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李自成放弃陕西

　　“启禀皇上，臣举荐阮大铖担任礼部宣传清吏司郎中。”

　　马士英果不其然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来推荐他的好朋友阮大铖。

　　这个位置，朱慈烺本就是为阮大铖留的。

　　阮大铖，品德不佳，江南文人，有才学，和东林党不对付，以上种种组合在一起，那就是绝杀。

　　“就依马阁老之见。”

　　这一次，朱慈烺没有再做样子，而是直接同意了马士英的奏请。

　　“税警总团，每团一千人，共三团三千人。为避免人手不足，再行扩充。”

　　“再扩充两千人，凑够五千人，分五团。”

　　“第一团，留守南畿。第二团，进驻浙江。第三团，进驻江西。第四团，进驻福建。第五团，进驻广东。”

　　“诚意伯。”

　　“臣在。”刘孔炤心里暗暗猜测，该不会让自己去管税警总团，去下边收税吧。

　　朱慈烺：“你在缉私营任上，稽查私盐，屡立功勋，想必督促税收，应该不在话下。”

　　“从今日起，你提督税警总团。”

　　刘孔炤一阵头大，收税可比稽查私盐难搞多了。

　　依靠私盐牟利的，毕竟是少部分人。

　　可偷税漏税欠税的，几乎是涵盖了所有士绅。

　　二者的难度，云泥之别。

　　尽管心里不愿意，但刘孔炤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先不提自己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前番稽查私盐，已经得罪人了。虱子多了不痒，既然已经得罪人了，那干脆就全得罪干净吧。

　　“臣遵旨。”

　　对于刘孔炤的这份觉悟，朱慈烺还是很满意的。

　　搞军事，你刘孔炤不行。

　　搞政治，你刘孔炤差点意思。

　　搞经济，你刘孔炤更完蛋。

　　可你刘孔炤已经入阁了，身为阁臣，总得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吧。

　　这种没有太多技巧的工作，正适合刘孔炤去做。

　　“京营的张尚书在吗？”朱慈烺问道。

　　张国维随即出列，“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臣张国维，恭聆圣训。”

　　“京营训练的如何？”

　　“回禀皇上，京营九万将士，无不枕戈待战。但有圣旨降临，京营即刻出阵杀敌，报效国家。”

　　“好啊。”朱慈烺不带感情的回了一声。

　　“过几天，朕领文武百官，前去检阅京营。”

　　“就二月二吧，龙抬头。”

　　检阅京营？皇帝是想以京营军威，压一压浮躁的人心呐。

　　张国维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日子，皇上已经为京营留出了准备时间，够用了。

　　“臣遵旨。”

　　朱慈烺说：“另外，有不少官员上疏，请求改铸南京诸衙门印信，不再冠以‘南京’二字。”

　　“诸位爱卿要记住，我大明的国都是顺天，不是应天。”

　　“口头上可以省略，但印信不能改。”

　　“南宋定都临安，一个‘临’字，可就是南宋的一辈子。”

　　…………

　　陕西承宣布政使司，西安府。

　　大顺皇帝李自成，已经领着大批军队进驻西安城。

　　军队到了西安城，城中的一众家眷以及官员，就算是保住了。

　　顺军将士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可李自成的心，反而提的更高了。

　　节堂中，上位一左一右，坐着一对夫妻。

　　居左者为大顺皇帝李自成，居右者为大顺皇后高桂英。

　　其余的顺军将领，都在两旁坐着。

　　堂中，人数不算少，却见不到一个笑脸。

　　见气氛凝重，谁也不说话，高桂英作为一个妇道人家，没有那么多顾及，先开了口。

　　“我听说，建奴攻占了潼关，正奔着西安来呢？”

　　宋献策立刻回道：“回禀皇后……”

　　“哎。”不等宋献策把话说完，高桂英就制住了他。

　　“军师，叫皇后多生分呐，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嫂子就行。”

　　“这……”宋献策犹豫了。

　　以往，闯军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如今闯军建立大顺朝，准备朝着正规化方向发展，再按照以前那一套称呼，不合适。

　　宋献策作为大顺政权中难得的高级知识分子，他对于称谓，还是比较看重的。

　　“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高桂英没有架子。

　　“以前咱们都是生里来死里去的弟兄，如今更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要说两家话。”

　　“你们管别人叫什么，我管不着。可在我这，还和以前一样，就叫嫂子。叫别的，我可不应。”

