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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节

第0078章 77、婚礼(上)

人不弱智时 · 世界第一清纯 · 4,626 字

八月二日零点,程渝正在酒店床上拆外卖。

失血让她暂时有些虚弱,窝在被褥里,像一朵被雨打落的白茶花。

程斯如临大敌,勒令她不准下床——他在的时候,她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连外卖都是再三央求,才得到在床上拆的许可。

塑料盒里装着一只巴掌大的蛋糕,奶油在路上颠歪了,原本端端正正写在上面的“生日快乐”四个字,颠成了“生日快”。右下角还黏着半颗草莓,红艳艳、孤零零。

程渝端详两秒,“……好不吉利。”

“哪里不吉利?”

“生日快。快什么?快完了?”

程斯把塑料叉递给她,他指节修长,递个塑料叉都像在递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快发财。”

“那可以。”

程渝接受了这个解释,快发财总比快完了好,对庸俗的人而言,钱让人快乐。

她这两天偷偷住在高级套房里,程斯则像一只不太正经的鸭,每天从黎锦骁眼皮子底下逃离,天没亮就要跑路,还得打包她的一袋垃圾。

婚礼前一天,还脸皮很厚地翘班走了,美其名曰有事。

黎锦骁:你有什么事?

程斯:一点私事。

黎锦骁:…………不是陪你前女友?

程斯:陪前女友我就把你整个人都鸽了。

黎锦骁:滚吧。

许可之后,卑微的新郎官有些后悔。程斯是名副其实的卡点战士,他不得凌晨一点还在群里发语音,质问伴郎一号最快什么时候回来。

程斯面不改色地回,看情况。

黎锦骁:?你又卡上了?

程斯:情况好马上就回了。

黎锦骁:?

黎锦骁:他妈的你是真的私会前女友了!贱人!

黎锦骁:程渝妹妹都没带她男朋友来!

程斯:那是她不敢

黎锦骁:……

黎锦骁:3 号凌晨四点来我家集合,这是最晚的时间了。

程渝笑得手抖,一叉子挖走蛋糕上唯一完整的草莓,咬下去时果汁在齿间迸开,酸得她五官都皱成一团。

程斯专注地盯着她吃,目光落在她沾着奶油的唇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角,“二十五岁了……宝宝。”

“嗯?”

“有什么愿望?”

“没有。”

程斯表情僵了一下。他原以为她会许什么跟哥哥在一起之类的愿望,再或者是世界和平。

程渝很不着调,偶尔却也心怀大爱。

但是……没有。

哥哥的玻璃心碎了。

程渝:“……”

好有病的男人。

她想了想,还是勉强许了一个,“明年这个时候,不管我在哪上班、你又在搞什么邪门副业,我们都别加班。”

程斯问:“就这个?”

“不然呢,难道你愿意整天加班没空分时间给生活?”

“……不愿意。”

他说完,低头亲了亲她戴戒指的手。嘴唇温热,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生日快乐,程渝。”

“谢谢。”她也勾出他衣领里的红绳,亲了一下那枚贴在胸口的戒指,“结婚快乐,程斯。”

“……明天结婚的不是我。”

“你不是早就想嫁给我了吗?”

她勉强准许他嫁给她。

程斯嘴角弯弯,“我要不然去买一条结婚的礼服裙,放在家里,你穿给我看?”

程渝:“你最好买一条大码的,你自己穿。”

程斯:“哦,两条。”

*

生理期的原因,程斯倒是没怎么乱来,正常地和程渝在套房里打游戏、吃饭、睡觉。此刻的他,规矩得很,连睡觉都只是从背后圈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手臂收紧。

八月三日早上四点半,程斯被三个电话从床上震了起来。

第一个是黎锦骁,第二个是黎锦骁,第三个还是黎锦骁。

新郎官在电话里已经濒临死亡,“程斯,你人呢!”

“在酒店。”

“你他妈为什么在酒店?”

程斯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程渝。

她被铃声吵得皱眉,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只露出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陪女人睡觉。”

黎锦骁没招了:“大哥算我求你和你女朋友那个姑奶奶!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作为伴郎能不能好好上工?”

他沉默了一会,“……可以。”

黎锦骁:“我真心实意地祝福你赶紧复合!快来!”

