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把你能联系上的究极生命都喊来

　　星雾深处。

　　庄弈颈间的断骨才刚接好，脑袋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脸上已经挤出无比诚恳的笑容。

　　见张孟始终没有回应，他似乎觉得诚意尚显不足，双掌往地上一按，翻身而起。

　　下一刻，双膝落地。

　　纳头便拜！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星无极看得目瞪口呆。

　　手中的星刃还冒着寒光呢，庄弈的脑袋已经低到了地上。

　　这可是七禁人物！

　　放在诸天十域，身具少帝之姿，便是一方巨头道统都会将其当做未来天君倾力培养。

　　不久前，庄弈还端坐在星雾深处，清虚银光悬于头顶，一派领军人物的气度。

　　仿佛诸天各方都该给他几分薄面。

　　如今那张脸上已经堆满了热切与讨好，哪里还有半分少帝气派？

　　这般能屈能伸，倒是第一次见。

　　张孟都有些啧啧称奇，佩服不已。

　　“你们委羽山的人，都这么识时务？”

　　庄弈抬起头，笑道：“前辈谬赞。”

　　“这算谬赞？”

　　张孟无语道：“你可是七禁，放在外面也是一方少帝。说跪便跪，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面子？”

　　庄弈神色诧异，似乎这完全就不是一个问题。

　　“家师自幼便教导我，修行路上，道可以改，法可以换，唯独性命只有一条。”

　　“我若活着，今日之事最多叫识时务。我若死了，委羽山纵然替我立下一块万丈道碑，我也看不见啊！”

　　庄奕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愈发诚挚。

　　“况且，今日能够拜在前辈门下，分明是庄弈的福缘，何来丢脸一说？”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神色坦荡，仿佛这一跪还跪出了几分大道真义。

　　星无极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之处。

　　张孟也乐了。

　　这家伙能不能成帝不好说，单论保命的本事，确实胜过大多数少帝。

　　“你方才说，可以替我打掩护，还能喊来究极生命？”

　　“可以！”

　　庄弈答得毫不犹豫。

　　“晚辈是委羽山此代领军之人，在诸天十域虽谈不上人尽皆知，多少也有些名望。由我出面邀人，不易引起怀疑。”

　　“委羽山此行带来的阵旗、界符，还有几处秘境的记录，也都可以交由前辈取用。”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周躺倒的身影。

　　“至于这些师弟师妹，他们都听我的。”

　　几名刚从昏沉中醒来的委羽山弟子闻言，眼皮一阵跳动，忽然又觉得继续昏着也不错。

　　太丢脸了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庄弈压根不管这些庸俗的师弟，自顾自转向张孟，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前辈若有顾虑，尽管在我等身上种下禁制。”

　　主动到了这个地步，张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鱼钩自己长了腿，还会主动往鱼塘里跳，这等奇物世间罕见，杀了着实可惜。

　　而且他跟庄奕本来也没有仇怨，至于人品什么的，跟他也没关系。

　　他只要种下神符，把其当作工具人就行。

　　“放开元神。”

　　张孟抬起右手，《太上曲素五行秘符》随心而动。

　　庄弈只迟疑了一息，便主动散开灵台之外的清虚银光。

　　嗡！

　　五色神光自张孟指间铺展，一张玄青秘符随之悬于众人头顶。

　　符中三千六百道神籍纹次第亮起，五方帝炁各守一极，古老而森严的太上法度瞬间压满星雾。

　　星无极眉心竖眼中的星辉，倏地收成一点。

　　他虽然一时间不懂那张符的具体变化，却能清楚感受到，其位格之高远超寻常！

　　“庄弈。”

　　张孟唤出其真名。

　　庄弈眉心当即飞出一缕银白羽光，玄青秘符轻轻一卷，便将那缕本源纳入其中。

　　神籍翻动，一枚崭新的名字随之落定。

　　定真名，摄本源，录神籍，敕灵台！

　　庄弈浑身一震。

　　他可以清楚感觉到，一道远高于自身层次的符诏越过所有护身禁法，直接烙入真灵。此后生死、修为、言行，皆在那张神籍辖制之下。

　　只需张孟一念落下，他连自毁元神都做不到。

　　庄弈的面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恭顺。

　　至少，命保住了。

　　这一跪，果然没错！

　　“都愣着做什么？”

　　庄弈转过头，方才面对张孟时的谦卑瞬间收敛，又摆出了委羽山领军大师兄的威严。

　　“前辈愿意饶你们一命，还不赶紧放开元神，报出真名！”

　　一众弟子神色变幻，有人面色难看，有人欲言又止。

　　可他们看了看星无极手中尚未散去的星刃，又望向负手而立的张孟，终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真名接连响起。

