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两颗受伤的心

　　彼得•帕克看着杰西卡脸上那混杂着震惊、荒谬与一丝受伤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黑色面罩已经退去，他只能用自己最真实的，也最疲惫的脸，去面对这一切。

　　“抱歉，杰西卡，”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歉意，“我不是……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杰西卡•琼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叫彼得•帕克的青年和记忆里那个飞檐走壁的蜘蛛侠彻底重叠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快步走下通往二楼的阶梯。

　　大厅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愈发凝滞。

　　“哈。”金刚狼罗根粗硬的胡茬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看来大家都不容易。”

　　他晃了晃酒壶，看向众人，“不如都来一杯，庆祝我们还活着，还能站在这儿认识彼此。”

　　“敬这狗操的世界！敬我们还踏马的活着！”

　　女铁拳和黑豹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反驳，秘客什么也没说，只是独自拿起酒杯干了起来。

　　章鱼博士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设备调试中，对这些人类的情感纠葛毫无兴趣。

　　只有彼得，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杰西卡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最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他不能再让同伴因为自己而感到被隔绝。

　　大厅的另一角，老年洛基没有理会罗根的提议，而是从圣所一个积满灰尘的酒柜里，用魔法清理出两个晶莹剔T透的玻璃杯，并凭空变出了一瓶看起来就年份不短的威士忌。

　　他给自己和身边的莉娜各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喝一杯吧。”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那个始终麻木的女人，“这可是地球法师的珍藏。虽然比不上阿斯加德的蜜酒，但比起外面那些工业酒精，应该好上不少。”

　　莉娜机械地接过酒杯，冰凉的玻璃触感似乎让她回过神来。

　　她没有喝，而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有些郑重地看向老年洛基的脸。

　　“怎么了？”老年洛基察觉到她的异样，不明所以地问道。

　　莉娜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的眼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的姓氏。”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海里艰难打捞出来的珍珠。

　　“我是莉娜•西格恩。”

　　“啪！”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碎裂预兆。

　　老年洛基手中的酒杯出现了一道裂纹，杯中的酒液眼看就要倾洒而出。

　　他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来自九界的闪电劈中。

　　西格恩。

　　这个姓氏……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失神。

　　在酒杯彻底碎裂前，一股微不可察的金色魔力包裹住了它，将裂纹弥合，稳稳地托在他的掌心。

　　他迅速地恢复了那副看透世事的从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冰蓝色的眼眸，那栗色的长辫，那即使在末日里饱受摧残也依旧能看出端庄柔和的轮廓。

　　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颗早已冰冷、习惯了欺诈与孤独的心，在这一刻，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涟漪。

　　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分毫。

　　他只是反手，用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的手，握住了莉娜冰凉的手掌。

　　“没事，莉娜。”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姓氏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说完，他拉起她的手，不容置疑地，将那微凉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自己左侧的胸口上。

　　隔着衣物，她能感觉到那颗古老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

　　与此同时，蜘蛛侠在二楼一间半开放的书房里找到了杰西卡。

　　她背对着楼梯口，站在一扇破碎的圆形花窗前，看着窗外被丧尸病毒侵蚀得一片死寂的纽约夜景。

　　她感觉到了彼得的到来，却没有回头。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彼得。”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丝飘忽，“我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环胸，脸上是一种自嘲的表情。

　　“我们曾经是同学。高中毕业舞会上，我甚至还想过……要不要邀请你当我的舞伴。”她扯了扯嘴角，“当然，我没那个勇气。”

　　“我真没想到，蜘蛛侠就是你，彼得•帕克。”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对不对？在基地里，在斗界，每一次……你都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却不知道你是谁。”

　　彼得走到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

　　“抱歉，杰西卡。”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这一次，他解释了原因，

　　“我不是有意要隐瞒。超级英雄这个职业……一旦暴露身份，对本叔叔和梅婶是巨大的威胁。我一直以为，只要把我正常的人生和蜘蛛侠的人生分开，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痛苦开始从每一个字里渗出。

　　“但是在皇后区医院……面对那些恐怖的丧尸，我还是退缩了。”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但我当时，只是像个被吓坏的高中生一样，什么都没做。我……眼睁睁看着他们……”

　　他再说不下去，那幅画面，是他永恒的梦魇。

　　“够了。”

　　还不等彼得继续沉溺在自我鞭挞中，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堵住了他的嘴。是杰西卡。

　　她的手指有些冰凉，像是山林间划过的溪水。

　　“你没必要这么自责，彼得。”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警惕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理解，甚至有一丝……心疼。

　　“你也才刚成年没多久，不是吗？”

　　她放下了手，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见到那些怪物，也被吓得躲在公寓里好几天不敢出门。大家都一样，不是吗？”

　　“你没必要用那么苛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彼得。你除了是蜘蛛侠之外，首先是个普通人。你不是救世主。”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更何况，在那之后，你不是救下了更多本该死去的人吗？我，琴，还有基地的其他人。”

　　“是啊……”彼得的眼神黯淡下来，

　　“可自从我们被拉去斗界，那个基地……就已经毁于丧尸之手。当初如果不是我提议去中央公园那个该死的装置那，大家也许就不会被卷进去，基地也不会……”

　　“彼得！”杰西卡忽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愧疚，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又有些愤怒。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我觉得，”她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已经发生，并且无法挽回的事情的好时机。对吗？”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是死寂的城市，窗内，是两个在末日里挣扎的灵魂。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的疲惫与伤痕，也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在这个绝望的时代，信任是奢侈品，希望是海市蜃楼。他们都失去了太多，背负了太多。

　　两颗破碎的心，却因为相似的痛苦而产生了共鸣。

　　它们彼此靠近，彼此吸引，像是在寻找最后一点可以取暖的火光。

　　杰西卡看着他，彼得也看着她。

　　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近，呼吸交错。

　　最终，仿佛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仪式，两人的唇瓣，缓缓地，轻轻地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