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在伯利恒，圣子降生（7k）

　　将时间拨回到比企谷即将叩关梵蒂冈的时候，也就是右方之火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他正意气风发，神明的概念与伟力在他的身上孕生，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正在迅速壮大。

　　这就是……神明的感觉！

　　如果不是一直胸有大志，他险些就要迷失在这美妙的感觉里面，沦为力量的奴隶。

　　“比企谷八幡也好，协会也好，都不足为虑了。”

　　右方之火并没有将来犯的强敌放在心上，而事实上，现在的他也的确是有这样的资格。

　　转过头，看向脚下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凡人们，右方之火冷漠的表情转变温和。

　　这些人，他还用得上。

　　“……现在，你们也都看见了，也都知道了。”

　　“我并没有想要加害你们的意思。”

　　“至于说你们听到的所谓阴谋，其实已经并不重要，教皇是怎么死的不重要，战争是怎么发动的也不重要，今天发生的这些，也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有一个效忠神明的机会，摆在诸位的眼前。”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效忠一个死去的教皇是没有意义的，信仰一位不会有回应的遥远的神明好像也没那么必要……我来做你们新的教皇，我可以成为你们新的神。”

　　话音还没落下，右方之火展现神威。

　　天象大变，空间破碎，时间逆流，命运眷顾在他的身上，环绕在身边的彩色光芒每一缕都能蒸发一条江河。

　　他正在迅速地朝着天使的方向进化，可又有救世主的力量在他的身上缓缓膨胀。

　　每一个枢机主教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每一个枢机主教也都清楚地听见天空中那位已有神力的伟大存在的问话：

　　“——你们，意下如何？”

　　这话语对他们来说，其实根本就不是询问。

　　就像天威降临的时候，从来未曾给过他们选择的权利，只给了他们被选择的命运。

　　于是，有人开始踌躇、犹豫和徘徊了。

　　知道一切真相后的他们，本该与右方之火拔刀相向，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可是……

　　就像右方之火说的那样。

　　为了过往的教皇，与现在的领袖反目，为了信仰的但从未见过的上帝，与尽在眼前的神明为敌……这是否真的值当。

　　再说，右方之火又不是什么邪神。

　　他是罗马正教根正苗红的神之右席首席，力量来自天使与救世主，虽然看上去有些疯癫，但现在看来这些疯癫的背后大有心机。

　　如果是右方之火来正是统领神之右席，罗马正教，说不定能够迎来前所未有的真正巅峰。

　　“您已经是尊贵的神明，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来做的呢？”有人壮着胆子，抬起头来询问天空中那被神光完全包裹住、比太阳更耀眼的“神”。

　　“没有神是孤家寡人，即使上帝也需要信仰他的子民。”右方之火摇了摇头。

　　相比之前一口一个本大爷、一个一个少啰嗦的不耐烦的语气，现在的右方之火身上，明显多出来不少“神性”的成分，说话时平稳许多，有既冰冷又温和的神明独有的矛盾感。

　　“更何况，我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你们帮忙。”

　　他并没有拿生死去威胁众人，因为他知道，虽然这些老家伙们在大部分时候都贪生怕死，但在某些时候，作为资深的诡秘者与十字教的高层，死亡对他们来讲也未必就那么重要。

　　“无论你们是否相信，其实，我做的这些都是有理由的。”

　　“本大……吾想要踏足神明的领域，想要变强是没错，也的确是为了这个才做出一系列行为……但如果你们认为，本、吾想要变强、想要踏足神明领域是为了一己私欲，那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右方之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伴随神力的加持扩散到每个人的耳边，还带着某种渲染情绪的力量，让人忍不住亲和与信任，

　　“事实上，吾追寻力量的本质，是想要匡正这世界的不平等。想阻止以奇迹般的机率，偶然重叠在一起而引发的悲剧。想让世界获得和平。想让所有人都幸福……”

　　“如果不是吾发自内心地相信着，在吾的右手中蕴含着“足以拯救世界的力量”的力量，吾就没有办法发挥出它的力量。”

　　“你们可以不信我的一面之词，但你们必须要相信的是——能够有资格驾驭救世之力的，毫无疑问必须是救世主本人。”

　　“但是由于受到各种制约无法完全发挥。所以，吾为了收齐解放其右手力量的条所有件，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发动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全世界的恶意为假想敌，让救世的力量发挥出来。”