　　一缕缕清虚本源飞入玄青秘符，神籍随风翻动，十四枚名字先后落定。

　　星雾之外，还有七八名先前逃进安全区域的委羽山弟子。

　　无需张孟提醒，庄弈便取出传讯之物，声称方才的误会已经解开，命他们立刻归队。

　　众人远远看见庄弈还活着，迟疑许久，最终还是跨过双榜清气，重新走入星雾。

　　玄青符光再次一卷，余下真名尽数落入神籍。

　　至此，委羽山这一行二十余人，全被张孟收入太上神籍。

　　五帝符光缓缓收束，重新没入内景。

　　张孟也懒得给他们排什么仆从序号。

　　月霓裳那种身份，勉强还值得排上一排。至于眼前这群人，合在一起最多算一号。

　　星无极低头看了看掌中星刃，默默将其散去，叹了一口气。

　　一份已经送到手边的银榜机缘，就这样飞了。

　　可望着庄弈眉心一闪而逝的玄青符纹，又觉得飞了也好。

　　这位前辈的手段委实太多，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带路为妙。

　　张孟重新看向庄弈。

　　“现在说说，你认识的究极生命。”

　　庄弈顿时精神一振。

　　这可是他保命的筹码，自然要知无不言。

　　“回前辈，我委羽山坐镇小有清虚之天，与诸天各方多少都有些往来。真正摸得清根脚，又能直接联系上的，至少有三位。”

　　“第一位，是我小师弟李玄清。”

　　“他上月才觉醒先天玄元道体，本源刚刚成形，眼下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这次双榜共争，他也被拉了进来。”

　　张孟此刻都忍不住摇头。

　　“你连自家师弟都卖？”

　　“师弟入门这么多年，关键时刻替师兄分忧，难道不是应有之义？”

　　庄弈面不改色，又认真补充道：“再说，落到前辈手里，总好过便宜了外人。前辈若肯留他一命，这未尝不是他的造化。”

　　星无极：“……”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坚持不卖朋友，实在有些不合群。

　　“第二位呢？”张孟问道。

　　“太虚雷泽的一头返祖幼兽，姓王。”

　　“它体内已经长出先天雷骨，论资质，比我那小师弟还要强上一线。我曾与它共同探过一座雷道遗迹，多少有些交情，我一开口，它多半会来。”

　　先天玄元道体，返祖雷兽。

　　张孟将这两个名字记下。

　　“第三位。”

　　庄弈的声音忽然压低几分。

　　“混沌雾魔一脉，雾迷。”

　　“雾迷？”

　　张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团灰白雾气。

　　十余张重叠的人脸，嘶哑的声音，还有那枚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雾胎。

　　上一轮在浮黎道场，那家伙出手阴狠，最后却被洛素纨的九彩火莲镇住，老老实实交了赎身费。

　　没想到此轮还有其种族的人上榜，而且还是究极生命。

　　“那混沌团雾也是究极生命？”张孟问道。。

　　“是的，不过这雾迷只是一具分雾体。”

　　庄弈解释道：“混沌雾魔一族真正的核心本体，乃是终极生命。每逢本源壮大，核心便会分出新的雾体，送往诸天各界修行。”

　　“这些雾体远远比不上核心，成长起来却也能够踏入天君层次，所以被列作究极生命。”

　　“更为珍贵的是，每一具分雾体中，都带着一丝极淡的混沌特性。”

　　混沌特性！

　　张孟的眼睛顿时亮了：“真混沌？”

　　“只能算沾了一点边。”

　　庄弈摇头，道：“混沌雾海只是太初混沌演化后留下的一方遗迹。雾魔一族长年生于其中，本源才染上几分混沌生灭之性。”

　　“若与传说中的混沌道体相比，两者间的差距，大概比萤火与诸天大日还远。”

　　“那也够了。”

　　张孟颇为满意。

　　萤火再小，终究也是光。

　　他体内本就有一缕混沌之炁种子，往后还要走万化逆归混沌之路。任何沾染混沌特性的本源，对他都有参照价值。

　　若当然，要是能从那雾迷体内榨出几缕真正的混沌之炁，那就更好了。

　　星鲲与雾罗。

　　一个可以补足跨界极速，一个能够增添混沌底蕴。

　　但青铜榜只有一次完整夺取机会，猎物越好，反倒越让人为难。

　　张孟暂时压下念头，转而扫视四周。

　　“说回来，你们为何要占据此地？”

　　“因为那道星瀑？”

　　阵旗后方。

　　失去大战干扰，翻涌的星雾已经渐渐平静。

　　一挂黯蓝瀑布从高天垂落，亿万点星屑飞溅，沿着星辰表面的裂谷奔流而下。

　　远望时，只觉气势磅礴。

　　真正走近，才会发现这道瀑布处处透着古怪。

　　最为诡异之处，在它的源头与去处。

　　星瀑上方空无一物！

　　无穷星水仿佛是自虚无中涌出！倾泻而出！

　　瀑声浩荡，震得脚下古星轻颤。

　　可星水真正落入星土，所有声响又骤然消失，连一汪浅潭都未曾积起。

　　无根无源。

　　来不知其所来，去不知其所往。

　　这一看就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之地，难怪委羽山的人会要强行占据此地。

　　“是的。”

　　庄弈见张孟问起星瀑，立即老老实实承认，没有丝毫隐瞒。

　　“我们最初也以为，这只是寰宇星海垂下的一条星河支流。”

