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异变

　　他随手抓起那件皱巴巴的黑T恤往头上拽，粗糙的棉布料蹭过腰侧和左肩上的血痕，疼得他当场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云瑶正抱起胳膊靠在玄关的鞋柜旁。听见动静，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曹砚一圈，视线在他那身堪称难民级别的打扮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毫不掩饰地往下撇了撇。

　　“你换个衣服是打算在里面孵蛋吗？磨蹭半天。”云瑶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嫌弃。

　　“给点理解行不行，我这身上带着伤，还饿着肚子呢。”曹砚捂着胃，赔起个笑脸，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伤员待遇，“你看咱们这都要成同事了，能不能先让我吃口东西再走？我连昨晚的烧烤都吐干净了。”

　　“去局里报备完，食堂管够。现在没空让你吃饭。”云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一把拉开防盗门，“赶紧跟上。”

　　曹砚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她屁股后面下楼。

　　来到楼下，一辆贴着某外卖平台标志的破旧小电瓶车正停在绿化带旁边。云瑶长腿一跨，直接骑上了驾驶座，从车把上头盔扔给曹砚。

　　“戴上，上车。”

　　曹砚抱着头盔愣了一下，看了看电瓶车那窄得可怜的后座，又看了看自己一米八的大个子：“我们就骑这个去你们那什么神秘组织？”

　　“这是我的伪装身份，难道我开装甲车来接你吗？”云瑶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拍了拍后座，“赶紧的，别废话。”

　　曹砚不敢再顶嘴，乖乖戴上头盔，憋屈地缩起长腿，硬挤上了后座。电瓶车空间太小，他不敢伸手去抱前面女孩的腰，只能双手死死往后反抓着车尾的铁架子，整个人的姿势极其滑稽。

　　云瑶一拧油门，小电瓶车发出微弱的电机声，嗖地一下窜上了马路。

　　晨光洒落在街道上，路上满是赶着去上班的社畜和接送孩子的家长。曹砚坐在电瓶车后座上，看着旁边公交车里挤成一团的西装男，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刚才自己对着电话大骂那个秃头主管的情景，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快感。

　　但这种爽感仅仅维持了三分钟，现实的生存压力就重新占领了高地。他没工作了。下个月的房租、水电费、信用卡账单，这可都是实打实要命的东西。

　　他迎着风往前凑了凑，扯着嗓子大声冲前面的云瑶喊：“哎！云瑶！咱们这个……局里，算是正规单位吗？给交五险一金吗？最重要的是，有工资拿吗？”

　　云瑶戴着口罩，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况，头也不回地大声回答：“废话！官方机构，当然是正式编制！你的个人档案调过去之后全是最高保密级别。”

　　曹砚一听“正式编制”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连胃都不觉得那么疼了。他赶紧追问：“那具体是个什么待遇？我这种刚觉醒两天的低级人员，实习期给多少钱？”

　　“没有实习期，只要建档入职，底薪两万。”云瑶的声音隔着风声冷冷地传过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出外勤解决妖物事件，还有额外的奖金。按事件危险等级提成。”

　　“两万？！”

　　曹砚惊得差点从电瓶车上掉下去。他瞪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饿出现了幻听。两万底薪！他在那个破公司天天熬夜秃头，被老板当孙子一样使唤，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拿六七千块钱。这组织一上来就给两万，还有外勤提成！

　　“值了！他妈的这顿打没白挨，值大发了！”曹砚忍不住在后座上乐出了声，脸上刚才那点颓废和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觉得腰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云瑶听见背后的傻笑声，透过电瓶车的后视镜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云瑶冷哼了一声，“我刚才在屋里就跟你说过了，这钱可不是这么好拿的。接到调度命令，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必须无条件出动。我们面对的都是那些吃人、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外勤特工的死亡率从来就不是零，你今天拿了两万，明天可能连花钱的命都没了！”

　　她本以为这番血淋淋的警告能让这个嘴贫的男人稍微清醒一点，收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财迷嘴脸。