　　高桂英和李自成一路相濡以沫的走到现在，本来就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如今大顺朝又到了这般田地，她就更没有什么架子了。

　　宋献策拗不过，只好还如之前那般，“是，嫂子。”

　　“哎。”高桂英高高的回了一声，“还是这样听的顺耳。”

　　宋献策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嫂子您说的是，建奴确实是攻占了潼关，正奔着西安城而来。”

　　“不过，建奴也不能算是攻占潼关，是马世耀投降了建奴，这才导致建奴兵不血刃的占领潼关，得以直扑西安。”

　　宋献策清楚的知道，马世耀那七千人，守不住潼关。

　　但他必须要强调，是因为马世耀的投降，才导致潼关失守。

　　因为，宋献策需要为李自成的挽尊。

　　潼关失守，只能是马世耀的个人原因，绝不能有其他因素掺杂。

　　大顺朝一败再败，这种时候，李自成这位大顺皇帝的权威，不能再降了。

　　高桂英问：“建奴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咱们应该怎么办？”

　　“行了。”见高桂英说的差不多了，李自成说话了。

　　“怎么办？这不是正召弟兄们商议呢，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李自成也不是有意在斥责高桂英，他只是想借此引出下面的话题。

　　刘芳亮有点沉不住气，说道：“这建奴都打到咱们家门口来了，还能怎么办？”

　　“要我看，就得打。”

　　“咱们从潼关带回来的军队，加上西安一带的守军。现如今，这西安城里的守军，足足有十余万。”

　　“我就不信了，十几万人，还能守不住一个西安城！”

　　“再说了，甘肃的党守素，榆林的李过，延安的高一功，他们手里还有大批军队。”

　　“整个陕西境内，咱们大顺朝拉出三十万军队，一点劲都不用费。”

　　“大明朝坐拥陕西三边近三百年，怕是也很难一下子就从陕西拉出三十万军队来。”

　　“咱们大顺朝拥兵三十万，三十万军队，还能守不住陕西？”

　　“咱们就拿这三十万军队和建奴干了！”

　　刘芳亮说的慷慨激昂，但李自成不为所动。

　　三十万军队，大顺朝卯卯劲，能拿的出来。

　　但这也是大顺朝最后的家底了，他，不敢赌。

　　再有就是，陕西，实在是太大了。

　　民政范围有八府二十一州九十五县。

　　军事范围，不算在城的卫所，实土卫所还有几十处。

　　像陕西行都司，全是卫所，一个民政区划都没有。

　　李自成不具备任何民政经验，麾下也找不出几个擅长经营的人才。

　　陕西那么广阔的区域，怎么去管理呢？

　　顶层，肯定是任用大顺政权的将领去军管。

　　可下边，只能继续任用运原来明朝的官吏。

　　早在顺军还未退出北直隶的时候，就有大量归降的明朝士绅反正，李自成如何能信任陕西的这些归降的明朝官吏。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朝的统治，实在是太稳了。

　　整个陕西行都司，也就是甘肃镇，自洪武年间设立以来，一直到崇祯末，二百多年间，没丢过一座城。

　　反观己方的大顺政权，崇祯十六年十月，才占领西安。直到崇祯十七年正月，才全面占领陕西三边。

　　时间太短了，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的统治。

　　虽然整个陕西三边是纳入了大顺政权的统治之下，可绝对还有人存在别样心思，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自家的底细自家清楚，尽管刘芳亮说的天花乱坠，但李自成就是不为所动。

　　可刘芳亮说的也有道理。

　　真要是玩命，守住陕西三边是有很大希望的。

　　思来想去，本就心生退意的李自成，还是被流寇思想占据了大脑。

　　保存实力，流动作战，以抢为生。

　　李自成终究没有鼓起背水一战的勇气，仍旧选择了自己走过的“老路”。

　　夫妻连心，高桂英见李自成那副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既然自家男人不好说话，那就我来说吧。

　　“咱们的家底就这么点，东边有建奴，南边可是还有明军呢。”

　　“咱们和建奴不共戴天，可崇祯皇帝是被咱们逼的上了吊，咱们和明军更是不共戴天。”

　　“要是把这点家底豁出去，和建奴拼个你死我活，能不能守住陕西不说，倒是鹬蚌相争，让明军渔翁得利。”

　　“我觉得，咱们应该想一个更为稳妥的法子才行。”

　　“当然，我一个妇道人家，说的不一定对。就是随便说了几句牢骚话，谁也别当真。”

