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残破

　　黎明时分，乌云满天。

　　一场大雾笼罩全城。

　　蒙蒙雾气之中，四个赤膊的糙汉抬着苏季，穿行在朝歌最繁华的街道上。

　　土黄的符纸在空中飞舞，成群的百姓占据道路两旁。焚香的气味刺激着人们的嗅觉，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虔诚。人群中时不时会传出几声赞叹：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大人物，从这条街上经过了！”

　　“就算商朝最繁华的时候，除了纣王，也只有商妃妲己一人能有这么大排场！”

　　“自从朝歌死了两个泼皮，来了一个狐夫子，咱们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若能有幸拜入这活神仙的门下，哪怕只给他抬轿子，也足以光宗耀祖啦！”

　　一丈高的祭坛之上，八位黑袍祭司坐镇太极八个方位，口中念念有词。

　　披头散发的苏季头戴青铜狐狸面具，身披绣有北斗七星的藏青长袍，缓缓走上祭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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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看着那华环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左手捏起剑诀，剑越舞越快，快得只能看到剑影，看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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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眼珠子一转，舞剑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缓缓把剑举向空中，举得很轻很慢，像在举起一件十分沉重的东西，一点一点举起来，举过头顶，直到剑尖指向天空，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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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翻滚的云层被强烈的光线刺破，一道耀眼的光束冲破黑暗，直射在苏季脸上，令他的眼皮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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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格外明媚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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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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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话的是郝老丈，说完便俯下身连连三拜，将头叩得响亮。茶里王也整理衣衫，跪了下去。紧接着，全城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尽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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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屹立在春阳下的苏季犹如天神下凡。他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藏在狐狸面具后面的是一张扭曲的脸——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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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剑指青冥的动作是苏季临时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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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既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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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雾吃云朗，久阴大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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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苏季暗自得意之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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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认得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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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已在朝歌落脚多年，也许早不该再叫他外乡人，但苏季却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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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时的出现，让苏季始料未及。无论他怎样压抑着情绪，眼前这个人能让苏季联想到的，只有未知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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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苏季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他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也已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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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过了很久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人们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强烈。人们看见他的相貌之时，脸上除了无比崇敬之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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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缓缓走下祭坛，看到郝老丈、林寡妇、奶娘、茶里王等许多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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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的更老，丑的更丑，慈祥的更慈祥，冷漠的更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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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林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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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苏季无数次路过阎王愁堂，看着林姿忙碌进出的身影，那种感觉很遥远。他曾无数次想走进去告诉她，自己很愿意娶她做新娘子，与她白头偕老，可是却一次次停下脚步，向着相反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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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坚信，她一定还活着，只盼它日有缘再见，定要相濡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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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着一袭官袍，头顶乌纱，漆黑的帽翅微微竖起，透出傲然的官气。看到苏季一步一步走过来，老人连忙俯首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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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大人与其他下跪的人一样，见到剑指青冥，开云见日，便深信苏季法力无边。他显然没有认出这个万人敬仰的狐夫子，就是当初那个不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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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有半句虚言，我就让你去和妻儿们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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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仙……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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