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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3 节

第453章 等朝廷派人来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5,306 字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泉州府。

  泉州府衙已被按院衙门的人征用。

  福建巡按御史正审问着一个千总。

  “巡海御史吕世卿遇害的那天,是你带队巡逻。”

  “海寇化装潜入海岸,袭杀巡海御史,你就没有丝毫察觉?”

  那千总回道:“按台,海寇是化装潜入,穿着打扮与百姓无异,卑职又从何处察觉。”

  “既然没有察觉,那就是失职。这个罪,就你担了。”

  那千总急忙求饶,“按台,卑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总,巡海御史遇害这天大的事情,小人如何能担。”

  “我也知道这么大的罪名不是你这一个小小的千总能担的,可我问了一遍。参将推游击,游击推守备,一层一层往下推。到最后,就到了你这。”

  那千总道:“这是那群当官的为了推卸责任,在找替罪羊。按台,您可得明察秋毫,为小人做主。”

  “明察秋毫?”那巡按轻笑一声,“我当然会明察秋毫。”

  “其实,我也清楚,这么大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千总就能顶罪了事的。”

  “可我一级级的问询,你的那些上官把责任都推到了你这,那我也只好提审于你。”

  那千总急了,“既然按台老爷都清楚,为何还要冤枉卑职?”

  “什么叫冤枉你!”那巡按御史语气一冷。

  “当天是你带队巡逻,出了事,你就是有责任。处罚你,你不能说冤枉。”

  “按台敢提审卑职,为何不敢提审那些上官?”

  “谁说我不敢?”那巡按御史反问。

  “我刚刚就已经说了,我一级一级的问询。是你的那些上官,把责任推到了你这。”

  那千总仿佛找到了规律,“这件事,卑职确实有责任。”

  “但是,卑职手下的那几个把总、百总,他们也有责任。”

  “我们巡逻,都是划分区域,巡海御史遇害的地方,是孙把总负责的区域。要说责任,孙把总当负首责。”

  那巡按御史喝斥道:“你一个千总都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一个把总,又如何能担起这个事!”

  “还有,那个孙把总我已经派人提审收监了。那个孙把总说,是按照你这个千总划分的地域带队巡逻。”

  “孙把总说他自己只是遵循军令行事,要说责任,那也是你这千总的责任。”

  那千总仿佛又找到了规律。

  “是沈游击,我们巡逻的地域,是沈游击定下的。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也得是沈游击的责任。”

  那巡按御史总算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答案。

  自己一个劲的说,是上面的那些人把责任推到了下面,就是想让这千总明白其中的道理。

  说了这么多,终于是开窍了。

  那巡按御史冷冷的看着那千总,怪不得那些人都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呢,就这脑子,活该当替罪羊。

  “孙把总说是你划分的巡逻地域,责任在你。你说是沈游击划分的巡逻地域,责任在沈游击。”

  “那沈游击是不是应该说,是郑参将划分的巡逻地域,责任都在郑参将?”

  “你知道郑参将是什么人吗?郑参将名为郑彩,那是安肃伯的族亲,近的很。”

  “我看,你还是把罪认了吧,免得得罪人。”

  那千总也是破罐子破摔,“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怕得罪什么人。”

  “就是郑参将的责任。要是我说,就是郑参将勾结海寇,害死的巡海御史。”

  “按台,你应该好好的查一查郑参将。”

  那巡按御史要的就是这个。

  “你凭什么笃定是郑参将勾结的海寇,害死的巡海御史?”

  “郑参将经常出海走私,而且是借着公务的名义进行走私。”

  “吕御史在泉州巡海的时候,查获了一批走私船,船上都是郑参将的货物。”

  “郑参将还特意备了厚礼,想找吕御史说情,结果被吕御史训斥一顿。”

  “被驳了面子的郑参将恼羞成怒,对着我们下面的人就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给吕御史点颜色看看。”

  “吕御史前脚查获了郑参将的走私船,后脚就死在海寇手中,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巡按御史对着记录的书办问:“可都记下来了?”

