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旅途的终点，这里是红世

　　红——一望无际的红。

　　黑——深沉无边的黑。

　　入眼所见，黑红交织，斑驳混杂，黑色占据绝大部分。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毫无意义，比企谷只能感到一种强烈的撕扯感，让他的半神之躯紧绷。

　　乍一看眼前不变的混沌虚空，好像自己处在静止不动的状态，但其实一定是超高速移动的状态，这一点比企谷能够确定。

　　幸好比企谷不需要自己寻找方向，来自地球的放逐之力就是最好的燃料和动力，而体内红世咒怨的冥冥牵引则为这份动力的宣泄提供方向。

　　反倒是石乌鸦十分镇定，仿佛与比企谷融为一体似的，站在比企谷的肩头一动不动，身处未知的虚空依旧也能从容安闲。

　　不知道过了多久，毕竟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比企谷在漆黑的尽头看见一些好像是在运动着的、发着光的个体。

　　那些个体乍一看好像渺小，但考虑到距离，恐怕其实无比巨大，就像人在地球仰望恒星也不过只是个球体一样。

　　然而得是什么样的个体，才能够这样的虚空中生活、游弋，并在无尽虚空中不加遮掩肆无忌惮地发光？

　　看着它们好像在朝自己接近过来，比企谷的心里不由得一紧。

　　虽然在不清楚对方来历以前，比企谷不至于惧怕，但他现在还完全没有适应环境，战斗能力凭空暴跌一半，恐怕不太能够应付未知的风险。

　　最关键的是，他此刻正处在一种奇妙的超告诉运动状态，在他自己完全不能找到方向的情况下，全凭一种本能的牵引，朝向某个方向急飞，在无尽的虚空中履行。

　　如果这种状态被人拦截或者打断，比企谷不能确定地球提供的动力还能不能续航，更不能确定自己到时候能否找到方向。

　　在这条几乎废弃的虚空航道上，比企谷身上来自红世咒怨的本能指引，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找到红世的东西了，不能容许出现一点差错。

　　好在，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祂们及时地做出反应，从比企谷的身后赶上来，身形挡在比企谷的前面。

　　然后，祂们的身影开始出现变化。

　　无与伦比的巨人擎天而立，散发微光，看膨胀的速度和倍率简直没有尽头。

　　最终，祂们变成体量比拟星辰的庞大巨人，横趟过广袤的虚空，就像航空母舰立身在海面，无论多么庞大的风浪都是如履平地，不能将航母掀动丝毫。

　　神威浩荡，神光弥漫，神力无量，汹涌澎湃的光波带着摧毁一切无坚不摧的霸道光波，在无尽的虚空中传递出很远很远。

　　远处那些发着光、在虚空中狩猎游弋的恐怖个体，感应到这可怕的波动，立刻掉头就走，渐渐在比企谷震撼的视线里变成细微的小点、最终消失。

　　也就是直到这个时候，比企谷才意识到，脱离了地球这颗神秘特殊的“祖星”压制，两位神明级别的存在在肆无忌惮的情况下能有怎样的表现力。

　　此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看体积和质量，都要胜过地球。

　　这才是放眼整个多元宇宙和无尽虚空范围，都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神明”。

　　无论你来自哪里，出身什么样的种族血脉，神明之下是一种生物，而神明之上，又是一种生物。

　　……不过，其实又何止是加藤惠和堇子，就连比企谷自己，这个半神，在虚空中的表现力也会和地球大不相同。

　　也就是他现在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不然等他放开手脚，不再受拘束活动活动，立刻就能发现，他作为半神，在这里举手投足之间能够造成的破坏和毁灭，是之前的四五倍之多。

　　这种表现如果不是放在虚空而是正常的宇宙里面，甚至会更加离谱，因为无尽虚空算是多元宇宙范围里最恶劣也最坚固的地方之一了。

　　比企谷也就慢慢理解，为什么石乌鸦曾经和他讲过某个地球人完全不知道的“常识”，那就是在宇宙中，一个星辰上的文明能出一个圣人都算不错，而圣人就具备了横渡星空、在宇宙间独立生存的资格，强大的圣人多少能在宇宙间闯出些名声来。

　　彼时的比企谷还觉得疑惑，觉得圣人好像并没有那么了不起，起码协会就不止一个圣人。力量表现仅限于在地区上破坏大陆的圣人，去到危机四伏、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真的能作为什么吗？

　　但现在比企谷就忽然明白，恐怕这都要归功于地球的压制。

　　越强大的存在来到地球，外在的表现力就越是会被压制，神明更是首当其冲。

　　以比企谷来说，虽然比企谷总是很努力在地球收束自身，但就算他放开自身限制，想要摧毁整个地表文明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不用说毁灭地球之类的事情……

　　但参考当初的右方之火就能知道，作为半神的比企谷，等他未来攀升到半神顶峰，在地球之外的宇宙中，也就将具备威胁小型行星的能力。

　　至少现在，比企谷确实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沸腾、汹涌，各方面的反应都更活跃和敏感。

