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是我,是祂(本卷终)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5,040 字
比企谷八幡不在的地球,安静和平。
这句话其实很有歧义,就仿佛比企谷在的地球就不会安静和平似的。
然而协会的大家,谁都知道,地球的和平安静,是因为比企谷八幡引走了一切灾祸。
如果不是比企谷八幡,现在谁都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甚至可能地球本身都已经被碾碎成为星空中不起眼的尘埃。
——正如从前那样,正像那个男人曾一次又一次做到过的那样,他又一次拯救了地球。
和从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不会再回来。
不会再有那个凯旋的英雄,站在众人面前,嬉笑又满不在乎地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自己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离开大家中的每个都根本不行。
甚至,现在只是想起过往的那些个画面,就会觉得心中酸楚,眼睛快要泛起泪光。
在场的秘书官和记录员已经正在止不住的落泪,就算是饱经沧桑又心如磐石的大将们,也全都咬牙攥紧拳头,眼睛通红。
至于本该同样坚强的千叶小队的众人,就像是大脑里面的某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泛滥的洪水冲破堤坝的大防,
哭泣,对她们来说本已是个十分陌生的词汇,也许连她们的父母都只有在小时候才见过。
男人在她们的面前都显娇弱,她们是凭借女儿身在诡秘世界勇敢攀登披荆斩棘的存在,并在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绽放光彩、杀出一条血路身居高位,是不知道多少探员的偶像榜样,也是拯救过许多普通人的、如同流星划过祂们生命的光。
所以哭泣这样的词汇怎么会和她们挂钩呢?就算真的遇到无法忍受的事情,像是她们这样的存在,也一定会找到没人的角落偷偷眼红,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吧。
——然而现在,她们就这样,毫不顾及形象地在人前哭泣。
过往她们不哭泣是因为不需要哭泣。
因为无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她们的身前和身后都有同一个人遮挡。
因为无论是多么难过的遭遇,她们都还有同一个人能够依靠。
可是从此以后,这个人不存在了。
她们必须依靠自己。
她们从不惧怕依靠自己,但是在彻底变得坚强之前,她们想要先哭上一次。
夏娜是哭的最伤心的那个,这个孩子再没有哪一刻更像现在一样契合她的年纪。
如果说其他人的哭泣是发泄,发泄之后应该就能再度出发,那夏娜的撕心裂肺就有些让人担忧。
有时候,哭出来是一件好事,因为憋在心底更加伤身体,但也有的时候,有人会在痛苦中失去理智,精神完全崩溃。
这对一个高阶的诡秘者来讲,无疑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雪乃抬起手轻抹眼角,悄然走到夏娜身边,不太用力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夏娜,你要坚强,因为你继承了他的遗志。”
“我们都知道,他是为了谁死的……我知道你现在有多痛苦,但也许你可以想想,他会不会想要看到你崩溃的模样?”
“他会想要看到你成为什么模样的人?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也许你能够在心中找到答案。”
雪乃差不多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没有正在哭泣,或者说是停止落泪最早的人。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霞之丘诗羽,看着雪乃的背影,却莫名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幅插画:被捅了一刀的人因为疼痛,伤心难过地放声大哭,另一个人伸出手来拥抱那个哭泣的人,轻声安抚着她,却没有人看到,她自己的背后,却被捅了无数的刀子。
并非是因为她不疼,而是她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痛苦宣之于口。
有的人选择坚强,从不哭泣,也从不露出软弱的一面,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刀枪不入,不过是没有办法把苦痛摊在人前。
有时候坚强,只是一种保护色,因为不想被看穿自己的软弱,所以只能强撑着用一张坚强的面孔来面对一切。
只有那些不得不坚强的人才知道,坚强是无路可退的选择。
不只是夏娜,大家全都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人。
从此失去了生气任性的权利,失去了哭泣求救的资格。从此将自己的心包裹起来,在它周围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
以前任性有人买单,哭泣有人拯救,但是在今天以后,如果再有流露软弱的时候,恐怕就要付出生命甚至比生命更加可怕的代价。
……可是,雪乃必须在这个时候斩去一切软弱,迅速战胜痛苦,勇敢地从悲伤的人群中站出来。
霞之丘看着雪乃行动的身影,似有所悟。
千叶小队是诡秘世界当代最有潜力和未来的一群人,虽然这离不开比企谷八幡的影响,但到了今天,她们已经全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协会高层。
然而,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千叶小队的核心战斗力,都来自于比企谷八幡的领导和凝聚。
在比企谷离开以后,她们就会崩溃,就需要一个新的“比企谷八幡”。
这一路走来有诸多风雪,在从前,有一个人替大家遮风挡雨。
这一路走来有诸多坎坷,在从前,也有个人总会携大家一程。
她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想要自己在诡秘世界的喜怒哀乐能够与人一起分享,也想要有人能读懂自己伪装的保护色,不必再独自一人面对风霜雨雪。
也许人生这条路,多得是只能自己走过去的坎坷,也许就算现在大家散落开来,也能成为各自闪耀的星辰……
但如果能像过去那样,有着月亮的指引,汇聚起来的星星也能够更加明亮。
这是在过往已经得到过验证的事情,千叶小队只要凝聚在一起就能无坚不摧,但如果各自闪耀,那就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个体出现问题。
就像现在的夏娜一样,让人担心……
可是,比企谷八幡到底是已经不在了,能怎么办呢?
