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的求救，我收到了！（5k）

　　花火的景象，美不胜收。

　　一同仰望花火的人，比花火更值得欣赏。

　　“我今天真的非常开心。”

　　从摩天轮里走出，在走向游乐园的路上，晚风吹起百褶裙的一角，夏娜浅笑着说道。

　　“从姆大陆到水族馆，从拉面店到摩天轮，简直没有一处是不让我惊喜的地方。”

　　“只要你开心就好。”比企谷语气温和，和夏娜并肩走着。

　　下山的路上晚风微凉，比企谷和夏娜的步伐放的缓慢。

　　因为烟火晚会刚刚结束，山腰处的人群估计也才刚刚开始散场，这个时候过去正赶上人潮拥挤。

　　虽然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但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的话，比企谷和夏娜倒也不急。

　　有的时候，有意的浪费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而幸福的行为。

　　“我才知道千叶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以前的我简直是空活了十几岁似的，什么都没有接触过。”

　　夏娜看上去兴致勃勃。

　　“——当然，还有八幡。”

　　“我？”比企谷侧目看了过去。

　　“嗯。”夏娜用力点头，“姆大陆很好玩，但是双人游戏必须有队友才可以；水族馆很棒，可是里面就像迷宫似的，我是路痴需要有人带路；摩天轮的确浪漫，可其实慢慢悠悠，一个人的话只会无聊。”

　　“就连烟火晚会，也要看和谁一起看才好。”

　　“如果没有八幡，今天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可是因为有八幡在，所以什么都变得有趣。”

　　夏娜看着比企谷的眼神像是有星星闪烁似的，

　　“这几天来，我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无忧无虑的专注眼前。”

　　“一开始，你邀请我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但是现在，我完全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是不想我留有遗憾吧？是想要我放松一点吧？”

　　夏娜轻吸口气，站定脚步，转身看向比企谷八幡，用心认真地说话，并且轻轻鞠了一躬，

　　“真的谢谢你呀，八幡，即使最后真到了那一天，因为有你在后面看着，我也……不会害怕。”

　　该结束了。

　　不会再抱有不该的幻想，夏娜带着理智思考起比企谷八幡邀请自己的目的所在。

　　现在是梦醒时分，睁开眼睛，夏娜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但是这一次，不会再感到迷茫，有比企谷这样的人站在身后，她已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一切命运。

　　“嗯……”

　　站在原地不动，看着站在身前鞠躬的夏娜，比企谷眼眸低垂下来。

　　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件事情。

　　即使眼前的再怎么美好，但两人都清醒的知道，快乐总是短暂，幸福不能永恒，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夏娜的时日无多。

　　也许就在这个秋天，也许会在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的冬季，总之在明年的冰雪被春风消融以前，艰难的抉择和痛苦的牺牲会先一步抵达。

　　但和想象的有些不同，夏娜既没有再躲闪着避而不谈，也没有表现出痛苦和难过，而是表现出十分坦然的模样，甚至带着点恬淡的放松。

　　也许这才是夏娜，是那个根正苗红、女承母业、从小就被协会一手培养起来的精英探员，是那个无论什么挡在面前都敢于挥刀、无惧生死睥睨纵横、眼里永远都有火焰燃烧的少女。

　　这个在摩天轮上一脸惊喜、打游戏时喜怒哀乐溢于言表、就连吃顿拉面都惊呼连连，仿佛没见过事面、对什么都感兴趣厄但又喜欢嘴硬的可爱少女——

　　其实分明是协会精英探员、执刀人、神选者、天命救世主，赤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所以，如果这就是夏娜的觉悟，那么他们这些伙伴除了肃然起敬默默支持以外，倒也没有理由将自己的意志强行加在夏娜的头上，认为夏娜就一定正面临不甘与苦痛。

　　在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下定决心的时候，外人任何动摇军心的话语都其心可诛，是极不成熟的做法。

　　可是……

　　比企谷默然。

　　真的能够这么容易和平静地接受那样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命运吗？

　　夏娜的表现，是否真的发自内心？

　　比企谷深深地看着夏娜，试图在对方的表情中寻找破绽，然后张开嘴欲言又止。

　　不要哦，八幡，不要提到那些事情……夏娜表面镇定平静，看着比企谷八幡的表情格外认真，但其实心里正不断地祈求。

　　就让我今天带着甜美的梦境入睡。

　　千万不要找到我的破绽，千万不要让我在你的面前露出软弱的姿态。

　　因为……以后这样的日子就再不存在了。

　　因为……不想让你的努力白费。

　　“真的没有关系吗？”

　　可是，比企谷还是说话了，刚一开口就让夏娜颤了一颤，

　　“真的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不，不是这样。

　　不要再说……

　　虚假的幸福，不要戳破。

　　夏娜在心底无力地祈求，可耳朵不断收到来自比企谷八幡的话语。

　　每个字，都直达心底，在那强装平静的心湖中央荡起涟漪。

　　“是真的坦然接受一切，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甘？”