程斯:“……好的。”

他挂断电话,坐在床边穿衣服。肩宽腰窄,背影好看得不像话。

程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精准踹到他腰上,“把他拉黑,吵我睡觉了。”

“今天不行,你骁哥结婚。”

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你是不是迟到了?”

程斯“嗯”一声,握住她的脚踝,塞回被子里,又把空调调高一度。

离开前,他听到程渝说,“色令智昏啊程斯,你以前不这样的……”

他出门前又折回来,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因为你才这样。”

程渝闭着眼睛,拒绝道德绑架,“滚。”

门轻轻合上。

过了几秒,她摸到手机,给他发消息。

——哥哥昨晚伺候得人家好舒服,最喜欢哥哥了~

程斯走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面无表情地把通知划掉。

黎锦骁第四个电话打了进来,警告之意凿凿,“你最好真的在路上。”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程斯迟到的场景,鉴于是十年里的第一次,黎锦骁颇能容忍。

“嗯。”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心情这么好?”

“结婚是喜事。”他淡淡道。

“结婚的是我!”

电梯门打开。

程斯:“知道了,新郎官。”

*

婚礼在青城一家老牌酒店办。

门口摆着黎锦骁和王静文的巨幅婚纱照。黎锦骁被修得人模狗样,王静文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

程渝站在照片前欣赏了半分钟,得出结论:她骁哥绝对斥重金找了个很厉害的修图师。

她在签到处郑重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塞了个大红包,刚走进宴会厅,就被忙得满头是汗的黎锦骁抓住。

“小渝妹妹!”

“你再叫一句妹妹,我把份子钱拿回来。”

黎锦骁立刻改口,“程总。”

“黎总,新婚快乐。”

“同乐同乐。”

“我不和你同乐。”

黎锦骁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计较。他往后看了一眼,“你男朋友呢?不是说大学生很闲,不趁机抗旨,领过来给哥哥看看?”

“程斯会揍他。”她一本正经。

“没关系,哥哥保护你。”

“他会连你一起打。”程渝拍拍他的肩,“给我个方向,我去哪搂席?”

黎锦骁叹了口气,又试探,“你哥在里面,要不要我把他叫来?”

“不用,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恰好有个伴郎从厅里走出来,有人叫“程斯,帮忙抓下新郎,他在外面把妹”。

程斯本来正低头确认手里的流程单,听见声音,抬眼看了过来,另一个伴郎架着黎锦骁,没他力气大,拖拽不动。黎锦骁还在跟程渝说话,大喊,“你们有没有人性!这是妹妹!妹妹!”

“得了吧你有个屁的妹妹,过来帮忙,程斯!”

“好。”

他走了过去。

程斯穿了身黑色西装,领结打得很规整,胸前别着一朵小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禁欲的气质。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行走之间,布料贴着肌肉的轮廓,隐约可见底下蕴藏的力量。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程渝默默地移开。

程斯也像没看见她,低头对黎锦骁说:“司仪找你。”

“马上去。”黎锦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操心得像个婚礼当天还要调解别人家庭矛盾的居委会大爷,“你们真不说句话?”

程渝:“没话说。”

程斯:“嗯。”

另一个伴郎:?

“这是他妹妹。”黎锦骁捶了捶他的胸口,“程斯的妹妹就是我妹妹,也没错啊。”

“……看起来关系好差。”

“哥哥在缓和,懂不懂!”

程渝翻了个白眼。

程斯从她身边经过。

擦肩时,垂下的手背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程渝指尖一颤。

……什么嘛,又在跟她不清不楚地“偷情”。

黎锦骁完全没看见,还在痛心疾首,“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们都冷战多少天了?”

程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连忙打开,上面只有一条留言

程斯:你今天特别漂亮,宝宝

那一头,程斯跟着伴郎团伙走了,毫不留恋。他走在伴郎团里,身姿笔挺,步履从容,像一头误入羊群的猎豹,把其他普通的伴郎,衬得像卖保险的背景板。

黎锦骁走出两步,回头喊道,“不许在我婚礼上打起来。”

程渝:“……我是会无差别殴打别人的人吗?”

