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私人领地

　　“洛伦兹伯爵，先退到石柱后面。”

　　埃尔维斯从穹顶缺口跃下，圣光在落地前托住身体。他站稳的第一件事，仍是确认洛伦兹的位置。

　　“不要靠近守卫，也别再碰任何机关。”

　　最后半句说得十分委婉。

　　洛伦兹却从中听出了“求你别再给自己增加难度”的完整意思。

　　“知道了。”

　　他这次答应得格外真诚，贴着石柱往后退了好几步。

　　埃尔维斯手中凝出一柄圣光长剑，剑尖稳稳指向再次抬起巨剑的石像守卫。

　　……

　　与此同时，地下宫殿另一侧的宝藏室里，维尔达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只半开的木箱前。

　　满屋都是金银器皿、宝石和珠串，换成别人恐怕早已看花眼。维尔达却只从里面捡出一枚形状古怪的钱币，放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

　　脚下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钱币从他指间滑落，叮的一声掉进灰尘里。

　　“嗯？”

　　维尔达抬起头，绿色眼睛一下亮了。

　　“小少爷那边好像出事了。”

　　比起一屋子不会说话、也不会主动惹麻烦的金银珠宝，显然还是洛伦兹所在的方向更有吸引力。

　　他连钱币都没捡，起身便往外走。

　　“看来真正的热闹在那边。”

　　……

　　主墓室里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洛伦兹缩在石柱后，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以前隔着屏幕操控埃尔维斯时，他当然知道这位皇子战斗力不差。可知道数值是一回事，亲眼看人战斗又是另一回事。

　　埃尔维斯平时温和得没什么攻击性，一旦真正拔剑，整个人的气质却瞬间沉了下来。

　　石像挥剑，他侧身避开。圣光长剑贴着石臂划过，在关节处留下清晰裂痕。等守卫转身，埃尔维斯已经抓住那一点迟滞向前一步，凝聚着净化力量的斩击精准落在石像胸前。

　　金光沿裂缝迅速蔓延。

　　轰隆！

　　庞大的石像单膝跪地，眼中的红光闪烁两下，终于黯淡下来。

　　洛伦兹从柱后探出半个脑袋。

　　就这？

　　结束了？

　　他努力回忆自己当年的战斗过程。

　　绕柱子，喝药，卡攻击距离，失误以后读档重来。最惨的一次，埃尔维斯的血条只剩下一层像素点，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结果真人上场，几剑便把守卫砍趴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洛伦兹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

　　难道不是埃尔维斯太强，而是他当年真的太菜？

　　“洛伦兹伯爵。”

　　埃尔维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洛伦兹抬头，对方已经散去圣光长剑，正快步朝他走来。刚结束战斗，埃尔维斯呼吸比平时稍急，额前金发也落下来几缕，却并不显得狼狈。

　　反而更好看了。

　　洛伦兹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及时把它按了回去。

　　打得厉害就打得厉害，评价脸做什么？一定是方才圣光太亮，晃得他判断标准都出了问题。

　　“有没有受伤？”埃尔维斯问。

　　“没事。”

　　洛伦兹条件反射地回答。话音刚落，后背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嘶……”

　　好吧，似乎还是有点事。

　　刚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空感觉疼。现在危险一过，身体立刻开始逐项补交账单。

　　埃尔维斯的视线落到他肩后。

　　“先别动。后背有擦伤，能抬起手臂吗？”

　　洛伦兹试着动了动，除了牵扯到伤口时有些疼，倒没有别的问题。

　　“能动，应该没伤到骨头。”

　　“那就好。”

　　埃尔维斯眉间的褶皱稍微松开。他解下自己的斗篷，并没有直接披过来，而是先问：“你的衣服已经破了。若是不介意，先用我的遮一下，离开后再处理伤口。”

　　“一件斗篷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

　　洛伦兹嘴上答得随意。真正等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斗篷落到肩上，他身体却不自觉地僵了一瞬。

　　埃尔维斯替他避开背后的擦伤，将领口收拢。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很快便克制地收了回去。

　　暖意盖住后背的凉，连那股清淡的气息也一起笼了下来。

　　洛伦兹不太自在地拢住斗篷。

　　这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贴心了？

　　不过转念一想，埃尔维斯本来就是这个性格。路边看见一条快冻死的狗，说不定也会把外套脱下来。

　　很好，合理了。

　　虽然把自己和路边的狗放在一起比较，好像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

　　埃尔维斯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确认洛伦兹没有其他不适，才转头查看墓室。

　　石棺、高台、明显被动过的机关，还有穹顶被他亲手轰出的洞，全都摆在眼前。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洛伦兹：“……”

　　果然还是问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先装崴脚把皇子骗走，再凭攻略一路直奔隐藏墓室。这套操作说出来，别说埃尔维斯，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居心不良。

　　“殿下走以后，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后来油灯灭了。”

　　这部分倒是真的，洛伦兹说得十分自然。

　　“周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还有奇怪的声音。我当时确实有点……”

