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16 节

第318章 不愧是心殿传人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106 字

  “月姑娘站得比两名骨卫都稳。”

  张孟看着仍抱住荒锋不放的月绫,诚恳提醒道:“刚才那点风浪,应该摔不倒你。”

  月绫仰着清艳面孔,眸中水光流转,道:“那是见到荒公子以后,奴家的腿便软了。”

  枯砚哑然失笑。

  厉九章压在铁简上的两根手指,也不禁一滞。

  童无岁低头拨弄青灯,闻孤生则仍在看桌面上那滴重复落下的水,对眼前这一幕毫无兴趣。

  月绫像是没有察觉周围的异样,双手依旧抱着剑鞘,笑容灿烂无辜。

  “刚才大家都献丑了,只有荒公子一直藏着。”

  她声音娇柔:“莫非心殿的禁忌,只能关起门来施展,不能让外人看见?”

  张孟将荒锋向回抽了抽。

  月绫这次没有继续纠缠,顺势松开双手,退回骨桌旁,却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他。

  “诸位的手段都很玄妙。”张孟道,“我自叹不如,便不拿粗浅法门出来扫兴了。”

  “荒公子连负星蜕都能瞒过去,却说自己的法门粗浅,这话委实伤人。”

  月绫微微偏头,脚踝上的银绫轻轻摇曳,道:“你若连半点禁忌手段都不肯展露,大家又如何放心与你这位心殿贵使同行?”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甲板上残余的笑声也随之消失。

  枯砚、厉九章、童无岁与闻孤生同时望来。

  骨照胸口的黑灯缓缓转动,两名骨卫也在桅杆下握紧骨矛,颅骨内的凶火无声跃动。

  一时间,整艘骨舟上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孟身上。

  张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向骨照。

  “骨照大人先前说过,舟上禁止私斗。我若动法,是否会坏了规矩?”

  骨照胸口的黑灯晃了晃,道:“演法不是斗法。”

  “只要贵使不以他人为目标,也不拆了骨舟,自可随意。”

  退路被堵住了。

  张孟表面从容,心中却已将自己的家底迅速过了一遍。

  吞渊决不能显露

  那是独一份的东西,一旦摆到桌上,等同于将自己的真实跟脚送给众人研究。

  浑沌之炁更加不能动。

  这种力量落在归渊者眼中,与一颗可以行走、还会自己送上门的仙丹没有多少区别。

  至于荒锋剑中的帝意、五行与两仪,走的都是诸天路数,气息太过干净,放在这里反而惹眼。

  数来数去,最适合安在心殿名下的,就只剩下一门法了。

  太上感应!

  内景地中,青婴的声音适时响起:“你真会心殿的手段?”

  “微懂一点。”张孟在心中从容回应。

  青婴沉默了,不知道这个“微懂”到底是多大的水分。

  事实上,张孟十分沉稳。

  太上感应真篇,本就是禁忌中的禁忌,可感应天地法理流转,捕捉术法起落时留下的道痕,甚至能在对手心念初动之际,先知先觉。

  这种知心、知法、夺夺先机的路数,安在心殿传人的头上,简直是天衣无缝,比直接说自己会读心术还要莫测。

  张孟放下骨杯,起身向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适才演法,留在舟中的法痕尚未散尽。”

  张孟平静开口:“在下斗胆,借来照见一二。”

  桌边几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借法痕,照见一二?这是何等张狂的口气!

  张孟没有继续解释,屈起一根手指,在骨桌上轻轻划过。

  一行淡金色小字随之浮现。

  【此桌之上,杯不可离。】

  字迹具现的刹那,桌上几人的骨杯同时往下一沉,杯底竟像是生出了极细的根须,死死抓住了桌面。

  只是,那股禁锢之力显然不如厉九章先前施展时霸道,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开始迅速衰减。

  然而,厉九章的瞳孔却是剧烈收缩,他看得最为真切!

  这确实不是完整的沉律禁章,那淡金小字中并无渊狱一脉独有的“禁纹”。

  眼前这人,竟是生生循着他残留在骨桌中的法痕,重新牵动了杯底尚未散尽的锁力!

  法力或许可以借,但那条违逆常理的法理运转次序,却绝无可能作假。

  眼前这个心殿传人,竟只看了一次,便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他禁章的落力节点!

  不等厉九章开口,张孟的大袖已然轻轻一震。

  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掌从袖中探出,五指握住他自己的骨杯,顶着桌面残余的禁锢之力,缓慢将杯子端了起来。

  咔嚓一声脆响,透明手腕被锁力绞出无数裂纹,当场崩碎,化作光雨。

  可下一息,散开的微光又在袖口前极速聚拢,再次化作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掌。

  枯砚颈侧的那道黑线,顿时绷紧了!

  那透明手掌中,分明没有尸阙秘炼的替命之物,只是一件临时以法理凝结出的代物。

  然而,张孟偏偏只用了一眼,便仿制出了尸阙替命法的神韵!

