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黄帝，还是帝皇爷？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麻短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腰间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兽骨，一点也没有架子，十分平易近人。

　　他看向林晓智，笑了一下：“我们又见面了。”

　　林晓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有些失望，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更年轻一点。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拥抱你一下，然后等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就可以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黄帝失笑着道：“让你失望了，我已经不年轻啦，我已经有了女儿。”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下巴还有胡子呢。”

　　“会长出来的啊。男人留胡子会显得更沉稳一些。男人啊，在每个时期都有要做的事情。就像现在，我很享受在生活父亲的羽翼庇护之下，这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他的语气十分轻松。

　　明明两人迄今为止也只见过两次面，却好像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明明是古之大帝，却也没什么架子。

　　黄帝开口：“如今我们终于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我该怎么回去？”

　　“不如问你自己是怎么来的，时候到了，能量耗尽，自然就回去了。在那之前，你可以尽情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

　　“跟我想的倒是差不多。”

　　过了一会，林晓智又问道：“我在这里做的事情会历史那些还没有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影响吗？”

　　黄帝摊开手掌，“当然会有影响。大帝都是一证永证，过去会影响未来，未来也会影响过去，就算是梦境，也会影响现实。你觉得你是在这里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就比如他赠给蚩尤的那对角，就是他建功立业最初的资本。

　　林晓智顿了顿，又问道：“你真的有御女三千吗？”

　　“没那么少。”黄帝抬眼看他，笑道：“有的是部落之间的联姻，有的是孤女投奔，还有一些是莫名其妙就跟过来的，你推也推不掉，像山洪一样。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帐篷就已经不够住了。”

　　林晓智不仅想起了嫘祖，传说中黄帝的正妃，西陵氏之女，不仅发明了养蚕缫丝技术，更协和百族，实现了炎黄两大部族为主导的大联盟，生有玄嚣和昌意二子，其后代分别为颛顼和帝喾，延续了华夏血脉。

　　“那你呢？”黄帝反问道。

　　林晓智想了想，说道：“跟老祖宗比起来，我就像个处男啊。”

　　黄帝听后会心一笑，又纠正道：“不过，你用的那个词，不对，御是管束的意思。我没管过她们，是她们自己愿意留下来。我不过是让帐篷的门帘一直开着，谁要进来就进来，谁要走了，也不会拦。”

　　林晓智暗自腹诽了一句，如果说出来的话，就对老祖宗太不尊重了。

　　“有那么多女人在身边，会不会觉得累？”

　　“当然会啊，尤其是她们一起说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但你仔细想想，她们没来之前，我活得也没有多轻松，我的一生都在打仗，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打仗。跟不同的人、不同的部落、不同的氏族。有时候是为了抢水源，有时候是为了抢草场，有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对方要打，那就打。”

　　说着，他顿了一下，“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不再打仗，要开始治理，要分田地，要定规矩，要调解纠纷。有人来告状，说你的羊吃了我的草，我的李官（法官）就会去处理。”

　　林晓智安静地听着，后来他确实做到了。

　　林晓智正想再问些什么，旁边的帐篷突然被掀开了，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掀开帐帘探进头来，辫子乱蓬蓬的，目光飞快地在林晓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帝身上最后落在黄帝身上，大声喊道：“父亲！父亲！母亲让我来叫你回去吃饭！”

　　黄帝朝那孩子招了一下手，男孩便跑过来，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膝边，黄帝伸手摸了摸他那乱糟糟的头顶，对着林晓智说：“这是我儿子。”

　　男孩也微微抬起头，朝林晓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目光清澈而坦荡。

　　林晓智想了想，摸出了一包糖递了过去，岂料黄帝却伸手抢了过去，只给了那孩子一颗，“小孩子吃糖会蛀牙。”

　　男孩含着糖，又朝黄帝那边靠了靠，兴奋地扭了扭身子。

　　黄帝把手轻轻按在男孩肩上，抬头对林晓智说：“一起去吧。”

　　林晓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黄帝的帐篷附近，几顶稍小的帐篷围成半圈，中间的空地上点着一堆火。一个妇人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长柄木勺，搅着一只陶罐里的葛根一样的东西。

　　她已经注意到有人走近，落在林晓智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有个女孩正蹲在火堆的另一侧，低着头，用一根细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看起来比那个男孩大两三岁，头发用一根细绳扎在脑后，袖口处有些磨损，露出半截细瘦的手腕。

　　林晓智在她身旁不远处蹲了下来，看着她用细枝在地上慢慢勾出一道弧线，三道弧线大概就是水的意思。

　　黄帝在火堆边坐下，从妇人手里接过一只陶碗，然后侧过头，像是随口提起一样：“你救了炎帝的女儿，能不能也请你救救我的女儿？”

　　“你是说现在？”他说。

　　黄帝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会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我懂了，我会尽力。”

　　黄帝的妻子闻言，轻轻走过来，“吃饭了。”又取了一只碗，盛了食物，递给林晓智。

　　吃完饭，夜色彻底落下来了，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黄帝腿边睡着了，黄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把他揽起来，抱进帐篷，放在一张铺了干草的兽皮上，又给他盖了一件薄麻衣。

　　林晓智坐在火堆边，还没起身。女孩也没有动，林晓智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还不睡？”她说：“我不太困。”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常常不困。人要是不用睡觉就好了。”

　　这时，黄帝走出来，对他说：“你今晚留下来吧，正好帮我看孩子。”

　　林晓智点点头，进了帐篷。帐篷里铺着干草和几张兽皮，男孩已经睡在一侧，女孩在另一侧躺下，侧过身，面向帐壁，没有出声。

　　林晓智在她和男孩之间躺下来，把一件叠好的麻衣盖在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手臂上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他的怀里，把腿搭在他小腿上，一左一右，于是他手臂轻轻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