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加藤惠：“请试登天”

　　再次敲响熟悉的大门，走进前不久才刚来过的客厅，雪乃在这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

　　为雪乃和辉夜开门的是三色院堇子，而加藤惠就盘腿坐在入门就能看见的客厅榻榻米上，表情仍旧是从前那般平静淡然。

　　可如果是之前的雪之下雪乃，只会当做是加藤惠天生不善于表达情绪，这样的三无少女甚至还很受到一小部分男生的追捧。

　　但现在的雪之下雪乃再看加藤惠的这幅表情，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份平静，真的不是因为知晓并掌握一切，才因此生出的从容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两个人……到底会是什么身份？

　　“雪之下姐姐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加藤惠既没有像上次那样给出面向探员时的普通人应有的几分反应，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看向雪乃的平静目光……如同审视。

　　“看你的反应，我猜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对么？”

　　雪乃眯起眼睛，语气冷厉生硬，“……虽然这听起来其实很不可思议。”

　　这时，雪乃身后，关上门走过来的三色院堇子轻声开口，

　　“真是奇怪，怎么明明登门的是雪之下姐姐，这里还是我家，雪之下姐姐却一副兴师问罪要责怪什么的模样？”

　　“难道先监视我们的，不是二位姐姐吗？”

　　雪乃侧目看了过去，正想开口，站在身旁的四宫辉夜却先一步呛了回去。

　　“那你要不要先猜一猜，我们为什么要监视你们？”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会来？”

　　这可不是小孩子斗嘴，雪乃和辉夜是在执行公务。

　　只要是在做协会的事情，那就百无禁忌，无论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因为协会所做的一切，最终的利好目标都指向守护人类文明，站在这对面的一切，只要敢于阻挡，就是站在全人类的对面。

　　这不是道德绑架。

　　这是，大势所趋。

　　“我们的确不知道，二位姐姐是为了什么上门。”

　　可加藤惠却缓慢摇头，

　　“我们只是知道，你们会来，而且是今天来，是现在来……仅此而已。”

　　雪乃一边眉毛轻轻挑起，“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这个？是有人告诉你们的？”

　　雪乃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如果协会内部是有内鬼的话……

　　这在以前是非常少见的例子，但不是没有。

　　每次出现这样的事情，协会高层都格外重视。

　　对此，加藤惠意外地没有隐瞒，更没装傻，竟然直接开口给出回答：

　　“是……命运。”

　　她这样说了。

　　可这份答案显然不能让雪乃和辉夜信服。

　　“我想，只是这样问的话，可能我是没有办法从你们这里得到消息了。”

　　雪乃似有所悟。

　　话音落下的时候，身旁辉夜的眼睛半眯起来，

　　谈崩了吗？

　　话的尽头是拳头，谈崩了就该出手。

　　四宫辉夜做好第一时间出手镇压对方的准备。

　　老实说，因为是比企谷亲自下达的命令，又关系到夏娜，四宫辉夜从进屋以后，一直都特别紧张认真地审视打量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

　　如果对方真的是十分危险的存在，作为第五阶段的生命本能，她起码也能从对方身上感到危险。

　　……但她没有。

　　她的身体和灵魂没有任何示警，就仿佛对方真的人畜无害，起码远远不能威胁到她这样的第五阶段。

　　但她又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对方，总觉得对方身上像是有什么迷雾似的遮挡环绕。

　　这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明明两个人就在眼前，她全程看着两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在感知里面，却没办法对这两个人形成有效锁定。

　　这两人，加藤惠像是没有实体的云，她坐在那里，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三色院堇子像变幻无常的风，时而像是这个，时而像是那个，在四宫辉夜的感知里面，这人给她传递来的反馈总是在变化，每过一会儿，就好像变成了全新的另一个人似的……

　　总之就是非常神秘。

　　而在诡秘世界里，神秘往往就和不可轻易招惹挂钩。

　　老实说，在四宫辉夜以前不算贫瘠的诡秘经历里，她还不记得自己遇见过这样的对手。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又能怎么回答雪之下姐姐呢？”