　　害怕两个字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换掉。

　　“谨慎。”

　　埃尔维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与事实差距不大的修饰词。

　　“我本来想顺着原路往回摸，结果大概走错了方向。后来地面突然塌掉，我便落到下面，看见有路，就想找找出口。”

　　洛伦兹说完还朝上方指了指。

　　“最后不知怎么走进了这里。”

　　真假参半，听起来至少比“我照着攻略进来的”正常。

　　埃尔维斯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抱歉。”

　　洛伦兹愣住：“什么？”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埃尔维斯看着他肩后的伤，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责。

　　“明知道你才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尚未恢复，还让你独自留在废弃矿道。若刚才我没有及时赶到……”

　　洛伦兹表情渐渐变得微妙。

　　怎么还真怪上自己了？

　　明明是他装伤骗人，也是他等埃尔维斯一走便立刻钻进另一条路。结果对方不但救了他，现在还在认真反省为什么没把他带在身边。

　　这一对比，显得他多少有点缺德。

　　“也不能怪殿下，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埃尔维斯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安慰自己，眼里的自责稍稍散开，浮起一点很轻的暖意。

　　洛伦兹却已经悄悄看向高台。

　　静默导能水晶还没拿到手。他费了这么大劲，摔了一次，被石像追了一路，后背都刮花了，总不能最后只收获一件皇子斗篷吧？

　　当然，斗篷也不错。

　　但神器更重要。

　　他刚想找理由靠近高台，回廊里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哎呀呀，我是不是错过最精彩的部分了？”

　　维尔达从阴影里慢悠悠走出来，肩上还蹲着不知什么时候飞过去的啾啾。

　　小家伙看见洛伦兹，立刻扑棱着翅膀飞回来，落到他手臂上，又顺着衣袖跳上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洛伦兹心里顿时舒服不少。

　　还算有良心，没真跟旧主人跑。

　　埃尔维斯则在维尔达出现的瞬间向前半步，恰好挡在洛伦兹身前。

　　动作自然得像是单纯出于警戒。

　　洛伦兹没有多想。维尔达的目光却从埃尔维斯移到他身上，又在那件明显属于皇室的斗篷上停了一会儿，笑意随之加深。

　　“你是谁？”埃尔维斯问。

　　“一个来找宠物的倒霉魔法学徒。”

　　维尔达随意行了个法师礼。

　　“维尔达。殿下叫我名字便好。”

　　“你为何会出现在洛伦兹伯爵的矿区？”

　　埃尔维斯语气依旧礼貌，没有半点盛气凌人，只是站在洛伦兹身前的位置始终没变。

　　“都说了，找宠物呀。”

　　维尔达指了指啾啾。

　　啾啾立刻脆生生地开口：“维尔达骗人！”

　　维尔达：“……”

　　洛伦兹差点没忍住笑。

　　“它最近对我有一点误会。”维尔达若无其事地解释，“总之，外面的老先生允许我进来。我和小少爷一起掉下去时，还顺手接住了他。”

　　“小少爷？”

　　埃尔维斯回头看了一眼。

　　洛伦兹脸色瞬间黑了。

　　“别听他乱叫。”

　　“可老先生就是这么说的。”维尔达笑眯眯接话，“而且刚才抱在怀里时，确实很——”

　　“维尔达。”

　　洛伦兹立刻打断。

　　“闭嘴。”

　　维尔达笑得更加开心。

　　埃尔维斯安静了短短一瞬，随后才温和开口：“不论如何，多谢你在坠落时照顾伯爵。”

　　这句道谢无可挑剔，可他往前调整的那半步，正好把维尔达看向洛伦兹的视线挡得更严实了些。

　　维尔达眨眨眼，像是发现了新的乐子。

　　“殿下与小少爷的关系很好吗？”

　　洛伦兹：“？”

　　“从我出来开始，殿下便一直挡在他前面。”维尔达又看了眼那件斗篷，“好像很怕我把他怎么样。”

　　洛伦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埃尔维斯的后背。

　　好像还真是。

　　不过这有什么奇怪？完美主角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基础操作而已。何况他刚才确实差点被石像做成伯爵薄饼。

　　“保护王国子民，是我的职责。”埃尔维斯平静道。

　　果然，和洛伦兹想得一模一样。

　　“这里是洛伦兹伯爵的私人领地。阁下既然是为寻找宠物而来，如今目的已经达成，继续深入恐怕并不安全。”

　　维尔达歪头：“这是在赶我走吗？”

　　“只是提醒，也是不希望阁下卷入未知危险。”

　　话说得周到又温和，连逐客令都给足了台阶。

　　洛伦兹站在后面，嘴角却慢慢抽了一下。

　　私人领地？

　　亲爱的二皇子殿下，您还知道这是私人领地呢？

　　既然这么尊重矿主的合法权益，您本人是不是也该稍微反思一下——今晚到底是谁不请自来，还一路跟着矿主人钻到了墓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