　　“也许是我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一点……但就算你依然心里难受，我也不认为今天的约会是白费功夫哦。”

　　“——如果夏娜愿意因此敞开心扉，我会非常满足。”

　　“所以，我想要知道夏娜的想法。”

　　比企谷看着夏娜的眼睛，这样说着。

　　“如果夏娜是真的心甘情愿，并认为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会支持你的决心。”

　　“如果不是……”

　　“我想要听到夏娜对这件事的真实心声。”

　　“先不要去想最后到底事情要怎么解决，也暂时无关其他，我只想知道，夏娜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因为从事情出来以后，只是光听其他人的描述厄，我都还没听到过夏娜自己的想法呢，不是吗？”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所以纯粹的想法，单纯的情绪，夏娜可以讲给我听吗？”

　　比企谷将回答的顺序，转交给了夏娜，看向她的眼神认真。

　　下山的道路晦暗不明，但好在路边还有灯光照亮台阶。

　　昏暗似萤火的小小灯光下面，比企谷和夏娜停留在好像绵延无尽的山道台阶上面，相对大山毫不起眼的两人相对而立，安静地能够听见虫子的鸣叫。

　　“……”

　　夏娜深吸口气，抬起眼睛看向比企谷八幡，声音带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颤音，

　　“就算我说了什么……又、又怎么样呢？”

　　“这件事情只有我可以去做，如果我不做世界就会毁灭，即使是你来也不行，你明白吗？”

　　认真起来的夏娜，绷起小脸教训着比企谷八幡。

　　“难道你是要劝我做逃兵吗？难道你要我不去背负这份责任吗？那谁去承担后果呢？”

　　“——协会没有这样教育过我。”

　　比企谷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协会从来都是告诉探员们大义和牺牲，却从来不会教人爱自己的原因是，人们在加入协会以前都是自私的，爱自己的能力与生俱来。”

　　“但你呢？夏娜？你从小加入协会，你的心里面真的有过自己吗？至少，在现在，你的心里真的没有压抑着另一个夏娜的声音吗？”

　　“——而且，有一个问题，你大概搞错了。”

　　比企谷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要说的是，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电车难题，你能明白吗？”

　　“邪神也好，战舰也好，末日浩劫不是你招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就好像战争时期，我忽然要选择一个死士，于是随便在人群中选中了你，并交给你这个‘光荣’的任务……但这个任务，并不是一定要你去做的，是‘我’要你做的，这一点很重要。”

　　假设在一个电车轨道上被绑了五个人，而它的备用轨道上被绑了一个人，又有一辆失控的电车飞速驶来，而你身边正好有一个摇杆，你可以推动摇杆来让电车驶入备用轨道，杀死那一个人，救下五个人。你也可以什么也不做，杀死五个人，救下一个人。眼看电车就要驶入那片区域了，你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杀死一个人，救下五个人，还是杀死五个人，救下一个人？

　　这就是那个著名的电车难题，俗套，烂的透顶，但却常见，且是对人性的直接拷问。

　　而对于级英雄来讲，他们往往既是那“一个人”，也是按下按钮的人。

　　所以答案就毋庸置疑，牺牲自己是最有的解答。

　　所以夏娜有这样的觉悟也很正常，她的确是个英雄。

　　可是啊，可是……

　　不要再偷换概念了，现在的这个故事，跟所谓的“电车难题”根本就毫无关系。

　　战舰在虚空中航行了无数年，红世覆灭在几万年以前，夏娜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这个大背景跟她的选择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任何“惩罚”或者“报复”。

　　既然邪神不是为她而来，导致战舰招来的存在是红世，吸引邪神寻来的是地球，那把地球几十上百亿人的生命和夏娜一个人绑定起来，本来就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这样的道德绑架，对一个尚不成熟的少女来说，未免太过肮脏。

　　就算能者多劳，夏娜的个子也不是最高。

　　难道那两个神的一面之词，在没有得到完全的验证之前，就真的那么可信？

　　一开始那两个神不也说自己是坦诚相待了吗？结果其实是谎话连篇。

　　“其实对于探员来说，多多少少都有一份情怀，这份情怀一般来说都会与这个庞大的世界观绑定，我们只需要好好努力上进，努力活下去的同时，顺便拯救一下世界就好。 ”

　　“但是天真的我们总会忘记一点，那就是凭什么我们就能认为自己的愿望跟世界的走向是不会冲突的呢？凭什么我们就能把自己的情怀、梦想之类的东西一厢情愿地和世界绑定，总是期待着那些牵强附会的童话呢？ ”

　　“——可是真实的世界不是童话，是很残酷的东西。”

　　“当个人行进的方向与世界驶来的方向相悖，就会有一方被撞得粉身碎骨。”

　　“——这样一想，人生真是辛苦。”

