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什么鬼的隐藏房间？

　　两个人僵持了半分钟。

　　洛伦兹盯着瑟兰杜尔额心的纹路，试图判断那些黑色物质到底在追什么。瑟兰杜尔也冷冷盯着他，眼神里只剩一句十分清楚的警告。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

　　最终，洛伦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没办法，再看下去不仅显得自己有病，还可能被这位精灵法师当场物理治疗。

　　“我就是觉得，你长得有点像以前见过的一个人。”

　　洛伦兹抬头研究那些半透明树壁，装作随口一问。

　　“你有兄弟姐妹吗？”

　　瑟兰杜尔整个人明显僵住。

　　暗紫色瞳孔骤然收紧，呼吸也停了半拍。额头上的黑紫纹路仿佛受到情绪刺激，颜色陡然加深，沿着苍白皮肤轻轻蠕动。

　　“你知道艾尔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带着危险的颤意。

　　“你怎么会知道？”

　　洛伦兹一怔。

　　艾尔温。

　　艾尔莉。

　　好，名字一听就对味了。

　　这下不用生吞阿诺德，老管家成功凭借毫不知情逃过一劫。

　　按照这个世界目前总结出来的命名规律，女性攻略角色转变以后，名字多少会留下原本的痕迹。艾尔莉对应艾尔温，比瑟兰杜尔合理得不止一点。

　　所以眼前这个阴沉精灵确实不是艾尔莉的性转版本，而更可能是艾尔温的兄弟。

　　长相相似，同为精灵。一方显然仍留在维林诺斯，另一方恨那片森林恨到想带兵踏平。

　　双生子？

　　被排斥的那一个？

　　游戏里没有写出来的隐藏人物？

　　若艾尔温就是游戏里的艾尔莉性转，那么瑟兰杜尔与他的关系便远比普通同族更近。两张脸有七八分相似，名字却完全不同，一个被留在精灵主线里成为温柔的攻略角色，另一个连存在都没在游戏中留下。

　　这种落差本身就不正常。

　　是游戏删掉了瑟兰杜尔，还是现实中的某些东西从一开始便没有被制作人员写进去？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去熟悉的精灵养老线下面，可能埋着一整片从未被玩家看见的烂根。

　　碎片很快在洛伦兹脑中拼出大概轮廓。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听当事人自己说，不能光凭一张相似的脸便把剧情全编完。

　　问题是，瑟兰杜尔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像要杀人。

　　洛伦兹瞬间举起双手：“我不认识，真不认识。”

　　“你刚才说见过。”

　　“梦里见过！”

　　万能理由脱口而出，熟练得让洛伦兹自己都有些心疼。

　　“你也知道，梦这种东西乱七八糟。今天梦见会说话的鸟，明天梦见会跑路的树，后天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精灵，很合理，对吧？”

　　会说话的鸟已经在伯爵府里养着，会跑路的树以这个世界的离谱程度也未必不存在。这理由听起来荒唐，仔细想想反倒经得起现实检验。

　　“梦里的人和你长得很像，名字里也有一个‘艾尔’。”洛伦兹努力让谎话听起来像普通预知梦，“我只是因此随口问一句，没有见过真正的艾尔温，更不知道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瑟兰杜尔的视线仍像刀子一样压在他脸上。

　　“梦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洛伦兹停了一下，没有把游戏里的温柔少女直接套到现实中的艾尔温身上，只挑了自己真正能确定的部分。

　　“很受同族欢迎，也与生命树关系密切。至于现实里的他是不是那样，我不知道。”

　　瑟兰杜尔唇角扯出一点极冷的弧度：“受欢迎。”

　　短短三个字，比一句咒骂还刺耳。

　　洛伦兹没有追问。这一刻至少能确认，艾尔温在瑟兰杜尔的过去里确实存在，而且两人的关系绝不只是普通的兄弟不和。

　　瑟兰杜尔仍盯着他，眼里的杀意却慢慢褪成警惕。

　　洛伦兹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因为一句嘴欠，把原本还算和平的困室求生，硬生生升级成室内对战。

