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祸水冬引

　　阿尔弗雷德脸上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向索尔，目光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沉稳。

　　“准确来说，是三十二年，老爷。”

　　他用了“老爷”这个称呼，但语气里听不出是尊敬还是试探。

　　索尔把已经空了的茶杯放回老管家手里的银质托盘上，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对布鲁斯和赛琳娜的婚礼怎么看？”他反问了一句，像是随口闲聊。

　　布鲁斯此时已经摘下了头套，露出一张英俊但疲惫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巨大的恐龙模型阴影下，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他法律上的父亲，一个是他事实上的父亲——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锋。

　　“这是布鲁斯少爷的选择，我无权干涉。”阿尔弗雷德依旧微笑着，像一个最标准的老派英国绅士，“只要他能过得幸福就好。”

　　“如果我情报没有搞错的话，”索尔说道，“布鲁斯结婚那天，可能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是那些哥谭反派们，对吗？”阿尔弗雷德问。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哥谭的反派们总是热衷于在蝙蝠侠最重要的时刻出来搅局。

　　“除了那群喜欢和布鲁斯玩游戏的家伙们，还能有谁？”索尔耸了耸肩，随即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布鲁斯，“不过，那些都是小事。”

　　他话锋一转。

　　“今天我要是不去赛琳娜那一趟，多半，她是不会跟布鲁斯结婚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凝滞。

　　而一直沉默的布鲁斯，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你说什么？托马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索尔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布鲁斯，你自己的未婚妻，你自己不了解吗？”

　　他没有给布鲁斯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在她的认知里，痛苦造就了蝙蝠侠。如果她跟你结婚，给了你幸福，从而让你放弃蝙蝠侠的身份，那么世界上就会彻底失去蝙蝠侠这个英雄，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她不想因为她一个人的幸福，让这个世界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没有人能再一次的站出来力挽狂澜。”

　　蝙蝠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瀑布的水声隐约传来，像是某种遥远的哭泣。

　　布鲁斯•韦恩，这个能瞬间分析出上百种战术的男人，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赛琳娜……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她……真这么想的？”他开口，声音干涩无比，像是两张砂纸，在互相磨擦。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索尔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她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插话了。

　　他看向布鲁斯，眼神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温和与坚定。

　　“韦恩少爷因为痛苦而成为蝙蝠侠，但是，支撑他一直走下去的，从来不只是痛苦。”

　　老管家的话语不重，却像一剂强心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虽然听起来依旧是建议。

　　“布鲁斯少爷，我想，你应该好好和您的未婚妻聊一聊，就明天晚上，韦恩庄园，如何？”

　　索尔看到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的好大儿啊……

　　天天就知道算计，就想着怎么试探你爹我？

　　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带我回来看阿尔弗雷德的反应，想从这个管家侠这里验证我的身份吗？

　　想糊弄过去简直太容易了，阿福的记忆在他面前跟不设防一样。

　　不过，那多没意思？有什么比看布鲁斯•韦恩阵脚大乱更好玩的呢？

　　让你天天算计别人，这下好了吧，自己老婆都要跑了都没意识到。

　　啧啧啧，我可真是个大善人！

　　索尔没有等布鲁斯的回应，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换上了一副怀念的语气。

　　“阿尔弗雷德，带我回去看看吧。说实话，我也很久没住过韦恩庄园了。”

　　“当然，老爷。”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在前面领路。

　　他一边走，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问道：“您还记得当初为夫人种下的那些玫瑰花吗？”

　　“当然记得。”索尔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养，直接把它们全养死了。为此，玛莎还取笑了我好一阵子呢，她说我只适合跟冰冷的医疗机器打交道，不适合碰那些娇嫩的花草。”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庄园的电梯口。

　　他们的对话听上去是在聊家常，实则每一句都是暗藏机锋的试探。

　　蝙蝠洞里，只剩下布鲁斯和达米安。

　　布鲁斯站在原地，一半脸庞笼罩在蝙蝠电脑屏幕的冷光下，另一半则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表情看不真切。

　　他想起了很多和赛琳娜的过往，那些屋顶上的追逐，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短暂却温暖的相拥。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

　　原来，是他错了。

　　不远处，达米安罕见地没有在进行日常的严苛训练。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指戳着那个黑色的小团子。

　　“啾？”坨坨被他戳得滚来滚去，发出无辜的叫声。

　　达米安似乎觉得很有趣，干脆把它捧在手心里，看着它努力地想模仿自己的手套，却只能变出一对软趴趴的黑色小肉垫。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因为一个外星宠物而露出些许少年气的儿子，又想起了索尔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

　　痛苦。幸福。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

　　赛琳娜。

　　他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