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ICU外的守候
妄瘾:偏执霍爷的笼中雀 · 欲枷 · 4,281 字
手术室的灯灭了。
那盏红色的灯整整亮了八个小时。当它终于熄灭的那一刻,姜瓷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了半拍。走廊里的空气冰冷而凝滞,墙壁上挂着「静」字的标牌,灯光惨白得让人发慌。她靠在墙上,双腿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脚底的血迹已经干涸,黏在鞋底上,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拉扯声。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空气里瀰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走廊尽头的自动门不时打开,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次门开,姜瓷都会猛地抬头,以为是医生出来了,但每一次都不是。她的心就这样被反覆提起又放下,直到麻木。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手术服上沾满了血迹,双手因为长时间的手术而微微发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霍先生,刀口已经缝合,内出血止住了。但因为失血过多,他还在昏迷中,需要送进ICU观察。」
姜瓷站在墙角,浑身是血。那是霍砚深的血,已经干涸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她像个血人一样,眼神空洞,却死死盯着医生。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竹子。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血丝。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能活下来,对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目前看来,生命体征稳定。但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的求生意志。」医生叹了口气,「失血量太大了,我们输了四千毫升的血。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他能挺过去,醒来的机率就很大。」
姜瓷点点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护士连忙扶住她。
「夫人,您先去清洗一下吧,您也受了惊……」
「不。」姜瓷摇了摇头,眼神坚决。「我要去看他。」
护士看她那副样子,知道劝不住,只好叹了口气,带她去了洗手间。姜瓷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血污、头发凌乱的女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她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水龙头里的水冰冷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只想赶快回到他身边。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晕开一圈圈淡淡的红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如果霍砚深死了,她怎么办?她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脱下沾满血迹的外套,用洗手间提供的清洁剂用力搓洗双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她用指甲刷一点一点地抠出来,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但她不在乎。洗完手,她用纸巾擦干,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镜子里的女人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
ICU病房里,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心电图上的绿色波形规律地跳动着,呼吸机的管子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空气里瀰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墙壁是纯白色的,地板是纯白色的,一切都被消毒得干干净净,却让人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霍砚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心电图、输液管……将他与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他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出淡淡的血迹。他的手臂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地落入他的血管。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灰白,看起来脆弱得像个孩子。
姜瓷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她轻轻掀开被子,开始擦拭他的身体。
从他的额头,到他的脸颊,再到他的脖子、胸膛、手臂。她避开腹部的纱布,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毛巾擦过他的胸膛时,她停顿了一下。他的胸膛上布满了疤痕,有刀伤,有枪伤,还有她留下的咬痕和抓痕。每一道疤痕都是一个故事,一个他为她拚命的证明。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疤痕,眼泪滴落在他的胸膛上。
她的毛巾从他的锁骨慢慢往下移,擦过他结实的胸肌,擦过他平坦的小腹边缘,避开纱布覆盖的伤口。他的身体即使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依然散发着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她用温水仔细擦拭他的每一寸皮肤,从手臂到手背,从手指到指甲缝,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手掌上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她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
「你这个疯子。」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霍砚深没有回应。只有心电图上的波形在跳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机的面罩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姜瓷擦完身体,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她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报纸,开始给他读新闻。她的声音温柔而缓慢,象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霍氏集团今日宣布,霍二叔因挪用公款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逮捕……」
「姜家冤案平反,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
她读得很慢,声音温柔。彷彿他只是在睡午觉,随时会醒过来。但她的眼泪一直在流,滴在报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读完一版又一版,从财经新闻读到社会新闻,从国际大事读到娱乐八卦。她不在乎内容,她只是需要自己的声音填满这个冰冷的房间,需要让他听到她的声音,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个人躺在这里。
夜深了。护士进来换药,劝她去休息。
「我不累。」姜瓷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他醒。」
