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祥子:谢谢你照顾小睦
破产后,我被千早爱音邀请加入mygo · 小千花 · 4,694 字
三上悠的思绪在那一刻被彻底截断。
唇上突如其来的、带着微凉触感的柔软,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大脑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垂眸,视线撞进若叶睦那进在咫尺的金色湖泊般的眼眸。
他发现,小睦的眼神不再是惯常的平静或迷茫,而是燃烧着一股陌生的、进乎孤注一掷的火焰。
她的吻,就像平行世界里最初的那个白祥一样,生涩得令人心尖发颤。
只是笨拙地、规规矩矩地将自己的上唇贴着他的上唇,下唇抵着他的下唇。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仿佛这就是亲吻的全部定义。这过分“标准”却毫无技巧的触碰,瞬间将三上悠的记忆拉回那一刻。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祥子和他贴在一起的时刻。
一种奇异的时空错位感抓住了他,仿佛此刻吻着他的,是那个已经被“修好”的白祥的轮廓,而非眼前的若叶睦。
然而,这恍惚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但丰富的经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管了他的感官。
尽管内心掠过一丝对小睦这突兀举动的复杂情绪,甚至觉得如果在此时此境引导她,对她的这份纯粹的“献祭”有些失礼,但很遗憾,他的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而他也发现,她的学席速度快得惊人,那份属于“森美奈美的女儿”的、深植于血脉中对节奏和模仿的敏锐,此刻在另一个领域展露无遗。
她笨拙地,却又精准地捕捉着三上悠传递的每一个细微的信号,尝试着回以生涩的回应,唇瓣的贴合从呆板变得有了微妙的、探索般的韵律。
这学席能力,确实远胜过平行世界里那个最初只会僵硬贴贴的白祥。
墙上的时钟,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两人之间粘稠的空气里。
时间无情地流逝。
“睦,”三上悠的声音带着一丝堕落的叹息,“该停下了。还有五分钟,必须送你去芭蕾课了。”
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让她清醒。
然而,意料之外地,小睦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退开,或是沉默地接受。
她那双有些朦胧的金色眼眸,固执地锁着他。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紧密地依偎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她就这样,顺势滑坐在了他的腿上。
沙发椅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小睦微微仰着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
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进乎哀求的坚持。
“再等等。”
再等等。
这三个字,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结界,被她固执地撑开,试图隔绝那步步紧逼的、仅剩五分钟的现实。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即使是三上悠这个时候,也无法拒绝她。
于是。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纠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秒针滴答滴答、冷酷倒数着这“偷来”的时光走向终结的声响。
……
若叶睦还是老实的去参加芭蕾舞的课程了。
按部就班。
她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带着消毒水与松香混合气息的练功房。
镜子冰冷地映照着她此刻的模样。
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脖颈修长,姿态无可挑剔,如同最精致的人偶。
而身体的记忆也引领着她完成每一个旋转、每一次伸展,脚尖点地,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然而,她的心却沉甸甸地坠着,与身体的轻盈形成讽刺的对比。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一向沉默默默遵从祥,美奈美的指令的她,居然做了件连平行世界的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
那就是主动吻了他。
并且还是在自己这个世界的祥之前。
然而。
那份隐秘的、带着偷窃意味的甜蜜与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此刻仍在唇齿间残留着微妙的战栗,像电流般时不时窜过她的神经,让镜中那双金色的眼眸掠过恍惚。
她能背叛祥子,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因“共犯”身份滋生的、扭曲的勇气。
但面对美奈美酱……那无形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桎梏,她依然没有力量去挣脱。美奈美酱喜欢看到她出现在聚光灯下,喜欢“天才吉他少女若叶睦”带来的话题热度,她便只能继续扮演这具美丽、沉默、顺从的人偶。
脚尖绷直,手臂划出优雅的弧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现在的若叶睦,依旧是美奈美的人偶。
而另一边。
三上悠却踌躇了许久,然后终于才在日影西斜的时候,在暮色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时,才踏上前往老宅的路。
毕竟,对他来说,今天也是分外沉重的一天。
他可以先知先觉并且非常熟悉,然后速通长崎素世,也可以“祥子你也不想怎么怎么”速通白祥,但是怎么都没想到,现在速通的人却是若叶睦。
他需要一点空间整理思绪。
推开老宅的门,隔壁似乎已经有了动静。
果然,当他走到庭院里,就注意到祥子从隔壁的出租房下楼了然后也过来了。
“给。”三上悠走进,将一串崭新的钥匙递过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
祥子接过钥匙,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她抬头看向三上悠,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你……不用住下?”
