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变化魔女的终曲（下）

　　“既然失败了……”莫提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么身为初代皇者，我理当和这个国家一起覆灭。”

　　“你想自杀？”

　　赫尔眯起了眼睛，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莫提娅的小腹。

　　那里有她的奴神印记。

　　“先不说有印记在，你根本自杀不了。”赫尔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单说在我这个死亡魔女面前提自杀，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然而莫提娅却是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依旧停在了那座遥远的皇宫上，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她小小的侧脸上，给睫毛投下了细密的阴影。

　　让她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是啊，没人能在死亡魔女眼皮子底下自杀。”她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赫尔，忽然笑了，“纵使是神灵也不行。”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但是啊……”她轻声说道，“我没说要自杀。”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小小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我要接受的，是我理应承担的命运。”

　　莫提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孤高的王者，被叛逆用利剑洞穿心脏，她建立的王朝被她的子民推翻。

　　这是既定的事实，也是已经发生的历史。”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了离赫尔只有三步远的地方，仰起了脸。

　　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辰，也倒映着赫尔那张紧绷的小脸。

　　“而我，不过是个游离在历史之外的意外罢了。”

　　她笑着说道，眼角却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既然如此……‘莫提娅·尤弥尔’这个身份，就不该继续存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从她的脚尖开始，身体突然化作了无数半透明的羽毛。

　　那羽毛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碎片。

　　一片片、一缕缕地从她身上剥离，飘向空中。

　　先是脚，再是腿，然后是腰、胸口、手臂……

　　羽毛飘飞的速度很慢，慢得让人能看清每一片羽毛的纹路。

　　它们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像一场无声的雪，又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莫提娅就那样站着，任由身体一点点消散。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解脱般的释然。

　　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眼睛看着赫尔，又像是透过赫尔看着更远的地方。

　　“纵使你强行拘禁了莫提娅这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也不再是尤弥尔的开国皇帝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羽毛。

　　那些羽毛在空中盘旋、上升，然后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它们飘向四面八方，有的飞向远处的皇宫，有的落向破碎的广场。

　　还有的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几秒钟后，连最后一片羽毛也消失在了月光里。

　　原地，只剩下了赫尔一个人站在了那里，眉头紧锁。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

　　远处的皇宫屋顶依旧在月光下静静的反射着冷光，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而赫尔的脑海里，词条系统的提示音却是在疯狂的刷屏:

　　【词条自动拾取中】

　　【变化主宰（粉）拾取成功】

　　【变化魔女（红）拾取成功】

　　【奴神印记（黑）拾取成功】

　　……

　　但赫尔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正慢悠悠地飘落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她手心里。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的温暖光芒，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

　　可就是这小小的光点，却让赫尔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是莫提娅的真灵。

　　“所以……”赫尔盯着那团光点，喃喃自语，“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杀？

　　不对。

　　有奴神印记在，她连自我了断的念头都动不了。

　　那印记就像一条拴在了对方灵魂上的锁链。

　　只要赫尔不松手，她连想死都做不到。

　　可眼前的事实是：

　　莫提娅的灵魂确实彻底消散了，只剩这团虚弱的真灵，而且这真灵的状态也明显不对劲。

　　赫尔眯起了眼睛，调动死亡权柄的力量，仔细探查手中的真灵。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再一次变了。

　　“记忆……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年？”赫尔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老牌魔女，真灵里储存的记忆量本该庞大到吓人。

　　那应该堆满了她这三千年的人生经历与喜怒哀乐。

　　可眼前这团真灵，里面的记忆碎片稀稀拉拉，加起来恐怕连普通人类的一生都比不上。

　　她看到了一个女孩出生的画面，华丽的宫殿，冰冷的王座，周围跪着一圈看不清脸的人。

　　她也看到了女孩学习魔法的场景，深夜的图书馆，烛光摇曳，厚重的古籍堆满了桌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把她过去三千年的存在痕迹，从根源上一点点擦掉了。

　　“主人。”

　　赫尔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妮芙的声音。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人偶状态恢复，走到了赫尔身边。

　　妮芙盯着赫尔手中的那团真灵，眉头微皱:

　　“她应该是……抹除了自己的‘过去’。”

　　“抹除过去？”赫尔转头看她。

　　“对。”妮芙点点头，声音很轻的诉说道：“岁月一脉的魔女，天生就能感应到岁月长河的存在。

　　虽然无法直接干涉，但如果有足够的代价和特殊的方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就可以把自己在岁月长河里的痕迹，给强行抹消的。”

　　赫尔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微弱的光。

　　那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女孩最开始的记忆。

　　出生的宫殿、深夜的图书馆、愉快的童年，还有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里的模糊面孔。

　　至于之后三千年的谋划、背叛、挣扎、野心……全都不见了。

　　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所以现在这团真灵里，”赫尔轻声说道：“只有莫提娅这个人的最初二十年。

　　而三千年的尤弥尔王，已经彻底死了。”

　　妮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赫尔则是最后看了一眼手心的真灵一眼，然后轻轻合拢手掌。

　　将这团真灵收进了自己的识海之中，跟蕾芙琳娜的灵魂放到了一起。

　　然后她转身，望向了东方。

　　那里，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深蓝色的夜幕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橙红色。

　　星辰一颗颗隐去，月亮也沉向了西边的山峦。

　　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走吧。”

　　赫尔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也该踏上我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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