　　“所以，你是想对圣树动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自己先被它吞进来了？”

　　他果断把话题扯回眼前。

　　瑟兰杜尔脸色一黑：“与你无关。”

　　“现在我也被关进来了，怎么能叫与我无关？”洛伦兹指了指四周，“你若已经试过出去，我至少得知道哪些办法不用再浪费时间。”

　　瑟兰杜尔沉默。

　　洛伦兹借机观察周围。空间中央残留着不少凌乱的魔法痕迹，树壁上有烧灼后的纹路、破碎的阵法符号，还有几处明显由强行轰击留下的暗痕。

　　怎么看，都像瑟兰杜尔被困以后狠狠干了几轮，发现没用，只能坐下来恢复体力。

　　所以白银圣树突然从内部腐败，难道真是因为“吃坏肚子”？

　　而被吃进去的，就是这么大一个阴暗精灵。

　　这比喻虽然离谱，却贴切得让洛伦兹差点笑出来。

　　瑟兰杜尔显然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声音更冷：“是又如何？”

　　“不如何，我就是确认一下。”

　　“现在你也进来了。”瑟兰杜尔破罐子破摔似的靠回树壁，“别告诉我，你有办法出去。”

　　“目前没有。”

　　洛伦兹答得坦诚。

　　瑟兰杜尔冷笑一声，随后像想起什么：“外面过去多久了？”

　　“从你失踪那天算，大概两天。今天应该算第三天。”

　　“三天……”

　　瑟兰杜尔低声重复，敌意稍稍淡了些。他看起来终于相信，洛伦兹不是特意追踪而来的敌人，而是单纯和他一样倒霉。

　　洛伦兹指了指树壁上的痕迹：“你都试过什么？”

　　“空间传送、魔力渗透、强行破坏屏障，也试过顺着圣树的能量脉络寻找出口。”瑟兰杜尔每说一种，脸色便难看一分，“全都没用。”

　　“屏障会吸收魔力？”

　　“不是吸收。”瑟兰杜尔看向树壁，“它会把攻击分散进整棵树的脉络。力量越强，外面的腐败越快，最后先撑不住的是这个空间。”

　　洛伦兹明白了。

　　难怪瑟兰杜尔明明还能维持魔法，却只能坐在这里。他不是突然爱惜圣树，而是继续强攻等于亲手拆掉唯一挡在黑色物质前面的壳，把自己也一起埋进去。

　　“所以现在最好不要乱轰。”

　　“这是你进来以后说过的第一句有用的话。”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我听着像就行。”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受伤后想来圣树附近。”

　　瑟兰杜尔停了停，没有掩饰最初的目的。

　　“本想让圣树再恶化一些，迫使圣殿改变决定。可我刚靠近，它便把我吸了进来。”

　　洛伦兹挑眉：“所以你确实准备搞破坏。”

　　“我从没否认。”

　　理直气壮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骂。

　　“你额头那些纹路从刚才起一直在动。”洛伦兹又问，“外面的黑色物质，是圣树产生的，还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

　　瑟兰杜尔眼神一冷：“轮不到你问。”

　　洛伦兹没有继续追问。

　　对方愿意承认破坏圣树，说明刚才那番话大致可信；唯独谈到纹路和艾尔温便立刻竖起全身的刺，显然那里才是真正不能轻碰的部分。

　　想问出答案，得先从这里出去。

　　“我进来靠的是这个。”

　　洛伦兹把水晶胸针从衣领处拽出来，在瑟兰杜尔面前晃了晃。

　　“它突然发光，我拿着它靠近圣树，然后——”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嗖，人没了。”

　　瑟兰杜尔：“……”

　　“就是这么个过程。”

　　洛伦兹把胸针凑到刚才进来的位置，再次从左摸到右，从上按到下。透明屏障仍旧软软弹弹，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他用力戳了两下，屏障凹进去一点，又“啵”地弹回来，差点把手指顶开。