　　“吾想要成神，更并非是为了个人私心，只是为了更好地救世而已”

　　悲天悯人的右方之火，还真是少见的限定皮肤，

　　“从吾很小的时候，吾就知道自己背负了拯救世界的使命。”

　　“因为，吾一直能够感觉得到，有某个威胁着世界乃至太阳系存亡的东西，在跨越维度、穿越宇宙，朝着我们这里缓缓逼近。”

　　右方之火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没有必要在现在的情况下还要捏造这样一个敌人，所以他说的恐怕是真心话。

　　“那是比巴尔更强、更凶也更邪恶的存在。”

　　“就是为了抵抗这样的敌人，吾才辛苦谋划了这些东西！”

　　“吾推动世界大战，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以战争中的恶意为资粮，引出所需的救世之力。第二，世界上的恶意爆发出来，会加强对那个存在的吸引，这个必须“该打倒的敌人”，就快要来到我们所在的太阳系了！”

　　“为此，吾必须统一现有的地球，整合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对抗地球前所未有的大敌！”

　　右方之火的话语，让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何言语。

　　没人能够验证右方之火话语的真实性，除非那个右方之火口中的不世大敌明天就横空出世。

　　现在去看的话……其实世界最大的敌人就是右方之火自己。

　　但，有一点他们算是听明白了。

　　右方之火实实在在地需要他们的帮助，他没打算成为孤家寡人，也没打算毁灭世界。

　　这是千年以来的第一位神明，也是罗马正教的正统高层。

　　无论世界的发展走向是什么样的，在可以勉强预见的未来里面，如果他们真的代表罗马正教臣服右方之火，罗马正教，就会因为右方之火的存在而大兴。

　　有一点右方之火说的没错，成王败寇，在若干年后的未来里面，他们只会以神明使徒的身份出现，而不是叛变者和贪生怕死哦之人，更没人会关心前任教皇是怎么死的。

　　甚至，说不定，他们还能沐浴在右方之火这位神明的光辉之下，踏入右方之火的神国，跟着祂一起得享永生。

　　反过来，如果他们今天宁死不屈，反抗右方之火的统治。

　　骨气与血性的确得到了证明，罗马正教的纯度也得到了保证，但从今以后罗马正教也就不复存在，最关键的是，覆灭掉罗马正教的，还是他们的自己人。

　　甚至，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右方之火本人想要继续留在罗马正教，是他们这些人逼反了右方之火，给自己招来可怕的毁灭。

　　右方之火，又不是和人类敌对不可调和的邪神，祂只是想要成为神而已，最关键的是祂还真就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尊神。

　　他的身上，是天使的力量，是救世的神力，疯也许是疯了点，手段也的确是有点不干净……可是，枭雄真的就不能成就伟业吗？

　　要不……就……

　　每一秒都在解锁新的视角、每一刻都拥有更多独属于神明的权能的右方之火，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些人的动摇。

　　祂为此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祂是不屑于撒谎的，那个所谓的不世大敌真的存在，也只有祂能够感应到那个的存在。

　　他说自己就是救世主，这句话真是发自内心，因为他从小就这么觉得。

　　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够感应到灭世怪物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能够预知到世界末日的存在，不是救世主，又是什么呢？

　　然而，一直以来，“那个”会来到地球毁灭一切的未来，始终作为梦魇缠着他不放。

　　无助与恐惧的情绪常年影响着他。

　　可就算他和教皇去说这件事，教皇也不相信他的荒诞言语。

　　……因为他的的确确拿不出任何证据表明，甚至不能具体地形容出来对方拥有什么样的特征。

　　他只能知道有这么个存在，但这个存在是什么，他一概不知，甚至连是“一个”还是“一群”都不清楚。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就像教皇说的那样，是自己诡秘进化的路上精神出了问题，被某个古神盯上，施加了精神暗示。