　　结果曹砚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后面大声嚷嚷道：“怕什么！我以前那份工作，一个月给六千，天天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我每天都在猝死的边缘疯狂试探，那也是在拿命换钱！现在能给两万，就算真被怪物啃了，至少我死前账户上也有钱，不用扣扣搜搜吃泡面了！两万换一条命，老子心甘情愿！”

　　云瑶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硬生生噎住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己明明是在讲一件随时会丧命的残酷差事，这家伙居然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随便你，只要你遇到妖物的时候别吓得尿裤子就行。”云瑶懒得再跟他较真，手腕一转，把油门拧到底。

　　电瓶车拐进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这里两边都是商铺，路边还摆着几家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油条和豆浆的香味顺着风直往曹砚的鼻子里钻。他猛地咽了一口口水，正打算厚着脸皮求云瑶停一下车，买两个包子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前方五十米外的路口炸开。那声音就像是地下的某种巨大管道被硬生生挤爆了。

　　曹砚猛地抬起头。只见前方路口的一处下水道井盖连带着周围的柏油路面，瞬间向上拱起，紧接着彻底炸裂开来。碎石和黑色的污水像喷泉一样冲向半空。

　　一辆恰好停在路口的白色小轿车被这股巨力直接掀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绿化带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街上的行人愣了半秒钟，随后爆发出极其凄厉的尖叫声。原本井然有序的早高峰街道，瞬间变成了炸了锅的蚂蚁窝。人们扔下手里的公文包和早餐，满脸惊恐地四散奔逃。

　　“卧槽！”曹砚吓得一哆嗦，死死抓住车尾架。

　　在漫天的灰尘和污水中，一个庞大的东西正从地底硬挤出来。那是一团不断蠕动、呈暗紫色的肉块，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粘液。最要命的是，肉块周围疯狂地挥舞着七八条粗壮无比的触手。那些触手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吸盘和倒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东西刚一露头，立刻变得极其狂躁。一条触手猛地横扫出去，直接抽中了一个没来得及跑开的早餐摊。

　　“砰”的一声闷响，铁皮推车被抽得严重变形，连带着一大锅滚烫的豆浆和油条飞上半空。摊主惨叫着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捂着被烫伤的胳膊痛苦地打滚。

　　混乱。

　　“吱——”

　　云瑶猛地捏死刹车，电瓶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黑印，稳稳地停在街边。

　　曹砚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身前的气场变了。

　　云瑶干脆利落地一脚踢开脚撑，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她随手扯掉头上的外卖员鸭舌帽，一张俏脸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正在肆虐的触手妖物，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惨状，做出了局势判断。

　　“曹砚！”

　　云瑶突然厉喝一声。

　　“啊？！”曹砚本能地直起腰。

　　“去疏散群众！把前面那个路口封死，把受伤的人拖到安全地带！”云瑶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右手直接探进那件宽大的外卖制服下摆，“保证五十米内没有任何平民靠近！快去！”

　　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下达最高指令。

　　曹砚在这一瞬间，完完全全被她身上爆发出的那种绝对的权威感给镇住了。他虽然腿肚子还在打转，但在那种不容抗拒的语气下，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明白！”

　　曹砚从电瓶车上跳下来，迎着那些逆向奔逃的人流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吼：“别往这边挤！散开！都往街边商铺里躲！别靠近那个路口！”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云瑶并没有跟上来疏散人群，而是独自一人，迎着那只恐怖的触手妖物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腿爆发出的力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那件明黄色的外卖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道黄色的闪电，直直地切入了最危险的中心区域。

　　就在这时，那只妖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条沾满粘液的粗大触手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对准一个正趴在地上绝望哭喊的小女孩狠狠地砸了下去。

　　曹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触手即将把小女孩砸成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云瑶的身影猛地拔地而起。她借着冲刺的惯性高高跃入半空，右手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根漆黑的金属短棍。

　　手腕一甩，“咔哒”一声脆响，短棍瞬间伸长。

　　她没有丝毫退缩，双手紧握金属棍，在半空中极其强硬地迎上了那条砸下来的粗壮触手挥了上去。

　　“铛——！”

