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9章 78、婚礼(下)
人不弱智时 · 世界第一清纯 · 3,267 字
旁观别人的幸福,也会让自己幸福。
婚宴开席后,程斯忙得脚不沾地,在满堂宾客之间周旋。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青筋随着动作微微凸起,散发着某种疲惫却致命的荷尔蒙气息。
程渝扫了一眼,同桌有人想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她淡定地说他已经三十岁了,跟黎锦骁差不多大,却没房没车没出息,还有个拖油瓶的妹妹,要给她还房贷。
“啊……那他爸妈呢?”
程渝:“在坐牢,你俩小孩以后不能考公。”
同桌的人歇了心思。
程渝能说会道,坐在一桌不认识的人中间,莫名其妙地混成了这桌最受欢迎的陌生人。
有人问她是不是新娘同事。
程渝说:“我是新郎的前下属。”
“那你们关系很好啊,还特意过来。”
“嗯,他被裁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
桌上安静了一秒。
程渝:“喜极而泣。”
大家又笑起来。
程斯从旁边经过,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很快,程渝看到手机上有一条信息——
不许招蜂引蝶。
放屁!明明她才斗走了一个他的潜在追求者。
程渝晃了晃戒指,“还有,不要喜欢我哦,我有对象的。”
程斯抱着酒,加快脚步走了。把酒放上托盘,他拐了个弯,去找服务员,给她上了一碗热汤。
敬酒敬到程渝这一桌时,黎锦骁已经有点上脸。他看见她在喝汤,感动得不行,“小渝妹妹还是给我面子,别人都喝酒,你喝汤。”
程渝:“你买单呀,哥哥,不喝白不喝。”
她把自己的椰子汁换给了王静文,“嫂子喝这个,这桌没什么长辈,随意一点。”
有人起哄,“那不行呀,喝酒才有诚意。”
程渝抬眉,“我跟你喝。”
她刚伸手去拿,王静文却先按住她的手。
“你也不能喝。”
“你脸色不太好。”王静文把椰子汁重新推回来一点,“我们一起喝这个。”
起哄的人还想说话,黎锦骁已经把酒杯往桌上一扣。
“谁结婚谁说了算。今天我老婆喝椰汁,想看喝酒的人,自己照镜子喝。”
王静文偏头看他。
黎锦骁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没什么。”
这次她也没有道歉。
程渝举起自己的椰子汁,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新婚快乐,嫂子。”
“谢谢。”
黎锦骁把酒杯伸过来,“我呢?”
程渝:“你是附赠品。”
“……”
“也祝你快乐吧,附赠品。”
黎锦骁气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附赠品祝你和你的大学生小男友百年好合。”
程渝举着椰子汁,笑容不变,“借你吉言。”
站在她身后的程斯脚步一顿,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斜斜地覆在程渝的椅背上。
黎锦骁看见了,立刻转头补刀:“还有你。祝你百年好合,早日把前女友追回来,别天天在我面前摆一张弃夫脸,晦气。”
程斯平静道:“谢谢。”
*
婚宴从中午一直闹到晚上。
有人喝多了,抱着酒店门口的柱子唱歌;有人打包了三盒没动过的菜,塑料袋勒得手指通红;几个小孩撕开伴手礼,把糖纸撒得满地都是。
婚礼的神圣只持续了台上的那一小会儿。
剩下的全是人间。酒气、菜香、孩子的尖叫、亲戚的寒暄。
黎锦骁送走最后一批亲朋好友,累得瘫在椅子上,领结早就不知道扔去了哪里,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
王静文换下敬酒服,穿着平底鞋,正在清点剩余的伴手礼。
她看起来也很疲惫。
但偶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一下,又会默契地一起笑。
程渝不太理解。
她也坐在沙发上等车,遇见几个不知道哪边的亲戚,夸她有意思,非要加联系方式。她没给,最后主动喝了两杯低度果酒,权当花钱消灾,此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好在酒的度数不高,在理智散尽前,她必须正常地走出这扇门。
黎锦骁从椅子上艰难抬头,“你住哪?让你哥送你。”
程渝:“不用。”
程斯:“不送。”
两人同时开口。
黎锦骁被气得重新坐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冷战归冷战,大晚上让她一个人回酒店,你有病?”
