

  “嗯……”叶北枳点了点头。

  “还有多久到叙州啊?”池南苇眉头可爱的皱起,“从昨天出发到现在我快两天没洗澡了……”

  “快了吧……”

  “快了吧是多久?”

  “不知……”

  “那你怎么知道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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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叙州好像没有我们嘉定府热闹啊……”

  两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终于是到了叙州。池南苇此时正在车辕上东张西望。

  “叙州本就不是什么大城……”叶北枳随口回答着她,他也正在左右张望着寻找可以下榻的客栈。

  在镖局待了不少时日,走镖时要注意的事他也多少都了解了,比如此时对住店的要求便要跟着“陆路三不住”的规矩来。

  所谓“陆路三不住”,第一便是不住新开的店。因为镖师一般都是走固定的镖路,对沿途客店均很熟悉,对新开设的店由于不知道底细,为了保障安全,所以不会考虑下榻。

  第二则是不住易主之店。老店突然易主,必定有其原因,在没有弄清之前,镖车对这种店总是敬而远之,怕老店易主之后,成为贼店,贼人埋伏在先,单等镖车到来。

  第三就是不住娼店。所谓娼店,就是旅馆、妓院功能二合一的客店,这种客店门前总是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卖弄风姿,招揽客人,娼店的客人正经人少,歹人比较多,难免会有明者为嫖娼,实际上是来偷盗的贼人。

  在靠城西的一个地方叶北枳终于选定了一家客栈。

  客栈名叫福安,不算豪华,也不显得简陋,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并且这家客栈离西城门不远,叶北枳他们明日便是要从西城门出城。

  叶北枳把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池南苇立马跳了下去,有小二上前来,接过叶北枳手里的缰绳:“呵呵……客官,您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呢?”

  叶北枳从车辕上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才说道:“住一晚。”

  “嘿,那您里边请,小的给您这良驹整点上等的草料伺候着。”小二把白布巾往肩上一搭,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北枳走进大堂,池南苇已经在账台处等着了。

  “两间上房。”叶北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柜台上。

  账台后站着的老板娘一见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手在柜台上一抹,银子便进了她的袖口:“好嘞——两间上房——”

  “还有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个热水澡——”池南苇补充道。

  “没问题没问题,姑娘回房候着便是。”老板娘笑眯眯的对池南苇说着。

  “准备些吃食……”叶北枳领着池南苇往楼上走着,回过头对老板娘说,“送到我房里来。”

  叶北枳眼尖,回过头正好看见大堂角落里坐着一桌三位男子,一身毫不掩饰的剽悍气息和摆在桌上显眼位置的兵器,无一不显示着“江湖人”三个字。

  此时这三个人正对着池南苇的背影指指点点,见叶北枳看过来还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叶北枳眼睛眯了眯。

  叶北枳和池南苇房间相邻,叶北枳先送池南苇进了房,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后才把池南苇的包袱放下,对池南苇说:“梳洗完了就来我房里吃饭吧。”

  从池南苇房间出来,叶北枳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楼下。楼下大堂摆着十多张桌子,是用来吃饭的地方,此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大堂里只有零星的几张桌子空着,叶北枳看着刚才那三个江湖人。

  那三个江湖人也看到了站在楼上的叶北枳正盯着他们,交头接耳一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突然站起来,大声对客栈老板娘喊道:“掌柜的,给我开一间上房,嘿……就开到刚才那位漂亮的小娘子隔壁……”说罢还对着叶北枳狰狞的一笑。

  “这……”老板娘这时还能不知道这三人心思?一脸为难的转头看向叶北枳,没想转过头却只看到叶北枳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老板娘叹了口气:“好……这位客官,楼上请。”

  “嘿……软蛋……”三个江湖人不屑的啐了一口,往楼上走去。

  三人进了房,把酒水摆上了桌,围成一圈坐着。

  “刚才那小子,我就冲他笑了笑,就给吓得躲进屋了去,笑死爷爷了。”

  “嘿,可不是么,就这怂样还敢一个人带着这么漂亮的女人出来……”

  三人正说得开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叶北枳从门外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看你们说的很开心……带我一个好么?”