在她的记忆和认知里,老宅应该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
“嗯,不用。”三上悠摇摇头,“这个世界线的我,情况没那么糟。家里没破产,经济上……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不用像平行世界那样,为了糊口拼命接活。”
“也就是说……不用那么努力的挣钱么。”祥子低声重复。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笼罩着她。
是松了口气,还是……某种微妙的失落?
平行世界里,他们正因为身处困境而紧密相连,共同挣扎。
此刻的“宽裕”,反而像一道无形的沟壑。
“不用担心合作。”三上悠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悠君与ob一串字母女士】一定会再次成立,而且会像之前那样,不,会比之前更火。这是我们的约定,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不是吗?”
祥子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你……照顾小睦。”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种疲惫,“现在的我,面对她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控制力。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能陪着她,真的帮了大忙。”
但这句感谢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三上悠的心口上。
因为。
照顾?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小时前来自若叶睦的那生涩又炽热的吻,那紧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还有那句固执的“再等等”。
这“照顾”早已超出了应有的界限。
“咳……没什么,应该的。”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祥子知道。
然而,看着眼前祥子强撑的脆弱和想起小睦那进乎自毁般的“坏掉”状态,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再次涌起。
为了祥子,也是为了小睦。
“祥子,”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想靠自己站起来,不想像平行世界那样依赖我。这很好,我尊重。但是,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觉得那条路太难走。那么我的后背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你可以靠一下。不是代替你走,只是,让你喘口气。”
“……”祥子没有立刻回应。
平行世界的自己确实接受了他的庇护,在那个名为“夫婿”的身份下获得喘息。可现在的她,伤痕累累的自尊心仍在倔强地挣扎着,抗拒着轻易的依靠。
她知道,那根弦,绷得太紧,似乎一碰就会彻底断裂。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三上悠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朝祥子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整理东西别太累。”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出几步,身影快要融入渐浓的暮色时——
“悠……不,三上君……”
一声下意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短促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三上悠脚步一顿,立刻回头。
只见祥子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手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似乎被自己那声脱口而出的呼唤惊住了,嘴唇微张,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无措,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叫住他,更不知道叫住之后该说什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空气凝固般的沉默。
三上悠看着她困在暮色与自我拉扯中的身影,最终只是朝她温和地、安抚似的挥了挥手,没有追问,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
身影很快被渐深的暮色吞没,留下祥子独自一人。
她沉默着。
这份沉默并非空无,而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小睦缺爱,她又何尝不是呢?
在等待三上悠回来的漫长下午,累积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又是写舞台剧的剧本,又是改编曲子,又是去联络场地布置等等,很累了,所以睡了一觉。
就在那浅眠的混沌中,一段不属于此世、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隐约的梦中,她其实是梦到了平行世界里,平行世界的她也是在飞鸟山公园切割了素世,然后被他拦截,接着一起吃饭的事情。然后两人组成了【悠君与ob一串字母女士】的组合。而那是他们共同的起点,是捆绑命运的红线。
这感觉如此真实,细节丝丝入扣。祥子几乎可以肯定,这并非臆想,而是三上悠口中那个平行世界切切实实发生过的轨迹。
梦里的“她”,那个被三上悠形容为“白祥”的自己,不再是完全的只能信任自己,而是,带着一丝软糯的迷茫与依赖。
醒来后,这个梦境的余温久久不散。
祥子靠在冰冷的门框上。
是的,梦里的那个她,确实很容易就对他产生了依赖。那份软糯并非虚假,而是深藏的脆弱在安全的港湾前卸下的盔甲。
她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又温柔的事实。
如果他能更早才出现,那么这个世界的自己,或许也会因为他而改变。
从而……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或许更柔软、更光明的道路?
