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众生皆苦,有情皆孽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4,204 字
“好!”
比企谷一边仔细观察着来人,一边小心谨慎地打量左右。
“等你凯旋!”
——最凶最恶的大罪司教,魔女教中恶名最甚,带领部下活跃在大陆百年,做下魔女教大部分著名恶性事件的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高是一米七多些、不到一米八的样子了,深绿色头发长到遮盖眼睛,脸颊瘦削,骨头上只贴着最低限度的皮跟肉,构成一个人型的样貌。
然而这样的肉体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生气,深绿色的头发也干枯脏乱的一塌糊涂,给予观者不卫生和弱不禁风的印象……要形容的话,简直就像个活着的骷髅或者行尸走肉。
只是看着就让人不想亲近——就是有着这样外貌与气质的男人。
然后这种干瘪像朽木的身躯,却又因为他那双绽放疯狂异彩的双眸,而变得活灵活现。
“嗯?我看见了谁?”
“本应该已经英勇战死或者传来捷报的剑圣特蕾西雅,怎么站在了敌人的阵营里面?还有你身边的两个小鬼又是谁?”
“啊嘞嘞,有意思。”
“——特蕾西雅!!!”
男子倾斜身体,脖子也扭曲九十度,目光炯炯的双眼毫不客气地盯著特蕾西雅,像爬虫类一样没有温度的视线毫不客气地剌向对方。
将自己的右手拇指插进嘴里,毫不犹豫地咬碎指头,肉烂骨碎。男子边啜饮血流边瞪大浑浊的瞳孔,轻声低语,像是恶魔的逼问,充满疯狂与威胁的意味:
“你是否,怠惰了呢?”
“——怎敢,在吾妻面前放肆!”
厉喝出声,一剑从天而降。
比狂徒更狂,比大罪司教更凶的剑,张牙舞爪朝向对方飞去。
剑光照亮夜色中剑鬼年轻而沉凝如水的脸庞。
……比想象中更为顺利地,这一剑直接将恶心的男人枭首。
脑袋在地上还保留着令人厌恶的假笑,在月色与火光中滚出去好远,眼睛滴溜溜转了一阵,逐渐失去色彩。
那人的反应速度比剑鬼想象的更慢一点,遇到的阻力也更小不少,以至于剑鬼稍微愣神,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轻松斩杀掉了一位大罪司教。
“没有那么简单。”
特蕾西雅却摇头,
“小心!我有说过,他疑似有不死的能力。”
“啊啊——大脑、在、颤抖。”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活著的充实感!”
在那一个个披着黑色长袍的魔女教徒中间,有这样邪恶的声音舔舐般穿进耳膜。
带着浓重的亵渎意味,像是黑泥一样缓缓流进人的耳朵。
——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的细瘦影子,缓缓走出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掉了披在头上的帽兜,裸露真面目。
这仍然是个男子,头发也是毫无生气的深绿,却与刚才的怠惰司教面貌不同。
这分明不是同一个人,可他的形象,在其他人的眼睛里却与刚才那个狂人重叠。
“原来是那个传说中的【剑鬼】啊,与情报中不符的模样和实力,啊啊啊啊,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朝我挥剑的模样可真是勤勉,勤勉勤勉勤勉勤勉……”
说话的语调和表情对不起来。一脸认真但声音却雀跃无比的男人,一边念咒似的快速地狱,一边将完好的左手手指依序一个一个咬烂。骨头裂开、肉被咬烂的声音迅速响起,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似的不为所动。
“叛变的剑圣,恢复年轻的剑鬼,这是福音书上没有记载过的事情……啊啊,我懂了,你们一定是、一定是命运给我的试炼吧?”
“对!一定是这样!试炼!试炼!试炼!啊哈,那真是、真是叫人期待、脑袋打颤呀,嘿!」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男人身上那疯狂无比的气质,还有各种残忍的动作,都分明在诉说着这样一个不容争辩但又不可思议的事实——
那个才刚刚被斩首的怠惰司教,又回来了。
“轰隆!!!”
