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可置信的龙主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872 字
“阁下是哪位道友,再重走来时路?”
浩先的声音落下。
内景地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五行五景流转的道音。
张孟看着门户两侧那一站一坐的两位天君,心里先是一虚,随即又稳了下来。
他在小牢山里没少被人当成老怪物。
如今重开之后,灯芯古树刚来过一次,青婴、浩先又来一次。
张孟只能说,诸天大能们的思路,大抵相差无几。
“两位天君,可能真有点误会。”
他拱了拱手,神色诚恳:
“晚辈张孟,土生土长的浮黎元界修士。”
青婴垂眸看他,站在太上门户前,手中青色秘符微微一卷。
一缕青阳道光垂落,照过张孟周身。
那道光并未伤人,只是将他的魂火、命机、内景、法力根基一寸寸映照出来。
浩先垂眸,翠绿圆轮缓缓转动。
她身后的赤霞仙韵化作一道清冷神辉,落在浑沌之炁种子旁。
片刻后,二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让张孟心里有些发毛。
青婴看着他。
浩先也看着他。
张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主动开口:“两位天君,晚辈真不是哪位道友重修。”
青婴眯起眼,浩先凤目微凝。
张孟补充道:“也不是帝君转世。”
青婴手中的秘符停了一息。
张孟又道:“更不是夺舍。”
这一次,连浩先身后的翠绿圆轮都轻轻一顿。
她盯着张孟,声音清冷:“确实不是。”
青婴神色变得更加古怪:“魂火清澈,命机新鲜,肉身神魂浑然一体,无旧壳夺舍之痕,无道果重寄之痕,也无帝君残灵归位之痕。”
他一字一句说完,自己反而沉默了。
张孟立刻摊手:“我就说吧。”
青婴却没理他。
这位少年天君的目光越过张孟,看向他内景深处。
那里,五行五景已经成势。
东方青林摇曳,北方玄泽翻涌,西方金峰峥嵘,南方涅槃火意温润,中宫元磁地炁厚重。
大五行道基只差一念便可彻底升起。
可它此刻竟被张孟生生压着。
再往上,是太上三法留下的道痕。
太上服炁餐霞如青金大日,太上黄庭内景经化作五脏神庭,太上曲素五行秘符高悬天穹。
九色混沌炁则在更深处回环,像一圈尚未彻底闭合的古怪道轮。
正中央,那枚灰蒙蒙的混沌之炁种子安静扎根。
青婴看了许久,忽然道:“浮黎元界养不出你。”
张孟眨了眨眼。
浩先接过话:“诸天仙宫也少见。”
张孟精神微振,这话他爱听。
青婴看向浩先。
浩先沉吟半息,缓缓道:“若只论炼气筑基时的原初底蕴,太虚仙录前百,当有其名。”
青婴却摇头:“前百不够。”
他盯着张孟,目光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审慎。
“此身若真是初修至此,前十也有可争之处。”
前十。
张孟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这次终于能进前十了吗?”
青婴和浩先同时看向他。
张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坏了,这嘴怎么自己动了。
青婴缓缓道:“这次?”
浩先声音更轻:“阁下此前听谁评过太虚仙录?”
张孟立刻神色肃穆:“晚辈只是心有所感。”
青婴冷笑一声:“你这心,倒是感得很准。”
张孟假装没听见。
浩先却没有被他带过去,她细细看着张孟的内景,忽然道:
“你之根基,已经越过寻常天骄的范畴。混沌之炁入内景,太上三法相随,大五行道基被压而不散。此路若成,绝非普通仙录天骄。”
青婴接着道:“更像某位帝君斩尽旧因,活出第二世。”
张孟立刻摇头:“真不是。”
浩先看向他:“那便是某位道友要重走无上路?”
“也不是。”
张孟叹了一口气,真诚道:“为什么一定得是重修者?”
“我就不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才?”
青婴嘴角抽了一下。
浩先看他的目光,终于多了几分微妙。
张孟越说越觉得有理:“或者,一个普普通通的混沌道体?”
青婴抬手揉了揉眉心。
浩先淡淡道:“你对普通二字,似乎有些误解。”
张孟有些遗憾,看来这两位天君不好忽悠。
青婴和浩先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二人周身道韵微动,一层五色符光隔开内景。
张孟立刻警觉,这姿势他熟。
开小会!
他当场上前一步:“两位天君,其实我也可以听听。”
五色符光轻轻一震。
张孟被弹了回来。
青婴瞥他一眼:“你听什么?”