  “你,你他娘的……”靠门的那个江湖人大概是没想到刚才还正在调侃的那人就这样大喇喇的进来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呸!”靠门这人吐了口唾沫,站起身来,“地狱无门你自……”

  “咚——”

  这人刚走到叶北枳身前,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北枳一把抓住脑袋按进了墙里,缓缓滑倒在地,不动弹了。

  叶北枳在这人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走到桌前在刚才那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看着不敢轻举妄动的其余两人。

  “怎么了?……继续说啊……”

  “怎么了?……继续说啊……”

  叶北枳坐在那,双手自然的放在膝盖上,像是真的在等着他们继续说。

  剩下两个江湖人呆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腾”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叶北枳,摆好了架势,其中一人站起来时还不忘从桌上拿起了兵器。

  “真是……太不友好了。”叶北枳也站了起来。

  “你他娘的……呃?”手拿兵器那位江湖人用刀指着叶北枳,色厉内荏的打算说些什么,不过话才说出口,一道亮眼的光滑过,他就看到自己握刀的手臂从自己眼前飞过,越过头顶,最终落在自己身后。

  鲜血喷涌而出。

  这位江湖人转过头呆呆的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手臂,手臂还紧紧地抓着刀,又呆呆看了看自己正不停喷涌着鲜血的小臂。他看向叶北枳,眼睛越睁越大,眼神渐渐变得惊恐。

  叶北枳见刚被自己断了一臂这人正一脸吓坏了的表情看着自己,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嗬……嗬……我的手……”断臂人剩下那只手抓着断臂处,嘴里哈着气,盯着叶北枳不自觉的往后倒退,“我的手啊……我——!”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说了么……别太大声啊。”叶北枳将唐刀从这人颈子里拔出来,再看向旁边那人。

  “只剩你了……”叶北枳脸上挂着几滴溅上去的鲜血,歪了歪头,“……还要继续说吗……”

  “我……我,别……”唯一的这个江湖人此时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双腿筛糠似的打着摆子。

  “哦……”叶北枳从桌子后绕过来,在吓得不敢动这人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我忘了……你一个人已经说不了了。”

  一股恶臭传来——这人失禁了。

  “……你是在怕死吗?”叶北枳看了看这人打湿的裤裆。

  “呜……嗯……”这人咬着下唇,不停地点着头,涕泗横流。

  叶北枳收刀归鞘,伸手替他拭掉滑落在嘴角的泪水:“没事……”叶北枳的手滑落到此人脖颈处,缓缓收紧。

  “不要……别,”此人一脸哀求的看着叶北枳,眼泪流的更凶了,小幅度的摇着头,“……求求你……别,别杀我……”

  “很快……一下就好。”

  “嘎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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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北枳从那三个江湖人的房间出来,轻轻替他们掩上了房门。手上脸上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清洗了。

  路过池南苇房间时,“吱呀——”,门开了。

  “嗯?哑巴?”池南苇头发还未干,探出头来,她看了看叶北枳,又疑惑的看了看他身后,问道:“你……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打老鼠……”叶北枳不动声色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打老鼠?”池南苇皱着眉头显得更疑惑了。

  “嗯……三只大老鼠。”叶北枳越过池南苇往自己房间走去,“……已经解决了,准备吃饭吧。”

  “呃——好,好吧。”池南苇把头缩回去再次关上了门。

  吃饭时,池南苇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叶北枳也换了衣服,不过他是因为原先那套衣服上有血腥气,怕池南苇闻出来。

  “哑巴,我们明天多久能到泸州啊?”吃了饭后池南苇坐在叶北枳房间里问道。

  叶北枳把在门外叫了小二进来收拾碗筷,答道:“天亮便出发,午时就能到。”

