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鹿俱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晓智猛然睁开眼，那温泉水汽依旧氤氲，那白鹿依旧卧在身边，将头枕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时，白鹿正睁着一双黑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那鹿的皮毛，滑腻温软，与梦中一般无二。

　　那鹿被他摸得舒服了，眯起眼睛。

　　林晓智望着它，想起方才那场大梦，不觉老脸一红，心中说不出的怅惘。

　　半晌，他才轻声道：“好鹿儿，你可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梦？”

　　那鹿自然不知，不过，想必不什么好梦。

　　不过见他神色失落，它便忍不住将头往他怀里拱了拱，又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轻轻舔了舔。

　　林晓智一愣，随即大喜，一把抱住它的脖子，笑道：“好鹿儿，你这是在安慰我么？真是没白疼你。”

　　那鹿任他抱着，却不挣扎。

　　林晓智抱着它，他心中又是一荡，那胯下之物竟又慢慢抬起头来，正好顶在那鹿的腹下。

　　那鹿感觉到了，身子一僵，便要挣开。

　　林晓智忙松开手，赔笑道：“好鹿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我实在是……”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讪讪地笑着，“却不是对你发情……只是刚才做了个春梦。”

　　那鹿挣开他，退后几步，又卧下了，这回却离他远了些。

　　林晓智叹了口气，也不再去招惹它，只仰面躺在地上，望着那渐渐西斜的日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日头渐渐沉入云海之中，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映得那云海也成了金红色，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林晓智坐起身来，修仙之人，自是水火不侵，泡了一日身上也未曾起皱，他望着那晚霞，又看了看那卧在不远处的白鹿，忽然笑道：“好鹿儿，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罢？再晚些，只怕你家主人要担心了。”

　　那鹿听了，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走到他面前，四条腿微微曲了曲。

　　林晓智见状，忙站起身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赤条条的身子，笑道：“好鹿儿，你且等等，容我穿上衣裳。”

　　他走到温泉边，拾起衣裤，一件一件穿好了，这才走回来，跨上那鹿的背脊。

　　那鹿驮着他，四蹄一蹬，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林晓智伏在它背上，回头望去，只见那山顶的温泉，渐渐被云海吞没，那几株矮松，也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

　　他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舍，仿佛方才那半日，也是如一场梦一般。

　　那鹿驮着他，在云层中穿行，不多时，便望见了那万兽宗的后山，望见了那片梅林，望见了那青砖黛瓦的小院。

　　那鹿缓缓落下，停在那梅林之中，正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林晓智从它背上跳下来，抚了抚它的脖颈，笑道：“好鹿儿，今日多谢你了。我心中若有所悟，恐怕要闭关修行几日，改日我再带果子来看你。”

　　那鹿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林晓智却忽然叫住它，那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还没说再见。”

　　那鹿听了，耳朵动了动，忽然发出一声呦呦的鹿鸣。

　　这时，忽然有人道：“你们两个，今日上哪儿去了？倒是让我好找。”

　　林晓智循声望去，只见那梅树林中，转出一个人来。

　　不是那梅萼仙子，又是何人？

　　但见她今日打扮，又与平日不同。身上换了一件素色衫子，轻薄得紧，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抹胸。下头系着一条玄色湘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折枝梅花，走起路来，那裙角翻飞，露出底下窄窄的弓鞋，只得一拃来长。一头青丝松松地挽了个慵妆髻，斜簪着一支白玉梅花簪，耳边垂着两点米粒大的珍珠坠子，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她拿眼瞅着林晓智，朱唇微启，似笑非笑地道：“你这无赖，我就是说说，怎么真的拐跑了我的鹿儿！”

　　林晓智见她忽然现身，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仙子说笑了。白鹿通灵，自寻其主，在下如何拐得跑？适才承蒙它驮着在下出去逛了一遭，去了好远一处所在，方才刚回来。”

　　梅萼听了，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它驮你出去逛？这倒奇了。我这鹿儿，最是懒怠不过的，平日里连动都懒得动，怎会驮你？你到底给了它什么好处。”

　　林晓智正色道：“只因我把它当做朋友，它也把我当成朋友。”

　　梅萼听了，那一双俏眼在他身上转了一转，忽然“嗤”地一笑，道：“你这人，也就只会说嘴，恐怕让它骑你又不肯了。

　　林晓智笑道：“也未尝不可。”

　　梅萼招了招手道：“过来，梅儿。”

　　那鹿听了，慢悠悠地走过来，挨在梅萼身边，将头往她怀里拱。

　　梅萼伸手抚了抚它的脖颈，笑道：“你倒是会躲清闲，丢下我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倒跑出去野。”

　　林晓智见那一人一鹿并立眼前，心中那最后一丝疑云，霎时便散了，暗自笑道：“先前当真有几分疑心她是鹿变的，鹿是她变的。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就拿白长老来说，妖修化形前后等级都是一致的，系统总不会骗人。”

　　但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那日救下的红鲤鱼也只有Lv.1。

　　当下林晓智拱手笑道：“既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梅萼哼了一声，道：“梅儿，咱们走。这人没安好心，光想着骑你，以后别理他了。”

　　那白鹿听了，却不动，只拿眼望着林晓智。

　　梅萼推了推它，道：“走呀，愣着作甚？”

　　那鹿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跟着梅萼往林深处走去。

　　林晓智望着那一人一鹿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郎声道：“仙子且慢！”

　　梅萼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恼道：“还有何事？”

　　“还没说再见。”

　　“哼，谁稀罕跟你再见！”

　　说罢，一人一鹿渐渐没入那梅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林晓智立在原地，目送着她们没入梅林深处，怔怔出了半日神，正自出神间，忽听得梅林深处传来一声鹿鸣，他这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却只见月光如水，当下失笑一声，似那郑人得鹿，径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