　　这玩意儿还挺有脾气。

　　洛伦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两人按立场本该算敌人。一个想毁圣树，一个至少还得想办法保住圣树。可瑟兰杜尔伤得不轻，洛伦兹的战斗力又主要集中在匕首、药剂和嘴上，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真打起来，最后大概率谁也讨不到好处。

　　不如暂时和平相处，有问题一起研究。

　　洛伦兹靠着树壁，开始担心外面的情况。

　　时间恢复了吗？赛勒斯蒂安是不是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站在树外？若恢复以后发现他凭空消失，那位圣子大人会不会先拆圣树，再去伯爵府找阿诺德问罪？

　　不对。

　　人都在树里了，上哪儿抓？

　　洛伦兹正胡思乱想，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似乎多了什么。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浮着几行极淡的痕迹，透明得几乎与空气融在一起，像光线折射形成的残影。

　　他眯起眼睛，把胸针凑过去。

　　“嗡。”

　　晶石内部的紫光微微亮起，几行文字也随之变得清晰。

　　【恭喜您来到《圣冕纪元》隐藏GM房间！】

　　洛伦兹的表情僵住。

　　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文字还在，下面甚至又跳出一行。

　　【温馨提示：此房间仅允许制作人员进入，NPC禁止进入哦！】

　　【NPC进入后将自动锁定！】

　　【……不对，这些字NPC也看不见。】

　　【总之，能看见这行字的话——】

　　【少年，你坏档了。】

　　【重开吧！】

　　这些字不是洛伦兹脑海里的游戏记忆。

　　它们就悬在真实存在的圣树内部，会随着胸针靠近而显现，也会遮住后方缓慢流动的木质脉络。洛伦兹甚至伸手从文字中穿过，指尖没有触感，字迹却如水波般轻轻晃动。

　　这意味着“游戏”不只是他理解世界时使用的比喻。

　　至少曾经有某种东西，把GM、制作人员、NPC和坏档这些概念真正留进了世界结构里。

　　洛伦兹过去一直把自己当成意外穿进游戏的玩家。可提示又说，只有制作人员能进入，NPC进入则会锁死。瑟兰杜尔先进入后确实被困，他却是被胸针引导进来的，还能直接看到文字。

　　这算什么？

　　他不是普通NPC，这一点早已不用证明。可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制作人员。

　　难道因为他来自游戏外，房间便自动把他认成了某种更高权限？

　　还是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便有人等着某个能读懂这些词的人进入？

　　洛伦兹盯着那几句话足足看了三秒，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巨大问号。

　　GM房间？制作人员？NPC？坏档？

　　这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词，为什么会出现在白银圣树内部？

　　更要命的是，他全看得懂。

　　“坏档？”洛伦兹气笑了，“你说得倒轻巧。”

　　以前玩游戏坏档，大不了骂两句，删掉存档重新建角色。现在他整个人都在存档里，重开要怎么开？把脑袋往树壁上一撞，看看会不会弹出“是否重新开始人生”？

　　更何况这份所谓的“坏档”里，有阿诺德、埃尔维斯、赛勒斯蒂安、维尔达，还有楼上那一大堆会说话、会哭、会给他添麻烦的人。

　　对写下提示的人来说，可能只是删掉一份错误数据；对洛伦兹来说，却等于把这些活生生的人连同整个世界一并抹去。

　　重开个鬼。

　　谁爱重开谁开。

　　瑟兰杜尔皱眉看着他：“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建议我去死一死再重新投胎的缺德东西。”

　　“这里没有别人。”

　　“我知道。”

　　洛伦兹更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串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破字生气。没有意义，也不体面。

　　再伸手摸摸屏障。

　　软，弹，还是出不去。

　　很好，更火大了。

　　洛伦兹沉默片刻，在瑟兰杜尔“这人是不是终于疯了”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右手，对准半空中那句“少年，你坏档了，重开吧”，坚定地竖起一根中指。

　　瑟兰杜尔看看他，又看看那片在自己眼中空空如也的地方。

　　“你真的没病？”

　　“没有。”洛伦兹面无表情，“只是遇见了一个很有病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