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们就是恋人，我见过！

　　格里奇脸上的谄媚几乎要堆成一朵花。

　　“我相信，把这对恋人祭品献上去，那位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

　　他说到“恋人”时还特意拖长语气，仿佛这两个字不是祭品身份，而是能替他重新铺平回归之路的金砖。

　　狼首守卫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双幽绿色的兽瞳在康拉德与洛伦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恋人？”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嗤笑，抬起沾血的爪子。

　　“格里奇，你眼睛让黑潮啃了？”

　　“这明明是两个男的。”

　　旁边的熊形守卫也笑起来，沉闷声音震得胸腔都在颤。

　　“上面要的是永不分离、愿意为对方送命的恋人。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两个男人，就敢往这里送？”

　　“怎么，被赶出去一趟，连脑子也一起丢在外面了？”

　　城门边原本负责搬运石料的几个兽人也停下动作，纷纷朝这边看来。

　　高处的守卫没有下来，却有几道视线从粗糙石墙后投过来。

　　洛伦兹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本来只需要骗过两个。

　　现在好了，临时加开公开审判，观众人数还在持续上涨。

　　他只能低下头，装出被俘以后不敢与守卫对视的模样，免得谁盯久了认出他的衣服或长相。

　　啾啾也难得安静，缩在他衣襟里一动不动。

　　这只鸟平时看见热闹恨不得把脑袋探到最前面，如今居然知道保命。

　　可喜可贺。

　　格里奇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不、不是！他们真的是！”

　　他往前窜了半步，急得嗓子都变了调。

　　“我亲眼看见他们抱在一起，特别亲密！在村子里抱，沙地上也抱，绝对错不了！”

　　“而且那位大人只说要一对真正相爱的恋人。”格里奇急忙补充，“没说一定得一男一女！”

　　狼首守卫冷笑：“你什么时候学会替那位大人解释命令了？”

　　格里奇脸色一白。

　　“我不敢！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们符合条件。”

　　“你觉得？”熊人斜眼看他，“你连自己为什么被赶出去都没弄明白，还有脸谈觉得？”

　　格里奇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洛伦兹算是听明白了。

　　两名男性并非明确不符合命令，只是这两个守卫没见过，也不相信格里奇有本事抓回真正的恋人祭品。

　　换句话说，问题不在性别。

　　在可信度。

　　很不幸，格里奇本人就是这份可信度里最薄弱的一环。

　　洛伦兹：“……”

　　有必要把地点交代得这么清楚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格里奇跟了他们一路，专门负责记录两人抱过几次。

　　而且那叫抱吗？

　　那明明是康拉德限制嫌疑人行动的惯用手段。

　　虽然从旁观者角度来看，确实很难解释。

　　尤其康拉德刚才挡到他面前的动作。

　　如果只是普通同伴，未必会在一个明显准备动手的受禄者面前，把人护得这么严实。

　　偏偏康拉德还是他的看管者。

　　嫌疑人和监管者当着敌人的面互相掩护，很合理。

　　至于为什么搂腰、捂嘴、贴着耳朵讲话——

　　不合理。

　　完全解释不清。

　　狼首守卫显然也没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

　　“亲密？”

　　他咧开嘴，露出齿缝间的肉丝，伸手将格里奇拨到一边。

　　格里奇两米多高的身体被推得踉跄几步，愣是连一句抱怨都不敢有。

　　狼首守卫随即逼近康拉德。

　　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兜头压来，混着生肉与血腥味的呼吸扑到脸上。康拉德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安静看着他。

　　“胆子不小啊，人类。”

　　狼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戏弄猎物的感觉，獠牙露得更明显。

　　“可格里奇一张嘴说你们亲密，不算数。”

　　“既然非说是恋人，就证明给我们看。”

　　格里奇一愣：“证、证明？”

　　“亲一个。”狼人随意道，“不愿意亲，抱也行。”