张孟理直气壮:“毕竟聊的是我。”
浩先没有说话。
翠绿圆轮一转,直接把那层符光合上。
张孟:“……”
好好好,拒绝群聊是吧。
符光之后,青婴和浩先的神识交错。
“此子身上确有我等分神旧痕。”
浩先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符契留痕,因果偏移。像曾经有一段因果落在他身上,又被某种更高法度截走。”
青婴点头:“他看我二人的眼神太过熟稔了。”
浩先看向张孟:“熟到近乎放肆。”
五色符光之外,张孟正背着手,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可那双眼睛,分明一直往符光里瞟。
浩先收回目光:“他或许曾请过我二人。”
“而且相处过一段时日。”
青婴皱眉:“若真如此,我等本尊岂会毫无感应?”
浩先道:“你我此刻降下的终究只是一缕符契神随。记忆虽比童神形态完整,但是也远称不上圆满。”
“况且太上法度本就特殊。”
“若此子曾在某个被截断的岁月节点里请来我等分神,符契留痕可存,前因却未必能回到本尊处。”
青婴沉思片刻。
“轮回?宙光?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重演?”
浩先摇头:“看不清。”
青婴目光更深。
“混沌之炁,太上三法,深渊残息,还有一股我等无法触及的奇异法度。”
“这小子身上的问题,比浮黎元界这座小牢山还麻烦。”
浩先淡淡道:“至少他真不是旧人。”
青婴沉默半晌:“这才最麻烦。”
两人神识散去,五色符光重新打开。
张孟立刻抬头,脸上露出极为自然的表情。
“聊完了?”
青婴看着他:
“你唤我二人何事?”
张孟神色一正道:“暂时没事。”
内景地安静了一瞬。
青婴那张清朗的脸上,神色从错愕,慢慢转成了看傻子的表情。
“没事?”
“你没事,请神?”
“你是不是有病?”
张孟被怼得脸上一阵无语。
这青婴,嘴是真欠。
他好心叙旧,这家伙不留情还嘲讽他,算了他大度,大人不计天君过。
浩先也抬眸看了过来。
张孟想了想解释道:“主要是先请二位天君过来坐镇。晚辈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有两位在,心里踏实。”
青婴笑道:
“所以,你这是先将我二人扣在此处坐牢?”
张孟立刻反驳:“怎么能说扣呢?这一次连链子都没有。”
青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浩先凤目微凝:“这一次?”
张孟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说漏了。
青婴缓缓向前一步。
“小子,你果然同我二人有旧。”
张孟当机立断,抬手指向内景中央那两枚新凝的玉符。
“两位天君,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青婴高冷的看着他。
张孟硬着头皮继续:“这两道符,具体有什么妙用?”
青婴明显看出他在转移话题。
可这两道符确实是太上曲素五行秘符高阶之后凝成的神随符契,也是他们此番降临的职责之一。
他盯了张孟半晌,最终还是一甩袖。
那枚青中带玄的玉符飞到张孟面前。
符面上,春阳、建木、青天与洞神纹路同时亮起。
“洞神青阳越界符。”
青婴声音恢复淡漠。
“此符可借本君真身一线青阳道力,越界而击。破杀、断封、镇邪,皆可为之。”
张孟眼睛微亮,好东西。
上一轮洞神青阳符已经救过他的命。
这一轮形态更高,名字更狠,威能只会更夸张。
浩先素手轻抬。
另一枚白中蕴霞的玉符飘落。
符上星河、飞锦、丹光与天目道纹交错,轻轻一晃,便仿佛要化作一道飞遁诸天的霞光。
“飞青锦华化光符。”
浩先道:
“此符可令肉身、神魂、法力短暂化光。阵法、禁制、封锁、虚空裂隙,皆可借光而遁。”
张孟呼吸都轻了一下。
这不就是逃命神符?
还是加强版逃命神符!
青婴看着张孟那副明显赚大的表情,冷哼一声。
“莫要高兴太早。此二符位格虽高,你如今境界太低,强行动用,反噬同样不轻。”
浩先也道:“若非生死关头,慎用。”
张孟连忙点头:“晚辈明白。”
青婴眯眼:“现在,该说说你口中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吧?”
张孟看了一眼青婴,又看了一眼浩先。
二人一个站在太上门户前,一个坐在翠绿圆轮上。
都在等他交代。
张孟沉默一息,忽然脸色微变。
“坏了!”
