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请自来的主角殿下

　　“是……是！感谢伯爵大人，谢谢您！”

　　女仆像是突然捡回一条命，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扶正铜盆，又蹲下擦净水渍，整个过程连头都不敢抬。

　　房门重新合上后，洛伦兹才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上丝绒地毯，柔软陌生的触感让他低头看了一眼。行，至少这位炮灰的生活条件相当不错，暂时不用为吃住发愁。

　　房间另一侧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边框雕满繁复的花纹。洛伦兹走过去，终于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的青年二十岁上下，身形偏瘦，宽大的白色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衬得整个人越发单薄。皮肤白得有些病气，一头微卷的黑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

　　五官倒是生得不错。眉形细长，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只是这张脸大概常年纵情声色，硬生生把原本清秀的模样糟蹋出几分虚浮和轻佻。

　　洛伦兹往镜前凑了凑，看着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认真评价：“确实像会调戏良家妇女的。”

　　话一出口，镜子里的人神情更显阴沉。

　　他抬手碰了碰后脑那圈纱布。纱布干净，没有渗血，伤口却依旧一跳一跳地疼，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熬夜太久产生的幻觉。

　　这具身体也比他原来虚弱得多。刚才不过从床边走到镜子前，胸口便有些发闷，腿上同样使不上力气。原主喝酒、闹事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最后接手这副烂摊子的会是另一个人。

　　洛伦兹试着照记忆调整表情。眉眼压低时像是嫌谁碍眼，嘴角一抬又显得轻浮，怎么看都不像个容易相处的人。

　　难怪女仆只是打翻一盆水，就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好好好，馈赠是吧。”

　　洛伦兹对着镜子干笑一声。

　　不过慌也没用。现在的剧情应该还在游戏开局不久，他又熟悉大部分关键节点，只要不继续沿着原主那条作死路线往前冲，这个号也不是完全没救。

　　而且原主再不成器，好歹也是个伯爵。有宅子，有爵位，父亲还曾是王都有名的商人。

　　至于钱还剩多少……

　　洛伦兹想到原主这些年的花法，心里忽然没那么有底了。

　　游戏里的洛伦兹总穿着最华丽的礼服，出手也十分阔绰。以前沈洛只把那当成一个用来表现炮灰浮夸性格的设定，如今这些花出去的钱，却全要从他的家底里扣。

　　希望原主多少给后来人留了点活路。

　　他正试着从零碎记忆里翻找家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咚、咚。

　　两声叩门之后，一个温和的男性嗓音隔门响起。

　　“洛伦兹伯爵，听说您身体不适。我今日恰好路过附近，便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洛伦兹整个人僵在镜子前。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八个月里，他听对方说过不知道多少句台词，有些甚至能跟着配音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莱雅王国二皇子，《圣冕纪元》的主角——埃尔维斯。

　　这人怎么会来？

　　洛伦兹脑子转得飞快，一段开局剧情很快被翻了出来。

　　游戏开始不久，洛伦兹因酒馆闹事摔伤，埃尔维斯确实有一个可选事件：【前往探望洛伦兹伯爵】。

　　这段剧情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探病，而在一个名为【劝诫】的选项。按照原剧情，埃尔维斯会撞见洛伦兹因为女仆打翻水盆而发火，出面把人救下来。

　　那名女仆因此对埃尔维斯感激不尽，游戏后期还能替他挡下一场灾祸。对玩家来说，几乎等于前期白送一张免死牌。

　　沈洛当初为了走完美路线，几乎每次开局都会来一趟。只不过那时他只需要在选项出现以后点一下鼠标，从没认真想过女仆被救以前，到底已经怕成了什么样。

　　洛伦兹缓缓转头，看向女仆刚刚离开的房门。

　　所以那张免死牌，被他一句“收拾完出去”直接放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心疼，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光落进房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来人穿着浅金色的皇室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低调的王室纹样，融金般的短发被日光一照，显得格外明亮。

　　再往下，便是那张洛伦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金发蓝眸，眉眼温和，真人与CG几乎没有区别，却比隔着屏幕时鲜活得多。对方会呼吸，会眨眼，逆光站着时，连脸侧极浅的绒毛都能看清。

　　洛伦兹忍不住多看了两秒。

　　这毕竟是他操控了八个月的人。他知道埃尔维斯会在哪个选项上犹豫，知道他面对王国崩溃时会说什么，也看过这张脸在二十多个死亡结局里一点点失去生气。

　　可那些熟悉都属于屏幕。眼前的人对他一无所知，甚至很可能只把他当成一个名声糟糕的麻烦伯爵。

　　不儿，这建模怎么还会偷偷升级？

　　他以前嫌埃尔维斯满脑子只有救国，拿着顶级长相和顶级身份却不知道好好谈恋爱。如今真人站在面前，他反倒更郁闷了。

　　同样是进游戏，人家金发碧眼、皇室出身，站在那里便正得不能再正。再看看他，脸色苍白，眼下一圈青黑，头上还顶着“王都蠢货伯爵”的名声。

　　这差距未免太不讲道理。

　　“洛伦兹伯爵？”

　　埃尔维斯略带疑惑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对方看了看他，又将目光转向门外。

　　“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是方才那名女仆惹您不快了吗？我见她端着水盆匆匆离开，差点与我撞上。”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下。

　　免死牌都已经走了，劝诫剧情怎么还追上来了？

　　他迅速扯起一个记忆中原主惯用的笑容，向门口的人行礼。

　　“埃尔维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