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每当神明降临的时候，就会有异象伴生，其中，通天彻地的神柱一定是极有存在感的那个。

　　在所罗门神话中，就用“七十二柱”来象征七十二位魔神。

　　当一位神明撑起神柱，用神柱支持天地、横亘世间的时候，就意味像其他神明宣布，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已被他标记，成为他的领地，不要再有不该有的心思。

　　当然，这一举动对被封锁起来的地球来讲似乎毫无意义。

　　但当神柱被撑起来的时候，神明就能进一步与世界相融合，对于界外的神明来讲，这一举动能让他少收到世界的压迫和排斥，而对于本土的神明来讲，则能让他进一步契合世界。

　　具体来说的话，就是比企谷将会在这以后，逐渐得到地球本源的认可，从而能够得知地球上正在发生的种种事情。

　　一般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比企谷亲自动手，但如果再有什么邪神的阴谋，比企谷就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风吹草动，将异常扼杀在萌芽之中。

　　虽然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副作用。

　　比如说大家经常会抬起头看向南方的通天神柱，从而对比企谷八幡的好感与日俱增。

　　如果比企谷愿意施加引导，甚至可以让这份好感动的上限达到“信仰”的程度……

　　——但比企谷肯定不可能这么做，所以并没什么问题。

　　总而言之，神柱出现的结果就是，地球差不多成为比企谷八幡的半个神国。

　　地球是特殊的祖星，有古老的对神明的压制，也有众多邪神隔空施加的诅咒，所以哪怕比企谷成为神明，在缺乏特殊手段和专用神器的情况下，想要做到这件事，即使是比企谷八幡也不太可能。

　　但他到底是没有想要把地球变成他真正的神国，从始至终他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先走了一步的人，大家每个人都生而平等，思想自由，怎么会想要让别人信仰他呢？

　　如果只是起到一个监视天下的作用，难度自然而然就小了很多。

　　再加上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两根神柱心甘情愿作为辅助的帮助，在红色神柱的后面提供支持，比企谷总算成功在地球支起神柱。

　　现在，比企谷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得到，自己和地球之间的联系与日俱增，甚至能够十分模糊和隐约的察觉到，在地球这个“概念”的最深处，有两个和地球融为一体，却有似乎独立、无法言说的“概念”。

　　当比企谷放开意念，发散思维，就能很快覆盖到整个地球。

　　地上上每一分每一秒正在发生的事情，都被“看见”，画面传回“神柱”之中，被神柱里类似比企谷分身的“灵”接收和处理。

　　对于神明来讲，即使只是不加遮掩地站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做，都能让石头受到影响开口说话，花草被污染孕生灵智，让死物变成活物，让木头拥有感情。

　　所以神明留在外面的力量本身就有“灵”的存在，从体内排出一个同时具备“灵”和“力”的分身，对神明来讲是刚进入这个领域就能拥有的几乎本能一样的东西。

　　如果时刻监督地球，对比企谷本人来讲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这意味他就要变成一个时刻处理世界信息，不能自由行动的被束缚者，就像一台虽然算力超高但永远都在辛苦挖矿的满配电脑。

　　但如果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神柱分身，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烦恼。

　　分身会自己处理和识别，协会没有发现的问题，它可以直接转告给协会驻守在这里的部门，如果有比较大的问题，神柱中的神力分身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就算真有应付不了的，比企谷本尊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地球将会因此迎来真正的安全，虽然远远算不上什么一劳永逸，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朝不保夕，协会的探员们多少能够挺起胸膛想一想未来的模样，而不再像从前时只能过一天是一天，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先来。

　　……关于这件事情，是他在刚刚成神，在横跨虚空赶回地球的路上就有的模糊想法，也和加藤惠、三色院堇子商量过这样做的可行性。

　　从今天以后，这三根神柱，将会长存于此，成为这一代以后每一代地球人的重要记忆。

　　虽然这样做，对神明本身来说也有消耗，甚至消耗不小。

　　神柱的存在，相当于祂们三个全都在南极留下一个时刻全力运转的分身，就算对神明来说，这也会影响祂们的完整状态。

　　但对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来说，这是投诚比企谷以后，比企谷要求她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她们的投名状，也是面向全球和协会的示好，所以这一点代价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她们求之不得，当然没有拒绝的可能。

