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我不妥协（5k）

　　“比企谷八幡……”斟酌着言语，巴比伦还记得少年的名字。

　　看着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巴比伦停下向前的动作，远远看着不敢过来，同时斟酌着语言，问出十分重要的问题。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又或者……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我是……”

　　咀嚼着这个问题，少年的表情显出几分迷茫。

　　“我是比……不对，我是奈……不，不是……”

　　神威无匹，只是简单情绪就能影响整个反多元宇宙，迫使整个浩瀚广袤反多元宇宙，伴随祂呼吸而一起如潮汐般起伏律动的伟岸存在，却露出不该露出的痛苦和纠结。

　　他痛苦和纠结的时间越长，巴比伦就越是恐惧和沉默。

　　直到最后，比企谷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巴比伦，

　　“我……是比企谷八幡。”

　　“我不信。”巴比伦却摇头。

　　祂小心谨慎地打量着比企谷八幡，

　　“如果胜利的是奈亚，那祂应该还不屑于说谎，毕竟，任谁都能看出来，我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

　　其实何止是状态不错。

　　旧日支配者之间互相吞噬，胜者的确能够继承败者地一切。

　　奈亚的八大多元概念，全都成了比企谷八幡的嫁衣。

　　米迦勒的封印也已不在，八大多元概念全部都能随心使用。

　　比企谷的名字，是八幡，带了一个“八”字。

　　现在，他成就多元，靠的却是整整八个多元概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许，同样也是一种命。

　　从奈亚在比企谷身上做手脚的时候，还有从比企谷还没出生的时候……要么死，要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宿命。

　　比企谷甚至没有办法却界定和认知，自己现在到底是有多强。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所不能。

　　奈亚不曾在世间显露出来的全部实力，一旦统统爆发出来，就连多元级存在……也不是非常难缠和麻烦的角色。

　　如果奈亚保留着这样的实力。那他没有必要在巴比伦面前撒谎。

　　以后整个多元宇宙，也不会再存在有资格让撒谎的人了。

　　“但，我不是祂。”

　　可比企谷摇了摇头，不是就是不是。

　　“我是，探员比企谷。”

　　说这话的时候，比企谷心头一颤。

　　过往的自己，恍恍惚惚，和此刻的自己重叠。

　　他本来是想证明，自己正在说的话，奈亚肯定讲不出来。

　　而这句话，也的确是只有比企谷才会讲的话。

　　过去初入诡秘的少年，曾经在那个兴奋到睡不着觉的夜晚，拿起手枪对准镜中的自己，兴奋地“啪”的一下，然后肃容敛笑，用低沉地声音说道：

　　“我是比企谷八幡，我是，探员比企谷！”

　　如今，昔日的少年已经登临诡秘的巅峰，再回首看去——

　　那天，他对着镜中自己开的那枪，子弹正中今天的自己的眉心。

　　虽然已是神明，可他没有忘去过去的自己，甚至有些怀念。

　　“那就好，想不到……”巴比伦长舒口气，精神一振的同时，看向比企谷八幡的目光有些复杂，“其实，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你能嬴。”

　　对于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反正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的巴比伦来说，他震惊且惊喜于比企谷身上的奇迹。

　　在奈亚的面前，自诩古老的巴比伦，就像个婴儿。

　　无论是年级还是实力，都和对方远远不是一个层次。

　　反倒是比企谷，这个就连当初想要把祂送走都千方百计竭尽全力、甚至死过一次的年轻人，不仅让奈亚格外重视，甚至还逆风翻盘，将奈亚战而胜之，然后以祂看不懂的手段，继承了奈亚的一且。

　　那个从当初就擅长创造奇迹的小家伙，伴随敌人的强大和自己的成长，不仅没有在惊才艳艳的众神之间沦为平庸，反而成为更了不起的存在，让巴比伦自愧不如。

　　然而，面对巴比伦发自内心的夸赞，比企谷的脸上既没有高兴，也没有骄傲。

　　他只是表情平静着摇头，他只是正在认真思考：

　　“我是赢了……可，奈亚也没输。”

　　“哎……？！”巴比伦的表情凝滞起来，不明白比企谷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个可怕而朦胧的猜想。

　　祂身上的伤势可不算轻，奈亚两大分身的夹击差点就让祂当场陨落，就算现在也因为伤势过重而实力百不存一，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祛除奈亚在祂身上的呃影响，恢复实力。

　　——又或者，永远不能。

　　所以，如果可以，祂真的不想要再面对一次奈亚。

　　“祂就在我的身体里面。”

