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您到底站哪一边?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620 字
天穹之上。
白衡天君手持制裁仙剑,白羽仙衣无风自动。
他只向前踏出一步。
轰——!
南天门后方,万千天兵虚影同时垂首,云路之上无数金色天律符文如同洪流一般,顺着他手中那柄玉白仙剑倾泻而下。
这一刻,整个小牢山上空的血色、妖气、白金杀伐之光,竟被那一道仙宫天律压得齐齐向下沉去。
连那尊已经踏入元婴门坎的白虎替身,也在这一刻本能地伏低了身躯,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嘶吼。
可白衡天君的目光,却从始至终没有落在那头替身身上。
他看的是凤栖梧心树上那个白衣青年。
“这就是天君吗……”
张孟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刚借助神符短暂踏入金丹,已经觉得自己站在了极高之处。
可现在看到白衡天君,两者的差距,远不是金丹与筑基之间的鸿沟可比。
那是仙与凡之间,真正的天堑。
“不过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张孟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灯芯巷中那些正在往枯井方向撤离的百姓。
赵澈和宋明正在维持秩序,羽沫在照顾伤员,但进度还是太慢了。
那些凡人腿脚不便,很多老人孩子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修士们虽然在帮忙搀扶,可人数实在太多。
“赵澈!加快速度!”
张孟大步走过去,一边催促,一边运转所剩不多的青帝长生气,化作藤蔓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直接托起来,送入枯井方向。
“张师兄,你不去看那边吗?”
羽沫回头望了一眼天穹上那几道宛如骄阳的身影,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看什么看,快走。”
张孟没好气地说道,“那边打起来,随便一道余波扫过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这倒不是他不想看。
而是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允许。
飞青锦华符已经耗尽,金丹领域早就消退,他现在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
在那种层次的战斗面前,筑基后期跟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
白衡天君手持制裁仙剑,一步步朝着凤栖梧心树走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金莲,随即无声凋零。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树冠上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青年身上。
“白帝。”
白衡天君的声音平淡而冰冷。
“万古之前,你触犯天律,被群仙诛杀。本该神魂俱灭,永堕轮回。”
“你却以残念不灭之身苟活至今,更妄图借此界复苏,重铸肉身。”
“今日,本君奉天律而来。”
“你,可有遗言?”
白衣青年闻言,忽然笑了:“遗言?”
他微微偏头,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上一次听到这话,还是万古之前呢。”
“说这话的人叫什么来着?“
他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恍然一拍手:
“哦,想起来了,叫玄阳。”
“玄阳天君,对吧?”
“他后来怎么样了?”
白衡天君的眸光微微冷了一分。
因为玄阳天君,正是万古之前率领群仙围杀白帝的主将之一。
那一战,群仙虽然成功分食了白帝肉身,但玄阳天君本人也在战后不久便道基崩碎,陨落于天劫之中。
有传闻说,他是被白帝临死前的诅咒所害。
白衣青年的笑容更深了。
“看来白衡小子你也知道这段往事。”
“那你应该也知道——”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微张。
一株白金剑草虚影在他掌心悄然绽放。
“杀伐不止,白帝不灭。”
“你们斩了我一次,我便回来一次。”
“这是你们仙宫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白衡天君没有再说话。
他的回答是一剑。
嗡——!
制裁仙剑轻鸣,金色天律神文如蝶般从剑身上飞起,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律法网!
那法网所过之处,天地间一切不合天律的存在都会被审判湮灭!
白帝意志、妖族法则、血祭余波,统统在天律法网面前低头!
白衣青年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抬起手,白金剑草虚影猛然暴涨。
轰!
两股力量在凤栖梧心树上空轰然碰撞!