  接着,张孟指尖微动,再点。

  这一次,落在了桌面那行淡金小字上。

  字迹依旧存在,字义却突然消失了。

  众人看得清每一道笔画,却无人能够理解那几个字究竟写了什么,仿佛它们从诞生之初,便不曾拥有过意义。

  三息后,缺失的字义才从无形中归来。

  童无岁膝上的青灯,蓦地火光摇曳,险些熄灭。

  最后,张孟从容弹指,将一滴腐酒洒在桌上。

  啪嗒。

  酒珠落下,溅开一圈细小水痕。

  紧接着,同样一滴腐酒又从原处坠落,连溅开的形状都与先前分毫不差。

  而后是第三滴。

  三次过后,酒痕安静散开,再没有第四滴落下。

  张孟随之收手,坐回原位,端起骨杯抿了一口。

  “不过是循着诸位留下的余韵,将刚才发生过的结果,照猫画虎地重演了一遍罢了。”

  他语气平常,淡笑道:“离了这张桌子,多半便不灵了,让诸位见笑。”

  后甲板一片寂静。

  枯帆在高处哗啦作响,骨缝间渗出的黑水上涨半寸,又缓慢退了回去。

  四脉的绝顶传人神色各异,一时间竟无一人开口说话。

  他们是什么身份?自然看得出来,张孟并未真正学会四家的核心禁法。

  那行淡金小字没有沉律禁章的根骨,透明手掌也不能替人承死;他摘走的只是文字之义,而非童无岁所摘的真名;那滴腐酒也只重演三次,远远称不上无始无终。

  可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惊!

  禁法最恐怖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杀伐威力,而是那条违逆常理、外人根本无从窥探的运行门径。

  此人仅仅只看了一遍,便如同闲庭信步般,分别摸到了四家不传之秘的门槛!

  若是让他再看十遍、百遍呢?!

  厉九章死死盯着桌上的淡金小字,握住铁简的手紧了又松,内心已然掀起滔天骇浪。

  沉律禁章乃是渊狱一脉的立身之本,他自幼苦修,从辨认第一枚禁骨到能写下定罪文字,足足耗费了四十年光阴!

  眼前这个心殿传人自然没有学会,可是,他只用了一眼,便推开了那扇门!

  “你……借用了我留在桌上的法痕。”厉九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张孟平静点头:“厉道友慧眼。”

  厉九章沉默片刻,神色间再无半分试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能一眼照见法理的来去,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枯砚颈侧黑线一张一合,半晌后才叹道:“荒道友这双眼睛,若是为敌,必是尸阙的心腹大患啊。”

  童无岁抱着青灯,像看怪物一般认真盯着张孟看了许久,才道:“即便是在葬名古庭,能初见就摸到这一层的人,我生平也是第一次见。”

  闻孤生没有说话,只是从枯桅旁站直身体,望着桌面那圈散去的酒痕。

  蓑衣上的水珠停止了逆流,明显是不愿再被张孟窥看!

  众人毕竟都是各脉挑选出来的年轻王牌,心中的波澜虽大,却没有谁失态。

  各家的根本禁术还未施展,压箱底的手段也不曾显露。

  但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人将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心殿贵使,当作只会隐藏气息的神秘来客。

  这绝对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代猛人!

  就在此时。

  月绫轻轻掩住红唇,眸波一转,似乎又想开口说些什么。

  “姑娘想问的是。”

  张孟先她一步,慢条斯理地说道:“‘可这些终究都是别家的手段,心殿自己的呢?’”

  他说到最后,甚至连那点故意拖长的尾音,都同月绫适才说话时分毫不差。

  月绫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竟是如泥塑木雕般,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因为,这确确实实就是她刚刚在心里浮现的想法!

  后甲板上刚刚松动的气氛,再次凝固。

  读心之术,在深渊这种地方并不算稀奇,千相蜃宫本身便有入梦探心的禁法。

  可是,读心需要强行破开对方的心海,需要落下媒介,更会沾染大因果。

  但凡有些道行的高手,都能敏锐觉察到这种外来的窥探。

  然而张孟呢?

  他没有入梦,没有落丝,甚至连一丝精神力都不曾触碰月绫的心神。

  她的念头才刚刚成形,他便已经先一步听见了!

  这种手段,与其说是读心,倒不如说是未卜先知,截断天机!

  枯砚与厉九章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极深的忌惮,甚至隐隐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难怪此人敢孤身横渡黑潮。

  难怪他能从负星蜕那等大恐怖身边全身而退。

  心殿传人,知心,知法,永远先人一步。

  同这种怪物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连一个念头都要比平日更加谨慎。

  月绫到底来自千相蜃宫,心志非凡。

  她只怔了短短一瞬,笑容便又如春风般回到脸上,甚至比先前更加温柔似水。

  “荒公子这份通天的本事,奴家真是心服口服了。”

  她抚了抚鬓角,声音依旧软糯:“刚刚只是有些好奇,绝无冒犯之意。公子这般风采绝世的人物,奴家欢喜还来不及……”

  “姑娘说是这么说。”张孟打断道,“但现在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月绫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滞。

  张孟端着骨杯,不疾不徐地继续揭底:

  “姑娘在想,枯砚道友好胜,一句话便能点起火来;厉道友的骄傲藏得太深,实则一挑拨便容易炸开。”