  “那么早啊?我肯定起不来啊……”池南苇苦恼的说道。

  “你可以在车上继续睡。”

  “车上哪有**睡得舒服……”

  一夜无事。

  第二天,鸡叫第一声时叶北枳便睁开了眼。收拾好了自己的行装,打成包袱跨在肩上。

  先吩咐小二去把马车牵到门口,然后再去敲池南苇的门。

  “咚咚咚——”没动静。

  “咚咚咚——”还是没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大清早的叫魂啊!”这是其他房间里的客人被吵醒了。

  叶北枳叹了口气,伸手在门上略一使劲,“咔哒”一声,屋内的锁便被压断掉在了地上。

  叶北枳轻轻推开门进去,看到池南苇的外套披肩都挂在衣架上,而她本人穿着内衬正裹着被子蜷在**,睡得正香。

  叶北枳替她把东西整理好打包,待全部收拾完了,才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池南苇肩膀。没反应。叶北枳又摇了摇她,池南苇翻了个身,面向床内侧,又继续地睡。

  这时小二来催,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客官,马车已经给您放在门外了。”

  叶北枳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小二下了楼去。

  叶北枳坐在床边看了看熟睡的池南苇,然后弯下腰去将池南苇打横抱起,轻轻往楼下走去。

  待把池南苇放进车厢,再用车厢里的被子给她盖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池南苇终于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看着眼前正给她蹑着被角的叶北枳,迷迷糊糊的喊着:“唔……哑巴……”

  叶北枳刚想应,却才发现池南苇又已经睡着了。

  池南苇睡醒后已经快到中午,她伸了懒腰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在马车里。

  正在驾车的叶北枳听到车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是池南苇起床在穿衣服了。

  果然,不多时,穿戴好的池南苇一把撩开车帘,问道:“哑巴,我怎么一觉醒来就在车里了?”

  “我放你进去的。”

  池南苇脸红了红,大概是想到了这个“放”是怎么个放法。

  “那你不会叫醒我么!”池南苇脸红红的说着。

  “叫不醒。”

  “怎么会叫不醒!”

  “就是……叫不醒。”

  “骗人,你肯定没大声叫。”

  池南苇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房间明明是锁了的,你怎么进来的?”

  “……”

  池南苇一把抓住叶北枳肩膀:“好啊你个臭哑巴!居然还会偷鸡摸狗那一套!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跑别家姑娘闺房里去!”

  “……没。”

  “你犹豫了!你肯定在骗人!”

  “……”

  二人这样打闹着,远远的,一座城池渐渐浮现出来。

  泸州城到了。

  泸州,对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城市来说它算是繁华的了。

  今天是大雪过后难得的一个艳阳天,街上行人众多,与嘉定有区别的是,这座城市哪怕在大冬天也不会缺少挥舞着折扇的文人士子。

  叶北枳池南苇二人进了城,找人问了路便朝着李府的方向前去。

  七拐八折终于是到了李府,马车停在门口,有守门的家丁上来询问,待知道了是长风镖局的人便下去通报管事了。

  在等人这会,池南苇坐在车辕上问:“哑巴,我们送了东西就回去了吗?”

  叶北枳转过头看着她。

  “要不……我们在泸州玩一天再回去?”池南苇瞪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叶北枳。

  叶北枳没理她,把脑袋转了回去。

  “再玩一天嘛——反正又不急。”池南苇拽着叶北枳的衣袖撒娇。

  “哈哈——池小姐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还有人能拦着你不成?”一个声音从大门内传来。

  叶北枳二人寻声看去,一个老者从门内出来,冲二人拱了拱手:“老奴李沛,是李府管家,池小姐,还有这位公子,里边请……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叶北枳拱手还了礼,和池南苇跟在李沛身后往里面走去。

  李府很大,雕花门廊,假山池塘,随处可见,池南苇是看得目不暇接。

  李沛见池南苇这样,转过头来笑眯眯的问:“池小姐,可还喜欢这?”

