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奇维利萨与瓦尔普吉斯

　　啪。

　　可就在她即将瘫倒的瞬间，她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猛地撑住了地面。

　　手指死死地抠进了石板的缝隙，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那股外来的力量强行稳住了她的身体。

　　让她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跪在了地上，像极了一尊僵硬的雕塑。

　　“别着急倒啊。”

　　伊姆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透过莫提娅的喉咙发出，听起来格外诡异。

　　“我想我还有最后一个情报，需要告诉你。”

　　莫提娅被迫抬起了头，视线模糊地望向了前方。

　　她看到了远处赫尔警惕的眼神，看到了天空中仍在燃烧的蕾芙琳娜。

　　也看到了那道灰白色蔓延到了广场边缘。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听说过莱桑德·瓦尔普吉斯这个名字吗？”

　　莫提娅的呼吸一滞。

　　“三千年前，他是我的家庭教师。”

　　伊姆希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冰珠砸在了石板上。

　　“那位被你们送给了圣裁教会审判的瓦尔普吉斯家族的家主。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三千年前，将瓦尔普吉斯家族杀得，仅剩下了一群稚童。

　　而在三千年后，你居然把自己的后手，留给了这个家族的后人？”

　　莫提娅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觉得，你修改了历史，将瓦尔普吉斯家族的所有成年人都给处死。

　　就能让你与这个家族之间的仇恨彻底消弭。

　　然后三千年后，心安理得的收下他们家族的魔女来当你的狗吗？”

　　“不，你不能。”

　　伊姆希的声音陡然转冷，就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刀。

　　“因为，总有些老东西，会从那个时代活下来啊。”

　　“比如说，我。”

　　“伊姆希·奇维利萨。”

　　“奇维利萨家族最后的公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莫提娅感觉控制身体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她终于彻底地瘫软在了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灰尘黏在了她的脸上，狼狈不堪。

　　可就在下一秒，那灰白色的洪流已经覆盖了过来。

　　彻底地吞噬掉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除了那依旧在燃烧的蕾芙琳娜，与那些勾连革命法则的丝线。

　　……

　　而在革新城外的海面上，帆船随着波浪轻轻地摇晃。

　　书籍魔女珂黛丝坐在了高高的桅杆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海风吹起了她淡紫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贝壳，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了远处。

　　那片笼罩在了灰白色中的大陆，像极了一幅褪了色的古老画卷。

　　“真的不后悔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

　　珂黛丝转过头，便见思想魔女梅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瞭望台上。

　　可是看她那一双紫黑色的眸子，显然操控着这位魔女身体的，其实另有他人。

　　而那个人正是伊姆希。

　　此刻她正倚着栏杆，同样眺望着远方的那片灰白色大陆。

　　“后悔什么？”珂黛丝歪了歪头，卖萌装傻道。

　　伊姆希轻轻叹了口气，从瞭望台上飘然而下，落在了珂黛丝身旁的桅杆上。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连桅杆都没有晃动分毫。

　　“放弃摆脱瓦尔普吉斯家族血脉的机会。”

　　伊姆希转过了头，认真地看着珂黛丝，“那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错过，你就得时刻提防着，不要被那位智慧女神吞噬掉身体了。”

　　桅杆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珂黛丝沉默了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贝壳差点掉进了海里。

　　“我说姑奶奶……”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告诉我了，那玩意儿其实是变化魔女留给自己的后手。

　　你觉得我还敢用吗？我又不傻。”

　　她转过头，对伊姆希做了个鬼脸。

　　月光照在了她脸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伊姆希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珂黛丝，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了手，轻轻地揉了揉珂黛丝的脑袋。

　　她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根本就不像是那位为了复仇而谋划了三千年的亡国公主。

　　珂黛丝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只被顺毛的猫一样，下意识地在伊姆希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大没小的。”伊姆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姑奶奶。

　　按辈分算，我应该是你的曾曾曾曾……算了，反正就是很多个‘曾’字的姑奶奶。”

　　她收回了手，重新望向了远方。

　　“我那个愚蠢的弟弟，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笨蛋后代？”

　　珂黛丝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谁知道呢。”

　　海风更大了些，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她晃了晃腿，继续说道：“反正瓦尔普吉斯家是智慧女神的血脉。

　　如果说我为什么这么笨？

　　那也就只能是盛产笨蛋的奇维利萨家……”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

　　“瞎说什么大实话。”伊姆希没好气地说道。

　　珂黛丝缩了缩脖子，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更多的“爱的教育”。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敲打并没有落下来。

　　她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却是发现伊姆希不知何时也坐在了桅杆上，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牌魔女，此刻也学着珂黛丝的样子，晃荡着两条腿。

　　月光洒在了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

　　让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珂黛丝的曾曾曾……姑奶奶。

　　反倒像个普通的、有点寂寞的少女。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大陆。

　　“要结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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