　　谁也别当真？谁能不当真。

　　皇后高桂英说出的话，那本质就代表着皇帝李自成说出的话。

　　还想一个更为稳妥的法子，哪有稳妥的法子啊。

　　想保住地盘，那就打。

　　想保存实力，那就撤。

　　除此之外，哪还有别的法子。

　　“嫂子说的有道理。”刘宗敏出声附和。

　　“咱们大顺朝，拢共就这么点家底，真要是打没了，那就成了软柿子，谁都能捏上一把。”

　　“况且，建奴不是光有潼关多铎那一路，陕北阿济格那一路也朝着西安来了。”

　　“两面夹击，咱们大顺朝是腹背受敌。硬拼，咱们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刘宗敏表明了态度，也不想打。

　　李自成略显犹豫的看向宋献策，“军师，你觉着呢？”

　　宋献策一听，我还能怎么觉着呀。

　　皇后高桂英说不想打，刘宗敏这位大顺军中的二号人物也不想打，你李自成这个皇帝更不想打。

　　我宋献策一个军师，又不是统帅，能怎么着啊。

　　“皇上，臣觉得皇后和汝侯说的在理。”

　　“建奴一东一北，两面夹击而来。我大顺腹背受敌，恐怕很难抵挡。”

　　“就算能抵挡得住，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一旦我军元气大伤，不提明军、建奴这两个外敌，还有在四川对我大顺虎视眈眈的张献忠，还有归降我军的那些明朝降将。”

　　“这些人，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

　　“臣以为，当下还是以稳妥为主。不妨暂避建奴锋芒，留几分元气，以图整军再战。”

　　李自成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军师说的，有道理。有道理啊。”

　　他还有特意重复一遍，以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免再有人发出别的声音。

　　“从咱们的脚下，向东西南北撤离，看看哪个方向更为稳妥一些。”

　　不等众人恢复，李自成自问自答了起来。

　　“阿济格是从北面来的，而且陕西再往北就到草原了，肯定是行不通的。”

　　“多铎是从东面一路追过来的，也行不通。”

　　“往西到甘肃，甘肃太穷了，养活不住咱们这些人。”

　　“甘肃再向西就到了西域，那里也是黄沙漫天，不是什么好地方。”

　　“西域若是能养兵，明朝早就把西域占了，那还能轮得着咱们。”

　　“往西走，我军和湖广白旺领得那七万人可就断了联系。”

　　“这条路，行不通。”

　　“往南走，就到了到四川。可四川是张献忠的地盘。”

　　“去年，我派黎玉田和马科领兵进四川，被张献忠派兵打了回来。”

　　“咱们进四川，张献忠就得和咱们拼命，得不偿失。”

　　“这条路，不好走。”

　　“我看，咱们就走河南，进湖广，下江南，去打明朝。”

　　“我算过了，西安的守军，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三万。”

　　“咱们到了湖广，襄阳白旺那里还有七万人，加起来就是二十万。”

　　“武昌的左良玉，决计挡不住咱们这二十万大军。”

　　“湖广已经被张献忠打烂了，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但过了湖广，就是江西，就是南直隶，就是浙江。江南富庶，是大明朝的钱袋子。”

　　“咱们只要把这个钱袋子抢过来，这天下，早晚还是咱爷们的。”

　　刘宗敏眼前一亮，“皇上说的对。”

　　“明军能打的，都是北兵。张献忠的军队那么废物，都能在南方打的明军丢盔弃甲，我军到了江南，那还不得是蛟龙入水任逍遥。”

　　“咱们跟随皇上作为先头部队，高一功、李过、党守素他们领兵跟上。”

　　“咱们这几十万大军，握着江南钱粮，这天下，除了咱们大顺，还有谁？”

　　“皇上，只要您一声令下，臣即刻整顿兵马，为您探路。”

　　“好。”李自成站起身。

　　“刘宗敏，你领前锋探路。”

　　“刘芳亮，你领兵护卫家眷。”

　　“宋献策，你派人通知高一功等他处守军，让他们放弃陕西，伺机准备南下。”

　　“田见秀，等我军撤离西安后，你将带不走的粮草、器械等，全部焚毁，绝不能留给建奴。”

　　“我亲自领兵，为大军殿后。”

　　“当年咱们只剩下一十八骑就能打下半个大明朝，如今咱们手握几十万大军，定然还能打下那半个大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