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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5 节

第18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仙子,就决定是你了 · 佚名 · 3,257 字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忽听慧能道:“师叔,咱们到了。”

  林晓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两座沙丘之间,夹着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中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四周用粗大的胡杨木桩围成栅栏,栅栏上挂着风干的兽皮和骷髅头。

  寨门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

  寨门前站着几个哨兵,个个赤膊半臂,皮肤晒得黝黑,腰间挎着弯刀,他们见了林晓智等人,便拔刀相向,用江湖黑话喝道:“和尚?什么来路?”

  林晓智不慌不忙,合十道:“贫僧永信,天佛寺弟子,奉师命前来,求见贵寨大当家。”

  慧能、慧净默默把他的一言一行记在心中,将来好编成故事,散播出去。

  那几个沙匪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找我们大当家?你等着!”说罢,转身跑进寨中。

  不多时,寨门大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瞧着倒不像强盗,只是人不可貌相。左手手背上纹着一只黑色的狼头,胸口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宝石,他走到林晓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慧能、慧净,以及瑟瑟发抖的耳明,忽然咧嘴一笑,问道:“和尚,你来你家大王这里做什么?化缘?还是找死?”

  林晓智微微一笑,马上入了戏:“贫僧既不是来化缘,也不是来找死。贫僧只不过是想与大当家结个善缘。”

  大当家听了,自是不屑一顾,“善缘?我呸,血缘还差不多,我看你修为还行,不如做我儿子吧。”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是经常看到猪跑,因此林晓智也是张口就来,“自无不可。只是这辈子因缘已定,须得等下辈子了。六道轮回,恶人悲苦,善者平安。大当家若是执迷不悟,就算比贫僧早投胎几十年,只怕也投不了人胎了。”

  听了这番说辞,大当家忽然收敛笑容,盯着林晓智,走到近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同时压低声音道,“你就是那个人么?”

  林晓智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也不正面回答,只轻声道:“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才算。”

  大当家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忽然松了手,道:“哼,你这和尚,倒是有几分胆色,进来说话。”

  说罢,转身便先走一步,往寨中走去。

  林晓智带着慧能、慧净,还有耳明跟在后面。进了寨门,只见寨中土坯房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是一条土路,路两旁站着不少匪徒,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宛如鸿门宴。

  林晓智面色不变,只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匪徒,心里便有了数,约莫有七八十人,加上寨中其他地方的人,确实有几百来号。

  走到寨子中央,大当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指着路边几根木桩,道:“和尚,你看。”

  林晓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木桩上钉着几颗人头,因为此地风沙不小,已经被风干,面目模糊,隐约可见是几个男性的头颅。

  他皱了皱眉,道:“大当家这是……”

  大当家道:“好教和尚知道,这就是不守规矩,跟我作对的下场。我这几个弟兄,前几日瞒着我私自出去做买卖,抢了商队不说,还杀了人,奸了妇人,昧了金银,按照寨规,当斩。”

  他说着,目光直视林晓智,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劝我向善吗?”

  林晓智点点头,缓缓道:“说起来,贫僧在来的路上,也曾遇见了几个妇孺,倒在沙丘上,奄奄一息。”

  “哼,想必就是她们了。”

  林晓智闻言,不禁看了看那几颗人头,又看了看大当家,心说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大当家,这几个人,是你亲手杀的?”

  大当家一愣,道:“是又如何?”

  他又道:“杀了之后,你心中可曾痛快?”

  大当家又是一愣,继而冷笑一声,道:“痛快?老子杀自己的弟兄,痛快什么?只是规矩如此,不得不杀,不杀老子就当不了这个大当家。”

  林晓智便道:“大当家既知规矩二字,也觉得杀人不痛快,又何至于此?今日你杀不守规矩的弟兄,明日你手下又有人不守规矩,你又要杀。杀来杀去,你的弟兄越来越少,你的仇家越来越多,终有一日,你身边的人都会离你而去,你便成了孤家寡人。这便是你想要的么?”