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苏醒了。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可是正在战斗着的士兵们却接二连三地倒下,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拍飞高高飞起,有的当场被压扁成肉泥,还有许多莫名其妙就被撕裂成碎片。
即使是模样最完整的士兵,四肢也都全朝着不同方向扭曲,身体前后生出像被巨人的手指挖开的伤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剌耳的大笑与战场的轰鸣完美融洽,像搔抓般、阴森地响彻火光缭绕的战场。
以这种压倒性的破坏,蹂躏着战场,碾压般破坏着局面的是……
“『怠惰』的权能——”
特蕾西雅低声说道,眼睛死死盯住无声也无形的空气,
“【不可视之手】!”
完全看不见来向也看不见去向的无数条怪力大手,可以发挥出怎样的力量,又该怎么对付……只是想想都觉得棘手。
“士兵!啊啊,士兵们很好很努力呢!既可爱又忠心,勤勤恳恳地在战场上自寻死路,这幅尽忠职守、勤奋努力的姿态真是太棒了!”
“那么,杀掉他们?嗯嗯,那样也不错呢!啊啊,爱呀!生命呀!人呀!起舞吧!尽力勤奋吧!”
“轰隆隆——”
贝特鲁吉乌斯身体朝后弯曲,兴奋到快要碰到地面。面露恍惚的他,像拉紧的弓一样以反作用力拉起身子。
“啊!看来,是我更勤奋一些!士兵们完全被我比下去了!啊啊,脑袋兴奋到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颤抖颤抖颤抖抖抖抖抖抖!”
在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下兴奋,贝特鲁吉乌斯开始流鼻血。用舌头舔去流到嘴巴的鼻血,他一脸陶醉地松弛脸颊,
“所以……死掉的士兵,其实是『怠惰』呢。”
眼神对上威尔海姆,还有站在威尔海姆身后的比企谷八幡一行人,“咔吧”一声,男人的脖子扭成九十度,沙哑又带着油腻的声音低沉:
“刚才,竟然连自我介绍的余地都不留给我,就剥夺了我展现勤勉的机会……你们是否做了有些太失礼的事情呢?”
“——不过,现在,我可以有时间自我介绍了吗?”
男人横向咧开颜色很淡的嘴唇,做出不吉祥的笑容。
接着,他朝向那个震惊不已的威尔海姆,缓缓、恭敬有礼地弯曲腰杆:
“我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
维持弯腰动作,只灵活地翘起脑袋,滑稽小丑似的深绿发色男子如是说道:
“掌管『怠惰』的……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
贝特鲁吉乌斯嘻皮笑脸地说。
“怎么可能!”剑鬼皱起眉头。
对剑与死亡无比敏感的他,明明很清楚地觉察到,刚才那条生命已经确确实实地流失掉了才对。
可是眼前的男人又是谁?不同的外貌与相同的内核,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是‘手指’。”
怠惰像个弹簧玩偶一样用力仰起脖子,努力咧开嘴角呲着一口白牙这样回答道。
——从刚才开始比企谷就想要吐槽了,
这家伙的动作花样未免太多了些,几乎每句话都要伴随着一个无法轻易做到的滑稽姿势,马戏团的小丑都没有他更花样繁多。
「我是『手指』!我是回报宠爱之人!执行试炼,遵从忠于爱之引导的勤勉使徒!啊啊!啊啊—,你,是怠惰吗!?」
「呜……!」
女子挥舞染血的手指,边散播鲜血边顺从本能裸露狂态。
这的确是不容许怀疑的事实,这种独一无二的疯狂,这种闻所未闻的狂貌,像是发脾气的举止,对一件事反反复复的痛骂,怪奇的自残癖好以及下咒似的快速发言根本不需要仔细思考,他的确与刚才那个模样不同的“怠惰”完全吻合。
这种场面在夜晚的战场上,在一大群行尸走肉与一群化作黑影的魔女教徒中间,显得格外阴森诡异、不寒而栗。
——还是那句话,人们不怕面对一眼就能看出“强”的对手。
但偏偏害怕这种完全摸不清底细、神秘莫测的对手。
心腹?继任者?还是灵魂夺舍……可每一样又都不太恰当。假如要更正确地为这感觉命名的话——
一模一样的两人,简直就像复制拷贝了刚才的那个怠惰司教。
所以,所谓的手指,是像字面上的意思,“手指”就是贝特鲁吉乌斯的一部份吗?