程斯冷着脸不说话。
程渝也满脸不情愿。
王静文抱着一箱喜糖走过来,温声劝道:“还是送一下吧,路上安全。”
程渝勉强点头,“行吧。”
程斯:“嗯。”
黎锦骁目送他们隔着两米走向停车场,欣慰得像终于成功调解了复杂家庭纠纷的调解员。
“兄妹哪有隔夜仇。”他感叹。
王静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程渝走在前面,程斯落后半步,手里拎着她的包。两个人没有说话,看起来仍在冷战。
“他们感情很好。”她说。
“以前更好。”黎锦骁叹气,“都是谈恋爱闹的。”
王静文想了想,“以后也会和好的。”
“那肯定。程斯大学还在跟程渝攒房子呢,他说他不结婚无所谓,程渝不可能嫁人的时候连个底气都没有。”
“真好啊,哥哥妹妹。”
停车场外,那两个冷战中的人已经走到了网约车旁。
程斯拉开车门,程渝先坐进去,又往里挪了很多。等他上车,她立刻靠到他肩膀上。
“头痛……”
程斯低头看她,她的发丝散在他肩头,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喝了多少?”
“两杯。”
“不是不让你喝?”
“你什么时候不让我喝了?”程渝闭着眼睛反问,“你不是全程和我冷战,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吗?”
程斯:“……”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程斯只能维持一个被妹妹气得没话说的哥哥形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
“回去喝水。”
“嗯。”
“胃难不难受?”
“有一点。”
“刚才那碗汤喝完了吗?”
“喝完了。”
“刚才吃饱了吗?没吃饱再点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程渝被念得烦,抬手捂住他的嘴,“你现在废话好多,程斯。”
程斯垂眼看她。
她喝了酒,脸上泛着一点红,眼睛却很亮。搭在他嘴唇上的手戴着戒指……天然的锁链。
程斯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手指圈着她的腕骨,力道不轻不重。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
“羡慕吗?”
程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公开的婚礼,所有人的祝福,证件上并列的名字。所有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黎锦骁和王静文是什么关系,不需要编造小男友、前女友,也不用在人群里假装没话说。
但是她愿意呀。
因为骁哥是他的朋友,她愿意替他维护这点零星的善意。让他在人群中,也有一个归处。
“不羡慕。”
程斯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不断向后退,明暗交错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棱角突显得疲惫。
程渝低头看了看戒指,“我已经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了。”
酒店离得不远,车很快到了。
程渝晕得走不稳路,程斯摆出一脸无奈,扶着她回到顶层的套间。
“……还是被看出来了,宝宝。”
他今天也喝了很多酒,呼吸间全是酒气。
“那我们明天走吧。”程渝靠着他问,“你起得来吗?”
“大概起不来。”
程斯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婚礼结束了。
所有盛大的仪式都会结束。
他的人间摸索着打开套间的灯,又转过身,环住他的脖子,和他深深地接吻。
亲了一会儿,程渝忽然停下来。
“……我是不是很臭?”
“我也臭。”程斯说,“没关系。”
“骁哥今天还祝了我们两次百年好合。”
“是。”
他又问她:“你想跟我百年好合吗?哪怕一辈子都这么……见不得人?”
程渝没有立刻回答。
套间的灯刚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看见他眼底藏了很久的情绪。
说好听了,他有一身傲骨,说不好听,这个人的自尊心容不得他低头。
但他此时,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程渝伸手捧住程斯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
“你很委屈吗,程斯?”
她凑上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酒气和体温混成一团,闷热得让人眩晕。
“你要是觉得委屈,你就——”
“我不委屈。”他打断她,声音低哑,“我怕你委屈。”
他停顿了很久。
“我连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都做不到。”
什么啊,他原来担心这个。
“你不觉得地下恋很刺激吗?”
“刺激……?”
程渝抱着他的脖子,忽然笑得站不住。最后两个人一起跌进沙发里,他压着她,她推了推他,又被牢牢禁锢在只有两个人的气息里。
“打个比方,不是所有人都能名正言顺地偷情,咱们现在又偷情又乱伦的,你不觉得很爽吗?别人三十五岁才开始搞破鞋,咱俩现在的程度自己比搞破鞋有含金量了。”
程斯:“……谁是破鞋?”
程渝:“追不到前女友的程斯。”
他吻了下去,被她抬手挡住,湿吻落在指尖,传来阵阵痒意。
程渝还在逗,“……既然这么没用,那请你放开手,真的让我去找小奶狗。”
程斯吸了吸鼻子,“不可能。”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越收越紧,快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婚礼酒店门口最后一盏灯熄灭。
“你是我的。”他说,“从你出生那一天开始,往后数一百年,你都是我的,程渝。”
“嗯。”
程渝伸出手,也关掉了套间的灯。
属于别人的婚礼结束了。
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