  大当家被他这番话噎住了,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些匪徒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心说,这和尚可真该说。

  大当家脸色一变,发作道:“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晓智又趁热打铁道:“贫僧的意思是,大当家既然还知道守规矩,分得清是非黑白,那就不算无可救药。大当家若是想摆脱如今这种生活,换个活法,贫僧这里正好有一副药送给你,那便是四个字,替天行道。”

  大当家听了,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道:“和尚,你说得有理,替天行道,这四个字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来,来,我们进屋里说话,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才算是替天行道。”说着,他挥了挥手,对周围那些匪徒道,“都散了,散了!别在老子这儿杵着。”

  等到两人进了屋里,大当家坐下,指着旁边的椅子,“坐。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才算是替天行道?怎么个替法?难不成要我去劫富济贫?那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可老子劫了富,也没见几个穷人感激我,反倒骂我是土匪。”

  林晓智微微一笑,道:“那是你方法不对,你若是敢竖起一杆大旗,便没人敢骂你了。”

  大当家听了眼睛一亮,都天神煞旗?像是对上了暗号:“你继续说。”

  林晓智便继续道:“这风洲之地,佛门昌盛,百姓却苦不堪言。寺庙占据了大片良田沃土,僧侣们不耕不织,却穿锦绣袈裟,吃得脑满肠肥,百姓们捐了香火钱,拜了佛,求了菩萨,日子却越过越苦。大当家,你不应该杀百姓,应该杀和尚。”

  “须知佛门中也有不少斯文败类,大当家若是有心,不妨做一番事业,将那些为富不仁的寺院清理一番,将田地分给百姓,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这便是替天行道,这才是人家正道。”

  大当家一愣,皱眉道:“这话却不好说。”

  林晓智笑道:“无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哦,还有一个会天耳通的,但他是个实诚的孩子,从不窃听天机。”

  大当家听了,站起身来,一撩衣袍,纳头便拜,“少主!”

  林晓智仍旧笑道:“你这是何意味?”

  大当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我黎涂为等这一天,结交匪类,足足等了二十年了。”

  林晓智看着他,心中也是一阵感慨,叹了口气,将他扶了起来,“辛苦了。”

  黎涂道:“不辛苦。我做贼做了半辈子,做一辈子也不无妨,只是我们族人,子子孙孙要站起来,做主人。”

  他顿了顿,“少主方才说杀和尚,当真要杀?可是佛门如今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窃据了岂不是比杀了更好?”

  林晓智摇了摇头,道:“杀不是目的,改变现状才是目的。若是改变不了,才唯有杀。”

  “就好比是贫僧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妇孺,她们的丈夫已经死了,若不是贫僧路过,她们也就死了,你把那些不守规矩的弟兄杀了,算是替自己擦屁股,可终究于事无补。”

  大当家沉默片刻,道:“那几个畜牲,我已经处置了。虽然是他们做下的好事,但我御下不严也脱不了干系。少主若要问罪,人头在此,只管拿去。”

  这回轮到林晓智陷入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合十道:“阿弥陀佛。”

  总算知道和尚为啥喜欢这么说这四个字了,因为实在是没话好说了。

  他面色十分微妙,说是宝相庄严也不至于,介于笑和不笑智之间,仍见几分庄重:“贫僧如今是佛门中人,不便喊打喊杀,办事也要按照佛门的规矩。依贫僧之见,她们的丈夫因你而死,你不妨娶了那几个寡妇,替她们死去的丈夫养活她们。”

  大当家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一阵,才抹了抹眼角的泪,“少主,你这主意听着倒真像是那群和尚能想出的。我要替别人养孩子?也罢,既然少主发话了,那便如此。”

  笑了一阵,他又忽然收敛笑容,叹了口气,道,“少主心善,可怜那几个妇人,可谁来可怜我们呢?”

  “像我们九黎族当年在黎贪大神(蚩尤)的带领下,是何等的风光,炎黄哪个不怕?哪个不畏惧?如今却要剃发易服,装成秃驴的模样,才能在这西域立足。我心里头,总是不甘。”

  林晓智听了,心说,还有老资历?你这当年,可就有有年头了。

  另外,“剃发易服”这四个字,不是什么好词,真是有些触痛他了。

  他叹了口气:“别丧气,起来,我们一起打回去。届时来个佛法东渐,也未尝不可。”

  大当家闻言,眼中迸发出光芒,“少主此话当真?”

  林晓智微微一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黎涂不禁撇了撇嘴,“少主,你跟我交个底,当真是第一回当和尚?”还不等他说话,黎涂就又自顾自地说道,“这样也好,将来碰到那群老怪物,少主肯定吃不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