　　比企谷的声音低沉又带点冰冷，作为多次九死一生拯救过世界的人，作为也曾经被世界一厢情愿自顾自套上了麻烦主角的身份设定，最后又被他毅然决然舍弃掉的前任天命，他对此都是意外的很有发言权。

　　“哗……”

　　起风了。

　　山风愈大，乌云汇聚，一场山雨匆匆来袭。

　　明明昨天才刚下过去的雨，明明都被比企谷驱散过一次，但只要一天的时间乌云就能再次堆积。

　　真是神奇的雨季，世界真的是一种很顽强的东西。

　　风吹动衣角，气场屏障顶在头顶，雨打山林的声音声声入耳，满山空谷的回音连绵，可却没有一滴雨打在两人身上。

　　“明明昨天才下过的雨……”夏娜抬起头看了眼晦暗的天空，低声嘟囔。

　　“没有下不停的雨，雨停了还会再下。就像努力可能会背叛你，但放弃不会。”比企谷说道。

　　“什么？”

　　“我是说，祈祷与努力不一定管用，但认命的人，就一定没有机会了。”

　　比企谷看着夏娜的眼睛，像是想要通过那里连通少女内心。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要顾虑，就像今晚的这场雨，不会因为我昨晚有没有驱雨而受到影响。”

　　“就算世界选中了你，也没有不准你发牢骚，对吗？”

　　比企谷的声音轻柔，可眼神却愈加坚定，“即使发牢骚也仍旧不能改变什么，但，我就是想要听到夏娜的心声，请告诉我。”

　　求救吧。

　　向我呼救。

　　表面上神色平静，然而比企谷在心里忐忑地祈求着。

　　无论怎么样，无论有多困难，是什么样的代价，只要你向我呼救！

　　我就一定——

　　“想……”夏娜低下了头。

　　在山雨的巨大回声里，夏娜的声音很小很小。

　　“想什么？”

　　“想要活下去。”

　　夏娜，终于还是直面自己的内心。

　　那早就在几天前就完全被压制住的本心，那些夏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克服掉的恐惧和委屈，终于重新涌上心头，就像决堤的洪水在心底泛滥。

　　什么啊，怎么可能有人不怕死的，突然有人找到自己说你是天命的救世主快去送死什么的……怎么会有人面对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还心甘情愿真去送死的啊？不可能不委屈不是吗？

　　为什么明明是这样也愿意去做，还不是因为如果自己不去做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在未来无意义的牺牲，这其实甚至包括自己最熟悉的人，比企谷八幡，雪之下雪乃……

　　活着从来就没有容易，甚至可以说就是这样糟糕。世界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就像眼前山间的雨滴落下，众生平等。

　　因此，无论成人还是孩童，无论元气满满的幸运儿还是苦苦挣扎的失败者，每个人面对的都是残酷的世界。你不知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瘦弱的肩膀上是不是承担着一整个世界的重压，仅仅是活着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或许就已经竭尽全力。

　　对人而言，到底何谓长大？就是夏娜在几天之前终于决定背负起那个莫名其妙、但又好像是自己出生起就注定好的责任，决定牺牲自己的那一瞬间——

　　可是，人会本能地不想长大，人会本能地不想妥协。

　　……怎么会不想活下去呢？

　　尤其是在今天以后。

　　夏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够成熟了，可就像人长大只需要一瞬间一样，人也可以随时从大人变回那个长不到的孩子。

　　还想再去一次游乐场，还想再看一次水族馆，还想和比企谷八幡一起去吃好吃的拉面，还想喊上大家一起来看明年的烟火晚会……想活下去，想期许着明天的一切。

　　山风带着潮湿的雨气，让气温骤降下来，不然夏娜怎么会开始发抖？

　　猛烈的雨声在山间呼啸，回声仿佛遥远的鼓响，只为山间的两人独奏。这独特的鼓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抵达两人的耳边。

　　那声音像是知道两个人的过去和未来，绝不会责备他们的任何决定和选择，默默地接纳一切历史。

　　活下去！那声音说。

　　活下去，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

　　像是山倒天塌，在这个瞬间，夏娜触景生情，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个瞬间到达顶峰彻底爆发，泛滥的情绪从眼睛里面化作泪水满溢出来。

　　带着哭腔低着头，这个坚强的女孩子终于将自己的无助呼喊出来，

　　“想要……想要活下去啊！”

　　“嗯。”

　　下一刻，夏娜发抖的身体被人拥入温暖的怀中。

　　耳朵贴在胸膛上面，有力的心跳让人安心。

　　“辛苦了，夏娜。”

　　比企谷低沉的声音，从夏娜的头顶传来。

　　在夏娜哭泣的瞬间，在夏娜求助的同时，比企谷八幡的眼神已经彻底坚定下来。

　　就好像下定某种本应难以下定的决心。

　　“你的求救，我收到了。”

　　他这样说着，语气平稳镇定得就像一切都有了解决办法，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

　　ps:本章是五千多字的更新哦~~

　　健康作息重新回归，努力的袍子最帅气！哇咔咔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