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噫,月亮是假的!全都是假的!(5k)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5,163 字
比企谷的右手因为刚才拎起黑山羊的行为,在短暂的瞬间已经被侵染上黑色。
尽管他完成目的以后,第一时间就把那半具邪性的黑山羊丢掉,但还是被染上了可怕的影响,这会儿右手上正发生十分激烈的变化,时而
他分出心神与污染对抗,“超一品法理”与“真物”的力量全都在努力净化那股可怕的污染,就连体内的神器都分几缕光辉出来帮忙,好像领地受到侵犯了似的。
——这也恰恰说明,黑山羊的污染具备一定的神明本质。
只是不清楚有多少,估计很微小就是了,不然比企谷已经当场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如果萨卡斯基在这里,看见比企谷八幡的行为,一定会气的破口大骂,但凡有一点常识或者脑子没有被古神玩坏的诡秘者都应该记得,绝对不能触摸来历不明的怪异躯体,那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他冒的一切风险都是值得的。
这个时候伏倒在地上的雷古勒斯,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是怎样啊,搞不懂意思。为什么我得遇到这种事?你们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强欲」的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明明是这样,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开什么玩笑,这不是玩笑。不管是这个人还是那个人为什么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不讲理,到底是想怎样啊?”
“啊……”
剧痛下喉咙深处发出呻吟,雷古勒斯的视野被染成鲜红。
权能被后,原先停止跳动的心脏会一口气急速运转,这种痛苦无法回避。痛楚与苦难,都是完全陌生、一百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不曾再遇见的感觉。
如果是让其他同伴知道了,只会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有问题吧。
“开什么、玩笑……!”
怎么会是、这种愚蠢的发展啊──!!
尽管是到了这种时候,雷古勒斯表现出来的依然不是绝望或者悔恨,而是无比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强欲】的地位受到威胁,就连生命都有了危险,被人击败,还被战场上这么多人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这是何等屈辱!从没受到这等屈辱。不就是因为不想品尝到这么烦人的想法,自己才当大罪司教的吗?
然而现在却遭遇到这种事……这根本就不对啊!
他无法理解到底在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不可能受伤才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阴险的事情?
明明,“狮子的心脏”发动的期间,只要自己有那个意思就可以无视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则。运用这个手法,被概念所束缚的存在全都不是自己的敌人。
这是多么无敌的能力,可就是这样无敌的自己,却依然被这个男人无法理解的一拳撂倒……所以怎么会这样呢?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也许你会有什么想说的?”
比企谷低沉的声音传到青年的耳朵里面。
“比如说你们为什么会盯上这座黑塔。”
事实上,他正在思索要不要解决掉雷古勒斯,但如果就这么杀掉对方,他又有预感自己会后悔。
这样一个完全不屑于撒谎也不懂得隐藏自己的人,身上有太多值得榨取的情报,对于他来说可能就刚好蕴含了能够回家的关键线索。
可是这位刚才还在威风八面的强欲司教似乎精神已经完全崩坏掉了,
“麻烦死了吵死了火大死了讨厌死了可恨死了讨人厌又肤浅又恶心的愚钝之辈。我一直以来都做得很顺利呀。多年来几十年来一百数十年来一直都这样,跟其他笨蛋不一样全竟了大罪司教的职责。”
从他的口中,语速很快而又神经质地保持过往的种种,然而那一切都让听到的人心底发寒。
“第一次被魔女因子选上获得权能后,我就把钱赚得少又爱酗酒的父亲,以及成天只会叨念不平不满的母亲,还有连我的食物都不放过的卑鄙兄弟姊妹们全都杀掉了,包括村子里头瞧不起我的人,硬把我塞进一无是处的家里和村庄的城镇的人,以及放著那种村庄城镇不管、不懂得经营的国家全都灭了,当一切全都消失后我终于察觉到属于我的生存方式!”