天律法网与白金杀伐帝意纠缠撕咬,虚空在两者之间不断崩塌又重建,崩塌又重建。
一道道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九彩琉璃的火光与金色天律的光辉交替闪烁,整座小牢山都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下剧烈颤抖。
张孟在浣溪镇中远远望着那片如同末日般的战场,纵然隔了数百里,依然感觉胸口憋闷。
那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层次了。
天君与帝君分身的交锋,每一招每一式都携带着足以毁灭一方世界的力量。
若不是浮黎元界的大道壁垒在无形中承担了绝大部分冲击,恐怕光是余波就已经足以把整个浣溪镇夷为平地。
“不看了,走。”
张孟催促着最后一批百姓进入枯井。
他自己也正要纵身跳入时——
“小子,急着去哪?”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张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身后不知何时,一位身穿古朴道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负手站在灯火古树之下。
洞渊元君。
周围的凡人、修士、藤舟、青瓦古井,全部被一层无形的法则隔绝在外。他和洞渊元君之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张孟心头猛跳。
这位浮黎元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此刻竟然出现在了浣溪镇里,出现在他面前。
“老祖?”
洞渊元君看了他一眼,笑吟吟地。
“急什么?”
老者微微一笑,抬手朝天穹方向指了指。
“天君战帝君分身,万古难逢。”
“天律秩序,仙宫权柄,你不想知道,太上法走到尽头,会是什么样子?”
“极道帝意,杀伐尽头,你不想看看,你悟出的那株剑草,真正生根发芽之后,能走到哪一步?”
张孟一愣。
他下意识想说自己只是个筑基,看那种战斗跟看天书没区别。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曾经在观战中获得过巨大的感悟。
在两仪宙光天轮的时空碎片中,他正是通过观看白帝被围杀的画面,才悟出了那缕极道帝意。
而且……
洞渊元君亲自邀请。
这种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百姓那边……”
“老夫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出事。”
洞渊元君随手一挥袖,一道透明的法则光幕便将整座浣溪镇笼罩其中。
那光幕无色无形,却能隔绝一切外来的法则冲击。
张孟感受到那道光幕的厚度,心中稍安。
这一层防护,就算天君的余波扫过来,也绝对伤不了镇中的任何人。
他们肯定可以安全撤出了。
“多谢元君。”
张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天穹。
洞渊元君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张孟,将他带到了浣溪镇上空千丈之处。
这个高度刚好能清晰看到整个小牢山的全貌,又不会被战斗余波波及。
张孟悬在高空,放眼望去。
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
凤栖梧心树上空。
白衡天君一手持制裁仙剑,一手负后,身形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天柱,每一步落下,虚空便会生出金色莲华。
他的剑很慢。
慢到张孟能用肉眼看清每一道剑轨的走向。
但每一剑落下,白衣青年都必须全力应对,因为那柄剑斩的是存在!
道律之剑,审判万物。
白衣青年的白金剑草虚影,在第三次碰撞后终于出现了裂纹。
他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缕白金血液,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了。
“白衡,你比万载前强了不少。”
白衡天君面无表情:“你比万古前弱了不少。”
“这是自然。”
白衣青年耸了耸肩,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被一剑斩出血的人不是他。
“毕竟本座现在,只是一缕残念。”
“不过。”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眉心竖痕猛然一亮,身后的白金剑草虚影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紫金雷纹。
“残念,也有残念的打法。”
轰!
白衣青年整个人的身形骤然虚化,化作无数道白金流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白衡天君。
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一缕极道帝意,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株完整的白金剑草。
千百株剑草同时摇曳。
千百道极道帝意同时斩落!
白衡天君目光微凝,制裁仙剑横于身前。
“道律·裁。”
嗡——!
仙剑上的金色天律神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幕,将那千百道极道帝意尽数挡住。
但白衣青年的身影已经从金色光幕的缝隙中穿过。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由纯粹白帝极道帝意凝聚而成的白金长戟。
与之前山君使用的那柄一模一样。
但气息,却强了何止百倍。
嗤!
长戟划过虚空,在白衡天君的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血液飞溅!
这是天君的血!
仙宫天君,在此界万年以来,第一次受伤!
浣溪镇方向,六位元君齐齐目光一凝。
但,没有人出手帮助白衡天君。
非但如此。
星河之上,六位元君同时往别的方向动了。
六道元君法则之光同时落下,朝着小牢山深处那几件正在剧烈震颤的至宝飞去。
洞渊元君则带着张孟,一步跨到了九幽镇狱鼎前。
九幽镇狱鼎、凤栖梧心树、洗剑池古剑……
数件至宝的封印已经在战斗余波中彻底崩碎,至宝本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遏制的姿态完全出世。
六位元君的法则之力,精准地落在了至宝之上。
尝试掌控!
