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万鬼夜行，冥府帝君

　　几天以前，祂看见比企谷八幡，还瞧不上对方的种种一切，认定对方是不可能在神明领域有所进展的“废柴神明”。

　　几天以后，比企谷八幡摇身一变站在三境神明的顶峰，而且好像没有瓶颈似的，以一种祂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继续突飞猛进地变强。

　　第一天神自认为也算见多识广，但看到比企谷八幡，第一天神却只能够屡屡惊讶，深受震撼和打击。

　　甚至，他还在比企谷的身上看到了本来不可能在一个区区地球人身上看见的东西。

　　——唯一性。

　　而且是唯一种族的唯一性！

　　甚至，第一天神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感知错误，怎么他感知到的唯一种族的唯一性，和他理解的正常的唯一种族唯一性不太一样……

　　在多元宇宙，每个单体宇宙之间都有相似的东西，就像不同的花园里面会有相似的花一样，投影到其中的神话会在不同的宇宙重演，宇宙内部的历史会在漫长的轮回中反复，就连不同宇宙中的人也会相似，同名同性而经历相似。

　　这就是平行世界的原理。

　　然而平行宇宙和平行世界虽然很多，可有些事情却是唯一的。

　　比如说在无数平行世界之上，地狱只有一个，而天堂也是唯一，它们凌驾在多元宇宙之上，却又被多元宇宙共同知晓。

　　就像在太阳系里面，每个星球都能看到太阳的光芒，都有太阳的存在，可其实太阳系的太阳就只有那一个而已，只是它的光芒被诸多星球接收，在太阳系里从来都不存在多个太阳……这就是所谓的“唯一”。

　　同样的道理，那些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所知道的同一个名字的恶魔和天使……也都来自地狱或者天堂里的同一个存在。

　　一般来讲，唯一性这种东西是第六阶段以上的神明领域才会拥有，而有些种族却因为具备先天的优势，天生就有。

　　地狱的恶魔皇族是这样，天堂的天使也是这样。

　　正常来说，同层次的实力级别，一定是恶魔或者天使更耐得住古神呓语和诱惑，也一定是他们更强、更高贵、进化走的更远，因为唯一生物的确比平行世界的生物高贵了不少。

　　而在万界诸天里，作为多元宇宙不可复制的唯一个体，他们的存在往往都有其特殊的作用，在漫长的时间中，甚至本身的存在和种种传说都有助于多元宇宙内部新的单体宇宙的诞生、成长和自身的完善。

　　平行性与唯一性相互对立，可以这样去说，一般来讲，平行性往往和“可复制的”、“普通的”挂钩，而唯一性往往和“不可复制的”、“”特殊的”挂钩，甚至极个别者有可能是和“不可或缺厄”的挂钩。

　　至少，放在整个多元宇宙的范围，唯一性和平行性，在一般来讲可以进行这种简易的区分。

　　每个唯一种族，在多元宇宙之间都算有名有姓，少有存在敢于招惹。

　　毕竟，特殊的唯一种族，作为天生就收束时间线、独一无二不能被多元宇宙复制，从出生开始就半超脱命运的存在，成为神明的可能性是极高的，事半功倍。

　　就像恶魔里的皇族，天堂的天使，又或者是当初掌握原初魔法的禁忌种族，应该也在此列……

　　每个神明，超脱了命运和时空以后，都能够收束自身的时间线，让多元宇宙里的诸多平行宇宙不再存在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拥有所谓的“唯一性”。

　　就像比企谷成神以前，在其他的宇宙中也许还会有类似的比企谷八幡，但在不同的宇宙、不同的命运之下，那些比企谷八幡又会有似是而非的人生经历。

　　比如说大家有相同的名字和长相，有的有的比企谷八幡却没有辍学，而是继续在学校读书，拥有一段不可思议的青春恋爱物语；

　　有的比企谷八幡成为公务员政治家，目标是成为国家首相。

　　有的比企谷八幡可能在实力至上的奇怪学校斗智斗勇，有的比企谷八幡成为阴阳师或者假面骑士。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平行宇宙中就是无奇不有。