　　“可委羽山精通清虚空间之法。我以十二重阵幕封住四周，又命人推算星水流量。”

　　“按理来说只需要短短几日，流下来的星水便足以填满脚下这颗古星，但此刻星却迟迟未见水满。”

　　“更关键的是，如此浩瀚的水源竟然是凭空生成，简直匪夷所思。”

　　张孟抬头望去。

　　太上感应顺着飞溅的星屑一路向上。感知触及瀑布源头的刹那，前方所有方位忽然一同消失。

　　那里像是空无一物，又仿佛有亿万片遥远星空，尽数折叠在方寸之间。

　　每一滴星水都来自不同方位，却在坠落以前汇入同一点。

　　确实有问题。

　　世间哪有真正无根无源、永不枯竭的水？

　　星瀑后方，极可能连着一处更为浩瀚的秘境，甚至是一方远比脚下古星更加古老的仙缘之地。

　　“星无极，你也来看看。”

　　星无极早已盯着那挂瀑布看了许久，此刻得了允许，立即快步上前，眉心竖眼彻底睁开。

　　先前他被委羽山拦在星雾之外，只能隔着遥远距离匆匆一瞥。如今来到近处，他才发现瀑布中的星道变化隐隐有些眼熟。

　　亿万缕星轨从竖眼中飞出，没入黯蓝星瀑。

　　星无极脸上的神情先是疑惑，继而凝重，最后竟化作难以置信。

　　“这……”

　　“这怎么可能？”

　　他一步跨到星瀑边缘，半个身子都探入冰冷水雾，眉心星轨接连变幻，推演了成百上千次，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滴星水的起点。

　　片刻后，星无极猛地收回神念。

　　“无垠之瀑！”

　　“这是寰宇星海最神秘的奇观之一，无垠之瀑！”

　　庄弈目光一亮：“果真是它？”

　　“绝不会错！”

　　星无极死死盯着瀑布源头，道：“星宿海的祖师手札中有过记载。无垠之瀑不循星轨，也没有固定位置。它可能出现在星海最深处，也可能垂落在一颗毫不起眼的死星上。”

　　“每次现世，最多只会停留数日。”

　　“传闻瀑布背后，藏着众星起源的秘密。寰宇星海最初的星辰，正是随着这道瀑布流入诸天，最后才化作今日的亿万星域。”

　　众星起源！

　　委羽山众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连庄弈眼底也有炽热之色一闪而过。

　　他们知道此地藏有大机缘，却没想到这桩机缘会大到如此地步！

　　“不过……”

　　星无极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祖师笔录中，还有一句话。”

　　“入瀑者，无路可回。”

　　“古往今来，见过无垠之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越过星瀑，寻找源头之人，更是从未有人活着回来。”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有人成功归来，只是封锁了消息。我在星宿海的身份尚且接触不到真正核心的天君秘卷，知晓的未必完整。”

　　“可此地牵扯众星之源，绝非寻常险境。前辈，此事最好三思。”

　　张孟望着那挂奔流不息的黯蓝瀑布，只问了一句。

　　“这是不是顶级机缘？”

　　星无极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是。”

　　“那还三思什么？”

　　张孟理所当然道。

　　“此次进入至高界域，本就是来争机缘的。最顶级的造化已经落到面前，再因危险转身离开，难道去外围捡几块星石，便算功德圆满？”

　　深渊他都敢独自往下跳。

　　一挂星瀑，又能比深渊可怕到哪里去？

　　何况，他手里还有系统保底。

　　星无极张了张嘴，想起张孟方才瞬间镇压一名七禁的场面，最后还是将劝说咽了回去。

　　这位爷连双榜都能瞒过去。

　　他的三思，估摸着与正常人的三思大概不太一样。

　　不过，张孟并未立刻迈入星瀑。

　　进去以前，这群刚刚收下的委羽山门人，总得先物尽其用。

　　他的目光落向庄弈腰间。那里悬着一张折成银羽形状的古符，羽纹细密，周围不时泛起清虚涟漪。

　　“对了，你刚刚说你有界符？”

　　庄弈微微一怔，旋即如实答道。

　　“确实有。”

　　“委羽山的清虚界符可以分出数道接引印，彼此传递方位。只要距离未曾超出此界，持印之人便能沿着清虚轨迹跨域而来。”

　　“很好。”

　　张孟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你刚才提到的三位，连同所有能够联系上的究极生命，全部喊过来。”

　　“就说此地有无垠之瀑，藏着众星起源的大造化，请他们务必前来，大家合作共赢。”

　　庄弈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全部？”

　　“对，全部。”

　　张孟语气平淡。

　　无垠之瀑，众星起源。

　　万古都未必能够遇见一次的顶级奇观。

　　这种消息一旦放出去，根本没有几个生灵能够忍住诱惑。

　　何况庄弈已经占据此地，以一位七禁银榜人物的身份亲自担保，再送去能够直接跨域而来的接引印……

　　鱼饵、鱼钩、鱼线，全齐了。

　　“这简直就是最顶级的打窝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