  池南苇点了点头:“嗯……很漂亮。”在外人面前池南苇还是很有大家闺秀风范的。

  “呵呵,没事,日后池小姐可以慢慢看。”李沛笑着。

  叶北枳听此,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李沛。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一个大的会客厅,走进去就看到上首正坐了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长袍,面容消瘦,颌下一缕灰白的胡子挂在胸前,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吴老爷子还要大上几岁。另一个女人看上去却只有五十左右,身材略微有些发福,衣着华丽,头戴凤鸾金钗,手腕上戴着一个祖母绿手镯。

  女人一见池南苇就忙从座位上站起,走了过来:“哎哟……小南苇都长这么大了!”说着便要去抓池南苇的手。

  池南苇缩了一下,半个身子躲在叶北枳身后,打量着这个女人。

  发福女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呵呵……南苇,我是你郁奶奶呀,你忘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郁奶奶?你是郁奶奶?”池南苇似乎是想起了,有些惊疑的问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郁奶奶变丑了变老了就认不出来了?”发福女人佯装生气的问。

  “没有没有,郁奶奶还是那么漂亮!”池南苇连忙摆手说道。

  “咳咳……”坐在上面被冷落了半天的老人咳嗽了一下,示意自己的存在。

  郁奶奶回头白了老人一眼,然后拉住池南苇手,悄悄给她说:“待会我们再慢慢聊。”

  “东西带来了吗?”老人终于发话了。

  叶北枳从怀里把信摸了出来,上前递给了老人。

  老人拆开红漆封口,掏出信大致看了看:“嗯……”

  老人转头看着叶北枳:“你就是叶北枳?”

  叶北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老人见叶北枳点了头,也点了点头,继续看着信。

  良久,老人大概是看完了,这才说道:“嗯……大致我都知道了,吴老前日也曾单独托信给我,我都已清楚,你们二人今后就在这住下吧,就这样了。”

  “……嗯?”叶北枳眉头挑了挑,“住下?”

  老人见叶北枳这样看着他,说道:“怎么?吴老没给你说吗?”

  叶北枳看着台上李沐闲的眼睛,摇了摇头:“吴老,只叫我送信……未让我久留。”

  “……”李沐闲皱着眉沉思了一会,把信递给叶北枳,“你自己看吧。”

  叶北枳接过信,只见上面写道:沐闲贤弟,见字如晤。愚兄镖局近日多事,为以防不测,特将小女南苇托付于贤弟,同行男子叶北枳,此人为我镖局镖师,武艺不容小觑,特嘱咐其照应南苇安全,也劳烦贤弟一并照看了……

  原来这李沐闲比吴老还年轻,看起来比吴老要老,应是吴老常年练武所致。

  叶北枳看完信后面色凝重——信上所说的和这一趟出来时吴老跟他交代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这信里的语气简直就和托孤没什么两样。

  镖局出事了。

  叶北枳心里想道。

  “怎么?叶少侠现在可是信了?”李沐闲见叶北枳半天不出声便开口问道。

  叶北枳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被池南苇打断了,池南苇听这两人说了半天早就一肚子的问题,此时忙插口道:“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以后就要住这了!”

  “呵呵……南苇呀,”李沐闲刚才对叶北枳板着个脸,对池南苇却难得的露出了慈祥的一面,“南苇呀,这是你吴爷爷安排的,你的房间昨日就替你收拾好了,家具都是新买的,你一定喜欢,待会李爷爷亲自带你去看,呵呵……”

  “……我要回镖局。”池南苇听李沐闲说完,盯着他眼睛认真地说道,“南苇多谢李爷爷厚爱了,但镖局才是南苇的家。”

  “这……”李沐闲有些为难。

  池南苇并不傻,此时从只言片语中大概也推断出了镖局肯定出什么事了,此时心里焦急得很。

  “信已经送到了,李爷爷,我们这就告辞了。”池南苇对李沐闲做了个万福,拉起叶北枳的手就往外走,没想到一拉之下却没拉动。

  池南苇转过头看着叶北枳,发现叶北枳也正看着她。

  池南苇又拉了拉叶北枳,笑得有些牵强:“怎,怎么了哑巴……你还想在这再玩一天吗?”