　　——可是，在现在这个唯一的诡秘探员比企谷八幡成为神明，超脱命运，收束过去、未来、现在众多时间线和因果于一身以后，那些比企谷八幡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这个协会探员、地球总长、三境古神比企谷八幡，就是万界唯一的比企谷八幡。

　　——不过，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是其他宇宙中的比企谷八幡先一步成神，那么现在这个比企谷八幡存在过的“现实”也会被那个成神的其他比企谷的“现实”覆盖。

　　对于还没有成神、不具备唯一的人们来讲，在不同平行宇宙中的彼此其实就是竞争关系，最先争渡的那个就能通吃，其他人全部败者食尘。

　　只有唯一种族的存在能够天生高高在上，不必在多元宇宙里争渡沉沦，天生就是超脱一半命运的超然存在。

　　虽然神明在成神以后，同样会具备唯一性。

　　恶但天生唯一和后天唯一还是多少有些差别。

　　那些从未成神时就如此特殊、领先别人太多的存在，在成神以后自然不会就这么沦为平庸。

　　天生唯一的种族成神以后，得天独厚，跟脚不凡，自身所具备的唯一种族的特殊性即使在成神以后也依旧特殊，能让神明们从中得到好处。

　　或者说，也许应该换个思路去想。

　　能够让人从没成神时就具备神明最重要特质的东西，又怎么会在成神以后就失去作用呢？这种东西就算是在神明的领域，也一定是神秘无比、难以探究本质的。

　　比企谷的身上，的确是具备了唯一性，而且不只是成神以后才有的唯一性，还有来自妖怪一族的唯一性。

　　确切地讲，现在存在于世上、效忠比企谷八幡的妖怪一族，是介于唯一种族与平行种族之间的生物。

　　而比企谷八幡，作为凝聚了百鬼夜行浮世绘的妖怪共主，又得到了包括云外镜在内的安倍晴明的所有传承，他的唯一性似乎是来自最初的那个妖怪种族。

　　而最初的那个妖怪种族，毫无疑问，是个彻彻底底、确确实实的多元宇宙唯一种族。

　　那是被隐藏在非常古老的历史里面，少被人知晓的又一个禁忌种族。

　　那时地狱和各方平行世界之间的壁垒远远没有现在这么脆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地不相通，地狱中的恶魔们被牢牢困在一座名为【界门】的封印后面。

　　那是一座特别像镜子的门，而看守这座【界门】的，就是当年最初的妖怪一族。

　　彼时的妖怪，是不弱于恶魔皇族与天使、尊贵而强大的种族，天生就半超脱在命运之上。

　　当然，那时妖怪也不叫妖怪，知道祂们存在的人们丝毫不吝啬额对祂们冠以自己所知的最美的名字，比如‘精灵’、‘妖精’、‘天地圣灵’……它们是所有平行世界汇聚成的诸天宇宙本源所孕育的、用来对抗和封锁那些唯一世界的生物。

　　世世代代，妖怪与恶魔都是死敌，甚至那个时候的妖族可以吞噬恶魔获得成长，因而被地狱的恶魔们深深忌惮……可以这样去讲，整个多元宇宙，都曾因为这个族群而获得长久的安定。

　　可惜后来遭逢大变，界门被强大的恶魔们联手打破，恶魔军团倾巢而出，并取得最终的胜利，而妖怪一族全军覆没，仅剩的几只残存血脉流落到各方平行世界，背负着恶魔们的诅咒苟延残喘。

　　这些血脉的后裔不仅从唯一生物降格下来，还往往产生可怕的畸变，面目丑陋并体态狰狞，再没有半点神圣的姿态……成为后世所谓的，“妖怪”。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当年那座形似镜子的门破碎以后，地狱与各世界壁垒薄弱，各方平行世界之间也有了松动，多元宇宙里才有了镜子连通平行世界的说法。

　　而多元宇宙中各种不干净的存在都得以尽入地狱，极大扩充了地狱的人口，让地狱的恶魔不再像过去那么纯粹，人们也开始慢慢将曾经地狱里最纯粹的、被地狱孕育出来的高阶恶魔叫做恶魔皇族，以和后来那些不纯粹的外来物种区分开来。