青婴皱眉:“又想耍什么滑头?”
“真不是。”
张孟神色认真起来:“晚辈外面还有急事。”
浩先问:“何事?”
张孟声音诚恳:“晚辈刚才不小心把玄渊龙宫抄了。”
青婴:“……”
浩先:“……”
张孟继续道:“现在得赶紧走,不然等龙主真醒,怕是走不了了。”
青婴和浩先的目光同时投向外界。
下一息,二人看见了玄渊龙宫。
看见了空空荡荡的外殿,被抠得发亮的珊瑚柱。
蒸发掉的育龙池和珍宝阁那个人形大洞。
也看见了墨玉王座两侧碎成满地渣子的七色神冰与深海大怪残骸。
最上方,九色神冰深处,五爪黑龙的金色竖瞳已经半睁。
龙意垂落,整座宫殿都在低鸣。
青婴沉默许久:“他说这是不小心?”
浩先淡淡道:“你信?”
青婴冷笑:“能这么不小心的,诸天也少见。”
浩先的目光落在九色神冰深处。
“玄渊龙宫。浮黎元界小牢山,关押那几位帝君分身的地方。”
青婴看向张孟。
“这小子胆子确实大。”
“帝君的家也敢抄。”
浩先道:“若他是某位老不死,尚能解释。”
青婴缓缓摇头:“偏偏他不是。”
两人再度对视。
这一次,连青婴都说不出话了。
片刻后,他低声道:“莫非真是万古难遇的异数?”
张孟已经没空继续听了。
外界龙意越来越重。
再聊下去,玄渊龙主真要开眼点名了。
他神识一动,意识迅速从内景地回归。
……
玄渊龙宫内殿,张孟神识回归。
头顶九色神冰深处,那条五爪黑龙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
整座内殿的水脉都在细微震颤。
龙宫本源珠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此地主人快要醒了。
七窍地髓灵参正缩在台阶角落,参叶抖得快要看不清形状。
张孟抬手一抓,直接把它提了回来。
“走了。”
灵参精吓得一哆嗦:“去、去哪?”
张孟随口道:“下一个地方。”
灵参精更怕了,这位爷管抄玄渊龙宫还要继续?
那下一个地方还能有活路吗?
张孟没理它,抬脚就要离开。
就在此时,眼前系统光幕轻轻一闪。
【是否跳过撤离路途?】
【是否跳过凤眠殿……】
张孟赶忙阻:“打住。”
“别跳了!”
张孟深吸一口气。
“再跳下去,还不知道会捅多大的篓子。”
接下来可是凤眠殿。
那是他便宜师姐的地盘。
红衣真凤虽然脾气不算好,但上一轮对他帮助极多。
灯芯果、凤眠殿、后续小牢山大局,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张孟对这位师姐,观感一直不错。
玄渊龙宫抄了也就抄了。
凤眠殿可不能这么来。
万一系统托管一路收益最大化,把凤眠殿也给拆了,顺手再判定真凤棺椁属于可携带道具。
那乐子就大了。
好好的师姐没了,凭空多一个天大仇家。
张孟想到这里,果断把系统界面按了下去。
凤眠殿,还是他自己走吧。
至少别把人家棺材板都收了。
他衣袖一甩,整个人从墨玉王座前一步步走下。
台阶下方。
罗辰、凌玄微、萧寂三人还站在原地。
三人脸色各异,却谁都没敢乱动。
他们方才亲眼看见张孟盘坐王座,周身五行与九色混沌炁翻涌,又看见穹顶龙影睁眼。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玄渊龙主正在复苏的铁证。
如今张孟忽然起身,还顺手提起一只白胖人参娃娃,姿态轻松得仿佛只是来龙宫串了个门。
罗辰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问龙主接下来要去哪里。
又怕自己一开口,就被这位“龙主”顺手按死。
凌玄微更是心绪急转。
她已经感到穹顶深处那股真正龙意正在苏醒,却总觉得那股龙意和张孟身上的气机有微妙差异。
萧寂抱着空剑匣,目光还在张孟腰间储物袋和自己剑匣之间来回移动。
他很想开口,求剑。
但求生本能死死拽住了他的嘴。
张孟走下九级台阶。
衣袍轻扬,脚步从容。
三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他从三人身侧经过时,停了半息,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还不走?”
张孟语气轻飘飘:“等龙主醒来准备背锅呢?”
这一句话落下。
罗辰脑中轰的一声。
龙主醒来?
背锅?!
