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家坐骑能借我骑两天吗？

　　梅萼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罢了，却又板起脸，道：“瞧你那呆样！我又不缺你那一口吃的，快让开，我要回去了。”

　　“仙子，在下是真心想要赔罪。”

　　闻言，她顿住脚步，“我那鹿被你惊着了，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呢，你若有心，便帮我把它找回来。”

　　林晓智回过神来，应承道：“合该如此。”

　　梅萼听了，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喂些果子无妨，只有一点，不可再冒犯它了。不然，我定不饶你。”

　　说罢，转身便往梅林深处行去。

　　林晓智待要追赶，却见她步履轻盈，三转两转，便隐在重重树影之中，不见了踪影。

　　他立在原地，嗅着那风中残留的一缕幽香，不觉呆了半晌，方才转身，复去寻那鹿。

　　进了梅林，四处张望，却不见那白鹿的影子，也不见那梅萼仙子。

　　心下失望，又不肯死心，便在那林间一块青石上坐了，将果子摆在面前，只等着。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正自焦躁，忽听得林间窸窸窣窣一阵响。

　　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头白鹿，正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瞧着他，瞧了半晌，见他并无动静，便慢慢踱了出来。

　　林晓智见了，又惊又喜，不敢动弹，只轻声道：“好鹿儿，来，先前是我不好，来，仍旧吃果子。”

　　那白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面前的果子，终究是馋虫勾动了心思，慢慢走上前来，低头在他手边嗅了嗅，便伸出粉红的舌头，卷起一枚果子，纳入口中。

　　林晓智见它肯来，心中大定，便壮着胆子，伸出手去，轻轻抚在它背脊上。那鹿身子微微一僵，却并不躲闪，又低头去吃果子。

　　他心中大喜，那手便在那鹿背上、脑后摩挲起来。

　　这回不比昨日，他有了经验，只轻轻柔柔地抚弄，不敢造次。那鹿被摸得舒服了，喉咙里竟发出轻轻的“呦呦”声。

　　林晓智便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便一颗一颗地喂它果子。

　　那鹿嘴刁，甜的果子便吃得欢，有那带些微酸带些微辣的果子，它吃到嘴里，便皱一皱眉，却又不肯吐出来，只嚼吧嚼吧咽了，又伸过头来讨下一颗。林晓智见它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倒是个不挑食的，辣的也要吃，皱眉头也要吃。”

　　那白鹿听他取笑，拿眼斜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顾低头吃果子。

　　林晓智越看越爱，索性伸手揽住那鹿的脖子，将脸贴在它那滑溜溜的皮毛上，笑道：“鹿儿啊鹿儿，你若会说话该多好。你若会说话，便去替我美言几句，告诉你家主人，咱们俩是好朋友，是好兄弟，叫她莫要恼我。”

　　那白鹿被他揽着脖子，动弹不得，只拿眼睛翻着白眼看他，那眼神里竟是有几分嫌弃。

　　林晓智见它这般通人性，更是爱得不行，在它耳边絮絮叨叨，说些没要紧的话，譬如什么“你吃了我这许多果子，日后可要好好修行”。

　　那鹿任他搂着，任他絮叨，只是不理。直到把他给的果子吃得干干净净，它才从他怀里挣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准备离开。

　　林晓智见它要走，忙道：“好鹿儿，明日还来不来了？”

　　那鹿听他这话，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比先前那些眼都不同，它看了这一眼，便再不回头，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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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自那日后，林晓智每逢入“斗兽棋坪”，事后便带了果子，往后山梅林中去。那白鹿也来赴约，一人一兽，倒像是有了默契。

　　林晓智喂它果子，摸它皮毛，搂它脖子，絮絮叨叨与它说些废话。

　　那鹿也不恼，也不躲，只拿那一双黑眼睛瞧他，有时眯着眼，有时翻着白眼，仿佛真能听懂人言一般。

　　如此过了一月，这一日，林晓智又往梅林中去。到了那青石边，等了半日，却不见白鹿的影子。

　　他正自心想，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玩儿了？

　　忽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这人，倒是个有长性的。”

　　“不知是真为了鹿，还是为了我这主人？”

　　林晓智回头一看，只见那梅萼仙子，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一身淡青衫子，衬得那张脸儿愈发白净。

　　她脸上没了那日的薄怒，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气，一双俏眼，在他身上转了一转。

　　林晓智忙起身作揖，笑道：“原来是梅仙子。多日不见，仙子愈发……”

　　梅萼不等他说完，便啐了一口，道：“愈发什么？我跟你很熟吗？少说废话，快些回话。”

　　林晓智笑道：“仙子勿怪。真要说起来，这些日子心里也不曾惦记着仙子，只是惦记着那鹿儿。今日不见它来，却是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玩了？”

　　梅萼听他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走上前来，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拿眼瞅着他，道：“你每日来喂它灵果，与它说话，摸它皮毛，揽它脖子，还叫它兄弟，这些事，我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是图什么？”

　　“若是有求于我，现在便不妨直说了吧。”

　　林晓智吃了一惊，道：“我们说悄悄话，仙子是如何知道的？”

　　梅萼冷笑一声，道：“那鹿是我的，我如何不知？它回去都告诉我了。”

　　“果真如此？那它跟我在一起怎么从未说过话。”

　　梅萼不答，只拿眼瞅着他，那眼神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半晌，梅萼才道：“它虽不会说话，却有灵性。它心里想的，我都能知道。它说你这人，虽然有些神经，却是个真心待它好的。它还说你……”

　　说到此处，她忽然住了口。

　　林晓智追问道：“它还说什么？”

　　梅萼横了他一眼，道：“它还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它，干脆让你认我做长辈算了——呸！谁要跟你沾亲带故的？”

　　他听她这般说，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才正色道：“想必是仙子每日里都看着在下，甚至偷听？”

　　梅萼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竟是挂不住。

　　她站起身来，别过脸去，道：“谁……谁故意偷听了？我不过是……不过是看看我的鹿，怕你把它拐跑了！”

　　林晓智也站起身来，转到她面前，深深一揖，道：“仙子多虑了。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梅萼道：“有屁快放。”

　　林晓智抬起头，直视着她，缓缓道：“能让我骑一骑它吗？不瞒仙子，在下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不知为何，梅萼听了，那一张粉脸腾地红了，只觉得这话说得直白。她咬着下唇，狠狠瞪着林晓智，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意，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却不知骂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人，当真……当真不要脸！竟要骑别人的鹿。”

　　说罢，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远远丢下一句：“你自己去问它！看它理不理你！”

　　林晓智大喜，高声道：“多谢仙子。”

　　那梅萼听了，也不答话，只脚步顿了顿，便一头钻入梅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