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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节

第117章 “你好意思吗?”“好意思”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55 字

  “少爷啊——!我的少爷啊——!您这是怎么了啊?!”

  一声苍老又凄厉的哭喊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撕碎了清晨残存的宁静,也把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洛伦兹浑身一激灵。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几乎“嗖”地一下从赛勒斯蒂安怀里滑了出去,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人。一口气蹿出好几步,最后还差点左脚绊右脚,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好险站稳。

  洛伦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

  这画面要是被围观群众从头到尾看个完整,他今天也不用回王都了,直接用脚趾在这片废墟上开工,现场挖套三室一厅住进去算了。

  来人正是阿诺德。

  马车刚在远处停稳,老管家便从上面冲了下来,此刻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速度朝这边狂奔。

  他身后还跟着埃尔维斯。

  相比之下,皇子殿下明显克制得多,只是脚步同样很快。那张一向温和沉静的脸上满是担忧,比起上次分别时,他似乎又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青黑,连那头向来灿烂得晃眼的金发都像蒙了层灰。

  洛伦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阿诺德已经一头扑到他面前。

  “少爷!”

  老管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圈通红,颤着手从头摸到脚,恨不得当场把他拆开检查一遍。

  “您受苦了啊少爷!衣服怎么破成这样?脸上怎么全是灰?还有这里,这里是不是血?”

  “哪里疼?有没有伤到骨头?脑袋呢,脑袋磕着没有?胸口难不难受?黑潮还发不发作?”

  问题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给洛伦兹插嘴的机会。

  “阿诺德,等等,我其实——”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阿诺德直接把他后半句话哭没了。

  “老爷若是在天有灵,看见您现在这副模样,该有多心疼啊!都是老奴没用,没能早些赶过来,竟让少爷独自在这种鬼地方遭了这么大的罪!”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洛伦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心吐槽。

  就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诺德脚下。

  老管家一路扑过来时显然没注意路,或者说根本懒得注意,直接从横七竖八的邪教徒中间踩了过来。

  此刻有个倒霉蛋刚好被他一脚踩中手背,疼得浑身一抽,嘴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阿诺德完全没听见,又往前挪了半步。

  “呃……”

  那名邪教徒又抽了一下。

  洛伦兹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

  坏人应该经得起这点磨难。

  不过被这么一提醒,他倒是后知后觉注意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这里倒下的邪教徒,未免太多了。

  他先前大开“浪费模式”、一路瓶瓶罐罐乱飞时,主要是在那个错位的“过去”里折腾。后来重新回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救赛勒斯蒂安、对付奥利安,根本没空仔细观察周围。

  现在一看,这边居然也躺了一大片。

  而且不少人身上的痕迹,他熟得很。

  辣椒圣水、痒痒粉、烟雾药剂。

  甚至还有一个满脸染着紫色粉末,正趴在地上虚弱抽搐的家伙,怎么看都像挨过他那只“彩虹迷雾弹”。

  更奇怪的是,过去的小莱尔与现在的赛勒斯蒂安,在两个时空里被束缚的位置,甚至连躺在祭坛上的姿势都十分相似。

  洛伦兹皱了皱眉。

  按这些痕迹看,之前那段经历恐怕根本不是简单的“回到过去”。

  两个时间明显存在某种映射,甚至会彼此干涉。过去发生的部分结果,像影子一样落到了现在。

  这只是他根据眼前痕迹作出的猜测。具体为什么会发生、影响的边界又在哪里,他一概不知。

  季墨或许知道答案。

  可只要想到那个疯子,洛伦兹的脑仁就开始隐隐作痛。

  算了。

  邪教的事情好歹暂时告一段落,奥利安的真面目也被揭开。至于时空到底是怎么扭成麻花的,留着以后有命、有空再慢慢研究吧。

  他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最好三天都别下床。

  阿诺德依旧围着他转来转去,恨不得连头发丝都检查一遍。

  埃尔维斯则站在稍远的地方。

  他先小心避开地上那些姿态各异的“障碍物”,随后才走近几步,目光始终落在洛伦兹身上。直到确认他虽然狼狈,至少还能站着跟阿诺德拉扯,眉间那份绷得极紧的担忧才稍稍松开。

  可当视线转向另一边时,埃尔维斯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赛勒斯蒂安就站在那里。

  依旧身姿笔直,神情也重新恢复了那种极具距离感的平静。乍看之下,他似乎还是那位高傲冷淡、永远不允许自己失态半分的圣子大人。

  问题是,这副形象实在与从前差得有些远。

  那头几乎能垂落到地面的银白长发已经彻底消失,只剩被匕首粗暴削断的深棕色短发,长短还不怎么整齐。

  一尘不染的圣袍上遍布血污、尘土与各种说不清来历的药剂痕迹,手腕处简单缠着两道用于止血的布条。象征圣洁的银灰色眼眸,也恢复成了普通的棕色。

  埃尔维斯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转向洛伦兹。

  洛伦兹刚好被阿诺德抓着胳膊转了半圈,眼角余光瞥见赛勒斯蒂安,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这人变脸速度还真快。

  前一刻还抱着他不撒手,又哭又笑,最后连“洛伦兹大哥哥”这种惊世骇俗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现在有人一来,立刻重新端起了圣子架子。

  站得那叫一个笔直,表情那叫一个冷淡。仿佛刚才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的人,和眼前这位根本不是同一个。

  一点都不脸红的吗?