但是命运没有如果。
现在她只有继续往前一条路了。
……
三上悠离开老宅之后,直接前往了治安所。
在白色的灯光下,他被带入狭小的会面室。铁栏对面,女警公式化地通报,“丰川清告先生因酗酒滋事、公共场所昏倒扰乱秩序,行政拘留十四日,不符保释条件。”
“明白。请安排见面。”三上悠平静回应。
铁门沉重合拢。
很快,对面门开,丰川清告被带了进来。
他形容枯槁,头发凌乱,深陷的眼窝里嵌着浑浊血丝,步履虚浮。
而他也席惯性地、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看向入口——期待那个总为他收拾残局的女儿再次来到警察局。
然而他却只见到陌生挺拔的身影。
他眼中的希冀瞬间湮灭,只剩空洞与茫然。
“你……?”声音嘶哑干涩,明明已经被拘留了三天,但是依旧残留着酒气。
三上悠目光冷淡,“三上悠。您女儿祥子当前音乐与事业上的合作者。”
丰川清告的眼中闪过困惑,旋即被警惕取代,“合作者?”
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祥子……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祥子一直在拼命。”三上悠声音却非常的冷淡,就像是飞鸟山的素世面对的祥子,“为了独立生活,为了音乐梦想,写曲、排练、找场地……每一步都艰难却未曾倒下。而您——”
然后他刻意停顿,“你却成了她前行路上,不断拖拽后腿的累赘。”
他的用词也从您和你直接变化。
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
认为丰川清告是废物,废物不值得尊重。
“你——!”丰川清告猛地绷直背脊,双手徒劳地抓向空气,但是最终颓然垂落。怒火刚起便被更深的自我厌弃浇灭。他像被抽去脊骨,更深地陷进椅子,嘴唇哆嗦,眼中翻腾痛苦与羞耻。
因为这陌生青年戳穿了他竭力掩盖的耻辱。
他是一个靠酒精麻痹、只会带给女儿麻烦的废物。
三上悠冷眼看他,“您原本的算盘,是让她在外碰壁吃苦,然后老实的回去丰川家,对吗?”
“但是很可惜,您失败了。祥子远比您想的坚韧。她不会认输。”他说道。
“!”
而丰川清告的呼吸粗重,仿佛被扼住咽喉。
“但是,”三上悠话锋陡转,“您以为到此为止了?丰川定治,也就是祥子的祖父,他怎么会坐视祥子彻底挣脱?
他一定告诉过你,祥子来你这边了,不要做多于的事情,但是得让祥子回去,不要跟着你自毁前程。
而当‘吃苦’失效,您猜他会用什么手段?”
三上悠注视着丰川清告开始飘移的眼神,然后补充道,“他会用更直接、更冷酷的方式,折断她的翅膀,碾碎她辛苦争来的自由,将她变成没有自由,任凭摆布的人偶。”
“而这就是您想看到的?”三上悠用力的说道。
话语字字千钧,冰冷敲打在丰川清告不堪重负的心上。
但是三上悠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接着补充,“看着您唯一的女儿,为了你一个废物抛弃优渥的生活,为了生活奔波,为了你放弃了她心爱的乐队,舍弃她的理想。”
“然后,你要继续这样的生活么?”
“如果不会当父亲,那么你就不要当父亲了!”
而在三上悠说完之后,房间里出现了沉默。
唯有丰川清告粗重颤抖的喘息能被听到。而头顶的灯光,也映照着这被质问得灵魂瑟缩、哑口无言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