护士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的嘶嘶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银色的光条。
姜瓷握住霍砚深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冰凉而粗糙,指关节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眼泪不停地流。
「砚深,」她轻声说,「你记得吗?在密室里的时候,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你说你不走。」
「现在换我了。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她在心里反覆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男人,那个把她关在别墅里、用锁链囚禁她的疯子,为什么现在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想起他把她从火场里抱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臂被烧伤了也不肯松手。她想起他追了她三个城市,在机场把她堵在洗手间里,红着眼睛说「瓷瓷,别跑了,我受不了了」。她想起他替她挡刀的那一刻,鲜血喷涌而出,他却还在笑,说「瓷瓷,别怕,有我在」。
她想起他们在海岛上的那些夜晚,他把她压在沙滩上,海浪拍打着他们的脚踝,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瓷瓷,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她想起他笨拙地给她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却端着一碗糊掉的粥笑得像个孩子。她想起他每次做爱后把她搂在怀里,手指缠着她的头发,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颈窝。
她爱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震。她爱这个疯子,爱到愿意为他守着ICU三天三夜,爱到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她不是被迫留下的。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无处可去。是因为她爱他。这个认知让她既害怕又释然。害怕的是她把自己的心完全交给了一个曾经伤害她的人,释然的是她终于不用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了。
……
第一天,他没有醒。
姜瓷守了他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她没有吃东西,没有睡觉,只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心电图上的波形。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没有离开过半步。护士送来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一口都没动。饭菜凉了,油腻的气味在病房里散开,她闻到了却毫无食欲。她的胃里空空的,一阵阵地痉挛,但她不在乎。她只想看着他,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她每隔两个小时就用温水给他擦一次身体,从额头到脚趾,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她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嘴唇,防止干裂。她用梳子梳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她帮他翻身,轻轻拍打他的背部,防止褥疮。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仔细,象是一个妻子在照顾自己的丈夫。
第二天,他没有醒。
护士强行把她拉去吃了点东西。一碗白粥,两口就吃完了。她回到病房,继续坐在床边。她开始跟他说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说他把她关在别墅里的日子,说她逃跑时他追她的样子,说他们在海岛上的那些夜晚。
「你记得吗?」她轻声说,「那天晚上你在沙滩上找到我,你把我抱起来,说『瓷瓷,别跑了,我受不了了』。你那时候的样子,像个快要疯掉的孩子。」
她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拿起毛巾,再次擦拭他的身体。从他的额头到他的脚趾,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她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嘴唇,防止干裂。她用梳子梳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
「你醒来的时候,我要你看到一个干净帅气的你。」她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他的皮肤冰凉,没有温度,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那声音很轻,但很稳定,像一面小鼓在敲击。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说,「你的心跳还在。你还在。」
她坐在床边,开始跟他讲他们未来的计划。她说她想开一家小花店,每天早晨去花市进货,把最新鲜的花摆在橱窗里。她说她想养一只猫,一只白色的波斯猫,让它在阳光下打盹。她说她想和他一起去旅行,去巴黎看铁塔,去东京看樱花,去冰岛看极光。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她说。「你说好不好?」
霍砚深没有回应。但心电图上的波形似乎跳动得更有力了一些。
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鸟儿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姜瓷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她的呼吸均匀而浅薄,显然已经极度疲惫。她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床边,脸上还留着泪痕。
突然,她感觉到手指被轻轻动了一下。
她猛地惊醒,抬头看向病床。
霍砚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视线模糊,睫毛微微颤动。但在看到姜瓷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缩。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机的面罩上泛起一层白雾。
「瓷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虚弱和恐惧。「你……没跑?」
姜瓷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这个男人,即使在昏迷了三天后,即使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关心的依然是她有没有逃跑。他的分离焦虑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即使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他的大脑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依然是她会不会离开他。
她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泪流满面。她的手指抚摸着他的掌纹,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没跑。」她哽咽着说。「我在。我哪里也不去。」
霍砚深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试图回握她。
「那就好。」他轻声说,闭上了眼睛。「那就好。」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虽然微弱,却坚定。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她的指缝,象是要把她永远锁在手心里。
姜瓷知道,他活过来了。
而他们之间的羁绊,也终于超越了囚禁与逃亡,成为了真正的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