*

王静文在休息室里换好了主纱。

程渝被她妈妈当成女方朋友,顺手抓进去帮忙。她其实什么也不会,只能站在旁边递纸、找手机、趁机拆红包。

王静文小声地说她有点渴。

程渝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她只抿了一小口,说怕待会想上厕所。

“你紧张吗?”程渝问。

“有一点。”

“后悔还来得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好穿的勃肯鞋,“你要想跑路,我可以借给你。”

程渝看言情小说里写过,如果能逃婚,也是特别浪漫的事,只是——

“我穿三十六码的鞋,你看看合不合适?”

王静文愣了愣,笑出来,“你都是这样安慰人的吗?”

“……这叫安慰?我明明一直在提供实际解决方案。天高任鸟飞,这个世界又不止一个男人。”

王静文“噗”地笑出来,“但我暂时只喜欢他。谢谢你,我没那么紧张了。”

门外有人催流程,她提着裙摆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

“程渝妹妹。”

程渝:“……”

感觉今天所有人都想当她长辈。

王静文:“有空的话,和你哥哥聊聊好了。”

程渝:?

“他很爱你。”她说,“我没有哥哥,但我是姐姐,我知道的,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定比女朋友低,你哄哄他,他就不记恨你了。”

“万一我记恨他呢?”

“他会哄你的。”王静文弯起眼睛,“在我幸福的日子,我希望不止我和阿骁幸福,阿骁的朋友也幸福,你也幸福。”

婚礼进行曲已经响了。

王静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去。

程渝跟在人群后面,回到宴会厅。

*

婚礼没有电视剧里那么神圣。

音响偶尔发出一点电流声,小孩在红毯旁边乱跑,有个大爷接电话忘了关声音,扯着嗓子说自己正在喝喜酒。

但王静文从门口走进来时,黎锦骁突然安静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她,笑容慢慢收敛,变得稳重。

司仪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大概是他不再是他,他肩负了一个家庭的责任。

程渝隔着几桌人看见程斯,他双手环胸,直直地盯着台上的人看。

伴郎站在舞台侧边,不是主角,但他好看得实在有些过分。

黑色西装将程斯的肩线裁得利落,收紧的腰身又显得人愈发挺拔。灯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舞台一侧,眉骨被昏暗的光影压得深邃,鼻梁笔直,侧脸的线条一直延伸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垂眼时,睫毛在眼下压出一小片阴影。再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程渝身上。

隔着满堂宾客,两人的视线碰撞了一秒。周围的喧嚣、音乐、人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看向她的眼神,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程渝深刻地理解了——男人的相貌对女人的诱惑具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这个男人甚至没有对她笑。可她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想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

程渝抬了抬下巴,提醒他看台上。

程斯顺从地转过头,嘴唇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好大逆不道,他们这么张扬的眉目传情。

司仪还在台上慷慨激昂,说到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要签订什么终身劳务合同。

黎锦骁接过话筒。

他平时骚话很多,真到了台上,难得没那么巧舌如簧,“我第一次见文文的时候,是别人介绍的。”

台下有人哄笑。

“我们都觉得合适,就继续接触了。没什么特别浪漫的故事,也没有从校服走到婚纱……”

王静文安静地看着他。

“但是她笑起来好好看啊。”灯光打了下来,程渝看到黎锦骁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我从来没有觉得谁的笑容像毒药一样,她不笑,我就想让天下都死了。开玩笑的,我想让她以后每天都这样笑。”

台下响起掌声。

王静文也笑了。

司仪将话筒递给她,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以后不许瞪我。”

黎锦骁:“……我什么时候瞪你了?”

“我笑你的时候。”

宾客笑成一片。

王静文也跟着,“以后我笑你,不会跟你道歉。”

黎锦骁张了张嘴。

“……行。”认命似地,他说,“你笑,笑我一辈子吧!”

台下起哄得更加厉害。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亲一个”,很快得到了四面八方的响应,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黎锦骁把话筒塞回司仪手里,“听见没有,民意。”

王静文的脸一下红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黎锦骁已经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就这?”

“黎总你行不行啊!”

“亲嘴!亲嘴!”

黎锦骁对着台下竖了根中指,被司仪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新郎注意文明。”司仪提醒。

“我不是新郎吗?让我做一把大的官!”

他说完,托着王静文的脸吻了下去。

掌声、口哨声、小孩的尖叫混在一起,头顶的礼花“砰”地炸开,无数亮晶晶的纸片飘下来,落在新娘的头纱、肩膀,也落在黎锦骁已经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

他顶着一头碎金,抱着王静文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