　　这样想想也对，毕竟在神话传说里，半神巨人追星赶月，横渡宇宙，可以说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和圣人简直就不是一种生物。

　　而他过去曾经并没有看出多少真正面目的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此刻才算是显出祂们作为神明、红世三柱神、地球原初的存在之灵和欲望之灵的冰山一角。

　　“真是可怕啊——”

　　比企谷轻声低语。

　　还好这无尽的虚空，并没有空气传播声音。

　　不过，尽管如此，比企谷传递出去的信息集还是被两位神明收集到。

　　祂们看了一眼此刻相对来说无比渺小的比企谷八幡，眉宇之间流露笑意。

　　相对来说性格比较跳脱的堇子甚至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仿佛能够让比企谷惊讶是多么值得她高兴甚至骄傲的事情。

　　——顺带一提，任何存在，无论生死，只要存在就会有信息留痕；而对于虚空生物来说，它们都是用无处不在的信息集交流，而不是依靠低级的声音、动作、器官或者激素，这也是神明之间通用的沟通手段，可以很轻松地跨越物种、文明甚至维度交流。

　　不过，无论怎么去说，有了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两位“庞然大物”的保驾护航，比企谷这艘小船得以在无尽虚空之中顺利前行，一路漂流而下，路上没有过半分停滞。

　　在虚空中的履行真是枯燥，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宇航员说当渺小的人类处在广袤无垠又深沉黑暗的宇宙中时吗，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巨大孤独，并深刻体会到宇宙的本质就是孤寂。

　　然而比企谷要说，那些宇宙中的枯寂，相比起无尽的虚空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霍金说，我们看到的从很远星系来的光是在几百万年之前发出的，在我们看到的最远的物体的情况下，光是在80亿年前发出的。这样当我们看宇宙时，我们是在看它的过去。

　　但这样的宇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浪漫的。

　　当渺小的人类回首看见巨大的地球，仰头看见来自群星的星光，也会产生对群星中文明的好奇。

　　地球人类绝对不会是宇宙中唯一的文明，所以人类永远不会在宇宙中体会到真正的究极孤独。

　　然而无尽虚空却不是这样。

　　这里不存在群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可言，更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存活，就算是还有那些游弋其中、发着光的猎手，也不过是于虚空中展开猎杀、介于不死不活诡异状态的恐怖怪胎，绝对无法用“生命”来形容概括，它们的存在只会让看到的人感到发自本能的恐惧。

　　孤独，恐惧，还有迷失，才是在无尽虚空中旅行的主题。

　　实际上，如果是从比较狭义的角度上讲，宇宙就是由时间和空间构成的东西。

　　而时间和空间从来不是为任何特定的人而存在的，它总是为任何人和每一个人而存在的，因为那些认为它只适用于那些从事科学或数学的少数人，或者只适用于选定的群体的人，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是完全错误的。 命运从不偏袒哪一个人，而时间与空间也从来不会不包容哪个倒霉蛋。

　　可无尽的虚空不是，这里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所谓的“方向”这个概念其实在这里毫无意义。

　　所以换句话说，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的虚空，还真就是为了某些特定的人存在的。

　　这里，是非神者的禁区。

　　即使神明在这里，如果没有必要也不愿意待在这里面太久，因为很容易就会迷失自己。

　　这些包裹着多元宇宙、在每个宇宙、维度之间都存在着的无尽虚空，和神明的关系就像大海与人类。

　　人类可以说自己已经征服了大海，从此碧波万里如履平地。

　　但人类永远都需要对大海保持尊重和敬畏。

　　又过去不知多久，比企谷终于行到这段旅程的尽头。

　　眼前黑红交织的虚空，红色的比例渐渐从细微开始增多。

　　红色的比例渐渐超过黑色，最终完全取代黑色。

　　比企谷的视线，被红色完全覆盖。

　　然后，比企谷的眼前一晃。

　　身后的无尽虚空倏尔远去，比企谷身上的撕裂感消失不见。

　　于是，比企谷意识到，自己已经结束了高速运动的状态，同时，也已经离开那条一眼难尽的航路。

　　堇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废弃的通道是这样的，一路走来，好几次都差点偏离……还好地球的驱逐之力足够强大，而咒怨回家的意愿和与此处的羁绊又太强。”

　　“不过还好……我们总算到了。”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身形缩小回正常人模样的加藤惠和堇子出现在比企谷的身边。

　　这两位庇护了比企谷一路的神明，此刻脸上稍显疲态，但这份疲态又很快被轻松和怀念的神情冲淡。

　　转过头，堇子就这样看向比企谷八幡，轻声低语的同时，悬浮在半空张开双臂，

　　“那么，欢迎来到旅途的终点，八幡。”

　　穿过张开的臂弯，能够看到，在堇子身后一望无边的赤红大地。

　　然而细看之后就能发现……那里入目疮痍，满地废墟。

　　这时堇子的声音姗姗来迟，

　　“欢迎来到……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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