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丢脸丢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了光，洛伦兹那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

　　他扶着岩壁站稳，飞快拍掉斗篷和裤腿上的灰，努力捡回一点属于伯爵大人的体面。

　　“这里是本伯爵的私人领地。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来的？”

　　架子摆得像模像样，可惜尾音还残留着一点没压干净的颤。

　　洛伦兹心里已经开始问候守在洞口的阿诺德。

　　不是让你看好入口吗？

　　这么大一个活人，能说话，会发光，还能把你家少爷吓得差点当场升天，到底是怎么一路摸进来的？

　　“我吗？”

　　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点头。

　　“我和外面那位很和善的老先生打过招呼了呀。”

　　洛伦兹一愣：“打过招呼？”

　　“对。他说，如果我在里面看见一位黑头发、很可能已经迷路的小少爷，就麻烦我顺便照顾一下。”

　　年轻男人甚至学起了阿诺德一本正经的腔调。

　　“‘我家少爷才刚醒，身体不好，胆子……咳，身体尤其不好，还请阁下多多照看。’”

　　洛伦兹沉默了。

　　很好。

　　阿诺德不但放人进来了，还把他的老底连夜打包附赠。

　　这份服务意识若是用在经营伯爵府上，他们家说不定早就重新富起来了。

　　年轻男人看着他越来越精彩的脸色，眼里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忘了正式介绍。我叫维尔达，目前算是一名四处旅行、顺便研究些有趣东西的魔法学徒。”

　　他顿了顿，故意把话绕回去。

　　“至于小少爷的名字，我刚才好像还没有等到答案。”

　　“少爷就少爷，为什么非得加个小？”洛伦兹皱眉，“洛伦兹。”

　　“洛伦兹。”

　　维尔达把这个名字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果然还是听本人说出来更顺耳。”

　　洛伦兹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痒，正想让他别用这种奇怪语气说话，脑子却突然卡了一下。

　　维尔达。

　　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

　　浅亚麻色短发，翡翠绿的眼睛，喜欢摆弄乱七八糟的小发明，身边还跟着一只幻形灵雀。

　　等等，维尔达？

　　这不是《圣冕纪元》里魔女维尔西亚为了在人类城镇活动，偶尔使用过的男性化假名吗？

　　沈洛跑魔女线时见过几次，只是出场不多，他刚才才没能立刻对上。

　　可时间不对。

　　按照正常剧情，这个阶段的维尔西亚根本不该亲自出现在七号矿坑。原本应该是埃尔维斯先找到幻形灵雀，再借这只鸟与魔女产生交集。

　　怎么现在连人都提前来了？

　　洛伦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男人。

　　身形比一般男性纤细，皮肤又白，五官也俊秀得过分。嗓音虽然听着是男声，可仔细分辨，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伪装的可能。

　　越看越像。

　　懂了，女扮男装，八成就是维尔西亚本人。

　　估计游戏为了保持魔女的神秘感，故意没有把这段早期剧情展示给玩家。

　　这么一想，一切都合理了。

　　洛伦兹眼里的警惕稍微淡了一点。维尔西亚性格再难捉摸，前期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对方是谁，总比面对一个完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魔法师安心。

　　维尔达像是没发现他已经在短短十几秒里，替自己完成了一整套性别判断，低头摆弄起那件古怪仪器。

　　黄铜外壳中央的彩色光晕转得飞快，红一下，蓝一下，偶尔还炸出一点绿光。

　　“反应真的很强。”

　　维尔达轻轻敲了敲外壳，眼睛越来越亮。

　　“应该就在附近。”

　　洛伦兹盯着那件红一下、蓝一下，忙得像快要冒烟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趣事导航仪。”维尔达把黄铜外壳往他面前递了递，“我自己做的。”

　　“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魔法道具。”

　　“当然。”维尔达回答得理直气壮，“正经的东西多无聊。”

　　洛伦兹一时竟无法反驳。

　　“它闪成这样，说明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附近？”

　　“也可能是附近的东西太多，它不知道该先指哪个。”

　　“那它还能导航吗？”

　　“能呀。”维尔达晃了晃已经快把自己转晕的彩色光晕，“至少它很诚实地告诉我，这里到处都有热闹。”

　　洛伦兹看着那团彻底乱成一锅粥的光，忽然觉得这件东西和它的主人确实十分相配。

　　“咳。”

　　洛伦兹考虑到对方明显在隐藏身份，十分体贴地没有直接叫女士。

　　“维尔达……先生。你也是冲着这里面的东西来的？”