　　可加藤惠摇了摇头，仍旧是用那缓慢的语气悠悠回答，好像完全没有读懂空气里的剑拔弩张。

　　雪乃皱起眉头。

　　气氛愈发紧张。

　　在一触即发的局势当中，四宫辉夜随时准备动手。

　　辉夜的目光锁定在加藤惠的身上，直觉告诉她，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就先从加藤惠下手。

　　因为她看上去比三色院堇子更从容，也更像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

　　“呼……”

　　可是最后，雪乃深吸口气，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动手命令，最后对着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问了一次，

　　“我本来，是担心上次怪异的事情没有处理干净，导致你们遇到危险……但我过来的时候，并没发现自己的手表亮过，就好像这里没有怪异。”

　　“所以现在看上去，其实是没有问题了……如果不是你们似乎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特殊的话。”

　　“但我现在必须确定，你们的特殊因何日来。”

　　“看在夏娜的份上，我还有耐心继续和你们谈谈，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因为我也不想让她失望。”

　　是的，看在夏娜的面子上。

　　不想让夏娜伤心难过，所以雪乃仍旧保持谈一谈的耐心。

　　她觉得对方邀请自己两人过来，一定也是想要谈一谈的……

　　“为什么你们知道我们会来？不要和我只是说什么命运。”

　　“你们似乎知道自己的特殊，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遇到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是……”

　　雪乃眯起眼睛，修长切微微卷翘的睫毛后面，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两人的面孔和眼神，

　　“你们，真的还是前不久我见过的那两个人吗？”

　　三色院堇子和加藤惠扭头对视了一眼。

　　不知是否是雪乃提到夏娜的原因，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和。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最终，加藤惠慢慢点了下头，

　　“还是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因为那个问题最简单。”

　　“我们还是我们，从前，现在，未来，无论是雪之下姐姐最初见到的我，还是别的什么，其实都没有变过。”

　　“至于说特殊的地方……我们绝非怪异，但，时到如今，我们也没必要遮掩自己并非凡人的真相。”

　　“……因为这本就是无需隐瞒的东西，是早就命中注定好，要暴露出来，被你们在今天知道的。”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又或者在我们见面之前，比这更遥远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有一天会发生今天这样的对话。”

　　“这不存在什么特殊的说法，只是命中注定的“未来”……藏不住，也就不用藏。”

　　“不过，这份特殊的来源就没有什么好讲了，因为我们，与生俱来。”

　　“……”

　　加藤惠讲的不少，可雪之下雪乃听了以后却更觉得困惑。

　　“比最神道的占卜家还能兜圈子猜谜语……我可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

　　雪之下讨厌谜语人，所以她一边随口吐槽，一边又在心底里默默给加藤惠做了定义画了标签。

　　三色院堇子也有这方面的倾向，但又和加藤惠有些不同……两个人很像，但又好像既然不同，依然是种很难形容的矛盾感觉。

　　“并不是喜欢兜圈子，而是我只能说这些。”

　　“至于更多的事情，就不是两位姐姐能够知道的了。”

　　雪乃听了哑然，“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情是协会不能知道的，更没有什么人是能够蔑视协会的……这么些年来，像你们两个这样的还真不多。”

　　以前刚进协会的时候，她们会感叹前辈们总是喜欢把协会挂在嘴边，仿佛协会是什么特别好用的东西。

　　后来她们慢慢明白，背靠真理高举大旗，在大势所趋中顺流而下，是多么方便的事情。

　　协会是她们的骄傲，也是她们的“理所当然”，越是高层的协会成员，就越对协会产生认同……也就慢慢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更多的提到协会，反过来弱化“自己”的存在。

　　在外面执行公务的时候，雪之下雪乃就不在了，四宫辉夜也不在了，有的只是“雪之下探员”和“四宫探员”。

　　“算了……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只要把你带回去，交给比企谷他们就行了……我猜他们能够懂得你们的意思。”