  “回按台,都记下了。”

  “让他签字画押。”

  “是。”

  那千总看着口供,想着郑家在福建的权势,有些慌张,“按台,小人这只是猜测。”

  “呈堂证供,就算是猜测,那也是证供。签字画押!”

  …………

  提审过后,那巡按御史换了便装,自后门出,登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停下,有仆人引领着那巡按御史走进宅院。

  一副儒生打扮的林华昌笑着行礼,“见过按台。”

  “不必如此客气。林老可还好?”

  “承蒙按台挂念,家父身体还算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

  林华昌礼让道:“学生已命人摆下酒宴,还请按台入席。”

  “好。”

  那巡按御史坐在主位,林华昌随之相对而坐。

  啪啪,随着林华昌拍了两下手,便有身着清凉的歌妓自外涌入。

  那巡按御史摆摆手,“先谈正事,这个,不急,不急。”

  林华昌挥手示意那些歌妓退下。

  “按台,事情可办妥了?”

  “泉州是郑彩的汛地,巡海御史于泉州为海寇所害,仅是这一点,我就能查办郑彩。何况,还拿到了其他人对郑彩供述。”

  “你安排人将郑彩走私的事透风给吕世卿,吕世卿又查了郑彩的走私船,郑彩便有了作案的动机。”

  “拿下郑彩,不成问题。但想要拿下郑芝龙……”

  那巡按御史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郑芝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运气这么好,成了世袭伯爵。”

  “世袭的伯爵,还是皇亲国戚。想扳倒他,难办。”

  “事在人为嘛。”林华昌将桌上的一个箱子推了过去。

  “要论圣眷,郑芝龙还比得上郭勋?”

  “按台再想想办法。”

  那巡按御史打开盒子瞟了一眼,“难办,有难办的方法。”

  “就是管不管用,我可不敢打包票。”

  “有按台这句话,学生就放心了。”林华昌端起酒杯,“我敬按台一杯。”

  那巡按御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华昌当即斟酒。

  “想要应对朝廷的开海之策,办法有很多种,林公子为何非要揪住郑芝龙不放?”

  林华昌放下酒壶,“按台有所不知。”

  “以往,福建的海商,郑芝龙稳坐头把交椅。”

  “朝廷势微的那几年,郑芝龙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在眼里,做的出格事,多了去了。”

  “朝廷都拿郑芝龙没办法,我们福建的士绅,更是敢怒不敢言。”

  “随着朝廷光复国土、日渐兴盛,郑芝龙开始畏惧朝廷,变得夹起尾巴做人,我们福建的士绅总算是能喘匀了气。”

  “按理来说,朝廷开海,利益损失最大的,就是郑芝龙。可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放出话来,要遵从朝廷的命令,该交税的就交税。”

  “你说说,这郑芝龙是想做什么?他不合群啊。”

  “郑芝龙想这么办,可其他人未必想。就连郑芝龙手下的那些商人,也未必愿意。”

  “恰巧,郑芝龙身份特殊。若是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能证明开海之策行不通。”

  “既然开海是一个行不通的国策,那朝廷自然应当做出修正。”

  那巡按御史说:“朝廷定下的船税,不过才两成。”

  “凭良心讲,并不算高。”

  林华昌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原来是一文钱多不交,如今猛然间就要交两成,不能说是不算多。”

  “朝廷,不应该与民争利。”

  那巡按御史:“话虽是如此,可有些规矩,总该是要注意的。”

  林华昌又笑了,“这个世上大致分为三种人,没本事的人守着规矩,有本事的人利用规矩。”

  “还有一种人,本身就是规矩。”

  “按台您巡按福建,除了督抚之外,您就是最大的规矩。甚至督抚,也得敬您这个巡按的规矩。”

  “我已经派人同浙江、广东那边都说好了,开海,是一个错误的国策。我们大家,要齐心帮助朝廷,匡辅朝政。”

  开海,触动的是整个沿海豪强的利益,沿海的这些士绅豪门联手抵制,这一点,那巡按御史并不感到奇怪。

  但有一点,他必须要问清楚。

  “林老可知道这件事?”