　　而对比企谷来说，这件事是他成为协会总长、成神以后对协会对地球的第一次回馈，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好。

　　从此以后，协会的探员们的明天就不再那么晦暗，大家持续了几千年的朝不保夕的不安全感终于得到缓解。

　　而且更重要的是，神柱只要立在那里，就能一点点的改造地球，地球的环境能够一点点向好改变，

　　从今天以后，地球人的身体会被一点点调养，最终有可能达成人人长寿的美好画面，而从今天以后新出生的婴儿，身体素质都会比以前更高一些。

　　并且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只要三神不死，这三根神柱就永远不会崩折，对地球上的任何不轨分子和想要降临地球的邪神来说，三神对自己存在的宣告，都有着十分强大的威慑作用。

　　——正如大将们所想的那样，崭新的协会的未来，正在缓缓逼近。

　　在比企谷加冕成为协会总长的下一分钟，他们期盼着的未来，就真的来了。

　　……

　　不过，这次的行为虽然取得圆满的成功，但仍旧还有进步的空间。

　　只要三神不死，这三根神柱就永远不会崩折的另一面潜台词是说，如果三神里面有谁死去，三根神柱必然也会折断一根，届时，不仅对全球的监管和改造不能继续，甚至还会引发全球范围的巨大恐慌。

　　但如果这三道神柱里面，能够再填充三件神器作为能量核心，那这三根神柱就能够永远存在下去，并且凭空增加种种新的异能。

　　不过，协会的收容所里，虽然也不是拿不出来神器，但每个都是协会多少年来的镇会底蕴，比企谷根本就不忍心拿出来。

　　这可不是借，只要拿出来就要永远存在在神柱之中，再说相性也不一定多么合适。

　　如果比企谷还能够连通文明宝库的话，手头倒是不会太缺神器，甚至还能慢慢挑选。

　　但在石乌鸦死后，他这一次返回地球，虽然还依旧能感应到与宝库的联系，但总是觉得少了一层直接的联系，像是和宝库之间隔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说明在成神以前，宝库对他的认主的确是不全面的，从前多靠着石乌鸦加强联系，但是到了现在就能发现不对。

　　如果想要得到宝库的真正认主，看来他还需要再去一次宝库，去一次宝库中的祭祀地。

　　第一天神，大概就在那里等着他的到来。

　　一想到那位骄傲的、好像对自己有些看法的第一天神，比企谷下意识就有些头疼。

　　但是显而易见，要想完善这三根神柱，宝库是非去不可的。

　　而且，他早晚还是要去，根本就没有不去的理由。

　　至少比企谷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不去宝库、不去认主、逃避责任这个选项。

　　既然是这样……如果让第一天神等他太久，会不会让第一天神有更多意见？

　　反正，现在地球上诸事皆定……

　　想到这里，比企谷下定决心。

　　从神柱中脱身回来，比企谷见到萨卡斯基，询问了下接下来的流程。

　　当比企谷听到萨卡斯基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他已经暂时无事可做的事情，他丢下一句“我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待会儿回来”，然后一步迈开，离开了地球，只留下萨卡斯基站在原地错愕的脸庞。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摇了摇头，习以为常似的转身离开，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无论比企谷要去做什么，他要做的都已经够多，别人不能再要去什么。

　　更何况他了解比企谷八幡，知道比企谷这么着急离开，一定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对于这样的事情，萨卡斯基没有多问，只能祝福，只能支持。

　　希望比企谷一切顺丰的同时，也为比企谷做好这边善后的收尾工作。

　　在地球上万众欢呼，一片沸腾的时候，本应该作为主角接受万众瞩目、正处在人生高光的比企谷八幡，反而已经远离热闹，在几乎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匆匆离开地球。

　　顺着心中的感应，和石乌鸦给出的坐标，比企谷在虚空中找到石乌鸦曾经守护的传承地。

　　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到来，传承地并不封闭。

　　越过熟悉的十二重试炼，比企谷远远看到了四大传承地。

　　最醒目的就是一扇金色的大门，大门于此时敞开，门后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由白色的玉石铺成，前面不远就是断崖。

