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雪之下小姐不喜欢被牛的猫（二合一）

　　所以男人这一生里面，会遇见多少次修罗场呢？

　　简直是噩梦般的回忆，这种无可奈何又被卷在中间的感觉绝对不会想要再经历第二次。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孤独才是通往人生幸福的关键。

　　比企谷难免想到夏目漱石的《心》，因为这绝对是一本探讨孤独的小说，而且里面的内容几乎完美契合现在比企谷的境况与心情。。

　　这部作品表面上讲的是三角关系，可本质又不在于纠葛的三角关系，而是更写实的对人之不信任、个人与世界的隔绝，以及看不见一丝救赎之光这个真理。

　　即使看到旗子立起，但不代表最后会是圆满大结局；有人了解你，也不代表会成为你的知己。能够抚慰孤独的，才不是什么爱情和友情。

　　人们拿这种孤独一点办法也没有。夏目漱石在文中称呼其为“孤独”，不过生活在现代的人们早已习惯那种「孤独」，视其为理所当然之物，甚至可说是让我们成为独立个体的要素。

　　比企谷认为夏目漱石想透过这篇小说，告诉大家人类本来即为孤独的动物，只能生活在被群体排除在外、不为任何人理解的悲哀中。

　　——喂，这不就是在形容现在他遭遇到的情况吗？三角关系，旗子什么的。

　　那么，谁会是书中的“我”，谁又是书中的“老师”、“K”还有“老师的妻子”？

　　这些人都是孤独的，成功立起旗子、得到对方的心，却仍满足不了自己的渴求。即使他们待在一起、度过相同的时间，终究没办法让彼此的“心”交会。

　　明治时代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这部作品依旧受到广泛阅读，或许正是因为人类的本质即是如此吧。

　　所以修罗场又能够得到什么？女孩子们往往不能明白一个真理：

　　通过修罗场争抢来的男人是没有价值的，真正值得珍惜的属于她的人不需要抢就能得到。

　　在爱情里面，从来不存在“输”与“赢”这回事。

　　……比企谷八幡如是想到。

　　用夏目漱石在故事中说的话总结：世界上的坏人不可能每个都一模一样。大家平常都是好人，或至少都是普通人，但是到紧要关头时，却会突然变成坏人。这一点是可怕的地方，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夏目漱石告诉人们的道理。

　　因而，在修罗场中，任何人的话都不能相信。

　　无论是为了争胜的女孩子的话语，还是被裹挟在其中的男人的敷衍，都是不可信的。

　　啊，这么说的话，《心》原来其实是男人面对修罗场的宝典秘籍吗？比企谷心里想着，对这本书又有了全新的更进一步的理解。

　　如果他的想法传出去被人知道，大概一定要跪下来向夏目漱石的书迷粉丝们道歉了。

　　“你好像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诗羽眉毛挑起，看向比企谷八幡，“可以讲一讲吗？”

　　“不，我只是在想一本书，夏目漱石的《心》。”

　　比企谷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但又没有全说。

　　俗话说不完全说完的真话才是最能让人相信的“谎言”，而且当事人又的的确确没有“撒谎”。

　　“《心》？”无论是诗羽还是雪乃都奇怪地重复。

　　在场的人实在不缺少文学少女，比企谷第一次遇见雪乃的时候雪乃就在看小说，看的还是同样夏目漱石写的《我是猫》，霞之丘诗羽更是在刚上高中时就已经成功出版轻小说，成为小有名气的美少女作家。

　　所以至少是她们，不太可能没看过夏目漱石的这本著作。

　　但就是因为看过才会觉得奇怪。她们实在不知道比企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心》，毕竟她们怎么也没办法把现在的什么事情和《心》联系到一起。

　　“啊，我知道！”

　　小町一脸古怪，“因为我看过哥哥写的《心》的读书笔记，里面大概写的是……不能够轻易相信人与人的人际关系，复杂的多人关系总能带来麻烦，不如孤独一人之类的内容。”

　　“还真是有够中二的内容。”

　　雪乃面无表情地捋了捋发尾，没有几分温度的目光看向比企谷八幡，“那么，八幡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难道是忽然觉得我们很麻烦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

　　比企谷连连摆手，“那都是以前中二时期的事情，怎么会是现在的想法呢？人总是会变的，我其实是在感慨以前的自己多么幼稚，不知道友谊的宝贵啊。”

　　面不改色说谎也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因为这种本能，比企谷八幡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过去以及刚才的自己。

　　“真是这样吗？”

　　“雪乃觉得狐疑。”

　　“当然是这样。”比企谷语气和表情同样坚定，让人简直没办法不相信。

　　“说起来，比企谷八幡的读书笔记，为什么小町会记得这么清楚？”霞之丘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暑假作业，老师布置要写读书笔记，我就找他写的借鉴了下……”

　　小町大摇其头。

　　其实她就读的国中是没有多少暑假作业的，只有英文和数学的习题、国文的汉字练习、还有由学生自定研究题目、自行搜集资料写成的报告。），以及一篇作文。

　　众所周知比企谷八幡的文科不是一般的强大，所以小町找哥哥的copy一下实属正常。

　　“但是结果嘛……”

　　小町叹气。

　　霞之丘立刻肃然起敬，“已经能够想象了……完全能够理解。”

　　“不，受伤的明明是我吧？给妹妹看自己过去写的读书心得，又被她毫不留情地否定，这让当时的我感到双倍的窘迫。”

　　“会感到窘迫的话就正常去写啊，以你的文笔随便写都能够满分吧？”霞之丘无奈吐槽。

　　比企谷摊开双手，“关键考试肯定不会胡乱发挥，但如果连暑假作业之类的作文都不能随意一些，那我可就要憋死了。”

