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都是我生的！咋地！

　　哈克敢带着康拉德找上门，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

　　领养、收留、抚养费用——每个词单独拎出来都冠冕堂皇，拼在一起，却正好替那几只铁笼和私下谈好的价钱蒙上一层布。

　　洛伦兹看得出他在钻律法的空子，康拉德多半也看得出。可“看得出”与“能够定罪”不是一回事。没有证据，哈克就能把贩卖说成收养，把抽在孩子身上的鞭子说成管教，甚至把收钱都解释成补偿这些年的花销。

　　偏偏康拉德最不可能因为厌恶一个人，便跳过证据替他定罪。

　　更麻烦的是，哈克既然敢把“领养”挂在嘴边，说不定真准备过几张像样的文书。只要纸上写得足够好看，三个不会替自己申辩的孩子便很容易被重新塞回所谓监护人的手里。

　　洛伦兹不懂这个时代的全部律法，却懂一种最朴素的道理：孩子回到哈克手里以后，证据还能剩下多少，全看哈克愿意留下多少。

　　所以康拉德可以按程序调查，他却不能站在这里干等。

　　果然，片刻后，康拉德开口道：“目前无法确定哈克的行为属于领养还是贩卖，缺少关键证据。”

　　哈克紧绷的肩膀一下松开，脸上又有了点得意。

　　洛伦兹却听得心里一沉。

　　“但兽人当街伤人一事，有多名目击者，事实清楚。”康拉德重新看向他，“在现有证据下，我会先将你带回银翼骑士团，依照律法接受问询与处置。”

　　洛伦兹后颈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若最终确认属于无担保兽人恶意伤人，完成相应惩处后，将被驱逐出莱雅王国，永不得返回。”

　　洛伦兹：“……”

　　耳熟。

　　太耳熟了。

　　他和康拉德是不是八字犯冲？怎么每次见面，都能从“你好”一路发展到“跟我回骑士团”，最后再补一句“永不得返回”？

　　这人就没有别的欢迎词吗？

　　比如“今天天气不错”，再不济问一句“吃了吗”也行啊！

　　洛伦兹尾巴尖僵着，心里已经把“上辈子欠康拉德多少钱”列为待查事项。

　　康拉德转向哈克：“至于涉嫌贩卖、虐待兽人幼童一事，银翼骑士团会展开正式调查。若查明属实，你同样逃脱不了制裁。”

　　这话公正得挑不出错。

　　问题是，调查需要时间。在结果出来以前，那几个孩子究竟由谁暂时照看？会不会又因为哈克自称监护人，被重新送回去？

　　洛伦兹不敢赌。

　　哈克却已经急着撇清关系：“大人，我真是好心收留他们！是这个兽人凭空污蔑——”

　　“等等！”

　　洛伦兹猛地举起手。

　　康拉德侧过脸，哈克的声音也卡在喉咙里。

　　“我有证据。”

　　洛伦兹说得斩钉截铁，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哈克脸色微变，像是在飞快回想自己到底漏下了什么把柄。康拉德则安静看着洛伦兹，等他把话说完。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

　　证据，他当然没有。

　　但办法总比证据多。康拉德不是只认摆在眼前的事实吗？那他先负责把水搅浑，再想办法让几个孩子开口。

　　“我能证明，他们根本不是哈克领养的。”

　　“你拿什么证明？”哈克色厉内荏地问。

　　“因为——”

　　洛伦兹抬起下巴，用一种即将公布王室机密般的语气，一字一顿道：“那三个兽人孩子，全、都、是、我、亲、生、的。”

　　院门内外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街道上吹过，卷起一片枯叶。枯叶慢悠悠滚过哈克脚边，没有人理它。

　　哈克张着嘴。

　　马蒂斯也张着嘴。

　　康拉德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却从洛伦兹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身后那条大尾巴上，又重新抬了回来。

　　洛伦兹被看得头皮发紧，索性先发制人，抬手指向哈克。

　　“这个死骗子偷走了我的孩子！”

　　他说着，用手指在眼角抹了两下，硬是把悲愤挤进声音里。

　　“我千里迢迢来到王城，只为找回自己的亲生骨肉。谁能想到，迎接我的竟然是铁笼、辱骂，还有不近人情的驱逐！”