　　而当年就尊奉【界门】并以【界门】为图腾的妖怪一族，渐渐不再为人知晓。

　　这段历史发生的时间，甚至比文明的存在都要久远太多太多，不知道第一天神是否知晓。

　　比企谷也是从妖怪一族的元老那里，知晓了这个在妖怪一族内部世代相传了无数年的究极隐秘。

　　但就连他自己，也一直都对自己身上的所谓的唯一特性一知半解。

　　或者说，他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一个东西……但它好像一直都没发挥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作用，至少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

　　甚至，比企谷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唯一种族的唯一特性”，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上，只是觉得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十分神秘。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东西在他借助红世成神的时候没有动静，反而是现在，在他凭借似神者体质二次登神时，忽然有了些躁动。

　　也许第一天神的确是对的……借助世界成神，虽然起步更高，堪称捷径，但未必就是正途，潜力有限到连唯一种族的唯一特性都看不上，在当初毫无反应。

　　……当然，也有可能这和似神者体质传承自安倍晴明有关。

　　既然确定了似神者体质绝对不是安倍晴明能够创造出来的，那比企谷传承的这一体制的源头，也许来自那个唯一种族也说不定呢。

　　毕竟，安倍晴明就是天地圣灵，还继承了界门的两片碎片，某种意义上算是那个唯一种族时隔无数年以后的唯一族人，也是最后一个族人。

　　“嗡……”

　　福至心灵，比企谷顺应心中的感应，释放出自身的百鬼夜行浮世绘。

　　背后长袍之下的纹身大亮，翻涌的黑气汹汹而出，浓烟滚滚，妖风乍起，黑雾腾空，无数妖魔虚影在黑雾里咆哮翻腾。

　　恶毒的海怪牛鬼、持刀而立大杀四方的红鼻大天狗、白发赤角繁琐和服的罗生门之鬼、青灯伴身青莲绕足的青衣少女、丝线飘摇摘头无数的操线师等等……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和魑魅魍魉在黑雾中高声呼号。

　　滑头鬼虎视眈眈躬身拔刀，九尾妖狐望月咆哮，分立左右，中间又有个巨大如灯笼的血红眼眸发着光若隐若现，五彩斑斓恐怖狰狞的巨大神躯，有如八座山峰、八条山谷般巨大无边，在黑雾之下显露冰山一角,背部长满粗大的青苔和树木，腹部呈现溃烂状流着鲜血，头顶还飘着八色的斑斓又恐怖的阴云，昂首咆哮，凶威滔天，分明就是一头八首八尾、张牙舞爪的八岐魔蛇模样。

　　时至如今，这些在比企谷身后凝聚的妖魔，在比企谷的全力催动下起码也有半神之威，而中间的那位八岐魔蛇更是毫无疑问的三境神明，已经和神话中全盛时的八岐大蛇一般无二，凶威实力，绝对没有半点削弱，甚至隐隐加强。

　　就算当年饮恨在比企谷手中的八岐大蛇，再次复活并以全盛姿态降临，看到这条八岐魔蛇，也难免要怀疑一下，自己和对方谁才是真身本尊。

　　此刻，这团遮天蔽日的黑雾飘荡在比企谷的身后，然后一个个妖魔化作绿色的带着脑袋的流光，裹挟黑雾环绕在比企谷身边。

　　黑雾纵横，蔓延开来几十万里，起见隐约看见妖兵过境、万鬼景从的绰绰阴影，像是冥府再现，地狱降临，阴森可怖，十分渗人。

　　身在万鬼最前列、黑雾正中央，被八百万妖魔簇拥的比企谷八幡，被黑色雾气和妖魔绿光映衬地十分妖魔化，凶威滔天却又尊贵异常，恍惚间像是冥府帝君。

　　第一天神亲眼目睹，只觉得从来没想到这位文明的少主还有这样一面……

　　而在黑雾之上，有个被蒸腾的黑色雾气汇聚而成，逐渐凝实的黑色阴影，还要更凌驾在八岐魔蛇之上，气息古老而至尊至贵。

　　它的身影愈加凝实，然后缓缓向前，从比企谷的背后，慢慢靠近着比企谷八幡。

　　黑色的雾气虚影，就这样渐渐汇入到比企谷八幡的身型，和他重合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