　　“不过，我记得国中时的暑假作业也不一定非要写读书心得吧？一般的作文应该也可以。”

　　除了雪乃阳乃和辉夜这样的大小姐，还有根本就在协会长大没怎么上过正常学校的夏娜……好吧，也就剩下霞之丘一个正常人了。

　　总之，霞之丘和小町的国中大差不差，她对以前的暑期时光还有些印象。

　　一般而言，不擅长写读书心得的人首先便不喜欢阅读，不喜欢阅读的人自然也不会写文章。小町正属于这种人，平常不但不看书，除了手机邮件之外也几乎不写文章。

　　对这类人来说，不用看书即可直接写的作文，难度当然比较低。

　　“不，如果他的作文我能借鉴倒好了。”可小町听了更加叹气。

　　“当时我的另一个选择是以《税赋》为题的作文……而我哥刚好也曾经写过这篇作文。”

　　“那不是很好？”

　　“你觉得那里面会是什么内容？”小町毫不犹豫的反问。

　　于是霞之丘失声，眼神转而带上些同情。

　　比企谷也大概回忆起当初那篇文章的内容：

　　“累进税率是万恶的课税制度。

　　赚很多钱的人得缴很高的税，而且得到的回报趋近于零。这正是所谓多赚多缴、越努力工作反而得缴越多税，然后也没有特别得到什么。

　　换句话说，工作就输了。

　　如果累进税率的目的是让每个人的幸福均等，我只能说，这是再愚蠢不过的制度。大家拥有的幸福本来便不可能均等，更何况单从金钱面衡量幸福与否，实在是肤浅又欠周延。我认为政府应该评估追加「现实充累进税率」制度，依照朋友和恋人的数量来课税。”

　　“……”

　　——现在回想起来，比企谷觉得十分怀念和感慨。

　　直到现在，比企谷八幡也还是不想工作。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不曾改变。

　　但他偏偏成了以前自己绝不会想到的工作狂，不仅完全没有假期，甚至好几次差点死在岗位上。

　　按照以前“工作就输了”的想法去看……

　　现在的他，已经一败涂地了啊。

　　过往的回旋镖于此刻正中心脏，比企谷开始思考该从哪里才能挤出新的假期。

　　可是亚洲协会和欧洲协会两个支部嗷嗷待哺，就算有萨卡斯基老师、十三号师兄、阿尔托莉雅前辈帮忙看着，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一些事情还是只能由他出面处理。

　　“有这么一个哥哥，一直以来多少也是辛苦你了。”

　　叹了口气，四宫辉夜拍拍小町的肩膀。

　　“不能这么说哦。”

　　小町摆了摆手，

　　“如果我哥的形象跌落谷底，只要对外说自己是哥哥的妹妹，对照之下，小町便会变成超级乖宝宝喔！”

　　“就是抱着这样的期望，小町才想要考入总武高，可惜这时候他的风评已经逆转了。”

　　“原来你一直想考总武高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吗喂！”比企谷拍桌。

　　当然，这毋庸置疑是谎言。

　　比企谷八幡，是小町最大的骄傲。

　　国中时的比企谷八幡有多耀眼，小町可不会忘记。

　　即使中二任性一点，但他却有中二的资格，老师们提起他的时候也是既无奈又骄傲。

　　小町同样也是比企谷八幡的骄傲。

　　想要考入总武高的想法萌芽在比企谷家最低谷的时候，她拼命学习是为了不辜负比企谷八幡的期盼和牺牲。

　　不过这些事全都过去，也就没有提起的必要，就算再提起也是这样的玩笑。

　　能开玩笑，才是真正的释怀。

　　在场的大家，都很珍惜当下自身的状态。

　　毕竟一切都来之不易。

　　——总而言之，虽然修罗场，但最后这顿饭结束的时候，气氛意外的和谐轻松。

　　虽然被吐槽的对象毫无疑问是比企谷八幡，但连比企谷自己都不会在意，反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黑历史，但真要面对起来，尴尬归尴尬，其实连自己都会觉得好笑。

　　收拾过餐厅和厨房，没过一个小时就快要天黑。

　　原来大家虽然早就不再吃东西，但聊天都硬是聊到下午三点。

　　四点半的时候，大家懒洋洋地开始考虑晚上的安排。

　　夕阳正缓缓没入东京湾，夜幕逐渐降临东边的天空，宛如倒下蓝色颜料。

　　“在晚饭之前，要去河边散步吗？”

　　小町提出这样的建议。

　　“现在是快冬天的时候了，这么冷去河边做什么。”

　　比企谷拒绝了这一提议，因为他觉得这么多人一起去河边很傻也很招摇，他不习惯这样做。

　　“雪乃有什么想法？”

　　目光在客厅的沙发上寻找雪乃，可是根本找不见踪影。

　　转头一看，比企谷发现雪乃正蹲在客厅的角落和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仔细一看，原来是雪乃正在撸猫。

　　浑身雪白的小雪正翻倒在地上露着肚皮，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对雪乃毫不设防，简直像是遇到熟人似的。

　　所以，虽然某位雪之下小姐被问起时总是嘴硬否认。

　　但她果然喜欢猫。

　　——不可救药的那种。

　　“说起来，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这只猫哪来的？”

　　这时，雪之下转头，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询问比企谷八幡。

　　“怎么了吗？是不是很可爱。”

　　比企谷乐呵呵地说道，“是我和小町在河边捡的，想不到吧？是不是觉得一定是在宠物店买的名贵品种？”

　　“说起来，我们捡到它的时候，还有好心人给它喂食呢，旁边有个饭盆放满了猫粮，要不是这样，我们应该也遇不见它。”

　　“——所以这个世界，好心人还是多的。”

　　比企谷由此得出结论。

　　却没发现雪乃身上愈加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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