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A呀！这孩子C家的呀！

　　紧接着，喧闹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人说话，有人叫卖，还有锅铲碰撞、孩童追逐、木轮碾过街面的声音。

　　洛伦兹站在旅店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辛尔镇……活了？

　　不。

　　更准确地说，是变了。

　　昨晚还空荡得像座鬼城的街道，此刻已经挤满来来往往的镇民。男人扛着工具从街边经过，妇人提着装满蔬菜和面包的篮子，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瘦狗在路边疯跑，吵闹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空气里甚至飘着刚出炉面包的香气，混着潮湿泥土、柴火与木头的味道。

　　洛伦兹站了半天都没有动。

　　街边那些昨晚还破败得不成样子的房屋，如今虽然算不上崭新，却比昨日完整得多。墙壁刷得干净，窗玻璃完好，门口晾着衣服，有些屋檐下还挂着成串的干菜和辣椒。

　　每一处都有生活的痕迹。

　　和他昨晚见到的荒废小镇，简直像两个地方。

　　洛伦兹僵硬地转过头，又一次愣住。

　　身后的旅店也变了。

　　斑驳发灰的外墙颜色深了不少，原本已经腐朽开裂的木门变得结实，头顶那块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招牌，此刻虽然依旧老旧，却已经能够认出店名。

　　屋檐下面还多了一串晒得发红的辣椒。

　　洛伦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随后默默往后退，重新跨过门槛。

　　砰。

　　木门合上。

　　旅店里依旧灰扑扑的。柜台上积着灰，桌椅陈旧，墙角结着蛛网，那个络腮胡男人还坐在柜台后面，机械地倒数。

　　“二十五万八千九百七十四……”

　　“二十五万八千九百七十三……”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伸手拉开门。

　　热闹的人声瞬间涌进来。

　　关上，安静。

　　打开，热闹。

　　再关，再开。

　　门外仍然是那个鲜活得过分的小镇。

　　洛伦兹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渐渐麻木。

　　啾啾也被他这套开门关门的动作绕得有些发懵，落在门框上来回歪头。每当门打开，它的羽毛便被街上的风吹得向后一倒；门一关，外面的风与声音又同时消失。

　　至少这证明，眼前的变化并不是洛伦兹一个人的幻觉。

　　见鬼了。

　　这已经不是一句“睡迷糊了”能够解释的范围。

　　怎么睡了一觉，外面的世界直接回档了？

　　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回到昨天，更像是往前倒了很多年。

　　洛伦兹回头看向柜台，络腮胡老板对门外翻天覆地的变化毫无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这扇看似普通的破木门，仿佛一道边界，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硬生生切开了。

　　更诡异的是，洛伦兹刚才站在门槛里反复开关木门，街上的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没有人朝他看，也没有人因为一扇门凭空开开合合而感到奇怪。他们像是根本看不见旅店内部。

　　洛伦兹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咬咬牙，彻底迈了出去。

　　双脚真正踩上街道的一瞬，他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并没有声音，感觉却十分清楚，仿佛他刚刚还站在一间隔着玻璃的屋子里，如今才真正踏进门外的世界。

　　街上的谈笑声一下子近了，面包香也更加明显，连风擦过皮肤的触感都比站在门内时真实。

　　紧接着，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他。

　　几道视线同时落了过来。

　　洛伦兹的打扮与附近镇民差别实在太大。衣料昂贵，剪裁也明显是贵族样式。哪怕经过一路折腾，袖口和衣摆都沾了灰，也挡不住那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气质。

　　附近几个人开始低声议论。

　　“从哪儿来的？”

　　“看着像贵族家的少爷。”

　　“没见过，外乡人吧？”

　　洛伦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先找个地方理清状况，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前面那个，拦住他！”

　　“抓住那个小混蛋！”

　　洛伦兹一愣。

　　叫谁？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瘦小的影子便从旁边小巷猛地窜出来，速度快得离谱，直奔他而来。

　　“哎？”

　　砰！

　　洛伦兹只觉得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感觉跟被一辆失控的小推车正面撞上没什么区别。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脚下一滑。