所以,雪乃选择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虽然嘴上说着,夏娜继承了比企谷八幡的遗志和使命,但其实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才意味着是要承载那份使命,做以往比企谷做过的事情,并在以后,替代比企谷八幡的角色,成为大家新的支柱。
这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同时也需要一些觉悟和格局,但雪之下雪乃毅然决然去做了。
但是,为什么是雪乃而不是别人?
霞之丘诗羽抹了一把眼泪,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四周。
然后,她看见众人虽然各异但是全都极其消沉的状态反应。
就连她以为会是最坚强的雪之下阳乃,这个时候也精神恍惚,甚至注意力都不曾向雪乃夏娜这边转移,呆呆出神宛如行尸走肉。
至于说她自己……
好吧,现在也许真的只有雪乃,是表现的最为优异的那个。
这个时候的表现,让雪乃在诗羽的眼中,有了继承那个男人身份的资格。
在比企谷离开以后,她们是否还需要这样一个领袖呢?
霞之丘诗羽只是简单想了一想,就认同了雪乃的做法。
因为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从初入诡秘就是这样,一直就这么走到了今天,她甚至都有些无法想象,失去了彼此以后,她们该怎么独自存在。
能力也许不会消退,但精神状态在诡秘的世界至关重要。
在比企谷离开以后,她们彼此就是互相的精神支柱。
已经失去了最为粗壮的精神支柱,如果再一口气失去其他的话……霞之丘诗羽怀疑自己将会发疯。
“……你说得对。”
夏娜的眼神渐渐恢复高光。
但和过往不同,她好似重生。
“过去的那个夏娜,已经跟着八幡一起死了。”
“现在的我,是新生的我。”
“只要我还活着,八幡就还在。”
“他与我同在,所以我又怎么能够让他丢脸?”
“我要变强,我要……杀!”
“处死邪教徒,杀死怪异,审判异端,抹除灵异,平定诡秘……那些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全部都要统统杀光!”
“杀到世界安静,杀到诡秘平定的时候……我才可以去找八幡,一起安眠。”
嘴里念叨不停,然而其实满口都是杀杀杀的夏娜,眼神逐渐变得坚决和冰冷,明明没有一丝温度好像冰块的眸子里面,却似乎有火焰在烧。
也许那就是冰里燃烧的火,在没有感情的冰冷中焚烧一切,要么烧光敌人冻结世界,要么就连自己都要焚烧殆尽。
“曾经比企谷八幡想要做的事情,曾经比企谷守护过的事情……全部都交给我!”
她这样说着。
显而易见,夏娜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从刚才的某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新的极端。
很难说这个是好是坏,但至少夏娜已经重新振作起来。
“不,不是你。”
“是交给我们!”
可是雪乃按住夏娜的肩膀,让夏娜看到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此时的夏娜格外相似的眼睛,同样的没有温度,同样的有火焰在烧。
这天除了比企谷以外,没有人在物质上死亡。
但在这天,却有不止一个人在精神上死去,并在躯壳内诞生新生的灵魂。
被火焰燃烧,被冰制作的灵活,就像复仇之灵似的,立在这片大地之上。
……所以显而易见,精神开始不太正常的,已经不是夏娜一个。
雪乃和夏娜的互动,终于慢慢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她们的对话,让辉夜呆滞的灰色的眼睛慢慢泛起些许光泽。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过往的那个千叶小队,已经彻底变成历史。
新生的团队,将会是个疯狂的、让人颤栗的存在。
全员疯子?也许这还不足以形容这个团队的可怕。
但……
“轰隆隆——”
才刚刚恢复平静的天空,蓝天晴朗白云悠悠的天空,忽然云彩碎裂,狂风骤起。
转眼之间,天空被撕出一道巨大的裂口,漆黑的虚空吞噬一切光线,连天空的太阳也失去光彩。
一定是有什么异常可怕的东西在逼近,因为恍惚间连时空都被凝滞。
在可怕的窒息里面,一位位大将回过神来,多年来的使命让他们的情绪立刻从极度悲伤转换到高度紧张。
“是……是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距离八幡离开才有多久?一分钟?”
