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拦路人

　　苏大人怯生生地答道：“老朽收了王家送来的十块银贝，故而不便前去。”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瞬间让苏季的呼吸变得急促。记忆中的熊熊烈火像一只舞着利爪的猛兽，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你的亲生骨肉就值……十块银贝？”

　　苏大人肩膀颤动了一下，听出苏季话语中充斥着愤怒，连忙解释道：

　　“苏季乃亡妻所生。至于是否为老朽的骨血，还未可知。”

　　“你怎会不知？”

　　“夫人去世前的一年内，老朽从未与其同房，谁知她竟怀胎十月，生下一子。后来听闻曾有一红衣男子出入闺阁，老朽便一怒之下将她……”

　　“将她怎样？”苏季厉声大喝：“大声点！让全城百姓都听见！”

　　苏大人只好大声喊道：“将她打入天牢……每天用炮烙之刑……逼她说出实情……直到将她煎熬致死……”

　　一番话令百姓们瞠目结舌，人头攒动的广场顿时掀起一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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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官商勾结，王家怎敢仗势欺人？大伙儿都被这狗官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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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怀疑孩子是红衣男子的骨血，为何要将他抚养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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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大人将罪行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说的非常详细清楚，好像生怕人听得不够清楚。连苏季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害怕自己到这种程度。苏大人能欺瞒那么多百姓，长期伪装成一个好官，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没有胆色，但此时他却将头磕得阵阵有声，头顶的官帽滚落下来，露出血迹斑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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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苏季最清楚，真正不可违逆的不是神，而是天下的老百姓们。扫视周遭的人群，苏季发现百姓们虽然表情各异，但无非夹杂着几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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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想起通天庙大火那天，这些人脸上也是如此表情，仿佛能将一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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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大人浑身战栗，朝愤怒的百姓们虚张声势地喊道：“你们……你们这些刁民土狗！胆敢造次！本官定会叫人扒了你们的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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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坛之下，人们的表情逐渐由惊愕变为愤怒，攒动的人头逐渐向一个人靠拢。愤怒的火焰由一个人扩散开来，燃起一片汹涌的人潮，逐渐蔓延整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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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缓缓转过身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祭坛走去，落寞的背影与沸腾的周遭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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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再也不需要面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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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痴痴地望着祭坛之下，沉声问身后静静伫立的善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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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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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真的，我会亲手将你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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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善财公子却笑了，笑得弯下了腰，差点背过气去，仿佛这句话比世上任何一个笑话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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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飘渺的青衣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这是善财公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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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苏季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心爱的东西，也许一年后会有吧，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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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朝歌百姓再也没有看见过苏大人，乌黑油腻的土地上，只留下刀斧的划痕，还有几缕官袍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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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四下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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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车的车夫顶着一头肮脏油腻的头发，乱得像是被炮仗炸开了花儿。他是茶里王家的车夫，姓马，外号“马后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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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手的主人是他的外孙“儒郎”，今天刚满九岁。儒郎继承母亲王夫人姣好的容貌，秀气得像个小女孩。哪个妇人见了他，都忍不住想放下自己的孩子抱抱他，蹭蹭他可爱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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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儿还是不懂，为什么狐夫子无论说什么都一定是对的？爷爷不是说，人都会犯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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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郎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心中的迷茫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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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杀千刀的戎犬，是想要我的老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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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息怒！有个问路的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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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匹飞驰的烈马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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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的晨曦之中，只见一个雪白的人影站在街道中央，挡住车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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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靴，白裤，白袍，白玉带，连斗笠也垂着白纱，紧紧压在额上。其实他就算不戴斗笠，也根本没人能看到他的脸。那张脸被一块白布遮住，只露一双眼睛。除了这双凌厉的眼睛，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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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人静静伫立，目光扫视着车马。儒郎眨了眨眼睛，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连忙将小脑袋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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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袖中飞出一块亮白的银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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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人把那木头从白布里抖了出来。那是一把桃木剑，剑锋残留着风干的血迹。嗅过沾着血迹的部分，白衣人顿时眉头紧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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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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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后炮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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