“有点无法对付的感觉。”
尤里乌斯的声音低沉,“我们没有办法判断这里有多少他的‘手指’,而且就算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死,他也难免在敌人的大本营复活,然后将我们的情报带回去。”
如果对方的定位就是来试探的话,那他们的目标一定能够成功,而且还顺带打击了大军的士气。
只是一个大罪司教就这么难缠,难怪魔女教这么多年都可以在大陆上横行无忌。
“好了,感谢款待——现在,我也该走了!”
那位怠惰司教这样说着,
“你们的情报足够有趣,我想,很多人都会很感兴趣。”
“撤!”
他这样招呼着,没有再去管那些个行尸走肉,只是裹挟一群身形半是阴影的魔女教徒们离去。
剑鬼威尔海姆长剑当空,剑光照亮夜空,吹散火光。
突破瓶颈,回归巅峰的剑鬼,立身在顶尖圣人的层次,将怠惰再次一件枭首。
然而旁边又有人从阴影里走出,化作穿着黑袍的人形,摘下兜帽,露出深绿色头发下的面孔,眼神里的疯狂让人熟悉,也让人绝望的无力。
“哈哈哈哈!”他怪笑着,就像夜枭站在枝头的嘶嚎,“没人能够拦得住我,人有十个手指,砍去一个,再生出来十个!”
“不,你走不了了。”
比企谷的低沉声音响起,
“我说你走不了,你就走不了!”
怠惰司教的【权能】的确神秘无比。
然而在比企谷真实之眼面前,他的神秘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遁形。
观察半天以后,他看穿了怠惰司教的能力,也明白他不死的真正原因。
这些身体对怠惰司教来说,不过是容器一样的东西,他真正的面目,是一个可以在不同的容器之间来回转移的邪精灵。
强行对有精灵术师资质的人订下契约,藉此夺取身体——这就是大罪司教【怠惰】不死的真正面目。
当看清楚这些面目以后,即使是尤里乌斯也能够对付怠惰司教,毕竟他的能力虽然诡异,但强度绝不超出第五阶段的范畴。
对方拿这样一个在第五阶段里都算难缠的对手来试探情报,的确非常奢侈。但这种程度的对手,在比企谷却也的的确确不太够看。
在众目睽睽之下,比企谷闪现到怠惰司教的身前,然后递出一拳。
这一拳直接打在怠惰司教的身上,却没有让这个怠惰司教的身体出现变化,而是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打的横飞出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个身体像是提线的木偶断了线似的,手臂和脑袋下垂,失去生气。
那个精灵根本就是没有真正实体的东西,是空气中“玛那”的聚合,浑身闪着灰色的朦朦胧胧的光,连具体的形态都不够清晰。
但这种模式的存在,遇上比企谷的真物,却正像是遇上阳光的雪花。
“啊啊啊啊啊!!”
痛苦而不可置信地嘶嚎以后,自信地正要退去的怠惰司教,如同被他杀死的士兵一样,死的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大人物死去的惊天动地。
“——司教?司教死去了!”
魔女教徒们不可置信地惊慌出声,然后瞬间失去秩序,被士兵们出动收割。
这个作恶大陆百年的著名狂人凶徒,就这么被比企谷在今夜的乱军中轻松拿下。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比企谷的表情有些意兴阑珊。
在真实之眼看到的片段里面,比企谷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所以莱茵哈鲁特也好,剑圣也好,剑鬼也罢,甚至是那个尤里乌斯也行,包括眼前的怠惰司教……迄今为止,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对手,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背负着不太好的故事。
他觉得困惑,又觉得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巧合。
但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特殊感觉,只是能够形容的是,他现在觉得有些低沉。
最后,他叹了口气。
众生皆苦,
有情皆孽。
这个世界,表面上比诡秘更精彩,色彩也更亮丽。
但背后的东西,似乎并不逊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