　　——好吧，这样去看，他也的的确确像是癔症，这在诡秘世界是绝不罕见的，无论生命层次的高低。

　　但他不敢赌这件事的真假，或者说，当一个梦做了几百年，那个梦简直就像洗脑一样催眠着右方之火，再不信也该信了。

　　他必须为了这样的未来着手准备，无论是为了世界的存续，还是为了自己活着……

　　但是，现在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超脱凡俗，成就神明，他就是此刻的世界唯一。

　　没有什么是神明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在神明的路上走得还不够远、不够深入。

　　至少，无论对手有多强大，都不会脱离“神明”的范畴，大家的生命本质已经是一回事。

　　最不济，就算世界真的毁灭，他也能逃得一条性命才对……虽然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他其实并非完全自私自利的人，能够驱动着救世的右手一路走到今天，右方之火的心里绝不是没有救世的情怀。

　　只是因为提前就知道了最终的敌人是谁，所以他迫切地需要力量，在抵达神明领域以前，任何人都可以为他成神牺牲，因为为他牺牲就是为人类的未来牺牲，这是拿一时的短暂阵痛换来整个人类的光明未来。

　　只有他能够救世，所以其他人的重要性，一定要为他的成神与救世让步……他一直都是这么坚信不疑的。

　　如果牺牲掉地球上一本的人可以成全他的生命进化，他一定毫不犹豫，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走的更远，才能拯救另一半的人。

　　……这样的右方之火，说自私好像不是，但说他不是自大自私，又肯定不是这样，就是一个非常复杂、但他自己感觉格外良好、前进路上坚定不移的人。

　　……而且，实际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借助天使的躯体和超高的规格，现在他已经成功铸就神坛点燃神火，作弊似的直接踏足神明境界，

　　照着现有的计划继续推进下去，彻底引出右手里的力量，第二次证就神明也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到时候，他就能一跃成为神明领域里的资深存在，实力不输过老牌邪神。

　　但是，这还没完。

　　其实他还有个大胆的计划，从未被人知晓过。

　　神之右席，火、水、风、土，这四种属性的每个元素在负责各自的力量同时，只要控制住其中一种属性，就广义上来说，也会对其他三种属性造成影响。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右方之火的“火”属性恰恰是最特殊的那个，完美具备控制四种属性的条件。透过控制这四种属性，他就能够能得到庞大的力量。

　　作为构造世界的根基，四大属性的本质是“正确的世界”，前后左右的四个方向其实也对应了“世界应有的秩序”，而这和右方之火的右手是相互呼应的，因为“所谓正确的力量，只有在正确的世界里才能完美施展”。

　　这个，叫做伯利恒计划。

　　伯利恒这个地方是耶稣的降生地，也是十字教的圣地，建有耶稣诞生教堂，地位仅次于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这个地方还有一座“拉结墓”，也是犹太教圣地。

　　早在耶稣降生前数百年，有一位名叫弥迦的先知预言救世主将来要在伯利恒降生：“伯利恒以法他阿，你在犹大诸城中为小，……将来必有一位从你那里为我而出，他是从亘古，从太初而出。”

　　因此，伯利恒意味着一切的初始，也意味着一切的终焉，更有神在伯利恒诞生……右方之火将这个计划命名为伯利恒计划，其实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所谓的伯利恒计划，内容就是，在他吃掉被天使降临的前方之风、自己是右方之火的情况下，只要再吃掉后方之水，然后再将左方之地培育到巅峰圣人境界吃掉……他就能成功集齐四种属性，开辟神国，净化世界，重开天地，个中收获足够他再证就一次神明。

　　现有的世界是污秽的，也许无序的，如果能够净化世界，推倒旧有的一切重新开始，让地球成为他的神国，每个人都能够有序快乐的生活下去，那后世子孙一定会感谢他的存在。

　　而如果他真的能够一口气三次证就神明，当三次叠加起来水乳交融，他恐怕已经是神王级别的伟大存在，以一己之力，在存在的位格上比肩一座宇宙，弹指都能破灭一座星系、吹口气都能熄灭一条星河。

　　到时候，什么样的敌人他不能对抗？什么样的灾难他不能阻止？

　　他就是地球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救世英杰，后人要将他刻入青史和神话供奉，当代人没有一个不对他顶礼膜。

　　——这才是他的想法。

　　要成为地球的神，而不是孤家寡人，要被人们信仰崇拜，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主，而不是人们本以为的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从很小的时候，那只右手和那个常做的梦，就让他深信不疑，自己就是天选的救世主。

　　至于什么比企谷八幡……不过是地球为了保护他这个“真天命”，捏造出来的吸引其他邪神目光的“假天命”，烟雾弹而已！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