  林华昌犹豫了一下,“甲申过后,心忧国难,父亲忧郁成疾,家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我来打理。”

  “病愈后,父亲一直在安心读书治学,家中事务依旧交由我来打理。”

  “父亲还在,我这个当儿子,岂敢不尽孝道。家中的大小事务,自然是都要禀报父亲。”

  那巡按御史点点头,“如此就好。”

  “可开海毕竟是国策,各地的市舶司、海防馆都已经落定。有隆庆开关的例子在前,有些事,恐怕没有那么好做。”

  林华昌不以为然,“隆庆开关的前提,是已经肃清了倭患。”

  “眼下,朝廷在日本取得大捷,倭寇是没有了,但海寇还在。”

  “这次,巡海御史吕世卿于泉州死于海寇之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开海这件事,还是有待商榷。”

  “那就慢慢商榷吧。”那巡按御史的目光瞟向屋外。

  “正事谈完了,咱们动筷吧。”

  林华昌了然,接着拍了拍手,那队歌妓再度涌来。

  这次,不止是涌入屋内,而是直接涌入了人的身上。

  …………

  泉州府衙。

  那巡按御史边走边喝斥属下军官,“郑彩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们愣是没有见到!”

  “郑彩是此案的嫌犯,待会我就下公文。你拿着我的公文,带兵去军营将郑彩请来。”

  “按台,郑彩既然是涉案的嫌犯,何必跟他那么客气。”

  “他是参将,这又不是在战时,没有中枢的命令,不能直接拿他,只能按规制请他来接受问询。”

  靠近大堂,就听得有人在说话。

  “看卫按台的神态,像是在跟人生气呀?”

  那巡按御史抬头一看,是巡抚陆清原。

  他示意那军官退下,自己则走进大堂。

  “陆中丞不在福州坐衙,怎么得空来泉州了?”

  “卫按台不是也赶来了泉州?”陆清原反问。

  “巡海御史死在了泉州,我又怎么能不来泉州?”

  那巡按径直走来,不用人礼让,自己就拉了把椅子坐下。

  “陆中丞既来了泉州,可查出了什么?”

  “倒是有了点眉目。”

  “什么眉目?”

  “一些不知真假的眉目,还有待查验。等查明白了,自会告知卫按台。”

  那巡按见对方不肯说,也不再问。

  “听闻卫按台派人去请郑彩郑参将了?”

  那巡按一怔,这家伙,消息够灵通的。

  “不错,可惜没有请来。”

  陆清原:“并不算可惜,因为我已经派人将郑参将请来了。”

  那巡按不阴不阳地说:“陆中丞早年间巡按福建多年,如今升任福建巡抚都御史。果然,当年的人情还在。”

  “郑参将愿意卖巡抚衙门人情,却不愿意给按院衙门面子。”

  “非也,非也。”陆清原笑道:“郑彩哪里敢不给按院衙门面子。”

  “只不过是巡抚衙门的人早去了一步,按院衙门人这才扑了空。”

  “也怨下面的人没有说清楚,使得卫按院误会。”

  那巡按:“郑彩是本案的嫌犯,既然陆中丞已经将人请来,反倒是省事了。”

  “烦请陆中丞将郑参将请来,由按院衙门问询。”

  陆清原:“我看,还是咱们一块审吧。”

  “郑参将的实职官是都指挥佥事,正三品。按朝廷规制,五品以上者,需奏请朝廷。”

  “郑参将是正三品的武官,还是巡抚衙门与按院衙门一同问询更为妥当些。”

  那巡按当即起身,“陆中丞愿意问询,那就请陆中丞先行问询。”