“难道八幡没有成功,那只舰队……又来了么?”
大将们面面相觑,同时严阵以待,精神紧绷的不行。
有比企谷在的时候还好一些,现在命定的救世主离开,他们不得不又回想起来那只舰队给他们带来的绝望和恐惧……
“啪嗒、啪嗒……”
然而,伴随清脆的脚步声,三道身影,从虚空深处缓缓走出。
说是“缓缓”,其实每一步都跨越了不知道多少距离。
风尘仆仆,却又格外从容。
每个大将全都心中愈加沉重。
因为能在虚空中如此闲庭信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给他们带来这样程度压迫感的……
毫无疑问,也只能是“神明”了。
三尊神明……
是舰队派来的前锋吗?
但当看清来人不加遮掩、甚至有意让人看清的面貌时,众大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比、比企谷八幡?!!”
这才过去一分钟的功夫,对方怎么就又回来了?!
再看旁边那两道跟在身后的身影,不就是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吗?
可是,清晰感受到比企谷身边弥漫的神威,看到缭绕在对方身上让虚空辟易的纯粹神光,众多大将又有种“自己是谁,现在在哪”的困惑。
神明?谁?比企谷八幡?
那么一分钟以前,作为半神,面对来犯的舰队,在绝望中牺牲自我流放自身的那个,又是谁呢?
……另外一边,千叶小队的反应,显然比大将们要更加剧烈一点。
就比如说雪之下雪乃。
她比大将们更早地呆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过似的,身体既麻木又僵硬。
仰头呆滞地看了来人半天,确定那人大概正是自己刚才亲眼见证离开的那个以后,雪乃才总算敢深吸口气。
这应该不是什么邪神假扮,或者说能够这样直接降临的三个邪神,在现在的地球上不会受到任何像样的阻碍,根本就没有冒充三个死人的必要……
对方身上弥漫的神威,和那张并没有多少喜悦表情的疲惫表情,似乎也在说明,对方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分钟那么简单。
但是无论怎么样去讲,
无论这中间发生了多少她们并不知晓的故事——
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比企谷八幡,最终还是奇迹般的回家了。
太阳的光线被裂缝后的虚空吸走,天色昏沉。
然而新的太阳在虚空前升起。
比企谷八幡身上缭绕的神光,甚至很快照耀在半个地球的上空。
雪乃就这么仰望着这颗太阳,好不容易才在心底筑起的心墙转眼被敲的粉碎,故作坚强的表情完全融化,眼睛只是眨了一下,就有眼泪止不住地奔涌出来。
“八幡……”
雪乃带着哭腔低语出声,但很快就又破涕为笑。
“八幡,你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这句低语,毫无疑问被站在天空的比企谷八幡听见。
但他却因此愣了一愣,表情变得恍惚。
不像是过去那样,凯旋归来时骄傲而且荣耀,这次成神归来的比企谷,反而表情挫败而且疲惫。
“……不,不是我。”
然而,最终幽幽叹了口气,比企谷只是怅然若失地摇着头,声音传递开来,语气孤独而且悲伤:
“是十号。”
“是祂拯救了世界。”
……
……
ps:本卷完结。
理论上,还有最后一卷或者一卷半左右的内容,就可以推到全书完结了。
也就是说下一卷算是最后一卷?(大概)
怅然若失,兴奋也有,甚至还有点不敢落笔去写的紧张和忐忑。
但是无论怎么样,都终于走到这天了。
记得以前有人问过袍子,是什么支持你写了五百多万还在写,一直写到今天呢?
袍子的回答是:因为故事还没写完所以就能写了,就是这么简单,总要给一个角色结局吧?
实话说袍子自己也写的很累,写了这么久也会倦怠,不倦怠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想要干脆完本放个假散散心简直就是做梦一样的奢侈……但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想要停下就能停下的了,因为会被故事本身裹挟着前进。
袍子是创作者,当但故事的框架完善,人设鲜明以后,是故事本身自己在前进,是人物自己在成长,袍子在这时就成了区区一个故事的阐述者。就像有个真实的世界和一段已经发生的故事,他们交给我的使命和任务就是把这些记录下来,复述出来。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袍子的笔也就不能停下,大概就是这样。
好在这段旅途终于能够看到最终的目的地。
最后一卷缓缓展开,大家敬请期待。
也请大家务必在最后一卷多多追读,陪着袍子,给这段旅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十分感谢~(鞠躬)
终章 不存在诡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