　　啪叽。

　　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

　　疼。

　　屁股疼，胸口也疼，眼前还跟着冒了几颗星星。

　　撞上他的“小炮弹”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是个看着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瘦得厉害，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小孩摔在地上，先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胳膊，十分不爽地“切”了一声，压根没有多看洛伦兹，只飞快把撞散在地上的几样小东西捡起来。

　　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几百次。

　　几秒后，他已经爬起身，一头扎进另一条小巷，不见了。

　　洛伦兹捂着胸口，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里、刚才撞我的是什么”的状态。

　　“你！你这人！”

　　气喘吁吁的声音很快追了过来。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跑到洛伦兹旁边，弯腰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让、让你拦住他！你怎么不拦啊？”

　　洛伦兹本来屁股就疼，听见这话，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我怎么拦？他跟炮仗一样，咻地一下就撞过来，我连他是人是鬼都没看清！”

　　矮胖男人被噎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抹掉额头的汗，这才认真看了洛伦兹一眼。

　　大概是看清了他的衣服和打扮，男人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

　　“算、算了。看你这样子，是外乡来的吧？”

　　洛伦兹没有回答。

　　男人指着小孩消失的方向，仍然气得不轻。

　　“那小鬼是个惯偷，偷了我一大块熏肉，还顺走了钱。这附近谁不知道他？滑得跟泥鳅一样，被抓住打过多少回，隔几天照样敢来偷。”

　　洛伦兹无言以对。

　　不是，这怎么还开始给他介绍人物背景了？

　　他看起来很想了解那个小屁孩的犯罪履历吗？

　　男人却越说越来劲。

　　“你们这些外乡人尤其得小心。那小子眼睛毒，专挑有钱、好下手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上下扫了洛伦兹一眼。

　　“你赶紧看看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

　　洛伦兹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

　　空的。

　　再摸，还是空的。

　　原本挂在那里的小皮袋不见了。

　　洛伦兹的脸当场黑下来。

　　袋子里那点钱倒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他心疼的是几小瓶分装好的特调圣水辣椒油。

　　为了方便随手掏出来泼人，他昨晚专门挑了最合适的瓶子装好。

　　贴身防狼喷雾，战斗辅助神器。

　　没了。

　　矮胖男人一看他的表情，立刻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洛伦兹后槽牙都快咬紧了。

　　好在真正重要的魔力结晶和匕首都藏在衣服内侧的暗袋，水晶胸针也贴身收着，否则他现在恐怕真要当街发疯。

　　可就算这样，那个小混蛋把他撞得屁股开花不说，居然还顺手把钱和辣椒圣水一起摸走了。

　　手挺快啊！

　　洛伦兹正准备问清楚那小孩通常往哪里跑，头顶忽然传来急促的扑翼声。

　　啾啾刚才被那一下冲撞惊得飞了起来，此刻正在上方来回盘旋。

　　“这边！”

　　一道低沉又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伦兹和旁边的男人同时僵住，抬头望去。

　　啾啾正扑腾着小翅膀悬在半空，脑袋朝小男孩消失的巷子用力转了转。

　　“这边！这边！”

　　声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一点奇怪的混响。

　　洛伦兹嘴角抽了一下。

　　这腔调怎么这么熟悉？

　　正是他此前教给啾啾的“神秘神谕专用音色”。小家伙平时很少说人话，如今一开口，居然直接把训练成果完整搬了出来。

　　旁边的男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鸟……鸟说话了？”

　　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啾啾。

　　洛伦兹哪里有空解释。

　　“啾啾，带路，快！”

　　“这边！”

　　啾啾立刻朝巷子方向飞去。

　　洛伦兹也顾不上屁股还疼，撑着地面爬起来，拔腿就追。

　　“喂！等等！”

　　矮胖男人仍站在后面发愣，洛伦兹头也没回。

　　开什么玩笑。

　　钱可以再赚，那几瓶特调圣水可是他精心配的。尤其眼前这个地方明显不正常，鬼知道接下来会碰上什么。

　　必须追回来。

　　洛伦兹跟着啾啾，一头扎进了幽深狭窄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