  叶北枳看着池南苇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我们,我们回镖局吧……吴爷爷肯定还在等我们……”池南苇拽着叶北枳的袖子。

  “你不能回去。”叶北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池南苇的心上。

  “你说什么呢哑巴……我,我为什么不能回去……”池南苇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角,但还是笑着说道。

  “……你留下。”叶北枳转头看向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敢再看池南苇的眼睛。

  “为什么!”池南苇终于崩溃了,眼泪决堤,“为什么我要留下!我也是镖局的人!我也要回去!”

  “镖局……出事了。”

  “我知道镖局出事了!”池南苇一把抓住叶北枳前襟,哭喊着,“就是知道出事了——所以我才要回去啊!”

  池南苇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跑,李沐闲老爷子二人许久不好插话,此时见池南苇要跑,连忙叫人快拦住。

  叶北枳紧跑几步一把抓住池南苇的手,将她抱住了。

  池南苇脸上全是泪痕,在叶北枳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放开我!你不带我回去我自己回去!你放开啊——”

  叶北枳一把把池南苇按在自己胸前,紧紧抱住:“别闹……”

  “我回去。”

  池南苇终于安静了下来,在叶北枳胸前轻轻抽噎着:“我——我也要回去……呜呜呜——”

  “你留下……在这等我,”叶北枳顿了顿,“……等我来接你。”

  说着,叶北枳放开池南苇,从后腰解下唐刀,递给池南苇:“我一定会来接你……替我保管好它。”

  池南苇红着眼眶抽噎着,看着面前的唐刀愣了愣:“你,这……”她知道叶北枳对这把刀看得多重,她都从没见过叶北枳让别人碰过这把刀,更别说拿给别人。

  池南苇犹豫着伸出手接过唐刀,轻轻抚摸着刀身。

  “我……我等你。”

  “他奶奶的……”雪沏茗看着面前的缉拿告示,眼睛有些发直,“只是要他帮忙去杀个人,怎么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来……鬼见愁在找他就算了,现在怎么官府也搅进来了?”

  雪沏茗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头,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烧饼吃着,抬头看了看他。

  “该走了,雪娘。”雪沏茗像是对小女孩说的,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去哪?”小女孩把剩下的烧饼用油纸包好,揣进了怀里。

  “我想想……继续往北边走吧……”雪沏茗摸着下巴,“找个官府找不到的地方……别让叶哑巴把我俩给牵连进去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伸出手牵住了雪沏茗的大手。

  两个月前。

  “你想学武不?”雪沏茗和小姑娘坐在凤翔府的街边。

  “……嗯嗯。”小姑娘看着面前走过的那位手拿糖葫芦,身后跟着随从的小少爷,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雪沏茗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想吃?”

  小姑娘又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等着!”雪沏茗撑着膝盖一下站了起来,紧赶几步追上了小少爷。

  小少爷感觉面前像是飘来了一片阴云挡住了阳光,抬起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小山一样的男子正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子指了指小少爷手中的糖葫芦,“……好吃吗?”

  “呃……?”小少爷呆呆的点了点头,“……嗯。”

  “嗯……”男子忽然伸手一把抢了过去,“拿来!”

  男子抢了糖葫芦就跑,小少爷和随从呆呆的看着这个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喏,糖葫芦。”雪沏茗在刚才的地方蹲下,把刚抢来的东西递给了小姑娘,“咱们继续……你想学武不?”