　　雪乃干脆给出最终的解决方案，也算在心底下了决心。

　　自己听不懂没关系，回去以后，有人能听懂就行。

　　“所以，你们得跟我们走一趟。”

　　“……新闻应该都看了吧？”

　　轻咳一声，雪乃面不改色的从怀中掏出黑色本本，亮出里面的证件晃给两个人看，

　　“协会探员，雪之下雪乃，奉命介入调查，并宣布接管这里的一切。”

　　“还请二位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回去一趟吧”

　　简简单单，雪乃如是说道。

　　加藤惠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斟酌语言，“……如果，我们不想要跟你们去协会呢。”

　　“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雪乃的眼中寒芒爆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必要时。我也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她在威胁。

　　“唉，我大概明白雪之下姐姐的意思……”

　　“可是，”

　　加藤惠摇了摇头。

　　“就算动手，你们就这么确定，自己能够带走我们吗？”

　　雪乃回以微笑，“协会想要带走人，还没有带不走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时候，空气中传来爆鸣。

　　四宫辉夜像是一下从雪乃这里得到动手信号，毫不犹豫地对坐在地上的四宫辉夜动手。

　　无论是强大的怪异，还是未知的神秘人，一力降十会，镇压以后就知道对方的所有成分了。

　　无色的光芒柔和，四宫辉夜当然是打算活捉。

　　“轰隆隆——”

　　可是五彩的光扑了个空。

　　本应该坐在位置上的加藤惠，却变成虚幻，变成了一阵风。

　　一阵……红色的风。

　　明明窗外还是早间的清晨，可窗内的屋里却像升起夕阳。

　　将一切染红的夕阳,其实是剧烈摇晃的清澈而又神秘的深红色火焰。

　　“对付巫术要用占星术，对付魔术要用妖术，对付手相地相火相之类要用御水之术……即使普通人也能明白这些道理。”

　　“不过其实招牌上变换的仅仅是当装饰的文字，非贵非贱的普通能力者一遍一遍股吹的只是内容基本没什么大变化的歪理，号称从什么地方搞到手的，普通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控制的这种可以恣意妄为的能力，再用博士呀，哲学家之类的名号去骗人，威胁人类，一直装模作样——”

　　“只有真正的超凡者才知道，世间万千能力，如果全都要寻找相生相克的道理，只怕要难如登天。”

　　悠悠的声音，从夕阳之后，从火焰里面，从四处八方传来，明明是缓慢的轻语却又好似无处不在，

　　“一力破万法，在大多时候都能通用，但总有些特别小众的力量，得以除外。”

　　虚无的火焰，梦幻的夕阳光晕，勾勒出加藤惠站立的人形。

　　她站在那里，却好像不在这个世界，扭曲着，虚无着，存在着，又不存在着……

　　“雪之下姐姐，还有旁边这位……”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哪里还有过往那个平平无奇、甚至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路人少女。

　　脚踩着一个以火焰描绘而成的,看不出是文字还是图形的怪异图腾，长身而立的少女微微点头，梦幻若神，飘然似妖，超脱俗流，凌驾世间，绝无凡人半分气象。

　　哪怕是加藤惠的青梅竹马夏娜站在这里，也要活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惊掉出来。

　　——你说这是谁？加藤惠？谁？再说一遍？！

　　“你们带不走我们的。”

　　声音依旧娇弱，发丝飞扬间，加藤惠的脸色依旧平静从容，可语气却是完完全全的肯定。

　　唰的两声，身形立刻起落，雪乃和辉夜拉开与惠的距离戒备，做好警惕姿态沉默无答的同时，看不见半点放弃的姿态。

　　“当然……”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声轻叹。

　　“即使难如登天的事情，我知道你们不试试也不会死心。”

　　“没关系，那就请吧。”

　　从容若神、偏偏又彬彬有礼的少女递出白净的柔夷，轻点下巴，像是发起某种神秘的邀请，

　　“请试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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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一坐在电脑前就因为浑身痒疼而折磨，太痛苦了，是因为一旦开始思考，身体就会释放能量的缘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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