　　而在断崖前面一望无边的幽暗空间里，其中悬挂奔涌着一条条由至宝组成的璀璨星河，有数不清的星辰似的光团，带着各不相同的色彩在星河中沉浮。

　　在一条条星河的上面，又悬浮着三十个堪比太阳与月亮的巨大星辰，还有而是二十三根漆黑如墨、直径超过几百米、高度无法估量的通天巨柱。

　　那是文明的藏宝库，比企谷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它时受到的巨大冲击。

　　转头再看，又看见一方极其浩大无边、宛如世界的青铜殿宇。

　　整体都是青铜著称，屋顶高达千米，宽阔难以丈量，一盏盏巨大的宫灯燃烧着从久远过去开始就从未停息的火苗，插在各处的火把上有亘古不灭的熊熊火焰。

　　在青铜大殿的墙壁之上，镌刻了巨大不可估量、栩栩如生到让人身临其境的斑斓壁画。

　　那上面记载了在过往历史中名震多元宇宙的大事件，不可估量不可观测的诸多可怕存在在壁画中登场。

　　每一笔画都镌刻古老大人物的感悟和回忆，就算比企谷现在已是神明，再去看仍旧感悟良多，甚至是比以前的比企谷八幡看到的、收获的更多得多，待得久了必有益处。

　　大到无边的殿宇里面，一张张白玉桌上堆积大大小小灵光四溢的骨块，白骨块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符文，骨上的半空中隐约映照凶狂的怪物或者圣洁的神祇。

　　除了白玉桌，还有一个个巨大的黑色书柜，书柜上有如山的玉石书册，里面的内容不详，但每本玉石书册都弥漫强盛神威，伴生五行、地火水风、雷电光暗等种种异象。

　　又有数不清的流转青光的竹简堆积陈列在边缘的一个个白色书柜上，数量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些就是文明的庞大的底蕴，如今比企谷的一身所学在其面前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最后还有悟道海。

　　空旷无边的浩瀚广场上，一根根石柱高耸孤立，石柱上面都有高台，高台上又有一个个特殊材质打造的蒲团。

　　坐在蒲团上往下看，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渊，有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光团在深渊里浮沉。

　　如果仔细去看那些光团，就能看到燃烧的雷电、看见流动的或静止的火焰、看见水、看见风、看见毁灭与创造、死亡和生命……

　　这些就是道、真理、法则之类的东西具现化的产物，从前的比企谷很少去悟道海，就是因为那时的比企谷看这些虽然也能有所触动，收获却算不上大。

　　连十号也说，如果是神明看它们，得到的好处是最多的。

　　藏经殿那边的传承和壁画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这些东西博大精深，入门的门槛却太高，至少也要神明才能真正看懂，不然就只能简单临摹，不求甚解。

　　这就好比眼前是能够制造核弹的所有理论知识，但以前观看的那个家伙才只是个不识字的婴儿，现在的比企谷八幡才算是个“识字”的人。

　　作为那个文明的古老传承地，真正核心的东西，需要神明才能有比较大的收获，这也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只是比企谷却因此有太多感触。

　　第一天神没有看见，那只庞大的军团也没见到。

　　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空寂到无法想象。

　　举目四望，全都是最熟悉的东西，却又是最不熟悉的角度。

　　虽然这些地方他以前全都在石乌鸦的带领下去过，却只是身在其中，从未在宏观的角度看过它们的全貌。

　　因为它们的每个都有至少大半个单体宇宙的大小，也就只有现在成为神明的比企谷八幡，才有这个目力看见它们的大体全貌。

　　也就是神秘的祭祀地，比企谷八幡从没去过，现在也没有看见。

　　所以，

　　从前看不清的，现在都能看清了。

　　从前看不懂的“海”和壁画，现在也能多多少少看懂了。

　　可是啊，可是……

　　当时陪在他身边，“少主”“少主”没完没了，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那个家伙呢？

　　想到这里，比企谷有些悲伤。

　　——故地重游，人也是今非昔比，本应该意气风发，怎么却没了当初懵懂时的感觉？

　　昔日总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故人又去了哪里？

　　空旷而浩大的传承地里，黑漆漆又朦朦胧，只有比企谷一个悬浮战立，安安静静，就像在深海里被孤独淹没的游鱼。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