　　众多枢机主教么在私下里交换意见。

　　有人抵死不从，愿意殉教，有人愿意臣服新神，想要追随着新神去看看未来新的世界，还有人仍旧踌躇徘徊……

　　右方之火将终生百态看在眼里，全程不做反应，只是整个人立在半空的耀眼神光之后，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存在。

　　……哦，或许，现在该用“祂”来形容右方之火了。

　　祂知道，伴随着部分人的动摇，祂已经必然能够得到罗马正教的臣服，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不要说大势加身，现在，祂就是大势。

　　相比下面这些人的犹豫和反应，相比外面在祂感应里正在接近的比企谷八幡等几个跳梁小丑，祂更关注自己的状态。

　　这是何其美妙的感觉，简直就像每一秒都在爆发宇宙大爆炸一样，神威如狱神力如海，无边无际无量的伟力每一秒都在发生指数爆炸似的膨胀，每个细胞都在迅速裂变、聚变，内里的能量堪比一座核能电站……

　　这力量简直就像是从无尽虚空泼在头上似的，被祂全身的每处细胞近乎饥渴地用力吸收，有神胎似的东西在祂的体内从孕育到迅速状态，最后带上了蓬勃的活力开始胎动……

　　“嗯？”

　　神光背后，右方之火露出疑惑的表情，浑身僵硬地眨了眨眼睛。

　　神胎……祂给自己准备的以吞吃天使为主要手段的晋升仪式，会出现神胎这种东西吗？

　　虽然每个人成就神明的晋升仪式都不一样，每个人成为神明的姿态也有不同，的确会有神明是以褪去老体、孕育神胎为方式成就神明……但他的晋升仪式，好像并没有那种效果吧？

　　——等等，祂的身体怎么僵硬住了？

　　大脑愈加活跃，可是身体却好像不太听使唤了……怎么回事？！

　　右方之火本应无垢的神明躯体上出现了冷汗，笼罩在体外的神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甚至有些乌光的光点在上面若陷若现，就像墨水落入池塘似的，开始慢慢渲染。

　　这一刻，右方之火那已经抵达神明领域的大脑飞速计算，远比量子计算机更快更强也更精密的计算力很快就得出一个祂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祂的晋升仪式……是不是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哪一步？他的的确确是吃掉了天使没错啊，那之后的每一步骤，都严格按照准备好的晋升仪式去走，材料也早就事先检查过无数遍，绝对不会出现纰漏。

　　如果是那个号称“神之火”、“神之光”的天使长乌列，但凡他还有还手的力量，就绝不会让自己忍受被吃的屈辱才对……

　　除非，问题出在更早的时候。

　　除非，那根本不是天使乌列……

　　比右方之火的猜测来得更快的，是祂身体上的问题。

　　从祂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听使唤以后，他的身体每一秒钟都在发生剧变。

　　那具得自大天使的、无漏无暇、纯白无垢的完美神躯迅速干瘪下去，有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右方之火的腹中传来。

　　此情此景，在梵蒂冈，在神明姿态的右方之火身上，这声婴儿的啼哭，实在不能不让人联想到一桩古老而人尽皆知的旧事：

　　就像古时候圣经里记载过的那样，

　　在犹大地的伯利恒，

　　耶稣圣子，从明明是童女之身的圣母玛利亚腹中降生。

　　人们称玛利亚所要生的为“主”。

　　天使对玛利亚说：“圣灵要临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因此所要生的圣者必称为上帝的儿子。”

　　这圣灵是从亘古、从太初而出。

　　一出生就完美，一降生就为圣且神，为解救世人的罪恶而来。

　　还未出生时，人们就预言祂的名称为“奇妙策士、大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

　　然后他出生了，本有神的形象，却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但现在，死在十字架上的，绝非婴孩。

　　那婴孩也恐怕未有这样的慈悲心肠。

　　祂近乎贪婪的汲取一切，将右方之火身上关于神的一切营养、知识、概念掠夺殆尽……

　　取而代之出现在右方之火身上的，是迅猛激烈、不可阻挡的畸变。

　　一尊天使、一尊神，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的上方，在上帝的注视之下，身上的神光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灰色光芒，是扭曲无序的精神污染。

　　那本完美无缺、逐渐不分男女、任何人见了都会万分景仰的天使样貌，就这么骇人的、不可思议地变成了……

　　不可名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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