　　一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混乱的十字路口轰然炸响。

　　云瑶手中那根漆黑的金属短棍，精准无误地砸中了那条当头劈下的粗壮触手。巨大的反作用力在空气中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触手表面的暗紫色皮肉被硬生生砸开一道口子，腥臭黏稠的绿色汁液瞬间四溅而出。

　　“吼——！”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嘶吼。触手吃痛，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柏油路面上，将路面抽出一条半米深的恐怖裂缝。

　　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云瑶在半空中轻巧地一个翻滚，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一辆被掀翻的轿车底盘上。她没有任何停顿，双腿再次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主动朝着下那团不断涌动的庞大阴影冲了过去。

　　“快跑！别回头！”

　　几十米外，曹砚正扯着嗓子疯狂嘶吼。他刚亲眼目睹了那非人级别的碰撞，大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行动起来。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得彻底崩溃，到处都是尖叫声、哭喊声和汽车刺耳的警报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看着那挥舞的触手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曹砚冲过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他原本以为要费点力气，但刚觉醒两天的力量在此刻显露无疑，他竟然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将那个一百六十多斤的男人直接提了起来，狠狠地往后方一家大门敞开的便利店里一推。

　　“进去！死在里面也别出来！”曹砚怒吼着，转头又扑向旁边一个被吓哭的小女孩，一把将她抱起，塞进了旁边一家银行的防弹玻璃门内。

　　他一边疯狂地疏散人群，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瞥战场中心的那个明黄色身影。

　　云瑶打得极其漂亮，甚至可以说凶悍到了极点。

　　她没有选择远程周旋，而是直接切入了怪物的近身盲区。手中的金属短棍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了一样，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她身手极其敏捷，在几条粗大触手的围追堵截下游刃有余地穿梭。时而贴地滑铲，避开横扫；时而借着街边的路灯杆腾空跃起，一棍子狠狠戳进触手的关节处。

　　“恶心东西，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撒野！”

　　云瑶冷厉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清晰地传开。她猛地一扭腰，避开了一条从背后偷袭的触手，反手一棍砸在那触手的末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截触手被直接砸断，断裂处喷洒出大股大股的黏液。

　　然而，战斗的局势并没有因为她的一时压制而变得轻松。

　　那只藏在下水道里的妖物似乎拥有着不低的智慧。在连续几次攻击受挫，甚至被斩断了一截触手后，它庞大的本体终于从地底彻底挤了出来。

　　那是一座肉山般的恐怖躯体，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疱和不断开合的裂口。伴随着它的出现，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味填满。更致命的是，随着本体的出现，原本只有七八条的触手，瞬间暴增到了十几条！

　　妖物那几只隐藏在肉块缝隙里的浑浊眼珠转动了一下。它不再将所有的攻击倾泻在云瑶身上，而是猛地调转矛头，三条粗壮的触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接砸向了十米外一群正互相推搡着往地铁站逃跑的平民！

　　“你敢！”

　　云瑶目眦欲裂，脸色瞬间大变。她原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进攻优势，正准备突进妖物的核心，此刻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强行扭转重心，朝着那群平民的方向疯狂扑去。

　　“砰！砰！”

　　她连续两棍，险之又险地格挡开了最前面的两条触手。

　　第三条触手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横扫而来，精准地缠住了她的右脚踝。

　　“滚开！”

　　云瑶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手中的短棍对准缠在脚踝上的触手狠狠劈下。

　　“呲啦——”

　　触手吃痛松开，但那布满倒刺的表面却死死挂住了她那件明黄色的外卖员外套。伴随着布料被撕裂的脆响，那件宽大的制服被触手瞬间扯成了碎片，像破布一样被甩飞到了半空中。

　　外套底下，露出了云瑶贴身的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紧身背心，以及一条勾勒出修长腿型的深色战术长裤。

　　还没等她喘口气，刚才被斩断的触手断口处，猛地喷射出一大滩黏稠的绿色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云瑶的身上。

　　“呃……”

　　黏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云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当那冰凉、黏腻的东西沾染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并迅速渗透进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时，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酥麻感瞬间游走遍她的全身。

　　云瑶只觉得手脚猛地一软，一股无法抗拒的酸软感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她原本紧绷的核心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