　　康拉德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洛伦兹演得更投入了。

　　“我只是一个失去孩子、无依无靠、饱受命运折磨的可怜母亲啊！”

　　最后两个字喊出去时，连他自己的耳朵都抖了一下。

　　阿贝他们要是再不出来，洛伦兹怀疑自己下一步就得扑到地上抱住康拉德的靴子，现场表演一个千里寻亲。到时候孩子能不能留下不好说，他在康拉德面前的脸肯定是一点都留不住了。

　　好在康拉德没有催他继续演，只是平静问：“三个孩子分别多大？”

　　洛伦兹张口就来：“最大的十二岁，第二个九岁，最小的六岁。”

　　“生日？”

　　“……”

　　“出生地？”

　　“这个……”

　　“另一位血亲是谁？”

　　洛伦兹额角一跳：“团长大人，寻亲现场一定要问得这么细吗？”

　　康拉德看着他，没有半点被悲情故事打动的意思。

　　洛伦兹算是明白了。跟这种人撒谎，就像当着账房先生的面编账本，写下第一笔以后，对方能一路追问到你祖宗十八代的税有没有交齐。

　　马蒂斯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他看了看洛伦兹的脸，又低头看向他的腰腹，视线来回两次，困惑得十分真诚。

　　“先生，你是……母的吗？”

　　洛伦兹眼角那滴根本不存在的泪差点被问出来。

　　“这不是重点。”

　　“可你看起来应该是雄性。”马蒂斯皱起眉，认真思索，“难道我判断错了？还是你的兽人血脉比较特殊？雄性也能生育吗？如果可以，那孩子们的另一位——”

　　“停。”

　　洛伦兹及时截断了他。

　　再问下去，他现编一套族谱都未必堵得住这张嘴。

　　“兽人种类那么多，血脉那么复杂，有些特殊、高贵、万中无一的血脉，雄性也能生孩子，很奇怪吗？”

　　马蒂斯迟疑道：“不奇怪吗？”

　　“少见多怪。”

　　“可我是兽人，我也没听说过……”

　　“因为你不够万中无一。”

　　马蒂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居然真的开始怀疑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那这种血脉有什么辨认特征吗？”马蒂斯仍没放弃弄明白，“耳朵、尾巴，还是气味？如果以后遇见同类，我也好——”

　　“没有同类。”洛伦兹冷酷地打断，“目前仅此一只。”

　　“只有你？”

　　“对。”

　　“那要怎么延续血脉？”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马蒂斯的话多不是优点，是专门用来逼供的刑具。

　　“这个问题涉及我们族群最高机密。”他板起脸，“外人禁止打听。”

　　马蒂斯恍然点头，还很礼貌地道了歉。

　　洛伦兹趁机把谎话补全：“雄性怎么了？雄性就不能拥有伟大的母爱吗？我就是那种特殊、珍贵、极其罕见，而且一次能生三个的雄性兽人！”

　　哈克憋了半天，终于找回声音：“你放屁！”

　　“你才放屁！”洛伦兹转头骂回去，“你见过我的血脉？查过我的身体？还是趴在我床底下看见我没生？”

　　哈克被问得脸色由红转紫，竟一时找不到能安全接下去的话。

　　反正没人能当场证伪，洛伦兹便敢继续编。谎话越离谱，反倒越难在几句话内彻底拆穿。

　　他也不给其他人慢慢琢磨的时间，回头朝后院扯开嗓子：“孩子们——出来吧！到妈妈这里来！”

　　这一声穿透力十足。

　　马蒂斯默默捂了一下耳朵。

　　后院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孩子显然一直躲在门后听着，房门打开以后，三颗脑袋先后探出来，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的人。

　　洛伦兹朝他们伸出手。

　　最小的阿贝第一个跑过来，一头抱住他的大腿。阿莉紧随其后，抓住他的衣摆。阿兹没有像妹妹们那样扑上去，却也径直站到洛伦兹身边，身体微微挡在两个女孩外侧。

　　几个孩子一句话都没说，依赖与信任却已经写在动作里。

　　洛伦兹低头看见阿贝仰起的小脸，心里顿时一阵满意。

　　很好。

　　孩子懂事，没白救。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洛伦兹悄悄朝阿兹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