  “嗯嗯……”小姑娘咬下一颗山楂嚼着,点了点头。

  “嗯……”雪沏茗搓了搓手,“要学武,得先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以后出去混江湖了,别人问起就可以大声告诉别人,比如血手人屠某某某啊,残暴不仁某某某啊,鸡犬不留某某某啊……”

  “好难听……”小姑娘嚼着山楂,斜着撇过来一眼。

  雪沏茗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既然你是跟我学武,以后也算我徒弟了,就跟我姓吧。”雪沏茗摸着下巴,“……你觉得叫什么好?”

  “……随便。”小姑娘这下看都不看他了。

  “雪漫千山!这个好!”雪沏茗不禁为自己起名字的水平叫了声好。

  小姑娘摇了摇头。

  “雪里寻梅?”

  小姑娘摇了摇头。

  “雪花女神龙?”

  坐在雪沏茗身边的一个老乞丐鄙夷的看了一眼雪沏茗,端着破碗走开了一点。

  雪沏茗尴尬的摸了摸鼻梁。

  “就叫雪娘吧。”小姑娘吃完了糖葫芦,开口说道。

  “呃……?好,好啊。”雪沏茗点了点头,“雪娘也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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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两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教我武功?”雪娘牵着雪沏茗走在路上,抬头问道。

  雪沏茗咧嘴一笑:“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慢慢的你就会武功了。”

  雪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相信,于是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才算出师?”

  “出师?”雪沏茗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腰间,“什么时候你能一个人用它去帮我打酒了就能出师了。”

  雪娘顺着他指着的看去,是那个灰不溜湫的葫芦。雪沏茗腰间缠了好几圈小指一般粗细的铁链,那葫芦就挂在上面。

  雪沏茗从腰后把葫芦摘下来,把雪娘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示意她看好,然后把葫芦平举在前方,手一松。

  “轰——!”

  雪娘吓得一颤,葫芦一落地,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她没想到这不大的葫芦居然这么重。

  雪沏茗随意的把葫芦重新捡起来挂回腰间,雪娘看到刚才葫芦落地的地方有个葫芦底座那么大的圆坑,圆坑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嘿,”雪沏茗低头笑了笑,他把雪娘的头发揉乱,“想出师?还早着呢……”

  雪娘不说话了,只是闷着不吭声跟着往前走。

  “那个……”半晌,雪娘突然说话了。

  “嗯?”雪沏茗低头看着她。

  “那个,你叫哑巴的……他会死吗?”雪娘抬头正好和雪沏茗的眼神对上。

  此时太阳快落山了,天边被映得一片火红。

  “啊……他啊……”雪沏茗看向远方的火烧云,“也许……呵,谁知道呢……”

  雪沏茗知道,若是这件事里只有鬼见愁的话还好说,但此时朝廷插手了这件事,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朝廷里顶尖高手还是很多的……不过逃命还是没问题吧?

  雪沏茗这样想道。

  雪沏茗摇摇头抛开脑海里的杂念不再去想,低头问道:“你去过北羌没?”

  “嗯……?”雪娘疑惑的看向雪沏茗,“那个北方蛮子的国家?”

  “呵,没错。”雪沏茗笑了笑。

  “没去过……我们要去吗?”

  “嗯……去看看吧。”

  天色渐渐黑了,城里渐渐亮起了灯火,有饭菜的香味幽幽飘来,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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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定,府衙外。

  赵飞虎手里攥紧了那张缉拿文榜,在府衙门外来回徘徊着,表情时而迷茫,时而狰狞。

  又过了良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咬牙,伸手敲响了府衙的大门。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从泸州城门冲出,向着嘉定方向疾驰而去。

  池南苇坐在陌生的房间**,唐刀横放在膝上,青葱一般的玉指紧紧握着刀身,由于太过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方定武心情阴郁了一天,因为白天上街看到了一张告示,告示上所说那人虽说画的不像,但他心里觉得可能就是说的叶兄弟。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老爷子吃了晚饭,照例在院子里练了几遍枪。

  “轰隆——”

  远方天边传来闷响,黑云翻滚,似有巨龙在云里搅动。

  吴老爷子打湿毛巾擦了擦汗,抬头看了眼天边,目光深邃。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