白衡天君的眸子骤然一冷。
他一剑逼退白衣青年,猛然转头,那双沉淀万古的目光如同两柄天刀,直劈向星河上的六道身影!
“退开!”
天君怒喝,制裁仙剑的金光暴涨数倍。
“你们在做什么?!”
太素元君手中法则之力一顿,笑意却丝毫不减:“天君息怒,至宝失控,我等自然要出手稳住。”
“稳住?”
白衡天君的声音冷得像是九幽寒潭:
“你们六个的法则烙印,正在朝至宝核心权柄渗透!”
“这叫稳住?”
太素元君笑容微僵。
雷极元君打着哈哈:“天君误会了,我等只是……”
“够了。”
白衡天君扭头,制裁仙剑朝着六位元君的方向遥遥一指。
金色天律神文如潮水般从剑尖涌出,瞬间将六道元君法则之力与至宝之间的联系尽数切断!
六位元君同时后退一步,脸色也跟着变了。
“白衡!“雷极元君须发皆张,紫金雷弧在周身噼啪作响,“你别太过分!这浮黎元界是我等根基!这些至宝本就是此界之物!”
“此界之物?”
白衡天君冷笑一声。
“浮黎元界当年之罪,仙宫尚未清算干净。”
“尔等罪民之后,得以存世,已是天恩。”
“如今还敢借妖祸伸手至宝?”
白衡天君眼中寒意骤浓:
“仙宫按当年约定,不会大规模针对浮黎元界。”
“你们虚以委蛇也罢,坐看妖祸也罢,本君可以事后再算。”
“但不要真以为仙宫是瞎子。”
“更不要低估仙宫诛杀白帝的决心。”
白衡天君眼中寒意骤浓:
“若真越线。”
“仙宫必降大劫。”
“到时,不只是小牢山。”
“整个浮黎元界,都要重受天律审判。”
这番话一出,星河之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太素元君凤眸微寒,雷极元君周身雷霆暴涨了一瞬。
天命元君周身紫金光雾翻涌不休,看不清神情。
断尘元君按剑不语。
洞渊元君却始终神色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白衡道友言重了。”
洞渊元君缓缓开口:“我等不过是想镇压妖祸,保一界太平。”
白衡天君冷冷看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话音落下。
白帝却忽然笑了。
“白衡,你还是这般。”
“动不动就天律审判,动不动就罪民之后。”
他负手立于高天,白金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讥诮。
“你们仙宫,永远都觉得自己站在天上。”
“可你有没有想过。”
“这天,也未必一直是你们的。”
白衡天君没有再与他废话。
他抬起左手,遥遥朝着白骨祭台方向一按。
轰!
一道道金色天律大印从虚空中凝聚而出,轰然落在出世至宝之上!
余威则落在了那头还在不断吞噬,不断蜕变的白虎替身身上!
那尊已经接近元婴的山君,在天律大印之下,气息竟然被强行压制住了,蜕变的速度骤然减缓!
与此同时,白衡天君右手的制裁仙剑横斩而出,一道金色剑芒划过整个天穹!
他一人,一手镇至宝压山君,一手战白帝分身。
三线作战,却游刃有余!
“无需尔等出手。”
白衡天君羽衣猎猎,仙袍翻飞:
“白帝残魂也好,至宝失控也罢。”
“本君一人,即可平叛。”
张孟悬在千丈高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人,同时压制一尊半步元婴的极道白虎替身,镇住数件正在失控的上古至宝,还腾出一只手来与白帝分身正面交锋。
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还绰绰有余。
“这就是天君……”
张孟喃喃自语,他忽然想起青婴离开前说过的话。
太虚仙录前十。
天君的位格。
仙宫的世界。
那是一个他现在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高度。
但也正是这种高度,让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身旁,洞渊元君似乎察觉到了张孟的心绪变化,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看出什么了?”
张孟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元君,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到底站哪一边?”
沉默。
数息之后。
洞渊元君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豁达,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老者之笑。
“当然是站自己这边。”
他看着张孟,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难道还能站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