　　“东西？”

　　“或者说，秘密。”

　　话音刚落，那双绿色眼睛一下亮了。

　　“秘密？”

　　维尔达瞬间凑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里藏着什么？和矿洞有关，还是和碎嘴有关？难道正好也是我的导航仪在找的东西？”

　　他每问一句便靠近一点。洛伦兹后退两步，后背很快贴上冰冷的岩壁。

　　退不了了。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点危险的距离。洛伦兹甚至能看清维尔达浅色的睫毛，以及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擦过脸侧，弄得他整个人都不太自在。

　　虽然他已经认定这是女扮男装的维尔西亚，可眼睛看见的毕竟还是一个男人。

　　而且是个长得过分好看、正把他堵在墙边的男人。

　　“说话就说话。”

　　洛伦兹抬起手，虚虚挡在两人中间。

　　“靠这么近干什么？”

　　维尔达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他，非但没有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紧张啦？”

　　“谁紧张了？我只是觉得挤。”

　　“哦——”

　　维尔达把尾音拖得老长，摆明了没信。

　　洛伦兹懒得争，赶紧侧身从他和岩壁之间钻出去，顺手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斗篷。

　　“我确实知道一点。你既然也在找，不如合作。”

　　“合作？”

　　“我知道大概位置，你有灯，还有这个会乱闪的东西。大家各取所需。”

　　维尔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起眼睛。

　　“好呀。你看，我就说自己很好收买。”

　　洛伦兹脚步一顿，决定假装没听懂后半句。

　　“先说好，找到东西以后怎么分，到时候再商量。”

　　“都听你的。”

　　维尔达答得毫不犹豫，反而让洛伦兹更加警惕。

　　按游戏里维尔西亚那种随心所欲的性格，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代表真见到有趣的东西后还肯规规矩矩分账。

　　不过没关系，他只是借个灯。等真正找到静默导能水晶，谁先下手还不一定。

　　有了稳定光源，探查速度立刻快了不少。矿道前方已经到了尽头，除了灰黑色岩壁，看不出任何出口。

　　洛伦兹凭记忆来回找了几圈，最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下。

　　这里的泥土比别处松，还有明显的空鼓感。

　　“入口多半就在脚下。”

　　维尔达立刻凑过来：“发现什么了？”

　　“这里。”洛伦兹用鞋尖轻轻踩了踩，“和旁边不一样。”

　　“还真是。”

　　维尔达说完，也十分自然地往前踩了一脚。

　　洛伦兹：“……”

　　等一下。

　　这里是年久失修的废弃矿坑，脚下是空的，他们两个现在还一起站在最松的地方。

　　这个组合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尊重建筑安全？

　　咔。

　　一声轻响从脚下传来。

　　洛伦兹和维尔达同时低头。

　　“刚才是不是——”

　　咔嚓！

　　岩层瞬间裂开，大块碎石和泥土同时向下塌陷。

　　洛伦兹只觉得脚底骤然一空，整个人直接坠了下去。

　　“我勒个——”

　　风声猛地擦过耳边，他连一句完整的惊叫都没能喊出来。

　　不是吧？

　　他才穿过来几天，刚买完地，刚找到鸟，宝藏连边都没摸到，这就要摔死了？

　　也太亏了！

　　洛伦兹本能地闭紧眼睛，预想中的重摔却迟迟没有到来。

　　腰间忽然一紧。

　　维尔达一条手臂牢牢揽住他，另一只手甩出泛着微光的细绳。绳索缠住上方尚未塌落的石柱，瞬间绷紧。

　　“抓稳哦，小少爷。”

　　下坠的惯性将洛伦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洛伦兹顾不上别的，下意识攥紧对方肩头的衣料。

　　两人在半空荡出一个短促的弧度，维尔达借绳索卸掉大半力道，最后稳稳落在下方地面。

　　双脚碰到实物，洛伦兹脑子还是懵的。

　　没死？

　　真的没死？

　　腰间的手臂已经松开，他却还抓着维尔达。对方垂眼看了看那只手，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已经落地了。”

　　维尔达微微俯身，声音里全是笑。

　　“不过小少爷若舍不得松手，我也不介意再让你抱一会儿。”

　　洛伦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松手。

　　“谁要抱你？”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维尔达眨眨眼，“毕竟刚才抱得确实很紧。”

　　洛伦兹：“……”

　　他忽然觉得，刚才这人从黑暗里冒出来时，还不如直接把他吓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