  “那两名骨卫颅内的凶火,正是最趁手的干柴。”

  “等大家真斗起来,生出的怒、惧、恨等诸多杂念,皆是千相蜃宫最上等的资粮。”

  说到此处,张孟垂下眼帘,瞥向月绫的脚踝的银绫。

  众人的目光也同时转向月绫。

  骨照淡淡道:“难怪我总觉得,今日这舟上的凶火,比往常旺了足足三分。”

  童无岁抬起青灯,毫不客气地对着月绫照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坏女人。”

  闻孤生闻言,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枯砚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探入颈侧那道骇人的黑线中,竟从皮囊深处硬生生扯出了一根几近透明的极细银丝。

  “这根线,我早就看见了。”

  他随手将银丝扯断,道:“只是懒得去管,也想顺水推舟,看看厉九章的第二道禁章到底有多大威力罢了。”

  厉九章面无表情,屈指在铁简上轻轻一叩。

  一行极小的暗红文字从他腕下浮现,将缠绕在那里的银丝钉在半空。

  “尸阙的替死之法,本就是我想试的东西,顺手推了一把。”

  童无岁与闻孤生更加无需解释。

  月绫的情丝,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这一桌子绝顶传人,确实都受到了月绫的些许影响,却没有一人真被迷了心智失去判断。

  有人懒得防备,有人将计就计,有人故意借她之手窥探旁人的底牌。

  可以说,一桌子人,八百个心眼。

  月绫只是那个自以为在暗中煽风点火的人罢了。

  如今这把暗火,被张孟毫不留情地当众掀了个底朝天,众人自然也乐得看这位千相蜃宫魔女的笑话。

  枯砚摇头嗤笑:“从上船到现在,月姑娘,你的嘴里可曾有过半句真话?”

  厉九章收起铁简:“千相蜃宫的酒,以后还是少喝为好。”

  骨照没有说话,但枯三与哑六两名骨卫颅内的凶火却同时剧烈跳动了一下,显然极为赞同。

  月绫银牙轻咬,脚踝银绫一震,散布在整座后甲板上的情丝瞬间回收。

  成百上千根银丝从骨缝、酒液、众人影子与情绪中退了出来,重新缠回她的脚踝。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只是这一手,便让枯砚等人脸上又多出了几分调笑。

  不过月绫身为千相蜃宫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还不至于因为一次失手便乱了分寸。

  脸上的羞恼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月绫重新望向张孟,眼底反而多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能复刻五家禁法,还能在她的心念形成以前,先一步将它截走。

  若能将这样一颗举世无双的玲珑心带回千相蜃宫,层层剥开,每日与他在梦中斗法,看他究竟能看穿我多少次……

  真是让人欢喜得浑身战栗呀~

  这一缕带着变态执念的心绪刚刚浮现,便被张孟听得清清楚楚。

  张孟难得地怔了一下。

  月绫似乎也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仍在他的感应之中。

  她没有收敛,反而任由那份欢喜继续放大。

  清艳面孔上的笑容愈发柔媚,一双眼睛望向张孟时,仿佛真有细密银丝从眸光中拉了出来。

  张孟见状,果断掐断了太上感应。

  “今日的演法,便到此为止吧。”

  月绫却向前逼近了半步,吐气如兰:“荒公子怎么不继续看了?奴家还有很多话,只想让你一个人听见。”

  “不必了。”张孟果断道,“看得太多,伤神。”

  “奴家不怕你伤。”

  “我怕。”

  枯砚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望着月绫:“月姑娘上船后说过许多假话,唯独刚才那句腿软,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

  “枯公子这话说的不雅,但确实有理。”厉九章难得地接了一句,“你看月姑娘,方才被荒道友当众捉弄成那样——”

  “现在整个人都快要扑到人家身上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

  月绫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张孟身侧的骨椅上,正托着腮,笑吟吟地替他把骨杯斟满。

  闻言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道:“奴家这叫心服口服。”

  张孟面不改色,心中默默把座位往旁边挪了半寸。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经此一遭,船上的气氛反倒彻底松了下来。

  禁忌亮过,底细各自见了几分,心照不宣之下,话匣子便真正打开了。

  到了此刻,船上众人才算真正接纳这位来历不明的心殿贵使。

  厉九章拿起一只新的骨杯,第一次主动向张孟举杯。

  “荒道友,请。”

  称呼由荒公子变成荒道友,代表他已经将张孟放到了同等位置。

  童无岁也认真道:“下次学我的法,要付学费。”

  张孟举杯回应:“一定。”

  付不付费,那是下次的事。

  后甲板上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骨舟继续行驶,船外黑潮一层层向后退去。

  腐日蚀月旗在枯帆上方展开,散出的暗红光芒照出前方一条于潮中晦暗莫名的航路。

  众人真正认可张孟以后,谈话的内容也与之前不同。

  此前所说的只是万禁会表面消息。

  接下来提到的,才是各脉顶级传人能够接触的隐秘。

  厉九章放下骨杯,语气认真的问道:“本届万禁会临时增设禁榜,荒道友可曾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