　　“总得拿出点恋人该有的样子。否则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抓了两个人，回来骗取恩赐？”

　　听到“恩赐”，格里奇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又很快把那点贪婪压回去。

　　洛伦兹却看得清楚。

　　这家伙即使被康拉德打得差点断气，即使知道谷地里的力量有问题，仍旧一门心思想回来。

　　所谓恩赐对受禄者的吸引，恐怕不仅仅是单纯变强。

　　更像某种已经扎进身体里的瘾。

　　只要有机会再得到一次，他们连命都能暂时放到后面。

　　熊形守卫哈哈大笑。

　　“对！总不能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叭一下，说是就是。”

　　“诺顿谷地是有不少蠢货，但还没蠢到你说什么都信。”

　　格里奇额角迅速冒出冷汗。

　　他看看守卫，又悄悄看向康拉德，显然想起了先前的警告。

　　不许擅自行动。

　　更不许碰洛伦兹。

　　可他已经把话吹出去，现在临时改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格里奇脸上的横肉抽了几下，最后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他猛地转过身，努力摆出俘虏主人的架势。

　　可他才刚把腰挺直，余光撞上康拉德，肩膀便又塌了下去。

　　一边是守卫。

　　一边是随时能掐断他脖子的骑士团长。

　　格里奇夹在中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两头不是兽。

　　“喂，你们两个！听见没有？现在，立刻给我证——”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康拉德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深褐色眼睛里没有明显怒意，格里奇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后颈，刚鼓起来的气势瞬间漏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看看康拉德，再看看洛伦兹。

　　整张兽脸明晃晃写着几句话。

　　怎么办？

　　救命。

　　两位大人自己想办法行不行？

　　洛伦兹假装没看懂。

　　刚才不是挺能编吗？

　　继续啊。

　　熊形守卫没兴趣欣赏格里奇的变脸。他的目光很快越过康拉德，落到洛伦兹身上。

　　从微卷的黑发，一路扫过脸与腰身，最后停在即便沾满尘土，仍能看出质地不俗的衣料上。

　　视线黏腻得让人反胃。

　　“不过，你带回来的这个黑头发小白脸，倒是长得不错。”

　　他向前逼近一步，浓烈体味混着腐败气息涌过来。

　　洛伦兹差点当场屏住呼吸。

　　我去。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

　　熊人浑然不觉，依旧盯着他。

　　“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贵族少爷。”

　　“如果他们不是什么狗屁恋人，这个就归我。”

　　他咧开嘴，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

　　“正好留下来，让我好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却也不需要说完。

　　狼首守卫在一旁怪笑，没有阻止，反而像是很想看看这场争抢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更远处搬石料的人类低着头，动作却明显慢了一瞬。

　　没人敢看过来。

　　因为他们大概比洛伦兹更清楚，被这里的守卫看中意味着什么。

　　寒意猛地从洛伦兹后背爬上来。

　　那不是单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被人当作货物打量，连归属都被擅自决定的恶心。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一道高大的身影随即横到身前，严严实实挡住熊人的视线。

　　洛伦兹微微一怔。

　　康拉德没有回头，站的位置却恰好把他整个人护在后面。

　　洛伦兹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以及垂在身侧、看似放松，实际已经处于随时能够出手位置的右手。

　　伪装成祭品以后，康拉德没有佩剑。

　　可洛伦兹毫不怀疑，一旦熊人真的伸手，这双空着的手也能先把对方腕骨折断。

　　这个判断让他紧绷的后背稍微松了一点。

　　很不想承认。

　　被康拉德挡住的时候，确实比独自面对那种眼神安全得多。

　　熊人脸上的笑容淡了。

　　“怎么？”

　　“还真护上了？”

　　康拉德终于开口。

　　“看够了吗？”

　　声音很平静。

　　熊人却莫名停了一下。

　　康拉德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

　　“如果看够了，就把你的眼睛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