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薇妮蒂斯的选择

　　薇妮蒂斯完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掐着佩斯蒂斯脖颈的手逐渐用力，逐渐收紧。

　　佩斯蒂斯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睛开始上翻，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可即便在这种濒死的状态，她的手中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柄短剑。

　　因为，这是这六年来，薇妮蒂斯交给她的唯一东西。

　　绝对不要丢弃自己手中的剑。

　　这句话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本能里，即使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握着剑柄。

　　仿佛那柄剑就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

　　不过也就在佩斯蒂斯的意识逐渐消散的时候，薇妮蒂斯却是突然凑到了她的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程度：

　　“你知道吗，佩斯蒂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那声音中却带着化不开的凄凉。

　　“当初阿娘跪在了父亲面前，求着让父亲放过你的时候。”

　　薇妮蒂斯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亲手将短剑送进了阿娘的心脏。”

　　听到这话的佩斯蒂斯，原本涣散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的双眼更是死死的盯着薇妮蒂斯，仿佛做鬼也不放过她。

　　“而那柄剑，如今就握在了你的手中。”

　　说完，薇妮蒂斯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了几分，卡得佩斯蒂斯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一时间佩斯蒂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薇妮蒂斯刚才的话：

　　“是我亲手将短剑送进了阿娘的心脏……而那柄剑，如今就握在了你的手中……”

　　于是，就在下一刻。

　　噗嗤。

　　那是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在这个沸腾的决斗场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佩斯蒂斯却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那声音直接传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手上。

　　她模糊的看到，薇妮蒂斯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

　　一口逆血顺着她的食道涌入了她的口中。

　　不过薇妮蒂斯却是艰难地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但在咽下去的瞬间，还是有几缕暗红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沿着她苍白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柄银白色的短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剑尖从她的后背穿出，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液，那些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而那柄剑的另一端，正握在了佩斯蒂斯的手中。

　　那只即便在颤抖着，却依旧紧紧的握着短剑不放的小手。

　　薇妮蒂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那弧度中蕴藏着一种佩斯蒂斯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释然？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她张开了自己那满是血腥味的嘴巴，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那份熟悉的傲然：“你还真是没用呢，佩斯蒂斯。”

　　她的目光注视着佩斯蒂斯，声音逐渐变得轻柔了起来：

　　“我教过你吧？对待敌人，就要稳准狠地刺入敌人的心脏，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敌人反杀。”

　　说着，她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佩斯蒂斯握着剑柄的手。

　　就像是这六年来每一次训练时，她握着佩斯蒂斯的手纠正她的姿势那样。

　　一用力。

　　她猛地将短剑从自己的胸口中拔了出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溅得两人全身都是。

　　佩斯蒂斯此刻完全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想要松开手中的短剑。

　　然而，薇妮蒂斯的手却像铁箍一样，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松手的动作。

　　于是，她只能是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却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不知道该向谁道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这句话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像是着了魔一样。

　　然而薇妮蒂斯却是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缓缓地引导着那只手，将短剑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了大约两寸的距离。

　　那里正是她的心脏正上方。

　　佩斯蒂斯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要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短剑狠狠的刺了下去。

　　而这一次，它精准地刺穿了薇妮蒂斯的心脏，没有丝毫偏差。

　　薇妮蒂斯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的木偶，瘫倒在了佩斯蒂斯的怀里。

　　她的头枕在了佩斯蒂斯的肩膀上，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而她的声音更是细若游丝，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了佩斯蒂斯的灵魂深处。

　　“做得好，佩斯蒂斯。”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那些血液落在了佩斯蒂斯的衣服上，迅速的渗入了布料之中。

　　“……活下去。”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就像小时候那个趴在地上狼狈傻笑的姐姐，摸着她的脑袋说过的那句话。

　　“放心，小佩斯，以后有姐姐我保护你呢。”

　　说完这句话后，薇妮蒂斯便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了佩斯蒂斯的肩膀外侧，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佩斯蒂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又看了看趴在自己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薇妮蒂斯。

　　“啊……啊……”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破碎的音节，她想要尖叫，想要嘶吼，但她什么都喊不出来。

　　只能是发出了一种，像是受伤的小兽般低沉的呜咽声。

　　最终，她整个人顺着墙边无力地滑落了下去，跌坐在了血泊之中。

　　她抬起了头，望着决斗场上空的蓝天。

　　那片天空依旧那么蓝，太阳依旧那么炽热，周围的欢呼声依旧那么喧嚣。

　　整个世界在继续运转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世界，却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过度的悲伤加上血液的流失，让佩斯蒂斯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也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薇妮蒂斯那逐渐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里。

　　那道衔尾蛇的印记，又一次的闪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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