　　比企谷摇了摇头，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奈亚，没有死。

　　但奈亚也没有活着。

　　祂以一种相当古怪的方式，在比企谷的身体里面存在，并和比企谷有了一段相当畸形的关系。

　　奈亚说自己是比企谷八幡的母亲，是他的造物主。

　　但是以后，比企谷可能会成为奈亚的母亲。

　　现在他和奈亚的关系，就像怀胎的母亲和腹中的婴儿。

　　奈亚的意识，在比企谷八幡的体内长眠。

　　当奈亚与比企谷的焦灼激战，出现了一点下风的时候，奈亚没有任由自己的“存在”一点点被磨灭，也没有再尝试奋战，而是干脆放弃自己的全部，将自己的一切赠与比企谷八幡，全心全意融入到比企谷八幡的存在之中。

　　——不怕对抗，就怕赠与。

　　比企谷八幡对奈亚的融入避之唯恐不及，但是祂没有办法抵抗。

　　最终的结果就是，奈亚的的确确成全了比企谷八幡，让比企谷一步登天。也让“奈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然而，这并不值得比企谷高兴。

　　无论多么可怕的敌人都不会害怕，但就怕对方无条件加入自己。

　　然后，等待一个借壳重生、卷土重来的机会。

　　奈亚的确是不复存在了，祂的本源将会近乎永远地在比企谷体内沉睡着，以一种类似“隐形股东”的身份。

　　但分红积累太久，某天这个股东总会跳出来领的。

　　蜕变过后的比企谷八幡，已经和沉睡的奈亚本源近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

　　如果比企谷八幡一直强盛不衰，完全不会受伤，精神也不动摇，始终处在巅峰状态，那奈亚就有可能永远都不回来。

　　可只要比企谷露出一点破绽……奈亚就有可能卷土重来，关系倒逆转。

　　并且，由于两人的畸形关系，祂们谁都不再能够永远杀死对方，哪怕之后的奈亚失败，比企谷也还是要继续提防奈亚，哪怕之后的奈亚成功，比企谷也能够做相同的事情再度归来。

　　就像光明与黑暗那样，互相对立，却又密不可分，永远相生相克。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两人的关系，会永远这样轮转下去，成为循环……

　　很难想象，当时只是露出一点下风，立刻就毫不犹豫选择“投降”，心甘情愿舍弃所有，就只剩下一点本源苟延残喘的奈亚，到底是抱有怎样的一种惊世智慧。

　　要知道，就连当时的比企谷自己，都还没觉得自己真的能赢……

　　但是不可否认，奈亚的确做到了让比企谷八幡即使胜利，也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这就是旧日支配者最擅长的“化生”。

　　在别人的体内复苏，这样的事情，作为旧日支配者的支柱古神，奈亚如果想做，没人能比祂做的更好。

　　现在，除非比企谷愿意舍弃当下得来的所有，永远地封印自己，心甘情愿和奈亚一起永久沉眠。

　　否则，祂甚至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将自己和奈亚分离开来。

　　因为作为“比企谷”的部分死去，作为“奈亚”的部分就会强壮起来，并在比企谷的躯壳上归来。

　　……这倒是也符合奈亚最初说的，

　　让祂们母子团聚，融合到一起，永不分开。

　　虽然作为主导的那个，和奈亚最初设想的并不相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比企谷就要带着奈亚这个定时炸弹，在多元宇宙中永远存在下去了。

　　至于，奈亚什么时候会再次复苏，于比企谷再次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甚至是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影响比企谷那么一下……

　　没人知晓。

　　“奈亚并没远去，祂只是在我的身体里休眠。”

　　所以，面对巴比伦的探询，比企谷只是这样说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也许多元宇宙都毁灭，变成新的宇宙时代……又也许，就在明天，甚至今天。”

　　奈亚真的很厉害。

　　祂活的够久，经历够多，智慧与知识无穷无尽，可以算到一切。

　　所以祂就算不赢，也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输。

　　可是……

　　奈亚算错了一点。

　　“但是，我不打算妥协。”

　　比企谷八幡，看向为救自己而伤痕累累的巴比伦，目光柔和下来，声音却低沉而冰冷，

　　“从我踏足诡秘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告诉我，探员不会向任何存在妥协。”

　　“……因为，妥协换来的，一定都是不想看到的悲剧。”

　　“我深以为然。”

　　比企谷八幡，坚定异常地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拥有的一切，多元也好，神明也罢，都没什么好不舍得的。”

　　“我有很严重的洁癖，不能接受身体里面有这样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威胁着我身边的人的安全。”

　　“所以，奈亚你在听吗？”

　　比企谷自言自语，尽管祂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收到任何回答。

　　再怎么样，刚刚投降过来，史无前例虚弱的奈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复苏。

　　——祂正在安心与得意地沉眠。

　　然后比企谷继续说道：

　　“——我说，我不会妥协。”

　　“既不会向奈亚的馈赠妥协，也不会向现在的‘自己’妥协。”

　　“你是说……”听到现在，终于听明白了地巴比伦心里一颤，但祂仍旧有些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

　　“占据八个多元概念的源头，站在整个多元宇宙的巅峰，俯瞰一切，这种感觉，只有拥有过的人才会懂。”