这几个字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却差点把他道心砸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孟:“你,你说什么?”
“龙主醒来?”
罗辰声音都变了调:“你难道……”
他原本想问,你方才一直在演玄渊龙主?
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完整。
因为此人好像从来都没有演,更没说自己是龙主,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猜测。
若眼前这人压根没当过龙主,那他们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幕算什么?
一个炼气修士,闯育龙池,吞一元重水,搬空龙宫,掌龙珠,碎深海大怪,最后还站在龙主王座前提醒他们快逃。
这比玄渊龙主复苏还荒唐!
凌玄微瞳孔地震,她比罗辰更快想明白了后果。
玄渊龙宫被抄成这样。
育龙池空了,珍宝阁空了,兵器库空了,万法殿空了,连外层封印里的深海大怪都被拆成宝材!
真正的玄渊龙主一旦苏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三个站在案发现场。
还有比这更像凶手的吗?
凌玄微脸色瞬间雪白。
萧寂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空剑匣,声音发干:
“所以……我的风雷剑胚……”
罗辰几乎想一巴掌拍醒他:“还剑胚!”
“先活着出去!”
穹顶之上。
咔嚓。
又一声冰裂声传来。
这一次,整座内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九色神冰深处,那条五爪黑龙的身影似乎动了动。
龙威垂落,压得三人心口发闷。
罗辰终于彻底清醒。
什么机缘,什么一元重水,什么风雷剑胚。
全都见鬼去吧。
再不跑,他们三个真要替人背下抄空玄渊龙宫这口天锅。
罗辰二话不说,掏出破界锥,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蓝遁光,朝来路狂冲。
凌玄微袖中巡天司玉符亮起,星辉卷住她的身形,一步遁入殿门之外。
萧寂抱着空剑匣冲出两步,又猛地回头看向张孟。
张孟对他微微一笑。
萧寂浑身一僵,下一刻,他跑得比罗辰还快。
张孟看着三人仓皇消失的背影,心情好了不少。
这才对嘛。
有人一起跑,事后就算龙主查起来,也不至于只盯着他一个。
虽然真要细算,这锅确实主要在他身上。
但修仙界讲究一个眼见为实。
罗辰三人都到场了,还跟着一起逃了。
很难解释清楚。
袖口里的七窍地髓灵参抖得更厉害了。
它小声道:“爷,您这也太……”
张孟低头看它。
灵参精立刻闭嘴,把参叶卷成一团。
张孟满意点头。
很好。
懂事。
他不再停留,脚下一踏,云龙九变的身法展开,黑金色残影掠过内殿,顺着龙宫水脉裂隙疾驰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
玄渊龙宫彻底安静下来。
外殿无光,内殿空旷。
一缕白金光辉,忽然从殿门外落入。
那光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将万物都裁开的锋锐。
随后,一道白衣身影踏进内殿。
白帝。
他站在墨玉王座前,看着眼前这座干干净净的龙宫,脚步罕见地顿了一下。
白帝沉默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老龙。”
“你这些年,倒是过得清苦啊。”
穹顶之上,九色神冰中的五爪黑龙缓缓睁开眼。
金色竖瞳落下,整座玄渊龙宫的水脉在这一刻彻底停止流动。
白帝抬手,指尖一点白金光辉亮起。
他向前轻轻一点。
咔嚓。
九色神冰裂开一道缝。
那道裂缝飞快蔓延,穿过层层封纹,最终落入最深处。
轰!
黑色龙气从冰缝之中喷涌而出。
一尊庞大到几乎撑满穹顶的五爪黑龙,缓缓从九色神冰中抬起头颅。
玄渊龙主。
他看见白帝,并未意外。
金色竖瞳深处,反而掠过一丝了然。
“你来了。”
白帝微微颔首:“但来得似乎晚了些。”
来晚了?
玄渊龙主一愣,目光从白帝身上移开。
那双金瞳缓缓转动,环顾四周。
它看着自己昔日辉煌的内殿,看着空空荡荡的王座两侧,看着连冰带怪一起没了的七色神冰格子,看着连地砖都少了几块的墨玉地面。
那双足以镇压一方水域的金色竖瞳。
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
猛地一震。
即便是它。
即便是这条沉睡万古、本该见惯了风浪的古老龙主。
此刻,那双竖瞳深处,也浮现出了真真切切的——
不可置信。
一道苍茫的龙吟,自九色神冰的残骸中炸响,震得整座玄渊龙宫都在颤栗。
“这是——”
“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