  “待陆中丞问询过后,按院衙门再行问询。”

  “不过,我好心提醒陆中丞一句。”

  陆清原一抬手,“愿闻其详。”

  “陆中丞巡按福建时,就与郑家交往过密。”

  “如今福建出此大案,陆中丞身为封疆抚臣,当自持身份,以示公正。”

  “多谢卫按院提醒,陆某记下了。”

  那巡按一甩袍袖,走了。

  “来呀,去将郑彩郑参将请来。”

  “是。”

  很快,郑彩就来到大堂。

  “中丞。”郑彩向陆清原行礼。

  陆清原用手一指旁边的座椅,“坐。”

  “谢中丞。”

  “吕世卿死的那天,你在哪?”

  “回禀中丞,末将就在军营里。”

  “这个我知道,我让你说的是实话。”

  “回禀中丞,这就是实话,我真在军营里。”

  陆清原问:“我怎么听说,你带着人外出狎妓了?”

  郑彩知道瞒不过去了,“不瞒中丞,那天的确是有几个商人请我去。”

  “您也知道,有几艘船被吕御史扣了。船上的货有我的,也有别人的。”

  “余下的那几位货主订了个地方,想找我一块商量商量,想想对策。”

  “但吕御史在泉州巡海,那个人眼里不揉沙子,我怕他知道了这件事,再惹麻烦,我就没去。”

  “军营里的人可以给我作证。”

  “算你说了实话。”陆清原从桌上拿起几张纸,“这是那几个商人的口供。”

  “巡海御史吕世卿死在了泉州,你明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就一点补救的办法都没想?”

  郑彩:“末将就想着,吕御史是死在了海寇手中,要想为吕御史报仇,就应该出兵剿灭海寇。”

  “可末将派人递交巡抚衙门请求的出兵公文,被中丞您给驳回来了。”

  陆清原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海战是一把好手,捞钱也是一把好手。看若是论起玩心眼,你们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朝廷派来的巡海御史刚死在了海寇手中,你这就要出兵剿灭海寇。怎么,你是想杀人灭口?”

  郑彩急了,“我杀什么人,灭什么口啊。我就是想着替吕御史报仇。”

  “报仇是应该报,但也得分清楚火候!”

  “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去火,你分得清吗你就报仇!”

  陆清原真是感到心累。

  若非是皇帝派自己来巡抚福建,打死陆清原,他也不愿意去管郑家的事情。

  “和你一块走私的那三个商人,泉州府衙已经找他们录了一份口供,这你不知道吧?”

  “若不是文制台在泉州的眼线得知此事,给我透了风。就泉州府衙录的那份口供,那三个商人将事情全都推到了你的身上,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郑彩担心地说:“中丞,那口供?”

  “按院衙门已经派人将口供誊抄,走私的事,你只能认。这个罪,你也必须认。”

  郑彩反应过来了,“按院衙门的人是诚心还要害我呀。”

  “中丞,您可不能不管呐。”

  陆清原:“我是巡抚,我无权过问按院衙门的事。”

  “况且,你本身就不干净,怨不得别人拿你做文章。”

  “中丞,我……”

  陆清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

  “你在我这,怎么都好说。真正的难关,是在按院衙门。”

  郑彩急切地问:“中丞,那我该怎么办?”

  “好办。是你做的事,你就认;不是你做的事,你就不认。”

  “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很快就会派人前来。等朝廷的人来了再说吧。”

  “从南京到福建路途可是不近,中丞,这么长的时间,我不能一直待在按院衙门吧?”

  陆清原:“谁让你一直待在按院衙门了?按院衙门又凭什么留你?”

  “你的实职官是都指挥佥事,正三品。只要朝廷不发话,按院衙门不过只有问询之权。最多,也就是以有可能涉案为由,让你挂官自肃。”

  “按院衙门行事,莫说是我这个巡抚了,就是总督文制台,也无权干涉。”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朝廷派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