　　比企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的确太过美妙，值得每个人为之沉沦。

　　相比之下，一点小小的富足用，在漫长岁月之后也许会迎来的一些危机，不过只是追寻力量的道路上，所承担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必要代而已。

　　就像，尚未幼小的比企谷八幡，想要战胜邪神拯救地球，就要先拿自己的性命做代价那样。

　　就像使用任何收尾物都要支付代价，使用越是强大的收容物，要承受的副作用和代价就越大。

　　强大，和危险，总是成正比的。

　　这是诡秘世界的基本法则。

　　比企谷早该习惯的。

　　如果将比企谷正在面对的烦恼，告诉整个多元宇宙的全部神明……没有任何一个神明，会拒绝奈亚的“投降”，而且绝不会犹豫哪怕一个瞬间。

　　可是……

　　“我不是个合格的神明，我也早说过，我不喜欢这个冰冷、残酷、自诩公平合理却最不合理的世界。”

　　比企谷的声音冰冷，

　　“我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罢了。一个有感情的，意气用事又有洁癖的人。”

　　“强大不是我的追求，成神成多元并不能怎样……哪怕，我对自己不负责，也要对她们负责。”

　　“所以……”

　　比企谷八幡身上的层层可怕威压悉数散去。

　　反多元宇宙恢复了安静。

　　在比企谷的身上，倏地显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就在樊笼终反自然的快活。

　　比企谷八幡，深吸口气，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些许微笑，

　　“不想让奈亚得逞，不能让奈亚得逞。”

　　“老实说，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不喜欢那些可以全部打为邪神的神明，也拒绝融入和加入……所以，我不会成为祂们，我只是我。”

　　“但我其实很少作为单纯的自己而活着……很累来着。”

　　比企谷对着巴比伦耸了耸肩，

　　“直到现在，真相大白，使命结束，我不必再为谁而活。”

　　“一切终于了结……我也就该归去了。”

　　“你要和祂，同归于尽？”巴比伦看着比企谷八幡，目光里面满是复杂，“是要把自己永远封禁在这里，还是……”

　　这个曾经鞭笞整个星空的女人，此刻却对比企谷八幡，露出心悦诚服的敬佩。

　　这本是不可能出现在神明身上的情绪，因为这种情绪对神明来说，既没有存在意义，也没有保留的必要。

　　更何况，骄傲的神明，敬佩其他存在？

　　怎么可能。

　　无论对方多么强大，多么古老，多么不可名状……恐惧也许会有。

　　敬佩，一定不可能。

　　但只有巴比伦知道，为了永久带着奈亚死去，断绝掉奈亚在自己身上复苏的可能，不让多元宇宙堕入突破过后的奈亚的魔掌，从本就残酷冰冷的诡秘世界，进一步腐化堕落向未知的方向……比企谷究竟放弃了什么，又是抵抗了什么样的诱惑，才鉴定地说了这样的话。

　　巴比伦平心而论，换做祂自己，会这样做吗？

　　得到的答案，甚至是几乎毫不犹豫得到的答案，让巴比伦又产生了“羞愧”这种也不该在神明身上出现的情绪。

　　这一刻。

　　巴比伦大娼妇，这个和比企谷只见过几面的女人，对比企谷的憧憬和敬佩，几乎立刻就从零达到巅峰，以至于让祂本来因受伤而苍白的脸蛋，转眼就亢奋到满是潮红……

　　可惜，比企谷八幡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巴比伦的身上。

　　抬起头，目光越过反多元宇宙的空洞，越过空洞外的虚空，看向那片与反多元宇宙截然相反、生机勃勃的多元宇宙，看向深处其中被恢复原位的家乡宇宙，看向那颗熟悉的星球，还有星球上的人们……

　　比企谷最后的话语落下，释然轻松的声音，反而显出格外的温情和暖意，

　　这种情绪，是那颗身经百战、千疮百孔而本应冰冷的神明的心，于此刻坚定不移做出其他神明一定无法理解的决定的重要动力。

　　是比企谷之所以终于过尽千帆登临巅峰，却又衣袖一挥丢下一切的根本所在。

　　“不过，在离开以前，我总要为他们，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留下我来过的痕迹。”

　　“用这一身的力量，在最后的时刻，我一定是能做点什么的，对吧？”

　　比企谷八幡低下头，认真地思考着，

　　“比如说……”

　　“现在的我，应当总算有能力”

　　“对这个讨厌的世界加以改造、限制……”

　　“创造一个不会有人受伤的世界了吧？”

　　说着，少年人自言自语，这才露出了几分浅浅的得意和骄傲，

　　“哈，不愧是我。

　　“曾经说过的大话，全都实现了哦！”

　　……

　　ps：本章5k，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明天争取一下早起，然后白天发更新出来。

　　话说，看到一部十分好看的乐队文，直接看到入迷，可惜看完以后发现自己困得晕乎乎还没码完字，不得不回归现实，继续在深夜一个人敲键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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