“我什么都不需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惹人厌烦。我很充实。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是不需要有。那些只会强迫我的人渣,我根本不需要!”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没有良心的中二宣言,然而如果想到这家伙曾经将自己的行为完全兑现,就又深感恶寒。
常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这家伙处处都彰显着可憎的面目,从最初的源头就有一套错误、扭曲而令人发指的抽象三观,而这种完全错误的认知又在他的心底根深蒂固,以至于让他做任何恶事都坚信着自己的正确,理直气壮的同时引以为傲。
“无可救药。”
最终,比企谷做出这样的判决。
很可惜,精神崩坏的白发青年已经没有试探情报的价值余地。
很可惜,精神扭曲的强欲司教已经没有拯救和生存的必要。
于是,比企谷抬起脚,真物发动,狠狠跺向男人的脑袋。
这一脚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也就踩死一只蜘蛛,连蟑螂都未必能够踩死,可是放在比企谷这里,连钢筋也能轻易剁碎,更不要说是人的区区颅骨。
下一秒,雷古勒斯从未觉醒的生存本能向灵魂倾诉,这是一百几十年的大罪司教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死亡」的直觉催促精神混沌的他发动【狮子的心脏】
「哦、啊啊呜……」
对活下去的执著令人畏惧──不,这不是执著,应当称为怨念。
他并不是执著活下去,而是怨怼留在头上的生者。使他变成这样还足以推动生命的,是空泛的虚荣心。
我,要是认真起来的话,你们算个屁。──只有这样。
「耶哦、呜!」
但是,不能小觑这份执念。
人生都花在「不被怜悯」的人,耗费超过百年的时光练就的别扭性格丝毫无损,为自己的生存下达最妥当的判断。
此时支配着雷古勒斯脑部的,是对战场上的人渣垃圾的偏执……现在,地上的那些粪蛆,想必正为打倒自己而欢欣雀跃吧?
不可原谅。怎么可以原谅?
被侮辱,被瞧不起,被怜悯是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自己活着的期间当然会遭受诽谤中伤,但怎能死后也被这样?啊啊,对了。要是眼明手快就好了。看到的没看到的全都杀掉的话就不会有人说自己的坏话了。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这次不会再搞错了,我要──杀光大家!
“咚——”
权能的发动果然抵挡住了比企谷八幡的这一脚。
然而比企谷依然表情平静。
缝隙已经被撬开,因为蚁穴被冲垮的堤坝,再想修补可就要比登天还难。
精神污染再次发动,之前还不足以对雷古勒斯造成伤害的精神污染,这是却第一时间漫上强欲的心头,让他的权能无法维系。
——正常情况下,只要雷古勒斯的那些妻子还在,那颗藏在妻子们中间的心脏还正常,他就能够时刻自动维系权能,而且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死去。
但是精神污染却是蔓延性的,他比癌细胞更加可怕,就像古神的污染可以通过一个人诅咒整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一样,这种精神污染完全能够顺着眼前的雷古勒斯,污染到他不知寄存在何处的心脏。
换句话说,如果雷古勒斯现在死掉了,那他就真的死了。
会死、真的会死……
几百年来都已经忘记死亡是甚么感觉的他,在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猖獗与狂妄消失,他第一次感到直面死亡的恐惧。
“慢著,慢著,等一下。住手!”
他抬起手大喊着,
“不要看我不要说我的名字不准谈论我。好事坏事都不要讲,不要注视我。放著我不管吧。只要个体完美的话心灵就不会被践踏为什么你们却要互相接触?又不可能互相理解。你跟我是不同人。冷静下来应该就会懂了吧!”
他依然在说着意味不明的话,不过里面的求饶意思比企谷大概能够接收到了。
比企谷的鞋子就这么被托在男人的手上,曾经纯白而不染污垢的男人就这么拖着比企谷走过漫漫长路的脏兮兮的鞋底,身上同样是一身泥土和污渍。
比企谷低头下,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没有放松警惕,动作却稍微停下。
说实话,这家伙……
真的话太多。
这一点格外想让人吐槽。
和他这种沉默寡言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所以认真的讲,这个雷古勒斯前世是不是宇宙深处的哪个古神啊?这么擅长呓语的话,没有什么是不能污染的吧。
虽然在心底这样吐槽着,比企谷的表情依旧冷漠。
“嗯……”
声音像是从他的鼻腔里面发出,
“所以你们这次的行动的目的是什么?抢夺黑塔的原因又是什么,难道是想要复活你们信奉的嫉妒魔女吗?”
“如果你的配合能够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诉求。”
“嫉妒魔女?”雷古勒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地摇头,“不,不不不……谁要复活那个怪胎?”