  洛伦兹想着想着,自己脸上反倒莫名有些发热。

  他赶紧把视线撇开,假装专心研究地上一名邪教徒为什么抽搐得如此规律。

  不能想。

  再想那个“大哥哥”,他的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

  “我们接到圣殿留守人员的紧急传讯。”

  埃尔维斯的声音适时响起,总算将洛伦兹从阿诺德的全身检查与胡思乱想中拯救了出来。

  “皮埃尔乡附近出现剧烈的魔力波动,可能涉及大范围仪式异变。”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在洛伦兹身上,神情里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懊恼。

  “之后,我又察觉到……交给伯爵的那枚储能晶石已经彻底耗尽。”

  洛伦兹一怔。

  对哦。

  那枚埃尔维斯交给他的高容量魔力晶石,为了挡下奥利安的攻击,确实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也难怪这位金毛皇子这么快赶过来。

  “所以我立刻动身。”

  埃尔维斯的声音微微发涩。

  “只是现在看来,还是迟了一步。”

  他说到这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又让你们独自面对了危险。”

  那语气低落得有些过头。

  洛伦兹看了他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没休息好,埃尔维斯整个人都透着明显的疲惫。明明站得还算端正,脸色却白得厉害,眼下的青黑更是遮都遮不住。

  怎么感觉这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洛伦兹正想问,埃尔维斯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看向他与赛勒斯蒂安。

  “伯爵,圣子阁下,你们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邪教营地,最终落在已经坍塌的地下入口上。

  “还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碍。”

  赛勒斯蒂安先开了口。

  声音依旧清冷,只是失血后的沙哑一时还藏不住。他甚至没有留在原地解释,而是抬脚朝不远处停着的马车走去。

  洛伦兹愣了一下。

  喂。

  你去哪儿?

  赛勒斯蒂安边走边简略道:“奥利安与萨谬教暗中勾连,设下献祭仪式,企图夺取我体内的力量。”

  埃尔维斯神情骤变。

  阿诺德也停下对洛伦兹胳膊的检查,惊得抬起头。

  “奥利安尊者?他、他不是圣殿的前任执掌者吗?”

  “是。”

  赛勒斯蒂安没有回头,短短一个字平静得听不出多少情绪。

  走到马车旁,他才停下脚步,侧过脸继续补充:“具体经过,以及萨谬教与奥利安在圣殿内部留下的势力,待回到王城后,我会向长老团说明。”

  “该查的查,该清理的清理。”

  语气不重,洛伦兹却听出了一点与从前不同的东西。

  过去赛勒斯蒂安提到圣殿,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与崇敬。如今只剩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分。

  不过,这不是眼下的重点。

  重点是赛勒斯蒂安站着的位置。

  洛伦兹眼睁睁看着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掀起了马车帘子。

  嗯?

  那辆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哎?等等!”

  洛伦兹费劲地把胳膊从阿诺德手里拔出来,抬手指向那辆马车。

  “那是我家的车!”

  赛勒斯蒂安的动作停了一下。

  洛伦兹顿时更加理直气壮。

  “你后面不是还有圣殿的马车吗?这么多车不坐,专挑我家的干什么?”

  “再说了,我也是伤员好不好?”

  他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结果差点把刚稳定下来的黑潮核心拍醒,赶紧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

  “咳,总而言之!你堂堂圣子大人,抢病号的豪华专车,好意思吗?”

  阿诺德张了张嘴。

  他很想提醒自家少爷,人家圣子大人现在看起来比您伤得重多了。

  但他看看少爷,又看看赛勒斯蒂安,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埃尔维斯也沉默了,显然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站哪一边。

  赛勒斯蒂安终于回过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从他身后落下来,映亮半边侧脸,也给那头剪得不怎么整齐的棕色短发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

  洛伦兹原本还等着他冷嘲热讽。

  可就在两人视线撞上的那一瞬,洛伦兹分明看见赛勒斯蒂安嘴角极快地翘了一下。

  很轻。

  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狡黠,甚至称得上恶劣。

  与过去那个恨不得将“高傲冷漠”刻在脑门上的圣子截然不同,却和十年前那个小莱尔隐约重叠起来。

  洛伦兹微微一怔。

  还没等他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那点笑意已经消失。赛勒斯蒂安重新恢复面无表情,薄唇轻启。

  “好意思。”

  “……”

  洛伦兹卡壳了。

  赛勒斯蒂安连给他反驳的时间都没留,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直接钻进马车。

  帘子一落,人没了。

  洛伦兹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指向马车的姿势,半晌没动。

  不是。

  这还是那个赛勒斯蒂安吗?

  以前这家伙不是应该冷冷丢下一句“无聊”或者“聒噪”,然后摆着那张臭脸绕开他吗?

  现在居然学会耍无赖了?

  还“好意思”?

  就三个字?

  洛伦兹缓缓放下手,眼角跟着抽了两下。

  好好好。

  头发一剪,人设也跟着剪掉了是吧?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