他的言语中间完全没有尊敬的意味,绝不像是鞋教的信徒形容自己信奉的神明。
——再次强调一遍,强欲司教是不懂得说谎的。
然而做了几百年的大罪司教,他又刚好知道太多太多隐秘,以及,世界的真相。
所以他的确十分适合榨取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就比如现在。
一个足以推翻大陆常识的情报就会这么被送到比企谷的面前。
“我们攻占卡拉拉基的目标,是为了获取合辛当年留下的宝藏。”
“里面有件东西,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至于说黑塔……”
“能从露格尼卡的贫民窟里得到这件宝贝真是意外的惊喜。”
雷古勒斯砸吧下嘴巴,“其实你说我们想复活嫉妒魔女……对也不对。”
比企谷眉毛一挑。
“我们不想复活嫉妒魔女,但,的确有人想要通过那座黑塔,或者黑塔里的东西,召唤出来点什么。”
“……有人研究的结果是,本来好像是有个什么仪式,要在月中的时候完成来着。”
“当时在贫民窟,这样的黑塔有两座,但是因为【怠惰】那家伙把其中一座黑塔撬走了,所以那个仪式被迫中断了。”
“不过这无所谓……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仪式是谁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最后召唤来的又会是什么怪胎。”
“但这座奇妙无穷的黑塔真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经过研究,我们认为可以借助这座黑塔,召唤一点可控的、属于我们的东西。”
“仪式已经准备好了,屠戮百万人的试炼也已经完成,最后唯一欠缺的条件,就是在残月的最后一天……”
雷古勒斯张开嘴巴,露出里面带着鲜血的牙床,还有森白的两排牙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不加遮掩的恶意。
“——对,就是今晚。”
“月下旬二十三日,将黑塔里面的【祭品】取出,照射在残月之下,即可完成最后的仪式。”
“!!!”比企谷瞪起眼睛,猛地转身。
“轰隆隆——”
晦暗的天空倏地电闪雷鸣。
残月的光穿过乌云,被大片大片地接引而下。
被比企谷丢弃在一旁的尸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异变,他在地上激烈的颤抖着,浑身不断溢出蓝中泛白的光,还有微弱的闪电密密麻麻环绕在那半截尸体旁边。
在雷声的轰鸣之中,这半截尸体缓缓浮空,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够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无法理解但让人疯狂的古神低语。
战场上残存的怪物们敬畏地匍匐在地上,士兵们全都停下手中的刀剑看过来,心底感到山峰压顶的沉重。
连空气都要停止流动,每个人都感到强烈的窒息,有什么极端东西快要降临……每个人的心头都是这么感觉到的。
“嘿!哈哈哈哈!”
雷古勒斯忽然笑出了声,他从地上盘腿坐了起来,捂着肚子大笑,刺耳的笑声在沉默的战场与轰鸣的雷声中格外突兀,
“如果是为了重创魔女教,或者拯救卡拉拉基,那你们大概是成功了。”
“但是呢,没有人能够击败魔女教,魔女教的阴谋依然成功了。”
“很多人真的不明白啊,魔女教,从来不是我们这些人的魔女教,而是那位的魔女教。”
“我还没有见过有人能够逃过那位大人的算计,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
“所以还是坐着和我一起观看那东西的降临,乃至世界的毁灭吧……说实话我也挺好奇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男人像是泄愤似的,如此痛快而得意地说着。
比企谷的脸色十分阴沉与凝重,没空搭理身旁小丑的嚎叫。
——然而,在雷古勒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切怪声与异状消失不见。
雷古勒斯乌鸦似的怪叫与雷声等等一同戛然而止,就像吵闹的乌鸦被扼住喉咙。
视线的尽头,半截黑山羊落在地上,依然保持着可怖的模样与无法长时间直视的污染,却不再有那些壮大的异常。
天空的乌云退去,残月与闪耀的星辰高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企谷傻了眼,所有提心吊胆看着的人也全都傻了眼。
雷古勒斯是最无法置信的那个。
“怎、怎么回事?”
“不应该出错啊!不应该啊!”
雷古勒斯毫不停歇地自言自语,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高空,看向那轮闪耀的残月。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瞳孔在发颤。
活了几百年、知道无数隐秘的大罪司教似乎在回想某些东西,并在心里加以串联。
权能不自觉的被勾起,然后全力发动、超负荷发动……
时间悄然在他的身边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流动,男人的青年样貌迅速衰老,长出褶皱和斑纹。
没等比企谷因为雷古勒斯的异常而警戒,雷古勒斯就已经猛地站起,在月光下癫狂地乱舞。
夜色下面,男人癫狂乱舞的影子被拉长,看着十分可怖,且让人无法理解。
“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竭尽全力地大叫出声,沙哑的嗓音像极了受惊的林中夜枭,
“月亮!是假的!”
“都是假的!哈哈哈哈!都是假的!”
在围观者的沉默中,在大家不解与恐惧的注视下,癫狂而古怪的苍老男人,像是触犯到禁忌似的,一边咆哮,一边从眼睛、鼻孔、耳朵里流出血来。
最后,他在残月的照耀下,七窍流血而死了。
死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倒伏在比企谷的脚边。
“……”
长身而立的比企谷低着头,沉默不语。
诡秘,这场面太过诡秘,与这个世界是决然不同的两种画风。
这个本应该充斥剑与魔法的世界,逐渐向着比企谷熟悉的模样发展。
……倏地,冥冥中,比企谷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强欲司教那里来到自己的体内,与身体自己之前没能察觉到的某些东西融合。
这是……
比企谷的脸上闪过错愕的神色。
强欲司教与怠惰司教的魔女因子。
让他们获得那让比企谷吃尽苦头绞尽脑汁、格外强大甚至无解的权能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